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精靈祭第二天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2萬 字
早上,我在地下室堅硬的地板睜開雙眼。鼾聲大作的雷奧納德就躺在附近呼呼大睡。
我的感覺當然不會太舒服。
我當場吐了出來。我對這夾雜蔬菜的蒂頭、外皮與生肉之類的東西,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做了什麼、喫了什麼、又想了什麼?完全不記得。直到現在,我纔開始慶幸自己不是在屋外。
我以飛快的速度清理散落一地的垃圾以及我的嘔吐物,這才準備叫醒雷奧納德。仔細打量雷奧納德的面孔,我發現他的眼角還殘留一抹淚痕。大人有什麼好哭的啊?我用鼻子哼了一聲,恥笑眼前這個愛哭的酒鬼。
「雷奧納德,起來,天亮了!」
我搖了搖雷奧納德的身體,他才發出疑似豬叫的聲音,緩緩爬了起來。
「早。」
「喔,亞斯拉,早。頭好痛……」
雷奧納德扶着腦袋,尋找被我收起來的水袋。由於雷奧納德要找的東西被我收起來了,於是我重新取出後交給了他。只見開水以驚人之勢灌進雷奧納德口中。
「喂,這是開水嗎?喝起來只有酒的味道。」
再怎麼看,從雷奧納德嘴角滴下來的液體分明就是開水。你酒喝太多了啦。
「快點準備一下,否則就來不及了。雖然感覺很不舒服,但還是加快腳步吧。」
「喂,亞斯拉,我是不是飄浮在半空中啊?總覺得有點輕飄飄的。」
「不管找誰來看,你都是橫躺在地上無誤。」
雷奧納德的問題不是宿醉那麼簡單。可以的話,我真的不希望他參加魔劍武祭。
他口中直嚷嚷感覺好奇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催促雷奧納德動作快點,離開了一夜限定的宴會會場。從地下室爬上客廳時,打理完畢的茱莉亞正準備走出家門。我跟雷奧納德的動作真的太慢了。
「早。」
茱莉亞跟我們打招呼,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啦,茱莉亞?」
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沒錯,奈比奇斯不慌不忙地詠唱咒文。
播報者依照慣例使用魔法的音響,讓觀衆的情緒爲之沸騰。
終於叫到我了。應聲而起的人,是個頭上長了兩根犄角、淺黑色皮膚的男子。身上穿着魔法學園的制服。
這種一個人自嗨的傢伙最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方,就是我纔剛離開店面,周圍的其他人就紛紛聚集而來。
這裏的甜甜圈雖然油了些,口感倒是相當清爽,我還滿喜歡的。
比賽開始的笛聲響起。
回頭望向再度高聲大笑的老闆,我單手捧着裝滿甜甜圈的紙袋,朝第五會場前進。
昨天米蕾蒂於第五會場的比賽是在我回家之後舉行的。就昨天的比賽結束後張貼出來的賽程表,如果雙方都順利晉級,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會在今天的比賽場上碰面。
「真是的。」
「我先到會場去觀察敵情,你們隨後過來,可別遲到了。」
籠罩戰鬥場的陽光被地面反射回來,感覺相當刺眼。我的瞳孔已經習慣陰暗的準備室,忍不住眯起了雙眼。
「頭好痛。」
茱莉亞送我出門,我向她點頭致意。在笑容滿面的茱莉亞目送之下,我邁開腳步,朝着第五會場前進。
「地角獸一族……」
只可惜我的真實身分依舊成謎,大家好像都沒有勇氣跟我說話。而且就算真的跟我攀談,我也只能點頭或是搖頭,難怪沒有人想跟我說話。
我振作起精神,加緊腳步進行準備。
沉悶緊張的空間依然持續存在。
◇◆◇
不過這種面無表情的模樣,着實讓我感受到她還是以前的那個米蕾蒂。
「加油——!!」
準備工作就跟平常一樣。按照討伐哥布林的要領,在鞋子裏面鋪上取代鞋墊的鐵板,同時將存放掌心大小粗鐵針的包包掛在腰間。
這時我發現路上行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奈比奇斯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跟我一樣只向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就移動至戰鬥區的入口。我則是走向西側入口。
選手人數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全部塞進準備室依然遊刃有餘。室內備有飲料與軟綿綿的沙發,這算是在第一天的賽程脫穎而出的參賽者享有的特權嗎?
擦肩而過之際,路人的竊竊私語不時傳入耳中。
昨天的宿醉已經半點不剩,這代表我等待了好一段時間嗎?
不需要多久,甜甜圈的味道以及紙袋的窸窣聲就會讓其他選手露出嫌惡的表情,紛紛別過頭去吧。
「好好好。」
米蕾蒂當然也在現場……
「奈比奇斯選手請從東側,兔子請從西側入場。」
「啊啊,就是第五會場的那個……」
「雷奧納德,昨天的慶功宴沒邀請茱莉亞一起參加,她現在的心情相當不好,你多少也體諒一下吧。」
我跟奈比奇斯展開適度的對峙之後——
『在全場觀衆如雷的歡呼中,兩位選手完全沒有反應。這代表他們已經擬定好作戰計劃了嗎!? 』
「兔子!衝啊——!」
『譁啊啊啊!!』
結果直到比賽即將開始,我依然在思索天氣這種無聊的環境條件。我的引擎處於尚未啓動的狀態。
依照慣例,我戴着兔子面具離開家中。
雖然彼此坐在準備室的兩個對角,只能從人與人之間的縫隙略窺一二,不過的確就是米蕾蒂本人。
「唉呀呀,這不是我們家的金字招牌嗎?我早就裝好一整袋甜甜圈,整袋拿走吧!」
「今天也要喫得可口一點喔!」
『雙方擺出戰鬥姿勢,比賽開始!!』
觀衆立刻報以如雷的歡呼,彷彿對實況轉播的聲音產生了條件反射。
『大家期待已久的選手終於出場!現身於東側入口的,是地角獸一族的奈比奇斯!這位破壞力出衆的魔法使,在昨天的比賽展現了只有地角獸一族才允許使用的適正魔法,也就是暗黑魔法的威力及狂暴!今天他又會展現什麼驚人的魔法!』
大概是宿醉的關係,雷奧納德的問話有點不經大腦。
這是我跟甜甜圈老闆的口頭約定。
接着是比賽結束的信號。歡呼聲大大解除了緊張感,恢復平靜。
「多謝你的解釋,亞斯拉。」
現場廣播的聲音傳來。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兩名選手出現在戰鬥區,場邊觀衆的歡呼頓時變得熱烈。每當現場廣播的聲音響起,觀衆的歡呼就會愈來愈大,感覺上整個會場的氣氛似乎逐漸升溫。
心情大好的老闆開懷大笑,在我的背上拍了幾下後,旋即打發我走人。
「你自找的,誰叫你昨天喝那麼多。」
今天剩下的,是這個第五會場最後的幾場比賽。只要拔得頭籌,就會登上第五會場錦標賽的最高點,得以參加集結五個會場優勝者於一堂的總錦標賽。
周圍的選手在一瞬間露出訝異的神情。我知道這樣子很沒教養,不過世界上不是有那種一緊張就想喫東西的人嗎?就是這種感覺。
茱莉亞表示要先到會場偵查敵情,不過我跟雷奧納德準備出門的時候,她已經回到家中。看來似乎是針對已進入會場的參賽選手進行了大致上的刺探。
茱莉亞的嘴角浮現笑容,眼睛卻沒有絲毫笑意,彷彿指責我纔是最沒大腦的人。不妙,剛剛的笑話提升了她的戰鬥力嗎?還提升了不少。該不會是第二天吧?
糟了!說得也是,得擬定戰術纔行。
現場轉播的聲音充滿期待,奈比奇斯卻無動於衷。
「奈比奇斯選手、兔子,兩位的比賽已經準備完畢。」
「喂,是兔子……」
還有綻放異光的紅色瞳孔。這是以暗黑魔法爲適正魔法的種族。
全場觀衆應該也流下了舒爽的汗水吧?今天的天氣就是這麼好。
『各位觀衆,今天是精靈祭的第二天!第五會場的比賽也將於今日全部結束!參賽者全都是足以襯托最終決賽的一方豪強!!』
這個男人不是懶洋洋,而是輕飄飄。總不能一直歸咎於宿醉。
如果這個男人知道我把甜甜圈的宣傳行銷當成雜務看待,這種友善到令人作嘔的態度應該會立刻跌落谷底吧。
「只是個孩子嘛。」
面對白眼直翻的茱莉亞,我跟雷奧納德有氣無力地做出回應。
準備室裏面的選手,幾乎都穿着魔法學園的制服。
她看起來跟三年前一樣,沒什麼改變。銀色的頭髮相當美麗。雖然成熟了些,但就十三歲的年紀而言,長相還是稍嫌稚嫩。
「黑暗精靈啊,請賜給我深遠的力量。Dark Force!」
「雷奧納德,動作快!」
老闆願意免費提供這些甜甜圈,交換條件是我必須贏得比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進而對我手中的甜甜圈產生興趣。
爲了不被高度的緊張感吞噬,我喫起甜甜圈。
好了,我們也不能一直懶洋洋地閒晃下去。距離魔劍武祭的開始已經沒多少時間。
算了,見招拆招吧。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就是這樣一路打上來的。
就這樣凝視遠方行走,我走進商業區。主要是因爲前往第五會場的途中,我想起一件雜務。
此時此刻,我唯一能說的就是,男性粉絲的聲援好像增加了……不,其實我個人是很高興啦。只是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點綴一些粉味的色彩。
打量着無藥可救的兩個男人,茱莉亞嘟起嘴,逕自走出家門。
即使如此,觀衆們還是將他的反應解讀爲超酷或自信的表現,現場的歡聲雷動沒有止息的跡象。
這是正式上場之前的熱量補給,就像是十秒Charge(譯註:「10秒Charge、2小時Keep」爲日本機能凍飲的廣告詞。),但我補給的是甜甜圈。
『第一場比賽的選手請準備!』
不像昨天是在觀衆席。
嗶——!!
在這些人當中,米蕾蒂依然面無表情、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彷彿對兩邊的參賽者都毫無興趣。
『譁啊啊啊啊!!』
觀衆逐漸熱情了起來,最後整個觀衆席都受到感染,叫人不出聲也難。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在日本發生。
今天的比賽不像昨天那麼多。既然是在昨日比賽中勝出的選手之間的大規模對戰,主辦單位認爲每一場比賽應該會耗費較多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如此,所有選手全在大會的指示下於準備室待命。
今天的天氣不錯。
『第五會場的比賽已經進行到一半!今天的第五場比賽即將開始!』
自己明明被淘汰了,卻還是四處奔走支援到底,老夫實在太欣慰了。雷奧納德因爲頭痛而苦着一張臉,不時捂着額頭,不過還是勉強完成了參加魔劍武祭的準備。
同樣的過程大約重複了五次。
『至於從西側入場的則是引爆話題的兔子!是舉凡姓名、性別、出生地、聲音以及其他情報全都無人知曉的謎樣選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實力不同凡響!今天這位選手將如何改寫深深烙印在我們的腦海中、跟兔子有關的唯一情報呢!!』
沒錯,昨天老闆要求我在會場享用完這裏的甜甜圈,再出場比賽。
地角獸……我住在宅邸時,曾經跟米蕾蒂於書庫討論種族的時候提到。他們擁有與惡魔相映的外表——背後的黑色羽翼,以及頭上兩根不祥的犄角。
「那我們會場見,我會去替你加油的。」
黑暗漩渦自他身後搖搖晃晃地湧現。而且就像某種流動,流動之後消失、流動之後又消失,類似的過程不斷重複,黑暗漩渦的規模也逐漸擴大。
我帶着這種無藥可救的鬥志及若干的宿醉,舉起手中的鎖鏈鐮刀。這時奈比奇斯也高舉鑲有黑魔石的手杖。
準備室的某個角落傳出這種囁嚅。
現在不是糾結於粉味聲援的時候。奈比奇斯該不會趁我心猿意馬的時候,想好了對付我的戰術吧?
會場的歡呼小小聲地傳入準備室,我感受到每一位選手內心的緊張全都提升。
我知道準備室的好幾個選手,都在交互打量我跟叫做奈比奇斯的人。
拜昨天的比賽及轉播者評論欄的描述之賜,我的知名度似乎大大提升。
依然面無表情。
等到黑暗漩渦擴大到在地面形成巨大陰影的程度,他突然發動攻勢。
首先伸出好幾條類似手臂的細長物體,試圖捕捉我。
察覺這種魔法時我固然有所警戒,但黑暗的動作比我想像更迅速。揮舞手杖的奈比奇斯看起來似乎在操縱黑暗。既然未詠唱附加咒文,應該是他在操縱沒錯,不過本人倒是十分冷靜。
話雖如此,魔法的動作卻相當犀利。
這就是在昨天的賽程中脫穎而出的實力嗎?
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從好幾條迅速逼近的黑暗手臂中逃脫。只要稍微有個失誤,一定會被當場逮住。
雖然可以透過磁力的運作,讓設置在鞋子裏面的鐵板高速移動,可是我在高速移動中是否還能維持攻擊的態勢,顯然是個問號。事實上這種飄浮的鐵板,本來就是爲了類似從高處穩定降落之類的慢節奏行動設計,這種需要速度的戰鬥並不在當初預設的範圍之內。
一定要想辦法主動出擊。
『奈比奇斯選手的黑暗之必殺技!!兔子或許看過昨天的比賽,深知其中的危險性,此時以輕快的腳步閃避閃避再閃避!』
昨天我提前離開會場,所以沒看到那場比賽,不過……早就知道留下來觀看了……唉,不管怎樣,從現場轉播的說法看來,一旦被對方逮到,可就大事不妙了。
既然如此,只好放大招了。
我相準奈比奇斯,加快速度衝上前。
『啊,兔子有動作了!好可怕的加速力!』
不是我自誇,瞬間爆發力的訓練成果可是有目共睹,卻被黑暗擋住了去路。
『然而,奈比奇斯選手的魔法操縱能力也是一流!完全不讓速度飛快的兔子近身!』
可惡!既然如此,就先跳到旁邊,再度展開突擊!
原本以爲我已經繞過去,想不到黑暗的後面還有黑暗。好傢伙,居然佈下了雙重防禦。
這時,黑暗從我身後直逼而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驚險閃過,身體往地上一滾,躲到尚未被黑暗佔據的區域。
『兔子再度受挫!奈比奇斯的暗黑魔法佔據壓倒性的優勢,兔子首度陷入苦戰!』
可惡,那個搖搖晃晃的黑暗實在很煩……
這種體認卻在今天的比賽遭到推翻。更加畏懼,萌生敗北的預感吧。
這點不用說,我也心知肚明。
現在就佔爲己有吧!無論是即將上場的米蕾蒂,或是前來爲她加油的馮達利悟斯家族。
『突破黑暗了——!!兔子突破黑暗了!』
只有這麼做,才能讓我實際感受到自己真的變強了。在這麼做的過程中,我才能從如何讓瞧不起我的馮達利悟斯家族對我刮目相看的目標中,找到希望的光芒。
黑暗手臂終於吞噬我的左腳。整條左腿被黑暗侵蝕,黑暗旋即放過了我。
這下奈比奇斯表現出明顯的懊惱以及憤怒,投入更多黑暗。
就在我看到勝機之後,便位於伸出手就碰得到奈比奇斯的地方。
黑色犄角、攻擊意味十足的紅眼睛、淺黑色肌膚,以及背上那對漆黑羽翼。
每當我眨眼的時候,就會想起夢境中的那隻白兔。
我躲過黑暗,從黑暗的旁邊穿過,以圓形的軌道繞着奈比奇斯打轉。
『兔子又展開突擊了——!!』
怎麼可能!
「……」
當屈居劣勢時,實況轉播的聲音聽起來就會格外刺耳。真不知道是誰的人格比較扭曲。
兔子會被看扁。
然而,我也在這個時候利用魔法將鐵鏈固定成棒狀物體,在地面與黑暗之間製造速成的支柱,讓黑暗籠罩地面的氣勢稍稍受阻。
是我。
我移動左腿。
就在我思前想後的期間,再次巨大化的黑暗朝我鋪天蓋地而來。
我趁機從黑暗下方衝出,縮短自己跟奈比奇斯之間的距離。
每當左腿往前踏出一步,我就將魔力灌注於纏繞左腿的鐵鏈,利用磁力跳躍。
等着瞧吧,米蕾蒂。待在準備室裏應該挺無聊的吧?我要讓妳聽聽足以掀翻整座會場、前所未有的熱烈歡呼。
輸掉這場比賽的人是我。
『黑暗逼近兔子!奈比奇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
只有我覺得再度逼近的黑暗看起來好像特別緩慢嗎?
一陣心煩意亂之後,我以鎖鏈鐮刀的秤砣攻擊黑暗。
每當繞行一圈,就稍微縮短跟奈比奇斯之間的距離。
『加速加速加速!兔子不斷加速!這次輪到黑暗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任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唔!」
照這個樣子看來,包包裏的鐵針也派不上用場。
大致確認黑暗的位置之後,我立刻拔足狂奔。
『每當兔子使用理應失去功能的左腿,便展現出令人無法置信的加速!接下來纔是兔子發揮實力的時候嗎!!』
不管再怎麼想要登上魔法的高峯,也絕對不要接觸暗黑魔法。使用那種令人不快的魔法也毫無意義、毫無意義、毫無意義。
將纏繞左腿的鐵鏈固定在現場,接着把注意力集中於鐵鏈,而不是左腿,啓動磁力。
接下來只能靠感覺來戰鬥。
『你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我將所有魔力灌注於左腿的鐵鏈,利用磁力同時移動鐵鏈與左腿。之前幾乎都是靠着體力跑來跑去,保留了大量魔力。
我要讓大家都不敢瞧不起我,掙扎到最後一刻。
等着瞧吧,馮達利悟斯。在你們跪在地上求我回去之前,我絕對不會放棄希望。
倉促之間,我將鎖鏈鐮刀的鐵鏈纏在左腿上。
有個密度特別大的黑暗聚集體。
是我。
還有應該在會場的馮達利悟斯家族。
如果我輸了,妳也會看不起我嗎?白兔。
奈比奇斯首度出聲。
決定了。
『喔喔!奈比奇斯選手還有隱藏的必殺技!兔子危險了!』
「怎、怎麼可能……」
一旦輸掉這場比賽,往後就沒有宣傳行銷用的免費甜甜圈可喫。
『啊啊!!黑暗擊潰了兔子!勝利者是……』
昨天看到錦標賽晉級選手的名單後,在內心狂笑不已的冷血動物又是誰?
利用魔法召來秤砣後,黑暗覆蓋大地的巨大聲響頓時從身後傳來。塵土四處飛揚,地面的震動宛如大象墜落。
以秤砣攻擊的時候明明就被彈開,換成人體卻只是穿透過去。
首先得設法處理這條已經派不上用場的左腿。
所有人都認爲兔子必敗無疑,不過現場轉播還是針對這點提出修正。
秤砣就像是撞上沙塊似地被黑暗阻止,直接墜落地面。我以魔法回收秤砣。
爆炸的黑暗伸出無數手臂,試圖抓住我。
此時此刻,就看我的表現了!氣吞會場!
把我丟進這個世界的人是妳,白兔。
現場轉播的聲音彷彿成了場邊的聲援,我接連閃避來自四面八方的黑暗。有時黑暗掠過我的前襟,或是削過我的頭髮,倒也沒什麼異常狀況。雖然我曾經在內心想像接觸黑暗就會被溶解的效果,不過黑暗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踩在地上的鐵鏈發出輕快的金屬聲響,不過聽在奈比奇斯的耳中,卻像是自己敗北的宣言。早知道一開始就這麼做了,速度的提升令人難以置信。
真的要讓我的一切在奉獻所有的這場比賽中結束嗎?
無法順利降落的我跌倒在地,這才注意到——
等着瞧吧,地角獸。我要將這把鎖鏈鐮刀、將這副兔子面具深深烙印在你的記憶之中!
被黑暗命中的身體部位,會喪失原本的功能。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癱瘓黑暗的行動力。
奈比奇斯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我的用意。
即使抱持假裝對什麼都興趣缺缺、遊戲人間的心態面對比賽,實際上我還是賭上了一切。賭上了時間、生活、魔力,甚至是思念。
現場轉播的聲音也爲之升溫。
結果——
讓你見識我的厲害!見識哥布林四處逃竄的模樣,見識戰勝雷奧納德與茱莉亞的亢奮,見識翼龍帶來的恐懼。
我立刻往後一跳,逃得遠遠的。
可是,這是現在的我擁有的一切。前世跟現在一點關係也沒有。
從臉上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還是十三、四歲的孩子。有什麼好怕的?我的前世可不是活假的。
不過我可沒有仔細玩味的閒情逸致。
奈比奇斯似乎也有所察覺。從黑暗的縫隙中,我清楚見到他臉上浮現些許焦躁。怎樣?以爲光靠小聰明就抓得到我?不管怎麼說,我閃避黑暗可不是隻靠小聰明,得用上全部力量纔行。
我知道啦。可是我已經這麼努力了,結果還是不行。這是個人外有人的世界,不是嗎?這裏跟日本不一樣,是個沒有對弱者伸出援手的政策、社會福利以及公共服務的世界。
仔細想想,他只有外表嚇人。
『譁啊啊啊啊!!』
茱莉亞在敗給那個叫卡諾修坦的選手時,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過他們只知道我是兔子,而不是亞斯拉,所以我不必忍受被看扁的恥辱,是吧?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發現。
奈比奇斯的黑暗已迫至眼前,很快就結束了。
剛剛的狂妄到哪去了?不是要讓他見識我的厲害嗎?應該還殘留少許魔力吧?
變成深紫色的左腳無法動彈。雖然還有感覺,卻使不上力。
腦海中浮現這句話。女高音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優美。
好了,這次輸掉比賽的人是誰呢?
『抱、抱歉!比賽繼續!』
這句話既是針對現場轉播的回應,也是對自己的鼓勵。
我以秤砣攻擊從天而降的黑暗聚集體,結果還是被彈開了。
『你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現場爆出一陣歡呼。
奈比奇斯露出討人厭的笑容,以一副早已恭候多時的嘴臉引爆黑暗聚集體。地角獸真是人格扭曲的邪惡生物。
不,我不要。
下個瞬間,黑暗再度襲來。
在準備室收聽現場轉播的米蕾蒂也一樣。
『移動了!兔子將鐵鏈纏在自己的腿上開始移動!』
以後不再出現於我的夢中嗎?
昨天的比賽應該讓他體會到這點。
可是我原本就是來自異世界的人,不可能卯足全力投入這個世界。沒錯,我一直很自以爲是,抱持獨善其身的想法。
我不會讓這一切結束。白兔,再多陪陪我吧。
看似圓形,其實是漩渦狀。
那個老闆是好人,到時候一定會笑着安慰我。然而,一旦輸掉這場比賽,我等於辜負了他的期望,這點並不會改變。
只能以猛爆來形容的速度。這樣子有希望……應該吧。
我朝奈比奇斯筆直衝了上去,途中當然遭到許多黑暗攔截。
我以左腿做了最後的跳躍,整個人衝進黑暗中。反正左腿已被侵蝕,隨便你吧。
黑暗再度侵蝕我的左腿,我則是利用被黑暗拒於門外,也就是並非人體的鐵鏈和秤砣,相準黑暗使勁一踢。
我跟奈比奇斯之間還有幾公尺的距離,接下來的攻擊賭上了我的一切。
朝黑暗使勁一踢後,速度又提升不少。我將鐵鏈自左腿解下,左手拿起凱薩鐮刀。
巨大的黑暗擋在面前。
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都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整個人衝進黑暗中,身體頓時被深紫色侵蝕。
『啊啊!!兔子被吸進黑暗之中!自暴自棄了嗎!? 』
黑暗中非常安靜,聽不到現場轉播的聲音。
就好像是在深紫色的池子裏面游泳。
不過我也因此確定了一件事。
黑暗將秤砣擋在外面,卻吞噬了人體。不過衣物或是面具好像不在此限。
目的在於藉由吞噬的動作剝奪人體的功能。
於是我反其道而行,整個人衝進黑暗之中,縮短自己跟奈比奇斯之間的距離。
可是秤砣和鐵鏈被擋在外面。
但尚未被黑暗吞噬的那隻手則是緊緊握着鐮刀。
接下來會怎樣?果然跟預期中的一樣。
吞噬我之後,黑暗反而被外面的鎖鏈以及裏面的我固定住。
我衝進去的力道透過無法被黑暗吞噬的凱薩鐮刀傳遞而來,表面上黑暗看起來好像是被凱薩鐮刀壓制住。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不過光靠運氣追不上亞斯拉。
『兔子獲勝!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勝利!贏得勝利的人是手持鎖鏈鐮刀的兔子!!』
「知道了。」
『勝利者,米蕾蒂•馮達利悟斯選手!!』
足以撼動整間準備室的歡呼聲。這次的大會正式開始以來,從未聽過現場觀衆發出如此驚人的歡呼。
此時此刻,我沐浴在熱烈的歡呼之中。
『過去曾經出現這種勝利嗎!? 真是一場集各種不可能於一身的比賽!』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吧?
也罷,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我站了起來,往東側入口前進。
返回準備室後,裏面只剩下兔子。
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毛病。
「咕……」
「居然……居然靠這種方法……」
「有沒有搞錯?輸得那麼慘……這叫人家怎麼面對父親?」
眼淚自然地從面具下方潸潸流落。
「米蕾蒂選手的比賽結束之後,所有選手全都主動棄權,除了兔子先生。」
無屬性魔法只是一開始的門檻比較高。一旦跨越這個門檻,接下來就只需要不斷鍛鍊。
身體可以動彈之後,我立刻站了起來。
只見兔子點了點頭,一對耳朵也跟着前後擺動。
除了握着被黑暗拒之於千里之外的凱薩鐮刀的左手。只有左手尚未染上黑暗的顏色。
平淡的比賽,了無新意。
工作人員如此表示。
奈比奇斯的暗黑魔法也一樣,只要善加利用,就會成爲天下無敵的力量。若運用不當,反而會被對方擺佈無力反抗。
真是一羣沒出息的傢伙。
「不會吧……」
他所追求的目標,是現在的我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達到的。
對手是地角獸一族的奈比奇斯,是幾乎篤定能闖進決賽的選手。
大家之所以不看好無屬性魔法,主要在於看不到未來。其實只要好好鍛鍊,甚至得以在魔劍武祭第二天的賽程中拿下一勝。
我回到出場之際的東側入口。
也許還是遠不及你,但這就是現在的我,誠心奉獻給你。
令人產生耳鳴的現場轉播。這種聲音只能以個人情緒上的亢奮來形容。
接下來好像是我的比賽。
所以纔會持續磨練這種水屬性魔法。
透過有效的鍛鍊方式,可以成爲天下無敵的力量,然而若一開始就陷入絕望,這種力量將會長眠於永不見天日的暗處。只不過,換成無屬性魔法時,一開始就得決定要不要放棄。
咚……!
◇◆◇
他們決定棄權。
雖然不如兔子那場熱烈,不過現場觀衆還是報以果然不出所料的歡呼聲。
黑暗幾乎無法抵銷我衝進去之際產生的力道,帶着被吞噬的我往奈比奇斯的方向倒下。
「兔子先生也明白了嗎?」
Dark Force……這種魔法太可怕了。暗黑魔法固然可以利用強大力量壓制對手,但萬一被對手反過來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地角獸一族天生就被強迫賦予這種有好有壞的魔法。
黑暗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奈比奇斯的陽光。
〈米蕾蒂〉
適正魔法就是這麼回事。
將凱薩鐮刀施加於奈比奇斯的物理性傷害轉換成精神傷害,剛好足以讓他失去意識。
好了,如果計算無誤,只要再贏得兩場比賽,我就篤定進入決賽了。
「好的。」
全身上下失去機能的奈比奇斯口中不知道咕噥些什麼,但這算是扯平了。我也是全身上下不聽使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奈比奇斯似乎說了些什麼,不過黑暗當中一片寂靜,連歡呼聲都被隔絕在外。
真的是有好有壞。
黑暗完全吞噬奈比奇斯的瞬間,奈比奇斯的魔杖脫手而出。黑暗爆裂四散,宛然閃閃發光的紫色美麗寶石灑落在戰鬥場上。
你是否在某個角落看着我呢,亞斯拉?
『譁啊啊啊啊啊!!!!』
只要有這種信念就夠了。
『譁啊啊啊啊!!』
兔子贏得今天的第一場勝利。
自黑暗之中獲得解放的我跟奈比奇斯,全身上下都覆蓋着深紫色的黏稠膠狀黑暗。
我原本很羨慕這些種族具備神聖魔法或暗黑魔法等天賦的力量,但經過這次的比賽,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了。
會場歡聲雷動。
你好,奈比奇斯。以前有沒有進入過黑暗啊?應該沒有吧。
我把那個叫做提恩什麼的選手凍成冰棒,結束了這場比賽。
「居然戰勝奈比奇斯……我可不想在下一場比賽遇到他,先走爲妙。」
「兔子先生也明白了嗎?」
奈比奇斯進入黑暗後,手中的魔杖必定會被彈開,跑到黑暗外。
「原來如此。」
面對兔子也很友善。工作人員伸出一隻手擺在嘴邊,另一隻手朝兔子揮了揮。
不過你已經輸了。
奈比奇斯對刺中身體的鐮刀產生痛覺反應,旋即暈了過去。
〈亞斯拉〉
就這點而言,說好聽一點是兔子膽識過人,不過我覺得他可能只是天生少根筋,看不懂剛剛的比賽。
這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
◇◆◇
雖然有點無法接受,卻也無需贅言,令人不得不承認的勝利。
這時一名選手離開準備室,接着是第二人……
照這個情況看來,等不到奈比奇斯造成的傷害完全恢復,兔子就要被迫上場比賽。
我討厭那種贏得勝利的方式,卻又有點喜歡。真奇怪。
面對工作人員貼心的解釋,我再度簡短地回應。
誇大不實的廣告詞。
那種贏得勝利的方式。
「米蕾蒂•馮達利悟斯選手請前往東側入口,迪恩•邁爾選手請前往西側入口。」
感覺怪怪的。
我簡明扼要地做出回應。
現場轉播的聲音響起。
於是我從左手傳送魔力,接下來就是冷靜地操縱凱薩鐮刀。
工作人員開始唱名。
八成是見識到我的魔法,全都被嚇跑了吧。
跟無屬性魔法沒什麼差別。
『從東側入口進場的,是在昨天的比賽當中被稱爲霸主的米蕾蒂•馮達利悟斯選手!馮達利悟斯家族最自豪的美麗魔法使!然而,一旦被她的美貌所惑,可是會丟掉小命!美麗與強大的完全調和!請大家拭目以待!』
就在這一瞬間,讓我的身體失去自由的黑暗宛如蒸發般消失無蹤。
兔子的比賽結束之後,準備室裏面的選手幾乎都走光了。
「決賽暫定於一個小時後。這段期間可以自由活動,但請不要離開準備室。」
我不需要什麼運氣。
「是的,因此比賽時間多出許多空檔。請兩位暫時在這裏休息,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請兩位進行今天的決賽。」
現場轉播及觀衆的歡呼聲在準備室中並裂、噴發,撼動了偌大的空間。
我追求的是強大的實力,如此而已。
◇◆◇
啊啊,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明明還沒比賽,就認定自己必敗無疑。
工作人員朝着我揮了揮手,我忍不住使勁點了點頭,軟質的耳朵頓時晃來晃去。
結束上一場比賽後的舒筋療養,我回到準備室。
看來米蕾蒂似乎是在我之後上場,結果錯過了她的比賽。不過回到準備室之後,頓時發現這種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準備室裏半個人也沒有。
只剩下一臉歉疚的工作人員對我點頭致意。結束一場激戰,迎接我的只有甜甜圈的紙袋,以及可悲的現實。
除了我跟米蕾蒂,大家都棄權了。
工作人員也露出無奈的苦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纔好。
他說過去從未發生過這種事,還說實力太強的選手集中在一起就會變成這樣。
現在要我們怎麼辦……
「接下來就是決戰了,請兩位加油。」
就在我打算待在準備室好好休息的時候,工作人員以歉疚的語氣如此表示。驚訝之餘,我面具下的臉孔想必露出了又呆又蠢的表情。
戴着面具真是好處多多,不必讓工作人員目睹我驚呆的模樣。
米蕾蒂一路過關斬將,闖進了決賽。
而且她的實力足以讓其他參賽者主動棄權。
就是這麼強大。
萬萬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我或許在內心深處希望自己敗給某個強者,這樣就不必跟米蕾蒂在錦標賽當中一較高下。
然而,想不到所謂的某個強者,居然就是米蕾蒂。
我還是裝作一點都不驚訝的模樣,繼續喫我的甜甜圈。

由於緊張的關係,下顎的肌肉無法發揮正常的功能,甜甜圈的碎片紛紛自口中掉落。
利用名爲冰塊的水系個體發動攻勢。這次不需在意居里溫度。
我的鐵針數量是固定的,這點跟米蕾蒂的冰箭大不相同。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那隻限於真的要將米蕾蒂逼上絕境的時刻。那個閃電魔法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是以魔力的完全損耗爲交換條件,恐怕會一擊必勝。
依然是毫無抑揚頓挫的詠唱。
昨天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現在只能戰鬥了。
當着米蕾蒂的面,我該不會膽怯了吧?
米蕾蒂明明就連續使用了那麼久的魔法,卻完全沒有魔力枯竭的徵兆。
『米蕾蒂選手的對手,就是神祕的兔子!!他?還是她?連該怎麼稱呼都是個謎!!可以確定的是,他具備卓越的劍術與無屬性魔法!而且遇上魔法使依然輕鬆以對的鎖鏈鐮刀術,無疑是藝術的結晶!不過這種劍術是否也適用於米蕾蒂選手!? 』
「米蕾蒂那麼強,不可能的啦!」
就在甜甜圈的存量見底的時候——
嘴巴和腰腿之所以依然麻痺,純粹是奈比奇斯的魔法傷害造成的後遺症,絕對不是緊張。
接着利用磁場的力量一口氣拉緊鐵鏈,結果冰塊出現裂縫,我強行將雙腳抽出。
即使接下來進行的是決賽,他也沒有特別說幾句話鼓勵我們,只是當作例行公事來處理。
米蕾蒂跟我各自做出回應,旋即離開準備室。
詠唱完這個咒文,我的腳頓時被結凍。
「米蕾蒂小姐加油!」
眼看米蕾蒂就要遨遊於夢中世界,我的甜甜圈也喫完了。所謂閒得發慌,也不過就是如此。
我無從推測。
米蕾蒂的適正魔法是水系。
這次米蕾蒂以冰塊覆蓋鐵針。
漫長又無聊的一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各位觀衆,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是第五會場的決賽!請兩位選手入場!!』
這就是我在比賽期間的認知。
『比賽開始!!』
手掌心一直冒汗。
我以鎖鏈鐮刀的鐵鏈捆綁附着於雙腳的冰塊。
這代表她擁有絕對的自信,抑或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沒錯。就是因爲覺得尷尬纔會尷尬。這跟電車的車廂只有三個人的情況沒什麼兩樣,有很多空位反而很幸運。
這種攻擊就像是把雪拉的光箭改成冰箭。
對手是米蕾蒂。即使住在豪宅時感情再怎麼好,現在跟我交戰的對手依舊是馮達利悟斯家的人。
不過總而言之,即使米蕾蒂不知道兔子的真面目就是我,但這對我來說也是事隔三年與她的再次重逢。
我好像變成在課堂發出巨大聲響,從椅子上摔下來的丟臉學生。是太緊張的關係嗎?
『冰與鐵的激烈攻防!我們到底目睹了什麼?這種高水準的戰鬥,就算是高級魔法使齊聚一堂的第一會場也未必看得到!!』
米蕾蒂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這早在她的預料之中?不,不太可能。不過對她來說,戰鬥中的這點小事應該也沒什麼好喫驚的。竟敢瞧不起我……
「嗯。」
哦,開始認真了嗎……不過接下來輪到我了。
如今總算可以充分使用我比較物理、也比較科學的魔法。
「好的。」
但跟雪拉昨天的Light Star Arrow比起來,速度快上好幾倍。而且一次顯現的箭矢數量,更不是普通地多。
「對手只是無屬性的傢伙,不可能輸的啦!」
跟住在宅邸時沒什麼改變的銀髮,以及沒有表情的面孔。身上穿着魔法學園的制服,跟雪拉或是奈比奇斯一樣。
噹噹噹當!!
掛在腰上的包包裏裝的東西。沒錯,我讓手掌大小的粗鐵針飄浮在半空中。
『啊!難道兔子還有絕招嗎?這次拿出粗鐵針!』
不過,我被某種聲響嚇了一跳,從椅子跌倒在地的瞬間,米蕾蒂和工作人員無不睜大眼睛。
這樣子根本不是可以讓精靈害羞,以防止空間震發生的等級。(譯註:源自『約會大作戰』。)
「水精靈啊,賜給我力量。Ice Rock。」
不,不要緊。
「……」
她似乎對觀衆的加油聲毫無興趣,看得出來確實有所成長。
「米蕾蒂選手請從東側入口,兔子先生請從西側入口進場。」
「對付奈比奇斯的時候雖然厲害,但那樣子不是馮達利悟斯的對手啦!」
『水精靈啊,賜給我力量。Ice Arrow!』
「米蕾蒂選手、兔子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只是奈比奇斯的黑暗效力仍殘留於體內罷了。
我再度對鐵針施加強大的磁力,勉強讓鐵針變形,粉碎米蕾蒂的冰塊。
鐵針總共十根,全部一口氣朝米蕾蒂飛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被現場轉播激怒,抑或只是單純的戰術運用,米蕾蒂又追加了新的魔法。
呼,好緊張。
啊,不行了。完全無法動彈。
先前一直周旋於光明或黑暗這種搞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的魔法,真的很煩。第一場比賽的火焰劍又不受磁場的影響。
真的是大放厥辭,就因爲我不方便說話嗎?
就是因爲對對方有興趣,纔會覺得尷尬。
現場觀衆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大家都有各自的說詞。
一顆心跳得飛快……這種表現方式好像有點老套。
沒錯,一定是這樣。這也沒辦法,嗯嗯。
我拿起鎖鏈鐮刀,米蕾蒂高舉沒有魔石的手杖。
米蕾蒂說不定比我還厲害。做出無法完全閃避的判斷之後,我以磁場依附鎖鏈鐮刀,利用蜿蜒翻騰衝殺四方的鐵鏈擊落冰箭。
我拚命防禦、粉碎、進攻,早已沒有閒情逸致聆聽現場轉播的內容。
工作人員也坐在選手專用的椅子上閱讀書籍。
如果現在是約會,這種程度的手汗一定會讓對方瞬間甩掉我的手。
只見她舉起手杖下一秒——
不對,覺得尷尬的人恐怕只有我,米蕾蒂正在打瞌睡。
冰箭的攻勢未曾止息,光靠鎖鏈鐮刀和鐵鏈的表面積持續防禦,多少有點勉強。
「今天也向大家展現華麗的魔法吧!!」
鐵針連同冰塊一起被凍結在地面,完全失去了威力。
準備室的尷尬氣氛達到最高點。
然而,米蕾蒂利用冰箭準確地撞擊所有鐵針,抵銷了鐵針的威力。不過冰箭射出去之後就射出去了,我這邊則可以利用磁場來對付。
米蕾蒂以沒有抑揚頓挫的平坦語調詠唱咒文。她打從一開始就對比賽對手,也就是兔子毫無興趣。
『兔子在完全不使用手腳的情況下擊落冰箭!!這代表他沒有動手的必要嗎!? 』
基於這層顧慮,還是將閃電魔法當成祕技吧。
感覺好像是擋下速度和質量都近乎不可能存在的冰雹。
結果就跟對抗奈比奇斯的時候一樣,我的腎上腺素大爆發。
不過我現在可不能讓自己的力量大爆發。
沒有人這麼說吧?不要做出這種令人產生誤解的現場轉播。
然而,隨使用次數增加,耗盡魔力之後的沉睡期也愈來愈久。這次一旦倒下,說不定要好幾個月之後纔會醒來。
啪嚓!
米蕾蒂的眉毛微微抽動。
工作人員表示比賽時間到了,他還是堅持不以選手來稱呼我。
「……!? 」
透過強大的磁力強制鐵針變形,進而擊碎冰塊。結果,一時失去速度的鐵針,再度朝着米蕾蒂飛了過去。
我依然手汗直冒。
宛如植物從地面冒出來的寒冰從雙腳開始,依序包覆我的身體。
我點點頭。
『雙方互不退讓!兩人的魔力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 難道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嗎?』
我將兩根鐵針變形爲扁平的鐵製圓盤,充當覆蓋在我身上的浮游盾牌。
冰冷堅硬的觸感自小腿直竄上來。
當初可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鍛鍊,才練就一身讓金屬產生不合理變形的技術,怎麼可以就這樣敗下陣來?
說到這裏,米蕾蒂的魔石已經成爲掛在我脖子上的項鍊,但她應該做夢也沒想到吧。
無數冰箭依然持續朝我飛了過來。
『接着是大家期待的選手介紹!從東側入口出場的,是在昨天的對戰中讓所有觀衆留下非常強大的深刻印象,來自馮達利悟斯家族的千金小姐•米蕾蒂選手!!她在魔法學園第一學年度的成績傲視羣雄!!昨天展現的冰魔法,今天將對兔子露出獠牙!!』
有別於光明或是黑暗,Ice——也就是冰塊之類的東西顯然可以透過物理法則與之抗衡。
我對自己的魔力總量相當有自信,也認爲唯獨魔力總量不會輸給米蕾蒂。其實就這樣靜待米蕾蒂耗盡魔力也沒關係,不過若真要這麼做,恐怕還有得等。而且等待期間只要出了一次差錯就完蛋了,最重要的是這種勝利方式不合我的胃口。
否則之前對上奈比奇斯的時候,我就會等待奈比奇斯耗盡魔力了。
冰箭四處飛舞,鐵鏈和鐮刀將之一一擊碎。
粉碎鐵針之後,迫至眼前的冰箭再度露出獠牙。
寒冰好幾次企圖從地面將我吞噬。
我陷入全面防守的狀態,只是偶爾做做樣子假裝進攻。
唉……
又是這種毫無戰略可言的一味蠻幹。
不懂得瞻前顧後,行事莽撞。
可是這種模式好像還滿合我的胃口。昨天目睹許多才剛學習魔法或劍術的人上場比賽,發現他們的戰鬥模式千奇百怪,所以纔會那麼有趣。
現在開始,就是我的戰鬥模式。
師承雷奧納德的交戰守則。
他的行動就像飛舞的蝴蝶、螫刺的蜜蜂。
首先如蝴蝶般飛舞吧。
雷奧納德是個劍士,劍士不會空出距離,說什麼都必須接近米蕾蒂。
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釋放閃電。可是一旦用了那招,就沒有退路了。
還能做什麼?
回想起特訓的時候吧,最痛苦的訓練。痛苦、痛苦的訓練。那一定會對現在的我有所幫助,給我一點提示。
回想吧,回想吧。
……不,不行。
無法閃避的地方就以鎖鏈鐮刀擊碎寒冰,若躲不過,就犧牲自己的雙手。
看在旁人的眼裏,應該不難理解我的處境非常悲慘吧。
乾脆站在原地不動好了,這樣子可以換來幾秒鐘的解脫。
好歹她也是在先前的多場比賽中好整以暇、輕鬆獲勝的實力派選手,如今沉着冷靜的她卻在瞬間露出豁出一切、要跟對方拚命的模樣。
最後的鐵板被冰箭貫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跟兔子正面接觸之後,米蕾蒂選手突然不支倒地!? 雖然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卻出現開賽以來首次的必死覺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真實身分是個四十歲大叔的我,早已因爲封面與內容的不符而輸了一大截。
通常手臂被寒冰貫穿的話,疼痛很正常,有時候甚至會無法移動。
讓她變成這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在拇指和食指間製造出些許空間,破壞空間的絕緣性。
讓我變成拳師狗的那種魔法。
再度睜開眼睛時,雷奧納德和茱莉亞應該也會稱讚我表現得不錯吧。
不,這不是拚着一口氣那麼簡單。
嗯,沒錯。我要超越那個家族。既然如此,現在怎麼能輸給集那個家族期望於一身的大小姐?
鐵板消失於米蕾蒂的視線中,我在她的眼前現身。
能夠撐到這一刻,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光是戰勝奈比奇斯,就已經讓我聲名大噪。
可是——
卡嘰卡嘰卡嘰卡嘰!!
即使如此,我還是持續閃避。
讓她以爲我依然跟先前一樣只操縱鐵板組織攻勢,就是最大的陷阱。
我躲在少了好幾張的鐵板後面,縮短跟米蕾蒂之間的距離。
霜花,在日本也看得到的景色。
『兔子製造出鐵板,充當消耗品的盾牌,直逼米蕾蒂選手!』
聲音非常微弱,近乎喃喃自語。
慢着,等一下。沒錯,這就是像蜜蜂般螫刺。
她的魔法確實很有威力,不過戰鬥經驗不怎麼豐富。在戰場上面臨緊要關頭的時候,更容易沉不住氣。理論上她應該不怎麼習慣這種陷入絕境的狀態。
甚少雜質的冰反射藍光,呈現祖母綠的色彩。
整個戰鬥區綻放出一朵朵冰花。
在我逼近米蕾蒂之前,這些鐵板就是抵擋冰箭的盾牌。
距離縮短之後,魔法應該會準確命中,不過閃電魔法將會消耗我所有魔力。
即使如此,我還是到處跑來跑去。
或許是沒料到我居然會躲在鐵板後,以鐵板充當盾牌逼上前來,米蕾蒂瞬間睜大雙眼。
不管再怎麼回想,還是隻想起被靜電所傷,造成小小觸電後,像只拳師狗一樣口水直流的畫面。
不惜一切也要持續閃避來自米蕾蒂的猛烈攻勢,我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只見米蕾蒂全身冒出冷汗,即使電流應該還殘留於體內,依然拚命試着驅動掌管說話功能的部位。
好痛,無法呼吸,雙腳不聽使喚。試圖移動腳步,又會感到一陣痛楚。
這樣子真的好嗎……?
地面的寒冰適當地被融化,剝奪我的行動力。
就在所有的鐵板即將消耗完畢的時候——
這種必須具備多項條件才能見到的景色,米蕾蒂以魔法的力量一一創造出來。應該以時間的快轉來形容嗎?利用魔法呈現大自然要花上衆多時間才能創造出來的景色,着實令人感動。
只要在原地停留一段時間,地面的寒冰就會掩襲而至,試圖凍結我的雙腳。
而是明顯的戰意。
真不愧是馮達利悟斯家的人……
『這、這是高級魔法Rampage Ice!兔子將如何從狂暴無情的寒冰世界逃出生天!!』
任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爲什麼?
結果她當場倒地。只見她拚着一口氣也要站起來,並未顯露出先前我觸電時口水直流的可悲模樣。
藍白色閃光並射而出。
地表的水蒸氣冷卻後,看起來就像凍結於冰上的花朵。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米蕾蒂依然相當冷靜。
她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搖搖晃晃站起的拚命模樣,讓會場陷入一陣譁然。
就算利用我的磁力,也無法讓這些破破爛爛的鐵板恢復原狀。
咻咻咻!
夾雜白雪的冷風一波又一波地襲向戰鬥區。
磁力作用於鐵板,將冰箭反推回去。以反推冰箭的磁力爲盾牌,我展開突擊,冰箭卻令人難以置信地堅硬,足以在一瞬間將鐵板射成蜂窩。
接下來只要像蝴蝶般飛舞,縮短彼此的距離就好。
這只是我變強後、想爭一口氣回來,對方卻在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提早出現罷了。反正以後還有讓他們刮目相看的機會。眼前彷彿浮現兩人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然而,在我把鐵針變成鐵板時,承受冰箭攻擊的鐵板開始變形。
花朵由寒冰構成。如今這朵鋒利的鮮花朝着我亮出了武器。
即使會轉換成精神傷害,不會對肉體造成影響,但會痛的還是會痛。只要戰鬥場的精神傷害轉換機能正常運作,這種疼痛或是肉體的不適感就會持續下去。
米蕾蒂可以利用魔法的技術,彌補戰鬥經驗的差距。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斷閃避。
米蕾蒂的這副模樣也讓我看得目瞪口呆,結果給了她趁虛而入的機會。
動作快。
米蕾蒂的目光瞬間被我吸引過來。這是前所未見的現象,在美麗外表下隱藏莫大危險。
米蕾蒂被盾牌阻擋,理應捕捉不到我的身影。
不過若是小規模,沒錯,類似電擊槍的那種電擊呢?
「Rampage Ice。」
如果對方使出大絕招,我也比照辦理就是了。
直接放棄不就好了嗎?
我收回所有鐵針,利用磁力將所有鐵針壓成扁平狀的鐵板。
米蕾蒂觸電了。
我感到會場的氣溫瞬間下降。
既然決定這麼做,就得設法接近米蕾蒂纔行。
不知道這樣可以替這個兔子面具增添多少榮耀。
我操縱磁力,瞬間讓磁場反轉。
地表的寒冰之花•霜花愈來愈大,最後終於變成巨大的寒冰之花。剛開始只是小小的美麗花朵,如今卻變成幾乎要把我一口吞下去的巨大障礙物,着實詭異。
雖然魔力消耗量並非不需在意魔力、可以儘管使用那麼簡單,倒也不會馬上消耗殆盡。
就算我現在放棄,也不會招來批評。
戰鬥區從冷風吹拂過的地點逐漸結凍。
現場轉播的聲音纔剛傳來,烏雲立刻聚集於頭上,降下巨大的冰雹。
緊接着念出咒文。
情況不妙。
不想再試着挑戰嗎?我彷彿聽見夢中的白兔如此呢喃。
「水、水……精、精靈啊……請、請賜給我……力、力量……」
掠過臉頰的冰雹又細又尖,實在是相當惡質。
就十三歲的年紀而言稍嫌嬌小的身軀,遭到電流的襲擊。
『兔子陷入最大的危機!!寒冰的攻勢異常猛烈,根本容不得兔子閃避!光是沒被直接命中,就已經堪稱神蹟了,可是又能夠持續到幾時!!』
我只能一味閃避。
冰箭不斷貫穿鐵板,修復一面又一面的鐵板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一面鐵板能承受的冰箭數量很快就達到極限。當這些鐵板全都報銷的時候,我就會被射成蜂窩。
先前的冰箭籠罩戰鬥區全場。
畢竟對手可是在魔法學園,從第一學年開始就名列前茅的優等生,又是個美少女。
啪擦!
第一次親眼目睹高級魔法的威力,我有感而發。
我已經來到米蕾蒂面前。
霜花的花瓣依序開展。
但米蕾蒂又如何?即使面對像兔子這種非得使出大絕招不可的選手,最後依然取得勝利。
猛烈的暴風雪幾乎遮蔽了我的視野。
一擊命中那個米蕾蒂•馮達利悟斯後,逼得她不得不釋放大絕招的兔子。
然而這種戰意的結晶,顯然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烏雲的末端、亦即戰鬥場邊緣的天空陽光普照,兩者構成了異樣的光景。自己處於猛烈的暴風雪之中,太陽卻在不遠處的天空露出臉來。
我當然不會笨到錯過這個機會。
明明不知道米蕾蒂採取的到底是哪一種攻擊,我依然讚歎於眼前的美景。
事後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一定有問題。不過我現在還是挾着高昂的情緒,將蓄積迄今的魔力一股腦解放出來。
不,還不到放電的時候。
我要利用對方的魔法。於是我動用魔力,總量之龐大,令人不禁感到之前節約魔力的做法實在是個笑話。
下午還有五大會場的總決賽,但我完全沒將魔劍武祭的決賽放在心上。
現在戰勝馮達利悟斯,對我纔有意義。
我這麼認爲。
烏雲中的氣溫急速下降,恐怕連剛形成的冰粒都無暇互相碰撞,就因自身重量墜落。
既然如此,那種機制無法成立。
我不知道我這麼做需要多少魔力。
不過魔力的消耗,理應比我從什麼也沒有的地方釋放電流來得少。
我利用磁力,將負電荷送至烏雲的底部,將正電荷佈置於地表。
光是這麼做,就消耗了我多得驚人的魔力,大約三分之一左右。一旦跟放電扯上關係,磁力的使用往往會消耗大量魔力。
一定要撐住……
無法集中精神。
寒冰的猛攻依然持續。
再來,還差一點就萬事具備了。
電荷累積到一個程度之後,負電荷從烏雲端朝地面高速移動。我以磁力的魔法清楚感應到這個過程。
這就對了,所有條件一應具全。
接下來只要在時刻來臨之前,持續閃避米蕾蒂的攻擊。
當那瞬間到來,我應該會爲了集中精神而停下腳步。
我彷彿重溫了三年前離開豪宅的少年帶給我的感動。
我還是第一次輸得這麼悽慘。
面對現場觀衆如雷的歡呼,我雖然很想微笑以對,卻沒有這種閒情逸致。
◇◆◇
你主動迎向這場所有人都放棄的比賽,我打從心底讚揚你的膽識和勇氣。
「真、真的假的!? 那傢伙居然贏了!」
寒冰之花碎裂四散,理應傾泄而下的冰箭化爲烏有。
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第五會場最後的勝利者出現了!!這個結果有哪個人事先預料到了呢!!晉級下午五大會場總決賽的選手,正是具備魔法能力、使用鎖鏈鐮刀、真實身分依舊是個謎的兔子!!』
沒錯,這樣就對了。
勝負已分。
啊,不能出聲。
可是在時刻來臨之前……
就某種意義而言,落敗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伴隨着麻痺刺痛、無法動彈的身體失去了意識。
回到準備室略事喘息。
一切的一切都變成純白的世界。
不對。
「呼——」
「那是魔法嗎!? 從沒聽過有落雷的魔法!!」
你是可敬的對手。
可是我忘不了這種感覺。
兔子停止不動。
那種魔法又要來了……!
白色閃光。略帶點蔚藍的白色閃光制伏了我的寒冰,制伏了整個戰鬥場。
詠唱咒文之後,接下來只要專注於灌輸魔力即可。
但比賽已經結束了。
『喔喔!!兔子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怎麼回事!? 難道兔子放棄了嗎!? 』
所以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所以就別再依依不捨地回頭望着觀衆席了吧,這樣子很難看。
〈米蕾蒂〉
以及胸前那個反射陽光之後綻放藍光的球形墜飾。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到時候的痛楚,就咬牙忍住吧。
空無一物的純白視界。
我要以全部的力量向你挑戰。
也罷,這算是長期處於緊繃狀態之後的輕鬆時刻吧。如此一來,我總算跨越米蕾蒂這道難關。
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種酥麻感跟兔子先前的魔法攻擊帶來的感覺有點類似。不過強度弱了許多,很難跟先前的攻擊聯想在一起。
不過如此一來,我就恃寵而驕了,但這樣子反而比較好。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接下來只要在傍晚之後的賽程盡力發揮即可。然而,當身體的疲憊達到最高峯時,我還能堅持到什麼地步?這點着實令人在意。我的魔力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這種魔法……從未見過。那也是無屬性魔法嗎?未知的因素實在太多了。
等着瞧吧,我絕對不會被妳逮到。
即使如此,他依然持續閃避。
視野首先被強光遮蔽,緊接着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現場轉播以及觀衆紛紛大表訝異。
啪滋啪滋啪滋!
這時我的臉頰有種麻麻的感覺。怎麼回事?我伸手輕觸臉頰。
現場轉播在最後加入了「太好了」這種個人的意見。
在這個寒冰的世界,在猛烈的攻勢中,他停下了腳步。
臉部肌肉在抽搐,雙腳微微顫抖。
手臂、肩膀、雙腿……紛紛被冰箭貫穿,逐漸被逼上絕路。即使他的動作再怎麼敏捷,戰鬥的概念再怎麼完備,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這種魔法非常了不起。身爲無屬性魔法使的你發現了這種魔法,爲了用於實戰而付出許多努力,這點着實令我欽佩。
「Rampage Ice!」
其實我很想在這個時候舉起手,向現場觀衆一一答禮,不過還是自重一下吧。而且我也沒那種精神。除非有人叫我舉起手,否則渾身是傷的我不會主動這麼做。魔力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高高籠罩於會場上空的漆黑烏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見兔子舉起手臂奮力一揮,彷彿是操作某種器具的動作。
不過兔子剛剛的攻擊,也讓我難以集中精神。
也差不多真的該就此打住了。
我的視野劇烈搖晃。
「魔石……」
就算現在放棄,也不會有人怪罪你。我甚至會將你視爲可敬的對手。
我的心情已經飄向即將於傍晚開始的五大會場總決賽。
這種聲音就像憤怒的宣泄。不管有沒有人傾聽,就像一吐爲快的憤怒。
對方光是閃躲就已經手忙腳亂。即使用上鎖鏈鐮刀,也無法完全閃避。
然而兔子的戰意並未消退,反而愈來愈強大。
◇◆◇
我的寒冰被純白吞噬。
奇怪的聲音突然響起。
轟隆轟隆……我以魔法制造出來的烏雲愈來愈黑,伴隨着奇怪的聲響翻卷起伏。
最後只剩下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萬里晴空,以及圍繞四周的鉢狀觀衆席。
在太陽的逆光之下,面具化作黑影,唯獨兔子的輪廓特別清楚。
寒冰刺向兔子。
彷彿是一種憤怒。
這個戴着面具、一切都遠超越於我的對手到底是誰?
〈亞斯拉〉
『落、落雷!!發生落雷了!戰鬥場上唯一站立的是兔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樣,勝利者是兔子!!兔子戰勝了米蕾蒂•馮達利悟斯!!太好了!!』
即使再怎麼閃避,也躲不過源源不絕的寒冰。這點你應該也知道吧,兔子?
亞斯拉在被趕出家中的時候,是否也感到同樣的憤怒?
被大家極力吹捧的感覺一定很舒服吧,我想。
不,慢着。
兔子的面具遮蔽視野,他從上方俯視我。
而且你還給了我一記強烈的攻擊。
因此無從察覺潛伏於精靈祭幕後,正在祕密進行的——大危機。
在觀衆的歡呼聲之中,我離開戰鬥區。
我躺在戰鬥場上,以模糊的視線仰望天空。
「譁啊啊啊啊啊啊!!」
戰鬥場,還有會場。空間中的一切都在震動。
不,那是……
好幾次兔子都以身體承受如雨點般落下的冰箭。
無需贅言、象徵絕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