第19話 現在 在王都冒險者公會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2.3萬 字
〈雪拉〉
王都的冒險者公會,有一個標題爲『新地下迷宮』的委託。
公會似乎收集到了一個情報,聽說在王都西邊的山脈附近,出現了一座從未見過的地下迷宮。
據說,當時正在遠征的王都騎士隊目擊到王都西邊的山脈有巨大的地裂痕跡,並且發現了地下迷宮的入口。
雖然留下種種謎團,但是「那裏發生一場大爆炸,導致山腳留下巨大地裂痕跡」——這種說法,似乎被認爲可能性很高。
這麼說來,要是沒有發生大爆炸,應該就不會有人發現那座地下迷宮了。
地下迷宮裏埋藏了各式各樣的資源或寶藏,絕對會成爲國家的巨大利益來源。
調查地下迷宮的方式應該有很多種,像是舉國投入調查,或是由公會居中斡旋,但這次在很早期的階段,僅僅半年就以委託的形式全盤交託給公會。
說起來,這還真是個例外的情況。
一般而言,僅會由國家機構派人前去探索地下迷宮,大致調查完畢時,纔會以『調查地下迷宮』之名,將國家已經徹底翻過一遍的探查場地,用委託的形式交給公會。
然而,這次卻不一樣。
在國家幾乎都沒有動手的狀態下,調查地下迷宮的工作就全盤委託給公會了。
新地下迷宮的委託,讓公會那些冒險者們都因爲幹勁滿滿而雙眼閃耀着光輝。
自從王都發生那件事之後,我這兩年來始終一心一意地鍛鍊着魔法。
在王都發生的解放軍叛亂,都民們都以『叛亂之夜』來稱呼那起事件。
這兩年來,在公主與騎士隊的努力下,振興王都的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現在幾乎都恢復原狀了。
儘管如此,叛亂之夜的慘狀仍然烙印在都民的眼中。可以感覺得到,恐懼還殘留在王都的氛圍當中。
不過,耶亞斯利祿王國的公主——奈布莉娜•耶亞斯利祿已經宣佈,一年後將再度舉辦精靈祭。
兩年前,精靈祭成爲了叛亂之夜——那場慘劇的舞臺。
可是,公主並不懼怕什麼解放軍,她展現出強硬的態度,毫不動搖。
那些冒險者又爆出一陣大笑。
那些冒險者好似在逗弄可愛的吉祥物一樣大笑着。
「好的。兩位可以在見過科爾森先生之後再做最後的決定,出發前請三位一同前來這裏通報即可。」
「那還不是因爲你剛剛美化自己。」
男人的聲音好似在描述童話故事裏會出現的勇者。原來科爾森是那麼強大的男人啊。
這是相當有賺頭的委託呢。
國家派人前去調查,對公會冒險者而言也算是一個緩衝,可以說是國家事先創造一個讓人能安心調查地下迷宮的環境吧。然而,這次沒有那樣的緩衝。
這會不會跟兔子有關呢?
有着一頭可愛栗色頭髮的櫃檯小姐對奈比奇斯如此說道。

「四十萬的樣子。」
這麼說起來,兔子的強大也感化了我和奈比奇斯,使得我們想成爲強大魔法使的心情變得更加明確。說什麼無法前去調查地下迷宮的話,不就輸給古拉菲妮卡了嗎?這可不行。
因此,當公主聽到新的地下迷宮出現時,她不禁這麼想——
要一起在地下迷宮裏探險的話,我認爲他是個不錯的夥伴。但這只是一種直覺,所以只是暫時的想法。
而且,在魔法學園方面,只要說我們這是『以冒險者身分爲王都奉獻』,也能討好學校。
「看來沒有那麼遠嘛,委託書上說地下迷宮位在穿過亞魯路納森林的地方。」
「五十萬。」
聽說古拉菲妮卡在故鄉很勤奮地修習魔法。她似乎慷慨激昂地揚言,說一定要追上兔子。她也奮發努力着呢。
對此,奈比奇斯已完全不爲所動,他立刻轉換心情,前去看委託書。
什麼啊,他是在逗我嗎?感覺不用對他客氣耶?
奈比奇斯探頭看着委託書,如此說道。
這對我們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那還用說嗎?
不過,我們是公主親自拜託的,沒有理由拒絕。
「可是科爾森還沒升到最高等級吧?」
如果是公會的委託,即使是我和奈比奇斯,也只要成爲冒險者就能前去調查了。
我在大廳和奈比奇斯商量一下後,兩人便分頭開始在公會里尋找科爾森先生。
「那就找找看吧。」
我笑着說了聲「謝謝」之後,便拿着委託書離開公會櫃檯。
爲了讓這樣的我們能毫無阻礙地前去調查地下迷宮,公主向公會提出了『調查新地下迷宮』的委託。
我的魔力總量實在很少。這兩年間,我將心力投注在魔法領域,能使用的魔法應該不算少,但是魔力總量始終無法如我預期地增加。
我去附設的酒館繞了一圈,看到非常多冒險者各自喝着酒,彼此交談。首先,我試着朝眼前坐着的一位肌肉鼓起、揹着一把巨斧,一派冒險者模樣的壯漢詢問。
聽她那麼說,我向奈比奇斯使了個眼色,確認他點頭之後,我開口道: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同桌而坐的冒險者們開始哧哧地忍笑。
連我都不禁展露笑容。
「還是以安全爲上,就請她幫我們組隊吧。」
「抱歉,那只是開玩笑的,別抱有太多期待啊。」
因爲,他的魔力總量比我多啊。是啦,增加魔力總量的方法之類的會因人而異,但是兩人之間差距這麼大,還是讓我想吶喊「這世界是不是搞錯了啊」。
叛亂之夜過後沒多久,兔子便忽然消失了蹤影。他就像是隻爲了阻止叛亂而出現般,是個來歷不明的人物。在某些人心中,他已經逐漸被神格化,經常可以聽見有人稱他爲救世主(彌賽亞)。
「步行一天就可以到的距離呢……」
「是哦。」
在公會櫃檯從梅爾卡德爾小姐那邊拿到的委託書上,記載著名叫科爾森的人所投宿的旅店。科爾森接受委託的時間,只比我們早一個小時。
在叛亂之夜那次一同奮戰之後,公主就跟我們很親近,認爲我們是並肩作戰過的夥伴。公主說正是因爲如此,她纔想拜託最瞭解兔子的人調查地下迷宮。
很不巧地,在叛亂之夜中最常和兔子一同行動的古拉菲妮卡,已經回到她的故鄉畢普利歐德卡王國了,所以沒辦法和我們一起去調查地下迷宮。
我在奈比奇斯的後方如此詢問後,櫃檯小姐回應道:
「其他人都不想組隊嗎?」
「嗯,沒錯。同伴是傳說級的冒險者的話,那就不用擔心了。」
而國王也同意了公主的意見。怎麼能懼怕什麼解放軍呢?畢竟都民們嘴上都如此說着——耶亞斯利祿有兔子在看顧着。
櫃檯的梅爾卡德爾小姐向我們深深地一鞠躬。她那麼年輕,做事卻很牢靠,雖然有些失禮,但她這樣會讓人感覺比較年長呢。
看我垂頭喪氣的,奈比奇斯拍了一下我的背,如此鼓勵道。可是就算他這麼說,對我也沒有多大的安慰。
我這麼說後,不知道爲什麼,奈比奇斯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想把公會卡收起來。
這是一項最高難度的委託,一名冒險者升到S級才足以獨自接任。
原來是這樣啊。奈比奇斯把正要收起來的公會卡亮了一下給我看。
「找一找,搞不好這位名叫科爾森的人還在公會里面。」
「你想說她是穿着學園制服的女孩子,所以小看她了吧。」
看來他是一位相當爽朗的男人,總覺得他跟我挺像的。
「不是的,目前只有極少數人承接委託,但所有人都希望能組隊。現在的情況是,因爲這委託沒有人數限制,申請組隊的人又太多,所以接受組隊的冒險者只剩一位。這委託分配給公會的時日尚淺……申請接受組隊的高級冒險者人數極少。國家沒什麼調查就全盤交給公會,因此不少冒險者對踏足這塊未知之地感到畏怯。」
「咦?」
雖然我們兩人的年紀似乎差了兩輪,但他給我的第一印象不差,在周圍冒險者中人緣也很好。
「真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最高等級啦!可惡!」
奈比奇斯拿出登錄完成的公會卡給我看。
地下迷宮位於王都西方。
「是啊,他是個無與倫比又帥氣的傢伙……也是一位傳說級的強大男人……」
畢竟,我對兔子的興趣也非同小可。
公主接到報告顯示出現一座地下迷宮,便提議由我以及跟我就讀同一所魔法學園的奈比奇斯前去調查地下迷宮。
公主向我們提出這件委託,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公會應該從今天才開始張貼這個委託,沒想到竟然已經有這麼多冒險者蜂擁而來。
男人目光飄向遠方,看起來似乎對科爾森有什麼深刻的印象。
科爾森滿臉通紅地這麼說。
「科爾森,你真是偷雞不着蝕把米欸。」
調查公主斷言與兔子有關的地下迷宮,奈比奇斯怎麼可能不爲此興奮期待呢?
發現新地下迷宮的地方,正是兔子當初消失蹤影的方向。兩年前與解放軍交手的那一戰中,與他並肩作戰的古拉菲妮卡曾說過,兔子在叛亂之夜發生時拿到的紅色水晶,朝着西方綻放光芒。紅色水晶好像是兔子母親的遺物,公主近乎確定地相信着,出現在王都西方的地下迷宮裏,有某種與兔子有關的東西存在。
「奈比奇斯,你呢?」
公主也是對兔子非常感興趣的其中一人。而且似乎有傳聞,說公主知道兔子的真正來歷。
可是我們只不過是一年級生,要調查也只能在暑期的長假期間。
「去看看委託的內容吧……」
「有非常多人前來接受委託耶。」
在周圍的笑聲中,科爾森開玩笑似地大喊一聲。
他不太顯露出喜怒哀樂。自從兩年前在叛亂之夜認識他之後,我們雖然常常會在魔法學園裏見面,或是一起修練魔法,可是他的情感卻收得相當深。
就算我心情沮喪他也不是很在意,不如說他似乎急着想快一點、快一點接受委託。畢竟,他一直追逐着兔子這個存在。他在精靈祭的魔劍武祭,以及叛亂之夜親眼見證兔子的強大之後,就有點將其視爲勁敵,但也許是感到自己尚且能力不足,所以他還以追上兔子的背影爲目標。
奈比奇斯對我的判斷毫無異議地點點頭,然後直接傳達給櫃檯小姐。
我現在和奈比奇斯一同在公會里,剛剛完成冒險者的登錄,並且預定立刻前往地下迷宮。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一下嗎?我在找一位名叫科爾森的冒險者。」
「好的,沒問題。目前同一個委託下申請組隊的冒險者只剩一位,是名爲科爾森的A級冒險者,兩位願意和這位冒險者組隊嗎?」
「調查新地下迷宮的委託是吧,就由我妮可•梅爾卡德爾來爲兩位說明。這座地下迷宮的難度設定爲S級,因爲兩位纔剛登錄,所以這邊建議找一位公會等級高的冒險者一同組隊前往,兩位覺得如何呢?」
我原本打算重新振作起來,但說出來的話,聲音卻比自己想像得還要低落。
「您知道他嗎?」
「說得好啊,小姑娘!」
「喔喔,科爾森啊……」
雖然我應該有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逼到魔力用盡爲止……
「沒必要沮喪。和別人比起來,妳的魔力總量可說是已經夠多了。」
「雪拉,妳的魔力總量是多少?」
嗯?問我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公主的事?
我在冒險者公會的大廳,微微鼓起幹勁。
奈比奇斯回頭詢問我道:「怎麼辦?」
被衆人喊作科爾森的人,就是如今坐在眼前、揹着斧頭、我正在問話的男人。
「是公主親自拜託我的,我只能全力以赴了……!」
奈比奇斯從佈告欄上取下委託書,拿去大廳的櫃檯。
「就是這樣,我是科爾森。妳來找我,是爲了那件調查地下迷宮的委託吧?」
「那麼,請讓我們和那位科爾森組隊。」
要辨別他的情緒得花不少功夫,但我覺得現在的奈比奇斯看起來很興奮期待。
我這麼一說,竊笑聲突然爆開來,轉變成鬨堂大笑。
「嗯。」
「你被她反捅了一刀耶,科爾森!」
「請多指教。」
我伸出手,科爾森立刻與我握手。
「嗯,彼此彼此。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學園的學生申請跟我組隊。我們去那邊稍微聊一聊吧。」
「嗯,好啊。」
的確,一見面就馬上出發前往地下迷宮的話,實在太不瞭解彼此了。
「把另一位地角獸也叫來吧,大家一起談談。」
「咦?」
科爾森竟然知道奈比奇斯的存在,我還沒有跟他提到奈比奇斯的事情啊……
「我看到你們在接受委託了。抱歉,要是那時候你們沒有先在公會里找我,而是先去旅館的話,我本打算就此拒絕掉組隊申請了。」
科爾森一反剛纔爽朗的感覺,用極爲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我覺得我知道他爲什麼是A級了。他那澄澈的眼神彷彿在告訴我,他的神經非常敏銳,而且曾經跨越過我們完全無法比擬的生死界線。
剛纔我咒恨着自己的魔力總量,想吶喊這世界是不是搞錯了,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樣的冒險者極其罕見,我們很幸運。雖然這也是我的直覺,但我想他一定很強大。
我立刻把奈比奇斯叫了回來。
◇◆◇
我們移步至酒館角落。
就座後,科爾森隨即表示幫我們兩位點飲料。
「你們隨便點,不然就一起用餐吧?」
科爾森咧嘴一笑。
「沒關係,我們喝飲料就夠了。」
「謝謝你……」
我也這麼認爲,科爾森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像這樣保護別人並一路走過來了。
科爾森確認我和奈比奇斯都點頭後,才繼續說:
我們跟一位極爲值得敬佩的人組隊了呢。感覺開始有點躍躍欲試了,雖然緊張,但也很期待。
不過,我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這種如同詐欺的事情存在,因此從他特地將此據實以告這點來看,我想科爾森就不會做那種事了。
我搔着頭這麼說後,科爾森隨即笑出聲。
現在,我終於瞭解他那銳利的眼神所隱含的意義了。那目光比話語更強而有力地訴說着,科爾森守護他人生命的意志。
「嗯,這點沒有問題。不過,只有在暑期的長假期間可以執行委託。」
「嗯嗯,請多指教。我先問你們一件事,學園允許學生登錄公會嗎?」
「妮可小姑娘在嗎?」
我興奮雀躍着,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身體不由自主地確認着該爲明天準備的事。
飲料不到幾分鐘就來了。在那之前,科爾森都笑嘻嘻地擦拭着斧頭,看起來並沒什麼顧慮我們。
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害得我花上一段時間才入睡。
「來了,我在這裏。您來得好早啊。」
送來的飲料中,我和奈比奇斯的是果汁,科爾森的則是由豆類萃取成分所製成的溫熱飲品。
原本我以爲基本上會由我來說話,但是看這情況,奈比奇斯應該也會加入談話。
他的背後依然揹着一柄斧頭,行李只有腰上的小袋子,跟我們比起來相當輕便。
梅爾卡德爾小姐露出如她名字所示的一抹微笑(編注:妮可的日文爲「ニコ」,「ニコ」在日文中亦有微笑之意。),於委託書上碰地一聲蓋下了受理的印章。
「看起來不就是這樣嗎……」
「祝各位旗開得勝。看着各位這樣,總覺得會想起亞斯拉大人呢。」
「怎麼樣都睡不着……」
明天好像會很有趣。最重要的是,我想聽聽科爾森的勇猛故事,他一定有很多令人感到驚訝的經歷。
科爾森的視線牢牢地看過我和奈比奇斯後,如此說道:
「哈哈哈!我也是。這樣根本不用談什麼改變心意不想接受委託這回事嘛,真抱歉。」
科爾森舉起手臂,鼓起上臂的肌肉如此回答。
我和奈比奇斯抵達會合地點後,科爾森隔了三十分鐘左右纔到。我們約好的時間是早上七點,科爾森來的時間就早於集合時間三十分鐘了。
「不管是不是探索地下迷宮,只要組隊,都會發生隊伍裏的高級冒險者威脅隊伍成員,藉此奪走酬勞的惡劣事情。你們知道爲什麼嗎?」
「呵呵呵,科爾森先生,您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呢。」
科爾森以熟稔的語氣呼喚的人,正是昨天負責與我們接洽委託的櫃檯小姐梅爾卡德爾。
「其他還有什麼要先告訴我們的嗎?」
我們被他所說的話完全震撼住了。那種像詐欺一樣的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接下這個委託真是太好了。
我窺探着科爾森,在飲料送達之前都沒想進入正題。
◇◆◇
我們這兩位初出茅廬的新手冒險者對科爾森有所期待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他是期待我們什麼呢?
「是啊,我打算接受昨天雪拉和奈比奇斯的組隊申請。」
原來他們這麼熟悉彼此,可見科爾森加入公會的時間很久了。要是連續幾年都一直在接受委託,那當然會跟櫃檯小姐混得很熟。
梅爾卡德爾小姐可能是從我的表情中看出我想快點出發吧,不禁輕笑出聲。她是位臉上始終帶着笑意的人呢。
「那就沒問題了。畢竟再怎麼久,最多也只會待一個禮拜。對了,有幾點我先向你們聲明,可以嗎?」
看來他好像認同我們的幹勁了。
另一方面,他的眼眸中,也映照着許多至今爲止壯志未酬而失去的同伴。
公會職員表示這樣會感冒,想把他們叫起來,但他們根本充耳不聞。
奈比奇斯竟然和初次見面的人說話……是他心情非常好嗎?還是他喜歡像科爾森一樣爽朗的人呢?
「我明白了。我也不打算在地下迷宮待很久,你們的長假期間是多久?」
今天明明很不巧地是個下雨天,一路喝到天亮的那些冒險者們卻在公會前方躺成了漂亮的川字形。
我和奈比奇斯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一定不想失去任何人。」
「有,這是比先前所言更重要的事……」
我們待在公會招牌形成陰影的遮蔽處避雨。
他颯爽的笑容特別耀眼。
我洗完澡,完成身體保養後,收拾好小刀、外傷用消毒藥劑、乾糧、衣服等。
不對,他要是意識到了,也很麻煩。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出發吧。要準備的東西,我剛纔已經說過了,可別忘了。在那之前,考慮一下要不要接受委託這件事,如果你們改變心意,明天記得告訴我。」
「我是耶亞斯利祿魔法學園四年級A班的學生,十六歲。你就叫我雪拉吧。我纔剛登錄公會,有中級魔法使的稱號,請多指教。」
「好,明白了。」
「因爲沒有高級冒險者在,執行委託會很致命……意思是『我跟你們一起去,相對地勞酬要歸我』這樣嗎?」
他叫我們遇到危險時,要毫不猶豫地拋下他。然而,他表示會竭盡全力地保護我們。
「對!」
◇◆◇
「還有一個月左右吧。」
梅爾卡德爾小姐口中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我們在公會前面碰頭。
雖然我有股衝動想對這件事情表示疑問,但還是決定以出發前往地下迷宮爲優先。
「沒錯!我也在想一樣的事。」
「三位要出發了嗎?」
接着,他快步走向位於大廳的櫃檯,我們兩人也跟着走上前。
「哎呀,我還真沒想到會跟魔法學園的學生組隊耶,而且來的還是空角獸和地角獸的組合,這隊伍盡是讓我嚐到初次的感覺呢。我再鄭重報上名字吧,我是A級冒險者科爾森,也有上級劍士的稱號哦,請多指教。」
我催促科爾森繼續說下去。
「是啊,我很期待和這兩位同行呢。這次去調查地下迷宮,應該會很開心。」
緊接在我之後,奈比奇斯也開口了。這還真是稀奇呢,奈比奇斯竟然能接連不斷地一口氣把話說完,他平常明明不太說話的。
與科爾森的談話結束時,公會外面已經被夕陽所籠罩。
冒險者的這股活力到底從哪裏來的呢?我在成爲冒險者的第二天這麼想着。
聽到這話之後,我不太記得我和奈比奇斯說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
我和奈比奇斯決定在附近找間旅館下榻。
我們進入旅館房間,完成明天的準備之後,奈比奇斯如此低語道。
奈比奇斯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不知道他本人有沒有發現,他的嘴角正微微地上揚着。
「沒錯,大概就是這樣。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你們放心吧。雖然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證明我說的話,不過只有這點希望你們別誤會。」
「那我們走吧!」
感覺奈比奇斯好像不懂得人的情感,但他又是個很好懂的人。我們明明住在旅館中的同一間房間,他卻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我的存在。
科爾森也一樣,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驅使。
他爲什麼能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那麼體貼呢?
他神采奕奕地推開公會大門的兩扇門扉,我和奈比奇斯則跟在他的身後。
科爾森用今天最有氣勢的宏亮聲音回答。
科爾森志氣高昂,笑容也隨之加深。
「要是遇到危險,你們要毫不猶豫地拋下我。這是跟我組隊的條件,可以嗎?」
他所說的話,就是擁有如此強大又沉重的壓力。他剛纔說了攸關生死的事,而我本以爲那種事是另一個次元的東西。就算我經歷過兩年前與卡諾修坦的那一戰,本來還是這麼認爲的。
被他這麼一問,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科爾森用音量偏大的聲音自我介紹道。
「我也一樣是魔法學園的學生,三年級S班,年紀是十五歲。請稱呼我奈比奇斯。我也有中級魔法使的稱號,請多指教。」
我們兩人都「唉……」一聲,嘆了口氣。
「該委託是來自於王宮的仲介委託,沒有參加人數的限制。正如科爾森先生所知,這是調查地下迷宮的委託,難度爲S級,爾後將根據未發現之情報的重要度支付酬勞。關於重要度的評定,會由敝公會的公會長審查之後決定,請諸位知悉。」
我也自我介紹了一下。剛纔說話的時候,我忘記使用敬語了,不過科爾森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原本我就很不擅長用敬語說話,就讓我別那麼拘束吧。
「連第一次見面的我們都是嗎?」
我們對於執行這份委託時會遇上的種種事情,滿心期待地等着。
「怎麼?你們來得真早啊。」
「那個人還真是厲害啊。」
「您們是爲了組隊申請的事前來的啊。好的,沒問題。三位似乎都到齊了,那這就馬上受理三位的申請。」
臨別之際,科爾森一直對我們揮手。
接着,她維持着那張笑容,豎起食指補充說明道:
梅爾卡德爾小姐和科爾森的士氣更加高昂了。
「我們走囉,妳就好好期待着吧。」
「好的,到時請再將您的所見所聞說給我聽。」
我們離開公會大廳,梅爾卡德爾小姐在我們身後深深一鞠躬。
科爾森舉起粗壯的手臂,我也揮了揮手,奈比奇斯則已經進入自己的世界,完全沒注意身後的狀況,直接走出公會。
感覺最後高昂的情緒讓梅爾卡德爾小姐給帶走了。我們就這樣,開始調查地下迷宮的工作。
◇◆◇
我們離開王都後就一路往西走,遵照科爾森的提議,以地下迷宮所在的那座山爲目標筆直前進。
他佔了地利之便,即使沒有看地圖,光聽到迷宮位於穿過亞魯路納森林的地方,就知道是哪裏了。
「喔喔,是那一帶啊。」
他嘟囔這麼一句後便說道:「走吧!」帶着我們邁開步伐。
科爾森很值得信賴,有他在真是太好了。照奈比奇斯的說法,科爾森就是經驗的結晶。
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申請組隊的對象是科爾森真是太棒了。
他可不是一位普通的A級冒險者。接下來我們將會一起在地下迷宮中探險,因此有必要更加了解他,藉此加強團隊合作。
「問你哦,科爾森,亞斯拉是誰啊?」
我輕描淡寫地試着這麼問科爾森,作爲旅途上的話題。他和梅爾卡德爾小姐在公會櫃檯提到過這位人物,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人,能讓A級冒險者主動提起呢。
科爾森聞言,原本就很愉悅的心情,變得更加高興。他興致高昂到甚至有點喧鬧地開口說道:
「喔喔!雪拉,妳問得真好!」
他先這麼讚美我後,才娓娓道來:
「亞斯拉這個人啊,他是一個跟你們年紀差不多的臭小鬼喔。」
科爾森的好心情指數急速竄升,說話速度快到彷彿連換氣的時間都覺得浪費般。
那張笑容猶如在訴說着,科爾森爲對方的成長深感喜悅。
科爾森會知道我們的事,是因爲他和梅爾卡德爾小姐很熟的關係吧。畢竟梅爾卡德爾小姐非常清楚叛亂之夜發生了什麼事。
相對地,天空只是落下雨滴回覆我。
我既不像奈比奇斯一樣,以兔子爲目標;也不像科爾森一樣,擁有值得誇耀的經驗。
「科爾森。」
然而,科爾森咧嘴笑了起來。
科爾森依然非常興奮,這場雨勢也澆不息他的熱情。
在森林中,由於樹木擋住雨水,就算脫掉雨衣也只是沾衣欲溼,沒什麼大不了的。
科爾森開心地說着冒險者故事。
這兩年來,兔子對王都的都民而言成了相當巨大的存在。
「就像兔子一樣……」
這時,科爾森難受似地沉默下來。
可是,確實正如奈比奇斯所說,兩者真的很像。兔子兩年前在魔劍武祭的時候,跟我們分在同樣年齡層的會場裏。
我這麼回答他,一點都不是在謙虛。科爾森聞言卻笑着說:「就算是那樣,我也想聽你們說。」接着他開口道:
聽過聲音、交談過,也一同奮戰過,卻沒人知道你是誰。
「那鎖鏈是從哪來的啊?」
奈比奇斯好像也很感興趣,連他本人都沒發現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隊伍的所有人都認爲那小鬼死定了……」
正如奈比奇斯所說,他就是經驗的結晶。
「結果出乎意料啊!那小子很有技巧地引導翼龍,使出鎖鏈攻勢!他絆住翼龍的前腳!讓牠花了不少時間才爬起來!因爲這樣,我們隊伍馬上羣起而攻,魔法和劍術漫天飛舞!」
科爾森所言有十二分的說服力,他採取行動,藉此判定我們、適當地衡量我們的能力。
「鎖鏈鐮刀?」
我想起我在公會找到科爾森之後,他立刻說出的這句話。
聽說公會職員,包括梅爾卡德爾小姐,在叛亂之夜時都竭盡了全力,從收集情報到救助傷患,都有所貢獻。
「雪拉往我這邊直直走過來的時候,我可是嚇死了呢。」
我屏住氣息。和我們差不多年紀,就不小心撞上了翼龍嗎……這無論是誰,都有預感他會就此一命嗚呼吧。
科爾森似乎是想起了翼龍摔倒的樣子,哈哈大笑個不停。
奈比奇斯好像只是單純感到疑問,所以才這麼問他的。
神經不能繃得太緊,但又必須展現出值得信賴之處。
奈比奇斯喚了一聲科爾森。被奈比奇斯呼喚過名字的人可不多啊。
據科爾森所說,這裏儘管有魔物棲息,但並不兇暴,會襲擊的也只有哥布林這種低等級的魔物。
「啊,你說要是那時候我們到旅館去找你,你就不會接受組隊申請了,指的是這個?」
科爾森半開玩笑地說着,然後再度笑了起來。
看來與魔物相比,科爾森好像對這個更有興趣。
「然後,我爲什麼會說那小子是個臭小鬼呢,這就要從一開始的時候說起……」
我一問,他就搬出了公會櫃檯的梅爾卡德爾小姐的名字。
「別說傻話了,亞斯拉不會使用魔法。而且他是由名叫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的兩位冒險者幫他做劍術訓練,而栽培起來的。那兩人都是上級劍士,教法不拘泥於一般形式,因此亞斯拉的使用鎖鏈鐮刀的方法也相當精采奪目。」
不過,科爾森在旅途的談話中,也曾經這麼說過:
「……他、他死掉了嗎……?」
我不由得問出口。
如果他一連串的行動之中,還隱含着贏得我們信賴的意思,那麼他的思考就真的是深不可測了。
相對地,我們的一舉一動中,有值得他信賴的地方嗎?
「我早就知道你們是叛亂之夜那時的空角獸和地角獸,也聽到你們在公會櫃檯提到我的名字。不過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他所講述的內容,大概就是他曾經遇到一位名叫亞斯拉的男孩子,而亞斯拉堅毅的性情讓他覺得深受感動。
「我們接下委託的時候,你爲什麼沒有過來跟我們說話,表明自己是科爾森呢?你有看到我們在櫃檯吧?」
對於奈比奇斯的問題,科爾森先是答了一句「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啊」。
「哦,我沒有說嗎?那個亞斯拉啊,是極爲罕見地用鎖鏈鐮刀當武器的人喔。」
如果我剛纔的推測正確,那麼亞斯拉身上應該有什麼和兔子極爲相似的特點,能證明兩人爲同一人的決定性證據纔對。
鎖鏈鐮刀……
看來兔子的存在,似乎也對王都的冒險者造成很大的影響。
我不由得提高音量喊道。說起翼龍,那可是很了不得的魔物,就算是組隊討伐,只要能打倒一隻,就可以在公會等地方聲名大噪。光是要與之一戰,就不是用人類的判斷會做出的事。
「怎麼了?」
我抬頭望着天空,向天空控訴這種憂鬱的心情。
「嗯……不過那幾乎算是靠兔子的力量才贏得勝利的。科爾森,要是你在現場,搞不好早就輕鬆打贏囉。」
「總之妳聽我說。然後啊,就在我們跟翼龍戰到最火熱的時候,那傢伙逃走了。」
據說會這樣。
科爾森氣喘吁吁,肩膀隨之上下起伏。他的臉因興奮而漲紅,好似帶着熱氣。
我和奈比奇斯等人受到國王表揚,因此有一定程度的國民認識我們。不過,這其實只是讓魔法學園鍍上一層金罷了。學園學生鎮壓解放軍的叛亂,令魔法學園與有榮焉。這導致實際情形演變成受到國民矚目的不是與兔子一同奮鬥的我們,光環轉移到了魔法學園。
「你聽誰說的呢?」
我再次屏住氣息。
「是啊,當時我想見識一下,看你們利用當下少少的資訊,會採取怎樣適當的行動。就結果而論,該怎麼說好呢,我只能說真不愧是你們兩位啊。」
他並不是像我一樣,帶着也許能找出兔子是誰的盤算在詢問。
但是,我在這次地下迷宮的調查中,有着某個目標。
那位名叫亞斯拉的少年,跟兔子簡直太像了……
儘管如此,無論如何我都希望這份委託能順利完成。
聽到科爾森的話,奈比奇斯重重地點着頭,好似在說「受教了」。
「我帶着臨時組成的隊伍,和翼龍奮戰了一場。」
「是啊,他就是用鎖鏈鐮刀的鏈子把翼龍絆個四腳朝天喔,哇哈哈哈!」
這比例還真是難以拿捏……
「那隻翼龍逃跑的前方有個小鬼在那邊,就是亞斯拉那小子。」
而就科爾森所述,那位名叫亞斯拉的少年不就跟我們差不多年紀嗎?
接着,他誇張地舉起手道:「再怎麼說,你們兩個可都是在叛亂之夜和兔子一起挑戰解放軍的人耶!」
無論做什麼事,都會瞎忙一場,然後造成沒必要的焦慮,最後導致無法採取正確的行動。
「比起這些,說說你們跟解放軍那一戰的事吧。」
「妮可小姑娘。」
然而與他開心的模樣相反,我得到了證明亞斯拉和兔子不是同一人的情報。
不過,等一下?
科爾森這次舉起雙手,像是在說「甘拜下風」。
唉,兔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座森林叫做亞魯路納森林。
再說,把翼龍絆倒這種驚人的技術,兔子的話就很有可能幹得出來吧。
「就算是那樣也一樣,關鍵時刻最重要的就是運氣了。尤其是在地下迷宮那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環境下,更是如此。」
但是反過來說,他讚賞的也只有這一點。
「我只是隨便找一個而已耶?」
奈比奇斯開口,小聲地說着,如同低語。
「沒錯!如果是那小子倒是有可能!開玩笑的啦,啊哈哈!」
科爾森滔滔不絕地一口氣把話說完,彷彿事先準備好這番說詞,連換口氣都沒有。他恐怕跟很多人說過這個事蹟,所以臺詞都固定了吧。
「翼龍!? 」
翼龍是極爲危險的魔物,隨隨便便就能毀掉一座小城鎮……而他們卻窮追猛打到讓翼龍選擇逃之夭夭,看來科爾森他們可以稱得上是怪物了。
科爾森想像着亞斯拉揮動鎖鏈鐮刀的樣子,笑了起來。他眯起雙眼,彷彿那模樣有多麼地令人想展露微笑。
「神經繃得太緊也不是件好事。」
◇◆◇
科爾森比手畫腳地表現他所講的情況。
「這樣啊。話說那位叫亞斯拉的人,是雷電之類的魔法使嗎?」
我們從王都往西前進後,抵達一座森林。
科爾森對於那聲呼喚有多麼罕見一事毫不知情,理所當然地回應。
「說到兔子,聽說你們兩位在兩年前的那場叛亂之夜非常活躍呢。」
奈比奇斯的眼睛閃耀着光芒,科爾森對他稱讚地說道:「你們判斷要在公會里找我,算是得了滿分一百分。」
不僅如此,在使用鎖鏈鐮刀這種極其罕見的武器上,兩人也相同。
我們也必須做出會讓他覺得值得信賴的樣子纔行。
「畢竟我只有跟魔物交過手,從來沒有直接跟人廝殺過。我想聽聽看曾經跟人對戰過的你們最直接的感想。關於與人戰鬥這一塊,比起我,你們纔是經驗豐富的人。況且,我不會使用魔法,就算當時我在場,也只會拖後腿而已。」
聽他這麼說,我在意的是爲什麼科爾森會想問我們與人交手的事。「與人戰鬥」句話,讓我不由得有所反應。
那會讓我想起兩年前的悲劇,紛亂交錯的尖叫聲,以及王都漸漸潰散的聲音。
我還算好的了,因爲叛亂之夜造成心理陰影而再也沒辦法振作的人,可不在少數;也有人無法完全遺忘死去的人,因而每天過着失魂落魄的日子……
這時,科爾森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抱歉,別露出那麼陰暗的表情啊,剛纔的事情就當我沒說過吧。」
「沒關係,有人因爲拚命跟解放軍奮戰而喪命,只要想到那些人的心情,就覺得我們一定要跨越這一關纔行。」
「這、這樣啊……你們比我想得還要成熟呢。」
「是啊,因爲我們已經是大人了。」
科爾森覺得很抱歉地搔着頭,那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孩子,令人不禁莞爾。
還是說,如今的我看起來像是硬擠出一個笑容呢?
不過,我可做不出那麼靈巧的事。我總是瞻前就不顧後的,所以我和奈比奇斯纔會在這裏啊。
「呃……你想聽關於與人對戰的事情對吧?我啊……我想想哦。啊,可是除了魔劍武祭外,我只有對付過敵人的魔法而已。」
「我也一樣。」
奈比奇斯同樣這麼回答道。
兩年前在王都,我負責的是壓制敵人的魔法——Dark Force。我擁有的適正魔法是神聖魔法,用其對付包含Dark Force在內的暗黑魔法,極爲強大。
「這樣啊……不過,地下迷宮裏說不定會有一些攻擊冒險者、搶奪錢財的卑鄙之徒。尤其是像這次這種新發現的地下迷宮,更是有可能遭遇這種人。所以啊,該怎麼說好呢……所以我才希望你們能告訴我一些在跟人交手的時候,要做好什麼心理準備的事。」
科爾森搔了搔鼻子。
原來如此,科爾森是因爲這樣才提問的,並不是因爲他本身對叛亂之夜感興趣。
科爾森的腦筋轉得真快。
「呵,你們挺厲害的嘛,妳怎麼知道的?」
再來就只剩下把話說清楚了。
的確,這裂縫的四周似乎沒有半個人影。
奈比奇斯聽到我喃喃自語着表示理解的話語,於是向我詢問結果。
奈比奇斯如此悄聲說道。
「嘿,你們是不是提到什麼地下迷宮的情報啊?」
這道巨大裂痕,就位於從我們方纔短暫休息的草原上望過來能一覽無遺的羣山中的其中一座,彷彿從山腳下巨幅橫切過去的裂縫,讓人體會到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妙。
然而,我們之間的對話與此成對比,變得非常熱絡。
「什麼?這就是入口嗎……?」
「好,在這邊休息一下吧。」
雖然這麼想,但在那機會來臨之前,景色就開闊起來了。
和科爾森一起探索地下迷宮,調查也許有兔子的相關線索的地下迷宮,這些都讓我覺得很亢奮,不過雨滴連同周圍的溫度,一起將我激昂的情緒慢慢地冷卻下來。我的腦袋從興奮切換爲冷靜。
我這麼挖苦一句後,青年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暫時陷入了沉默。
奈比奇斯也用憐憫的眼神看着科爾森。
就在結婚的話題剛好告個段落的時候,我們結束短暫的休息,再次出發了。
羣山上空飄浮着的雲層,一下子翻黑、一下子閃着雷光,忙碌地翻騰滾動。
今後如果有機會,我就心平氣和地敞開心胸聽他說吧。
至於奈比奇斯則是瞬間陷入狀況外。沒想到在爲了前去地下迷宮而做思想上的溝通時,結婚話題會突然橫插進來,這情況連剛剛下定決心要用溫暖的眼神守護他的我,都有點窮於應對了……
這兩年來,我和奈比奇斯一直在魔法學園一起鍛鍊魔法、互相提升技術,因此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已經熟知彼此使用的魔法了。
「那太好了。」
別說了,科爾森,別再讓你A級冒險者的名號蒙羞了。
「在王都啊,有一種叫做結婚聯誼派對的活動……」
我們來到了山腳下,站在一處能一眼看盡整條地縫的地方,但是……
我低聲詠唱咒語。
完全看不出科爾森調查地下迷宮的目的,以及這個話題的收尾在哪。
「什麼意思?」
青年很開心似地拍了一下手。
「就算想要收集地下迷宮的情報,現在人這麼少,也沒辦法打探啊。」
科爾森燃燒着一股熱情,這麼說道。可是這樣也算有關聯嗎?簡而言之,他的意思就是,舉行結婚聯誼派對的地點在王都,而發派這次委託的也是位於王都的公會。因此科爾森認爲,既然兩個活動都源自於同一地方,參加者之中不就有具有共通點的異性存在嗎?
我將目光從山景移開,看向科爾森。
「沒有啦,我是在這裏販賣情報的,可以便宜賣給你們一些地下迷宮的情報喔。」
「好像只有我們耶……」
「嗯。」
「這位小哥,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公會卡嗎?」
那道裂痕實在太過巨大。
青年一反剛纔的沉穩,用低沉而具威脅性的嗓音說了聲「真是敗給你們了」,舉雙手投降。
「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嗎?什麼都可以,有的話儘管問。」
雨靜靜地下着,水滴拍打在樹上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
地下迷宮就在不遠處。
科爾森不顧地面還溼溼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那人從後方開口詢問,於是我轉頭一看,只見一名似乎是冒險者的年輕青年朝我們露出笑容。
雖然我無法推測出科爾森前往地下迷宮的真正目的,到底是調查還是結婚,但至少他很認真地在面對自己的將來。而稍微接觸這座地下迷宮,只是那目標的延伸而已。
這麼一想,我開始覺得自己能用溫暖的眼神看顧他了。
這在魔法學園中也是首先會學到的事情之一。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魔法或魔力的作用下形成。先不論那是否能定義爲自然現象,但這山腳下的裂痕很明顯就是地下迷宮。
◇◆◇
不過,沒多久他就露出狐狸尾巴,放棄隱藏了。
隨着我們不斷深入,森林的綠意愈來愈濃厚。
我們接下公主親自委託的這項任務時,國家應該在同一時間或隔沒多久,便以委託的名義交給公會居中分派了。因此在接下這項委託的冒險者之中,我們算是較早動身的。
冷靜下來後我就明白了,並且不禁由衷地感謝讓我察覺到這點的科爾森。
「看到對面那座山了嗎?地下迷宮就在那山腳下。」
科爾森發出純粹的感嘆,連嘴巴都忘記闔上。
「我們稍微來談談抵達地下迷宮之後要做什麼吧。」
「是啊,接下來我們想進入地下迷宮。」
「大概瞭解了。」
「怎、怎麼了,這位小姐妳怎麼突然……我一看就知道是冒險者吧?」
我們終於抵達地下迷宮了。
那麼,他在着急什麼呢?
「嗯,但是我想如果是冒險者的話,不會跟別人收錢纔對。」
「原來如此。」
從我們進入森林到現在,經過不到半天的時間。回過神來,雨已經停了。
雖然都稱之爲地下迷宮,但其亦有各式各樣的形態。
「妳試着用那個看一下。」
爲什麼都來到森林了,還要聊結婚的話題呢……不過話說回來,在地下迷宮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科爾森的聲音開始洋溢着熱情。看來這位成年人,可是非常認真的。在這個時間點,我應該還不需要知道這種事情。或者該說我們這年紀的人,恐怕誰都跟不上這個話題,然而這位成年人正熱烈地談論著。
我這麼一抱怨,就聽到有人搭話道:
然而,科爾森一口回絕了。不過,我也認爲冒險者秉持互助合作的精神,抱持着不計較金錢並互相交流的態度比較好就是了。
「用這雙眼睛看的哦,我有識破謊言的魔法。」
奈比奇斯動了動嘴巴,說了聲「幹得好」便後退一步。
結婚的話題,比進入地下迷宮之前要收集情報一事,聊得稍微久了一點。我反倒開始想知道,這話題到底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了。
科爾森還沒有找到結婚對象,因此他正煩惱着,地下迷宮和結婚對象,到底該以哪邊的調查爲優先。
從這裏可以將那連綿山峯盡收眼底,羣山如同互比身高般往上延伸,山頭頂着白雪、戴着雪朵,述說着山勢險峻。
他那抱頭煩惱的樣子,真讓人想笑。
「喂,別露出那種嫌惡的表情啊。好啦,你們就聽我說嘛。調查地下迷宮一事委託給了王都的公會,換言之,在王都接下這個委託並前去調查地下迷宮的同年齡層單身冒險者們,很有可能也以結婚爲目標!」
科爾森望向我和奈比奇斯,見我們兩個都搖頭之後,隨即結束這個話題。
科爾森似乎感到有些奇怪,回答道:
「妳看出來了嗎?」
看來跟調查地下迷宮相比,科爾森這次想要認真面對的事情,比重好像略爲偏向了結婚那邊。
如果要我說真心話,我是希望他可以努力調查地下迷宮啦,不過我還是溫暖地看顧他吧,心胸廣大很重要,要寬容、要寬容。不可以對一個錯過婚期、喊着要結婚、要結婚的成年人感到焦躁,記得要心胸寬廣、沉穩平靜地對他展露笑容。
無論如何都不會認爲那是由人所建之物。
接着,我們走到一片草原上。草原一望無際,陽光從雨後雲層的縫隙間灑落至地面,讓景色看起來更加神祕。
青年伸手扣起拇指跟食指,朝我們擺出一個代表錢幣的圓圈手勢。
這是一種超自然現象。
可是,這再怎麼說也太巨大了吧……
不對,怎麼突然又轉到這個話題上了?剛纔不是一副對話結束的感覺嗎?
這時,奈比奇斯突然戳了我一下。
甫一詠唱完,視野便化爲一片金色。
「我纔不需要向人要錢的冒險者提供的情報。」
「首先,抵達之後,先收集地下迷宮的情報。雖然這是最近纔剛發派的委託,但這期間應該已經有好幾支冒險者隊伍前往地下迷宮了。我想能從先抵達的隊伍那邊打探一些情報。」
我急切的心情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令我感到一陣鬱悶,但是沒有網羅任何情報就前去挑戰地下迷宮,的確太莽撞了。
我們穿過森林了。
不過,這話題已經整整持續了三十分鐘。
「好啦,聽我說嘛。像我這種年過三十五還找不到交往對象的人,就是需要那樣的機會啊,你們不覺得嗎?你們也覺得吧?然後呢,地下迷宮裏面,應該也有知道結婚聯誼派對這制度的人。」
展露於我們眼前的那道大地裂痕,宛如山腳下的高原被某種巨大物體劃過所留下的爪痕。
那就是,怕他的謊言被科爾森拆穿。
「拜託別再說結婚的事了啦。」
根據文獻所述,流動的魔力隨時間流逝,循環並集結,然後逐漸壯大,最後便會形成地下迷宮。
我對那名青年如此說道。
聽到奈比奇斯這麼一說,我環視了一下週圍。
可以感覺得到,對他來說兩者都是認真的,兩者皆重要。
「神聖精靈啊,賜給我神聖的力量——Light9;s Judgment!」
「聽好囉,總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問吧……對了,關於結婚對象啊————」
我漸漸看到了要賣情報給科爾森的那名青年心跳的脈動。他心跳得很快,好像有點着急的樣子。
我如此表明。
「什麼啊!妳會用這麼厲害的魔法哦!雪拉!」
然而,露出精采反應的人竟然是科爾森。
我老是專注於鍛鍊能用在戰鬥中的魔法,之前還一直抱持着疑問,覺得這種魔法到底有什麼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嗯,謝謝。不過正確來說,我只是看得出對方很着急,至於是不是在說謊,得直接和對方交談,觀察對方的焦躁程度之後才能做出判斷。」
「這不就很厲害了嗎?啊哈哈哈!妳的眼睛是金色的耶!」
科爾森好像非常高興,伸手攬着我的肩。
我們把那名跑來想欺騙我們的青年晾在一旁喧鬧着。
「那、那我先失陪————」
「等一下。」
就在青年似乎尷尬地想要離去之際,科爾森壓低嗓音開口說:
「我們家可愛的魔法使很厲害,跟你打算把我們當肥鵝宰是兩回事。不是嗎?嗯?」
科爾森的表情雖然在笑,但是流露出一種不自然的陰鬱恐怖氛圍。
「啊,不是,不是那樣啦!就是,那個……嗚啊!」
科爾森把青年拖到我們兩人看不見的地方,恐怕打算給他一點教訓吧。往後,科爾森的臂力應該會牢牢烙印在青年的腦海中。
不過,關於收集情報一事,爲什麼會這麼不順利呢?
正想說有冒險者出現了,結果只是隨便弄到一點消息就想賣錢的小混混。而且,地下迷宮的入口本就幾乎沒什麼冒險者在。
雖然我也明白,我們接下公會調查地下迷宮的委託後,在很早的階段就展開行動並來到這裏,所以其他冒險者應該都還在前來的路上。
但沒想到幾乎算最早一批前來的人,會這麼辛苦。
「怎麼辦?雪拉、奈比奇斯。雖說我之前提議要收集情報,但看來還是直接進去好了,如何?」
緊接着,從那裏看到的是……
「真壯觀……」
不過,牠已經喪命了。
他像是在擔心接下來會有什麼危險。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科爾森似乎同樣感到疑惑,奈比奇斯也同意地點點頭。
地下迷宮的入口,也就是山腳下的那條裂縫,其實相當地淺。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這裏恐怕不能久待。」
「順便說一下,剛纔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冒險者。他一下子就自己招了,他只是個卑劣的小偷。」
沒錯,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往下的坡度又變得更陡了。
不過,爲什麼呢?
◇◆◇
然而,這點最終也是多想無益。
這只不過是開頭而已,明明只是剛開始的開頭而已……
「……!」
我搖搖頭,科爾森和奈比奇斯隨即歪頭表示疑惑。
公會有調查地下迷宮的委託的消息,如今已經廣爲流傳了吧。那名青年既不是冒險者,也不是和公會有關的人,從他在這附近到處亂晃的那一刻起,調查地下迷宮的消息至少就在冒險者之間傳開了……科爾森是這麼判斷的。
以科爾森這般身高而言,他一走下去,立刻就進到地下迷宮的通道了。那通道正好在裂縫下方,陽光還能照射得到。
這時,奈比奇斯站在我的身旁如此說。
「那裏原本就是地下迷宮的入口嗎?」
「奈比奇斯,你知道?」
「我想說的是,雖然這裏確實是地下迷宮沒錯,但那道裂縫是地下迷宮正規的入口嗎……」
「雖然我並不算知曉天下的魔物,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魔物……!」
那個大洞底下好像也有一個房間。
科爾森接着這麼說,然後開始慢慢地觀察魔物。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朝地下迷宮挺進。
「說不自然確實很不自然,妳不說我都沒發現呢。」
然後,房間地板上的大洞……
他好像觀察完魔物了。
科爾森感覺也陷入半混亂的狀態中,他指着那隻巨大魔物,以震耳欲聾的聲音喊道。
這前方一定還潛藏着很多從未見過的魔物。就連我都懷抱着一些不安,而開始要皺起眉頭了。
有人打倒了這隻魔物,那麼到底是誰……?是誰用完全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擊敗這隻外表有如惡魔的魔物後瀟灑離去。
科爾森這麼稱讚道,讓我覺得有點害羞。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條通道到底是不是地下迷宮真正的入口。
是我之前太小看地下迷宮了嗎?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就算繼續待在這,或許能從先抵達的冒險者身上得到情報,但我不想一直等到那個機會來臨。況且,從這座地下迷宮入口的人口密度來看,感覺也不太可能有冒險者比我們先進入地下迷宮探索後歸來。
◇◆◇
房間寬敞到能完全容納一幢高層建築物,但難以理解的是,房間的地板開了一個大洞。
科爾森發出有如小孩在呼喚父母的純真聲音喊道。
「簡單而言,就是負責公會營運的地方。委託人前來將委託交付給公會後,公會就會上報給協會。另外,公會負責居中斡旋,請冒險者解決委託的內容,解決之後,委託人則會支付酬勞給協會,而那筆錢會拿來用在公會的營運上。公會運轉就是以這種模式不斷地循環。」
不僅如此,往下走的坡道還非常地陡。
「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我只是看過貼在公會建築物上的公告而已。」
原來啊~真佩服奈比奇斯會注意到這個地方。他總會留意別人都不感興趣的事情,在進入地下迷宮之前,那名青年想瞞騙我們的時候,也是他建議我用神聖魔法Light9;s Judgment的。真虧他能注意到。
牠的身體就像被剝掉了皮膚,肌肉和骨頭全都裸露在外,頭上長着像山羊一樣的角,巨大的手上有着銳利的爪子,容貌醜陋。
教訓完那名青年的科爾森,判斷目前缺乏情報,提出直接進入地下迷宮的建言。
這隻魔物就靠在通道邊,要進入房間必須跳過一段巨大的落差。
魔物的外表宛如惡魔。
我繼續說:
「喂,雪拉、奈比奇斯!你們跳下來從這邊看!可以看到一個很厲害的東西哦!」
奈比奇斯和科爾森都點了點頭。
「是誰把牠……」
奈比奇斯小聲嘟囔了一句。
科爾森伸手所指的,是一隻已然殞命的巨大人型魔物。
我說不出話來了。這無論是誰看到,都會不由得渾身戰慄、覺得驚悚。這絕非世上之物,這種東西……這種東西……這是絕不能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不,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知道這是個危險的地方。儘管如此,沒想到我會從一開始就受地下迷宮的威勢所震懾,嚇到腳都快走不動了。
「是啊,可以這麼說。」
「可是那個公會協會,和這隻魔物有什麼關係啊?」
「那是當然的啊。王都騎士隊總不會連是不是地下迷宮都沒調查,就直接整個丟給公會吧。」
這是我們從通道的出口,也就是地形有落差的上方所看到的房間景象。
我嚇了一跳,奈比奇斯也整個僵住了。
我們明明很順利地走在通道上,走到一半卻變成滿是瓦礫的通道。不如說,我們走在瓦礫堆中剛好能通過的道路上還比較恰當。
科爾森似乎半是焦躁半是興奮,只見他擦拭起額頭上的汗水。
這隻巨大魔物恐怕是撞破底下那層房間的天花板,來到這裏的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這是什麼啊!? 」
科爾森皺着眉頭,再次看向那隻魔物。
「就是公會協會啊。」
那麼,他單純只是比我們早一步來到了地下迷宮嗎?
「的確……」
「這隻魔物可能是尚未確認過的魔物,我沒有在文獻裏見過,更不用說親眼目睹了,所以我想說得跟公會協會報告一下……」
儘管我也做出了留在原地拖拖拉拉地空想也無濟於事的結論,但是剛纔奈比奇斯說的那句話,不就彰顯出深思熟慮一番的我就像個笨蛋一樣嗎?
我們還是不斷往前邁進。
這一切似乎全都枯朽了。
我丟出這個問題後,回答我的並非奈比奇斯,而是科爾森。
科爾森如此激勵着我們,好似認同我心中的那股不安。
我們沿着剛纔的通道往前走沒多久,便在瓦礫數量變得非常多之處,看到了通道的出口。在那前方出現有着很大落差的地方,下方是一間巨大的房間。
「這……這是什麼啊……!」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像有必要請公會的協會過來一趟。」
「對吧?對吧?很猛吧?」
以及,沒有確認過的魔物屍骸……
那是任誰也想像不到的事。
我在記憶中尋找這個單字,但是完全想不出來那是什麼組織。
「哦~那是在做什麼的啊?」
「公會的協會?」
儘管不太好走,科爾森還是繼續向前。
「這條到處都是瓦礫的通道很奇怪呢,一開始明明是規矩地用石塊鋪成的通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雪拉,真虧妳能察覺這點。」
我提出這樣的疑問。
「這種事,想再多也沒用……」
「竟然自顧自地走掉。」
我很好奇是什麼東西讓科爾森興奮到那種地步,於是俐落地從大約有兩個科爾森高的落差一躍而下。
原來如此,以一個只看過公告的人來說,他說明得挺清楚的。不過,比起奈比奇斯話中給人的感覺,公會與協會在暗中一定有更加緊密的連結吧。若單就公會而言,冒險者的人數當然是愈多愈好,因爲相對地,公會方便能接下更多委託,也會得到更多的報酬。
科爾森也表示贊同。接着,兩名男人朝向應是地下迷宮入口的地縫,勇敢地邁開步伐。
我不由得如此低喃。房間裏點了大量的火把,內部很明亮,因此視野清晰。
通道不自然地受到破壞、成堆的瓦礫、地板上開出的大洞。
牠就像要擋住我們走來的通道一樣,背靠着房間牆壁,已然喪命。
走在前方的科爾森大喊。
不過,這個就扯遠了。
前方又出現異狀。
我想說在科爾森專心觀察魔物的期間聊聊這個話題,剛好可以用來打發時間,因此繼續詢問奈比奇斯。
「走吧,雪拉……」
不知何時,科爾森已經跨着勇健的步伐,朝開在這房間地板上的大洞往前走了。
「地下迷宮基本上都是一直往地底下延伸的結構,這裏應該也一樣。現在可以輕鬆地往下走一層囉。」
科爾森探頭窺看着那個大洞,如此說道。
我鞭策自己的雙腿,開始往前走;懷抱着滿滿的不安,跨出了腳步。
前往魔物的巢穴。
◇◆◇
我們從剛纔那間巨大房間地板上的大洞,來到了底下那一層後,發現這是間小了一圈的房間。
房間內的牆壁、地板,以及柱子都由石塊砌成,可是放眼所及全是碎石瓦礫,簡直寸步難行。
而這個房間有兩個出口。
「要從哪邊出去?」
其中一邊的出口,一出去馬上就有一座往上的樓梯;另一邊則是連接着一般的通道。
「往這邊。」
科爾森立即回答了我的疑問。
「剛纔我說過,這座地下迷宮是一層層往下走的對吧?」
「啊,對哦。爬樓梯反而是走回頭路了。」
「沒錯,就是這樣,雪拉。」
我們完全不會因此迷惘,這也是多虧了科爾森的經驗吧。
從石塊疊成的房間走到通道上後,我們發現這裏與剛纔那條全是瓦礫的通道截然不同,是一條由石塊整齊鋪成的正常通道。
火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接着,我們聽到前方深處傳來了尖銳的聲音。
這不是挺有幹勁的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編注:日本搞笑藝人小島義雄的口頭禪,爲了讓自己振作起來的高呼。)?
我不服氣地大吼。
哥布林發出慘叫,緊接着便發生了科爾森想確認的那個現象。這代表我幹掉牠了。
這樣真的好嗎?
我詢問科爾森後,他隨即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回問。
「什麼意思?」
「神聖精靈啊,賜給我神聖的力量。Star Light Arrow!」
「你們兩個不用無謂地懼怕。比起跟解放軍爲敵,這種傢伙閉着眼睛都能輕鬆解決。不過,也是要看牠們的數量多少啦。」
「呵呵。」
然後————哥布林化爲綠色光點粒子,不久後便完全消散了……
正當哥布林發現我們的那一瞬間,從奈比奇斯的影子中爬出的黑手,也抓住了其中一隻哥布林。哥布林全身被黑手一把握住。
我和奈比奇斯隨即架起防禦姿態,但科爾森則悠哉地舉起斧頭。
怎麼可能……他又不會讀心術……不過,科爾森的敏銳近乎讀心術,能洞察人類微妙的情感。
奈比奇斯是爲了追上兔子的腳步。
科爾森在前往地下迷宮的路途中曾說過,神經繃得太緊不是件好事,要適度地放鬆一下。
「這也是……地下迷宮的特性嗎……?」
詠唱一結束,巨大的黑手便從奈比奇斯的影子裏以近乎爬行的姿態出現,那是黑色的人手。其表皮描繪着魔法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那讓人毛骨悚然的黑手,從奈比奇斯如今所在的位置不斷延伸出去。每當手臂從奈比奇斯的影子裏延伸而出,手肘的數量就會增加,真是可怕的手。
「我說,雪拉。」
「奈比奇斯!? 」
「那剛纔入口那個巨大的魔物也……!」
科爾森是……爲了結婚吧……
科爾森如此提議。
不過,我也沒時間那麼說了,因爲咒語接連吟詠而出。
「太棒了!地下迷宮會讓魔物復活!敵人不只是魔物!這座地下迷宮也是我們的敵人!其他的冒險者都還沒有抵達地下迷宮!我們只能動手了!魔物會無限復活的循環,沒有比這更讓人熱血沸騰的情況了!這裏正是我們展現實力的舞臺,看是會葬身於此地……還是就此聲名遠播!」
可是,我這麼做是爲了什麼?我爲何而戰?
科爾森剛剛就是爲了確認這個,才一直觀察的嗎?簡直沒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雪拉,彆着急。就外表看來,距離那傢伙被打倒,已經隔了一段時間。如果妳擔心的是那隻魔物會復活,那麼那隻巨大魔物早該像哥布林一樣,被打倒之後立刻遭地下迷宮吸收,完全消失纔對。」
「看這個現象……魔物果然迴歸地下迷宮了……」
不行,我要獨自一人也能奮戰纔行。
奈比奇斯的魔法黑手完成了任務,回到他的影子裏。
科爾森繼續說:
就在那一瞬間,光箭貫穿了哥布林。原本這招可以一次射出幾百箭,不過現在要保留魔力,希望這樣就能耗盡牠所有力量。
「怎麼可能……」
儘管如此,科爾森完全沒有表現出嫌棄的樣子,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了他的虎牙。
「跟我的手杖打聲招呼吧!」
我要跟這兩人並肩作戰,一起贏得勝利。沒錯……我就試着以勝利女神爲目標吧。以那個作爲我暫時的目的和理由。
這隻看起來就很弱小的魔物,明明力量薄弱,卻因爲同伴被殺而怒火中燒,憑着一股蠻勁往這裏衝來。
科爾森說。
「冷靜一點,讓自己穩定下來,看對方怎麼出手。爲此,我就先教妳一個轉換心情的方法吧……」
「咦……?」
奈比奇斯開口詢問。
「黑暗精靈啊,賜給我深遠的力量。Dark Knight Circus!」
奈比奇斯在我猶豫不決的期間,詠唱了咒語。
不過,我想就是因爲這樣,才能破除我緊張的情緒。
我說着自己都快笑出來的臺詞,跟眼下的狀況一點都不符合的臺詞。
「我得好好表現纔行……」
「是哥布林……」
就是這個……魔物一倒下,就會化爲綠色光點,被地下迷宮的通道、牆壁等部分吸收,不留一點屍體。
牠舉起小小的棍棒,跨着實在很小的步伐跑了過來。
「魔力?」
聽到那話的瞬間,我感到好笑而忍俊不禁。這也太耍帥了吧,不過這就像讓自己打起精神的咒語。科爾森真的是超蠢,又可靠……!
科爾森似乎很嫌惡地喃喃低語。
怎麼會這樣……如果科爾森的假設是正確的……那就很可怕了……不對!
可是,我其實……
那表情簡直就像是個賭徒。他露出極具威懾的眼神,把斧頭從背上拿下來,用他強而有力的手握着,鼓動着我們的熱情。
我羞恥得臉都發熱了,這根本是在開玩笑嘛。
我無意識地轉動視線,想用眼睛找尋答案。
他爲沒有理由的我,找了個理由?
「雪拉,妳呢?」
「嗄啊啊啊!」
他竟然還說得這麼悠閒……哥布林明明就近在眼前,沒什麼時間了。我強忍着立刻就想逃走的衝動,豎起耳朵聽科爾森說話。
「聽到魔物會復活,覺得害怕了嗎?」
可是我呢?
這也是科爾森所說的無謂的懼怕吧,但是我當初能放手一搏與解放軍交戰,也是因爲有可靠的同伴在……
科爾森摸着下巴,露出有點理解的樣子。
可是,那個原因到底是什麼呢?不對,這我知道,因爲那隻巨大魔物對這座地下迷宮來說,是重要的魔物。只不過,牠擁有什麼樣的地位?職責又是什麼?這些謎團仍然無法解開。
同生共死……
「……!走吧!」
就在我優柔寡斷的期間,我們與哥布林的距離愈來愈近了。
我們看到通道前方只有兩隻哥布林,牠們似乎正在互相嬉鬧。
應該已經喪命的那隻哥布林,變成魔力粒子後消失了。那些粒子被地下迷宮通道的牆壁、地板或天花板吸收,完全沒留下屍體。
這樣看來,牠們好似無害的生物,但是……就因爲牠們會攻擊人類,所以才被稱爲魔物。即便不需要無謂地懼怕,但也絕不能輕忽大意。
沒錯,就是兔子。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緊張……我是在害怕嗎?
「這些魔物恐怕是地下迷宮產生而出的,死後也會迴歸地下迷宮……接下來是我的猜想,這座地下迷宮一定會再孕育出魔物,魔物被打死的話,又會重生。」
我感受到了科爾森的熱情,並跟着熱血沸騰。
眼下哥布林就要衝來了,科爾森的聲音卻顯得從容不迫,一副「那又怎樣?」的感覺。
「我有點在意魔物變成那種魔力粒子的現象……雪拉,把那傢伙幹掉,確認一下。和魔物交手的重點,就是心情放輕鬆。」
我因爲過於羞恥,自暴自棄地如此大喊。
臨死前尖銳的慘叫聲響起。
「那隻巨大魔物因爲某種原因而不會復活,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奈比奇斯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科爾森輕輕地在我耳邊低語。
我的腦袋亂成一團,陷入猶豫不決的狀態中,此時……
「怎樣辦?就這樣繼續前進嗎?」
現在這情況,科爾森看起來似乎樂在其中……不,他就是樂在其中……!他的目標是被逼到絕境後發揮力量,然後逆轉得勝。換言之,就是打算攻略這座地下迷宮。
真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而這麼一來,另一隻哥布林當然也發現我們了。
「竟然殺了我的同伴——!」
緊接着,黑手一把揪住哥布林的瞬間——
「對了,你們去打倒那兩隻哥布林看看。我呢……嗯,雖然覺得沒必要,不過萬一我判斷你們有危險,就會過去支援你們的。」
突然叫我跟魔物動手,我沒辦法啦!我開始想說這種示弱的話,對魔物感到畏懼。畢竟,我沒有跟魔物交過手,只有向人類舉過手杖,向那些思想和文化相通、與我相同的人類們。
所以,我舉起魔杖,試着複誦一遍:
可是……
「呃,這種事……」
「妳要這麼說……打起精神來吧。」
「非常好!」
「咕嗄啊啊啊!」
我回頭看向科爾森,他隨即開口道:
回應他那笑容的人是奈比奇斯。這強悍的回應,一點都不像他的風格。雖然我不想認爲自己這是在吶喊,不過……我們纔剛進地下迷宮而已耶。
因爲沒有奮戰的理由?因爲第一次和魔物交手?我在迷惘什麼呢?
怎麼能在這裏無功而返……但是,我並沒有這麼做的理由……我……
這句話讓我感到脊背發冷,同時也讓我感受到將我逼到走投無路的一股熱情。我已經無路可逃。
我只能舉起魔杖。
「跟我的手杖打聲招呼吧……」
我如此輕聲低語,此刻起向地下迷宮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