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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話 精靈祭開幕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1.9萬 字

今天的朝陽還沒升起,王都的街道就已經人聲鼎沸。這條街道平常就很熱鬧,今天格外吵雜。不過該說是神清氣爽嗎?總之是讓人心情大好的喧囂。

既然如此,在外頭的喧鬧聲中睜開雙眼醒來,也理所當然……今天的魔劍武祭讓我的心情特別雀躍,也不失爲早起的原因之一。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迎向一天的開始。

雖然魔劍武祭是在今天,但對於每天的訓練課程,我還是沒有偷懶的念頭。是的,完全沒有,真的沒有。就說沒有了,不要懷疑。

我離開居住區域前往南門,準備展開今天的晨跑。

就在這個時候——

今天稍微偷懶也沒關係吧?我心中的惡魔輕聲呢喃。

是沒錯啦,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想以平常的步調迎接魔劍武祭。這樣最能讓自己放輕鬆。

是喔,真了不起。好好加油吧。

心中的惡魔似乎接受了這種說詞,他的呢喃不再傳入耳中,可是——

給我等一下!

什麼!? 是我心中的天使!?

我都還沒出場耶,你以爲這樣就能結束嗎!?

可是我跟惡魔溝通過了,事情已經圓滿解決。

這算什麼!太可惡了!應該爲了要不要偷懶稍微猶豫一下才對!你這個廢渣!

留下這串完全不像是天使應該說的話後,我的煩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的我就是這麼從容不迫,還可以在內心上演這種小劇場。身體放鬆的程度恰到好處,但心中依然洋溢着面對魔劍武祭的興奮與緊張。

一如往常的慢跑路線。沿着環繞王城的城牆內側,從南端跑到北端,再折返回來。我以南門的噴水池廣場爲起點,踏着輕快的步伐開始慢跑。

今天的慢跑卻很不順利,街上的人太多了。

商業區的店家比平常更早開門,來自其他城鎮的遊客也不在少數,總之就是擠得要命。今天也看到不少妖精或獸人族等其他種族的人。

像這樣置身於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頓時萌生祭典特有的臨場感。精靈祭還沒正式開幕,街頭巷尾就已經瀰漫熱鬧滾滾的氣氛。只等「精靈祭開始」這句話,就可以隨時展開今天的活動。

「來,拿去吧。」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雷奧納德出言提醒。雖然覺得他想太多,不過應該是我的想法過於天真。若將天真的程度當成冰淇淋販售(譯註:日文的「天真」與「甜」漢字相同。),良好的銷售量應該可以期待。

「接下來請將身分證交給魔法學園的職員,完成出賽登記的程序。之後會在身分證填寫出賽會場以及時間,請詳細閱讀後準時抵達指定會場,千萬不要遲到。」

這根本是散步嘛,城門的守衛出言訕笑。

守衛哈哈大笑。世界雖大,像這種將沉默是金的真理視爲無物的守衛,恐怕也只有他一個。

這就要看我怎麼想了。精靈祭就要正式開始,如今連居住區都出現了變裝的參加者。茱莉亞認爲最好在精靈祭開始前就戴上面具,基本上她的看法是正確的。

「這是什麼?」

擠身於人潮中隨波逐流,好不容易纔抵達雷奧納德與茱莉亞的家,已經是短針即將指着上午七點的時候。

「才、纔沒有!」

「在魔劍武祭拿下好成績,可以獲得魔法使或是劍士的稱號。我跟茱莉亞的目標都是比高級劍士高出一階的國家級劍士的稱號。我們這三年來一直陪你修行,工作機會不多,如今也差不多需要國家級的稱號,好接些酬勞比較優渥的工作,才臨時決定出場比賽。」

「放心吧。爲了炒熱精靈祭的氣氛,許多參加者都會變裝出席,不會被當成異類的。」

「這我看了也知道,爲什麼突然給我這種東西?」

「自覺」,雷奧納德是這麼說的。

眼尖的茱莉亞實在看不下去。

「所以必須在精靈祭進行期間用這個遮住面孔,免得被王都或王都的魔法研究機構盯上。」

「小子,你說什麼?」

茱莉亞的身體扭來扭去,故意表現出喜不自勝的模樣。結果我這句肉麻的臺詞就這樣破功了。其實我比較希望茱莉亞聽到這句話後暗自竊喜,甚至稍微羞紅雙頰。也罷,這不重要。

雷奧納德已經好久沒出現這種認真的表情。

茱莉亞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被我徹底無視。

我不認爲自己誤解了什麼,但這好歹是傳授我劍術的男人留下的教誨,還是銘記在心吧。

「唉呀,兔子說我很可愛耶。」

雷奧納德也就罷了,沒必要連茱莉亞都做得這麼絕吧?我臉上似乎浮現這種表情,因此雷奧納德做出最後的提醒。

養成晨跑的習慣後,每天在跑步途中遇到的居民也跟着變多。而這座城門也在晨跑路線之中,印象中沒多久就跟這個城門守衛混熟了。

「不,這位小姐,還是妳比較可愛。」

「大家聽好了,接下來將進行魔劍武祭參賽者的報到。冒險者請備妥公會卡,魔法學園的學生請出示學生證,其他人請準備可以證明身分的文件。」

「哈哈,大家都這麼說。」

「嗯,她真的很可愛。」

◇◆◇

「有啊,在就任典禮的時候。也難怪王族放不下心。如果我有個那樣的孩子,也不會讓她離開王城。」

我試着想像:在茱莉亞的美學中被歸類爲可愛的兔子,默默揮舞鎖鏈鐮刀的畫面。這實在太超現實主義,強弱根本不是重點。像這樣跟雷奧納德與茱莉亞交談之後,緊張的情緒自然緩和許多,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恢復平常心。

「咦?茱莉亞也會緊張……妳要出場?」

「哼,一點都不可愛。可別告訴其他人喔?」

「嗯,今天公主殿下也會出席。國王陛下和王妃殿下在精靈祭致詞之後,就會爲了公務離開王都。在精靈祭進行期間,我們必須保護王城。」

天底下的父親都差不多。當可愛的孩子說想要參加祭典時,任誰都會擺出父親的姿態,陪同孩子一起前往。國王陛下似乎另有公務,但還是不忍心拒絕女兒的撒嬌,這點不管是再怎麼偉大的國王都一樣。

「先走了,亞斯拉。」

不知道爲什麼,茱莉亞和雷奧納德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得意。

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突然跟我道別。

「是喔,公主殿下啊。」

「這是最高機密……你這個小鬼倒是相當敏銳。」

主動詢問的她笑得十分燦爛,活像個禮物當前興奮莫名的純真少女,而且那根本就是別有居心的笑容。

「叔叔見過嗎?」

茱莉亞給我的面具在眼睛的地方開了兩個圓圓的小洞。從正面看來,眼睛就是兩個圓點,是相當沒有生命力的模樣。白色兔子面具還有一對以軟質材料製成的長耳朵,算是兔子的特徵。爲了方便呼吸,只有嘴巴的部分未包覆。果然是相當沒有生命力的模樣。

雷奧納德認爲劍士至少應該穿着防具,甚至幫我準備了全身防具。不過我總覺得全身穿上厚重的盔甲,在參加魔劍武祭時好像有點不方便移動。

「叔叔不參加精靈祭嗎?」

「既然叔叔們要保護王城,意思是精靈祭進行期間,王城裏面空蕩蕩的囉?」

咦?現在是怎樣?

「昨天目睹你的閃電魔法後,我跟哥哥討論了一下,認爲王都絕對不會放過使用這種強力魔法的人。」

「兔子面具啊。」

雷奧納德繼續說:

兩人立刻着手前往噴水池廣場的準備,彷彿早已事先達成共識,認爲丟下我一個人也無妨。

除了兔子面具,我的腰間還掛着用前幾天討伐翼龍的部分酬勞購入的凱薩鐮刀,以及收納手掌大小鐵針的小包包。之所以只接受部分雷奧納德提供的防具,也是因爲面具是兔子造型,讓我想要特別強調腿部,才試着搭配不算太差的腿部防具。不管怎麼說,我也挺投入的。不過,發現這是在茱莉亞推波助瀾下產生的結果,我依然有點不是滋味。

「是啊,哥哥也一樣。」

「萬一被其他人認爲我們跟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有關,就麻煩了呢。」

圓頂禮帽男高聲宣佈後,同樣戴着圓頂禮帽的其他人魚貫進入噴水池的廣場。大家的穿着打扮都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大會或某個單位統一發放的制服。

「還、還有,亞斯拉。」

「很可愛嘛,滿好看的喔。」

這對兄妹是怎樣?煽動別人後,就這樣丟着不管。

在這種氣氛中,獨自以平常的步調默默慢跑的不合羣傢伙是誰?就是我啦!

早上。時間是上午七點多。纔剛離開家門,就被朝陽拖曳出兩大一小的人影。

臨時決定的嗎?這對兄妹果然都是憑感覺做事。不過我對稱號的話題頗有興趣,我會在這次的比賽得到第一個稱號。

最後只剩下茱莉亞剛剛遞給我的兔子面具。抱持以前從未戴過面具的老掉牙羞恥心,我一直將面具拿在手上不肯動作。

不過我再怎麼厲害,在這種情況之下也無法跟帶着護目鏡的傳奇四分衛一樣,具備不斷超越其他人持續挺進的體力與意志。

意思是行動之際務必謹慎嗎?

我試着以敷衍的態度回應,結果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我睜大眼睛打量變裝的參賽者時,雷奧納德以手肘頂了我兩下。

據說魔劍武祭的戰鬥採取錦標賽制度,依照年齡區分成好幾組。因此比賽會場以及報到處也隨着年齡的不同而有區別。

沒錯,今天是精靈祭開幕的日子。

意思是要我爲自己負責嗎?這是他對我的訓示嗎?

精靈祭當天,茱莉亞給了我一隻木製兔子面具。

據說,除非是這種正式的活動,否則都無法得到稱號,當然也不能將稱號登錄於公會卡。登錄於公會的冒險者幾乎都會參加這次的比賽,這或許也是魔劍武祭的魅力之一。

「小子,怎麼啦?今天人太多,不能跑嗎?」

「接下來要分頭行動。魔劍武祭的報到處就在噴水池的廣場。放任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獨自行動我固然有些抗拒,不過你應該沒問題。」

我不禁露出無奈的苦笑,茱莉亞卻報以完全不把我的反應當一回事的笑容。

「加油喔!」

噴水池廣場人山人海,光是一眼望去,少說也有近百人聚集在這。人潮的正中央站着一名頭戴圓頂禮帽、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

自從被翼龍追殺的事件,我也開始重視逃亡的選項,慢跑就是這方面的訓練項目。

我乖乖地點了點頭。其實除了點頭,我也沒有其他選擇,這點固然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小角色,內心有些不是滋味,但我有點懾服於雷奧納德的氣勢也是不爭的事實。

貼在臉上的木製面具,冷冷地奪走了我因害羞而浮現於臉頰的燥熱。

這麼說來,雷奧納德說過,這個祭典由魔法學園主辦。

不過我也真是的,先前的從容不知道跑哪去了。無法完成既定的路跑訓練,果然打亂了我的節奏。面對雷奧納德的詢問,我也無法跟平常一樣加以嘲諷,只能尷尬地別過臉。

聽說這個面具是茱莉亞買的。主要是因爲見到我在精靈祭前一天,也就是我昨天完成的放電魔法,她覺得閃電餘燼四處飛散的模樣很像跳來跳去的兔子,才選擇這個面具。雖然根本是市售的商品,但既然是在市場上流通的面具,多少也有僞裝的效果。

「哥哥,這就不對了。任誰都會緊張好嗎?我也不例外。」

不會讓她離開王城啊。我沒有孩子,無法體會父親的心理,不過若真有個可愛的孩子,應該也會保護得好好的。

「要我戴上這個參加魔劍武祭啊?」

不着邊際地閒聊幾句後,我與守衛道別,踏上歸途。這時街道上已人山人海,連散步都有困難。

「囉嗦。不稍微動一動的話,將來身材就會變得跟叔叔一樣。」

雖然跑到王都北端的城門前,完成平常的一半路線,最後卻落得放慢腳步蹣跚而行的結果。

「光是戴上面具還不夠,最好儘量別出聲。你那個劃時代魔法,注目度絕對超乎想像,千萬別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

不小心聽見王城在警備上不希望讓外界知道的祕密,雖然跟我沒什麼關係,不過從城門的守衛不慎說溜嘴的這點看來,也算是每天碰面之後建立起好交情的證據。我看還是把這個祕密記在心上,當成下次威脅守衛請喫飯的依據吧。

「怎麼,緊張嗎?」

像這樣穿戴整齊後,我仔細一看,真的只是張普通的面具。

不管怎樣,除了我以外,變裝的參加者似乎也愈來愈多。Coser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只是沒有人在旁邊拍照。

「……」

「怎麼啦?」

◇◆◇

「亞斯拉,你不戴面具嗎?」

然而,這畢竟是他們爲我想出來的點子。掩飾身分的工具只有兔子面具固然令人有些不安,但我還是相當感激兩人的好意。也罷,同時戴上連身軟帽的話,應該不會立刻就被認出來。

「而且,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聽好了,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你並未因此而自視過高固然值得欽佩,不過多少也要有點自覺。」

哼,戴就戴嘛。雖然精神年齡已經四十上下,不過這根本不在考量的範圍內。除了我以外,還有哪個超級帥哥這麼適合戴上兔子面具?根本沒有嘛。在茱莉亞的哄騙以及自身近乎半瘋狂狀態的氣勢驅使下,我拿起面具罩在臉上,將繩索繞到後腦固定,然後戴上連身軟帽,遮住大半張臉。

聽聞魔法學園職員的話後,人羣開始移動。我也彷彿受到人流推進,跟着前面的人在職員面前排隊等待。

包括我在內的這一隊不知道爲什麼消化得非常順暢,很快就輪到我。魔劍武祭雖然是三年舉行一次的活動,頻率不算太高,不過魔法學園的職員在人力調度方面倒是相當在行。讓他們擔任同人展的工作人員,一定會展現比三天的薪水更超值的工作表現。

我將公會卡交給戴着圓頂禮帽的職員後,對方從懷中掏出一塊小小的石板,拿起公會卡放在石板上面。我在冒險者公會登錄時也使用過同樣的石板,只不過現在使用的是迷你版。

原本以爲職員會詢問我爲什麼以兔子面具遮住臉,不過看起來他需要的只有我身爲冒險者的個人資料。

放上公會卡後,石板發出短暫的光芒。接着,職員將公會卡還給我,上面顯示接下來即將出賽的會場以及比賽時間。

『第五會場,正午十二點,第二十六場比賽』

現在已經接近上午八點,距離魔劍武祭的正式比賽還有一點時間。先到會場觀看其他人的比賽,掌握魔劍武祭的氣氛似乎也不錯。

由於我認爲魔劍武祭時,身體應該會激烈運動,因此減少了早餐的份量。照這個情況看來,不用等到中午的比賽,肚子應該就餓了吧。爲了購買在觀戰時填飽肚子的食物,我朝商業區的方向移動。

王都的中央有五座專門提供王都騎士隊進行訓練的會場。平常都被王都的人佔據,像我們這種一般人民根本無法使用,唯獨在精靈祭對外開放。精靈祭一連舉行四天,對於這種年度盛事,王都方也是採取主動協助的立場。

第五會場位於城鎮東側,就在公會附近。結束噴水池廣場的參賽者登記後,我遠眺着其他會場朝商業區前進。

魔劍武祭採取錦標賽的制度,每個會場都公佈了錦標賽的賽程,以年齡爲區分的基準。

據說年齡方面的限制是由魔法學園設定的。他們是主辦單位,這麼做也不無道理。能夠參加魔劍武祭的人,都落在可以進入魔法學園就讀的年齡層。這麼說來,學園方面似乎也別有居心,如果魔劍武祭出現了傑出的參賽者,就直接拉攏對方進入學園就讀。類似的傳言早已甚囂塵上。

學園的入學年齡限制在十三歲到二十三歲之間的十年。年齡的限制當然並非進入學園的唯一條件,不過若單就這項規定而言,今年確實是雷奧納德和茱莉亞參加魔劍武祭的最後機會。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茱莉亞勢在必得的模樣。

五個會場依序以兩歲的間隔區分,因此在這個世界中才剛滿十三歲的我,自然跟十四歲的參賽者一起被分配在第五會場。

差不多要抵達商業區了。今天的商業區一樣交織着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工匠與商人個個都活力十足。

不過,唯獨精靈祭舉行的四天期間,商業區也呈現跟平常截然不同的風貌。扯開喉嚨招呼客人的光景,也轉變爲透過扮裝或街頭表演的方式來吸引客人。演奏快節奏樂曲的樂團,以及隨音符即興起舞的人們,真的只能以其樂融融四字來形容。

眼前的光景彷彿是前世裏高中時期的園遊會。令人突然憶起,愛做夢的年輕人以期待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的好奇心編織而成的愉悅,以及暫時性的衝動。

沒錯,就只是突然憶起罷了。基於一時的衝動勇敢告白、結果被甩的青春,我纔不會放在心上。只是若真要說,由佳同學,其實我還是……算了,當我沒說。

……咳、咳咳。嗯,爲了物色觀看比賽時的零嘴,我行走於攤販林立的馬路上。由於人潮擁擠,行進的速度非常緩慢。原本我以爲兔子面具相當醒目,不過跟身邊其他扮裝的人比較起來,倒也不到引人側目的地步。

然而,持劍的男子一直採取守勢。手持魔杖的女子使用火焰魔法,男選手光是以長劍閃避火焰魔法就已經手忙腳亂了。

環視四周,這才發現甜甜圈老闆的雙眼流露出「居然不聽公主說話,開什麼甜甜圈紙袋」的視線。還有其他人「這種滿嘴油味、超級難喫的甜甜圈,比得上公主的致詞嗎?」這種取代調味料般的視線,以及甜甜圈老闆「你們說什麼?」的眼神。總之在場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仔細傾聽公主的致詞。

我環視四周,吱吱喳喳的人羣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下來,注視着位於商業區北側的王城。大概是國王的致詞吧,王城守衛之前也提到過。

看來國王在精靈祭開幕典禮的致詞上,並未被屋頂刺傷。

進入準備室後,工作人員看見我露出訝異的神情,卻依然按照標準程序來應對。戴着兔子面具的我不發一語,僅以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接過文件,填入下列的資料。

「是的,母親。」

「這是我們家的招牌甜甜圈,買十送一,要不要?」

「好好加油!」

聲音響徹雲霄,彷彿使用了擴音器。其實我多少也猜得到應該是使用了某種魔法,不過這不是重點。

『第一場比賽已經準備完畢,請大家保持肅靜。』

我看了一眼設置於會場的大鐘,長針指着十一點五十五分。由於甜甜圈比想像中好喫,紙袋早已空空如也。我將紙袋捏成一團,瞄準走道上的垃圾桶,被捏成一團的紙袋描繪出完美的拋物線,一次就消失在垃圾桶中。

這時,跟國王致詞使用同樣音響效果的現場廣播,迴響於透天的石制圓頂型會場。

公主的致詞似乎已經結束,陽臺的人影朝城內移動。由於周遭的視線讓我坐立難安,我連忙買單付錢,快步走向會場。抱着裝了十一個甜甜圈的紙袋匆忙離開現場的兔子面具,一點都不狂野。

在戰鬥區對峙的是年紀相仿的男女。女選手拿着鑲有魔石的手杖,男選手則使用鑲有魔石的長劍。

最後的結尾讓民衆的情緒爲之沸騰,真不愧是公主。

「國王陛下要說話了。」

舉個例子好了,以長劍之類的武器刺向敵人會怎樣?會直接穿透過去嗎?

沒辦法,就買十個吧。真是太狂野了。而且還多附贈一個,真是太爽了。我拿起裝了甜甜圈的紙袋,伴隨着窸窣的聲響打開後,頓時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特別吵雜。

而且仔細一看,帶着小孩子的家庭佔了多數。這也難怪,畢竟這裏是被規劃爲十三、四歲參賽選手的比賽會場。雖說是選手,他們依然是孩子,疑似選手的孩子身邊幾乎都有家長陪伴。

原來如此。

魔劍武祭的參賽者依照年齡區分,於不同會場進行比賽。正式比賽時,採取一對一的錦標賽模式。

像這種既期待又興奮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性別:

米蕾蒂穿起這身制服一定特別可愛,我在內心如此幻想。

『————然而,解放軍迄今依然試圖對王國不利————』

『各位國民,從今天開始,我就年滿十三歲了——』

感嘆的聲音自人們口中浮現。這個國家的國王深受人民愛戴。正如我在轉生後的這個世界、如今已去世的母親路娜所言,他果然是不惜犧牲自己、被王城尖銳的屋頂所傷的國王。

『今日是小女十三歲的生日,就由小女代表我替精靈祭致詞。』

八九不離十,纔剛入學的魔法學園學生也參加了這次的比賽。

實況轉播的聲音激起現場的歡聲雷動。

從大家心蕩神馳的表情看來,他們巴不得現在就向看起來不過是顆灰塵大小的公主,致上最大敬意。畢竟是本國國王的女兒,大家都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吧。不過十三歲的年紀相當於日本的國一,只是個孩子,居然就要當着大家的面致詞,對象還是自家統治的人民。換成是我,可不是緊張二字就能打發。內心左思右想的同時,我再度斟酌甜甜圈之事。

「喔喔喔!公主殿下!」

就在我左思右想的時候——

在魔法這種威力強大的遠距離攻擊前,不管手中握的是長劍還是不二家妹妹的糖果,其實都沒什麼差別。如果劍士的技術到達某種程度,自然另當別論,不過就大多數的情況而言,長劍在魔法面前幾乎發揮不了效力,這是雷奧納德在我開始修習劍術的時候告訴我的。

「是拉德比斯國王,瑟布莉妲王妃也在場。」

『勝利者!伊絲姆絲選手!!』

「國王陛下。」

「那麼,請在這份文件上填寫資料。另外,填寫於這份文件的內容只是魔劍武祭的檔案資料,就算跟身分證明、學生證或公會卡有所出入,大會也不會干涉。」

「量力而爲,不必勉強自己。」

◇◆◇

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城的陽臺,看來國王和王妃正站在那裏。但由於相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視界被面具遮蔽,因此我幾乎看不到,只能看見灰塵般的大小。不過你不妨以開玩笑的口氣大喊「看啊,跟垃圾一樣大的國王」試試看。就現場的氣氛而言,鐵定會被人民圍毆致死。

散落於王都的五座會場,各自在內部設置了直徑一百公尺左右的戰鬥區,以及圍繞於外側的鉢型觀衆席。如今觀衆席瀰漫着家庭間和樂融融的氣氛,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點看在悄然而立的我眼中着實無法忍受。

「奈布莉娜公主萬歲!」

宏偉的王城中,有個人站在陽臺上。說話的聲音乘着音響,傳遍整座城鎮。

「公主真的長大了呢。」

「喂,戴着兔子面具的傢伙!給我好好聽公主說話!」

『————以上是我的致詞,希望大家在爲期四天的精靈祭玩得愉快!!』

這就是茱莉亞要求我戴上面具的原因嗎?面孔沒被別人看到,就不會感到羞愧。也罷,這個玩笑話並不重要。

每一場比賽的組合都有所不同。

這兩個方面的因素加總起來,使第二十六場比賽比想像中更早來臨。

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好。

看來這次的比賽應該會比想像中更有看頭。

簡直就像主題樂園的遊樂設施。慢吞吞地走在擁擠不堪的通道上,我不禁聯想起大老鼠吉祥物。

選手姓名:兔子

結果,男劍士在完全碰不到魔法使對手的情況下,就因爲疼痛感及精神層面的疲憊不支倒地。

這也很正常。

宣告比賽開始的笛聲響起,參賽選手自是不需贅言,觀衆席也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我注意到一家攤販販售的甜甜圈。攤販大概是對口味相當有自信,只有尚未下鍋的麪糰。或許是我的眼神流露出濃厚的興趣,攤販老闆主動開口:

雷奧納德之前想要跟我說些什麼時,曾經提到這個關鍵字。好像是耶亞斯利祿王國內部的反王國組織,以極端的說法來說,就是所謂的恐怖分子。聽說他們會定期發動小規模恐怖活動。將恐怖活動的傷害及規模降至最低的幕後功臣,就是這個王國的騎士隊,說起來也滿厲害的。不過這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我完全處於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

我在附近挑了個空位坐下,伸手在甜甜圈的紙袋裏摸索,享用起甜甜圈。觀衆席的喧囂逐漸平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會場中央的戰鬥區。

像這樣浸淫於感傷中的同時,我來到開闊的觀衆席。座位幾乎都快被人潮填滿。

「喂,那邊那個戴着兔子面具的人。」

好兆頭。

一場比賽很快就結束了。一聽到比賽二字,原本以爲應該挺花時間,結果第一場比賽在魔法使單方面的攻擊下立刻結束,緊接着是第二場、第三場,魔劍武祭的比賽依序進行。原本還有點懷疑我的比賽是否能夠在正午準時進行,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說不定第二十六場比賽馬上就到了。

『九點的第五會場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請出場選手往準備室移動。另外,這次的規則跟上次相同,無關魔法或物理攻擊,所有會場於戰鬥區的所有攻擊都會轉化成對戰選手精神面上的傷害。比賽開始的致意逕自省略,請多多包涵。』

魔法使對劍士、魔法使對魔法使,以及劍士對劍士。種族也是五花八門,其中不乏比嘉那種妖精,以及蘇菲和尤菲的獸人族。包括人類在內,每個參賽者都毫不吝惜地發揮鍛鍊的成果。戰鬥模式之多,可謂非常精采。我之所以對戰鬥模式產生興趣,固然只是因爲接受雷奧納德的劍術特訓,也受到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的影響。不過或許因爲參賽選手都是孩子,同樣的戰鬥模式幾乎不存在,不管看上幾場比賽都不會感到厭煩,甚至獲益良多。

我差點輕噫一聲,最後還是強行忍住。

兔子面具做出小小的勝利姿勢後,旋即勉強壓抑高昂的情緒,朝準備室移動。

解放軍。

『第五會場的第一場比賽正式開始!』

聲音的主人是個滿臉油光的大叔。

我將甜甜圈塞入口中,細嚼慢嚥的同時持續觀戰,靜待自己的比賽到來。這副兔子面具唯獨沒有遮掩嘴巴,這算不算是茱莉亞的先見之明呢?總而言之,喫甜甜圈確實容易多了。

不行不行,我差點以爲自己來到小學運動會的會場。

雖然感受得到伴隨攻擊而來的痛楚,卻不會對身體造成實質上的傷害,而是透過主辦單位佈下的魔法陣,轉換成精神面上的重度疲勞或壓力。這個世界雖然沒有科學,但像這種超自然的領域倒是比地球先進許多。

「……」

『今天的天氣不錯,非常適合舉行精靈祭。』

『第二十六場比賽即將開始,請雙方選手至準備室集合。』

對於魔法學園來說,這應該算是學校的例行公事。

年齡:十三

這個部分跟雷奧納德以及茱莉亞先前的描述相同。

會場是巨大的圓柱形建築物,令人聯想起羅馬的競技場。會場周邊形成廣場,設有販售各種物品的攤販,不過價位比商業區稍微高了一些。除了食物之外,還有上一屆魔劍武祭優勝者使用的魔杖複製品與周邊產品,有一種前來觀看職棒比賽的氣氛。

我對這種不可能在地球見到的畫面非常有興趣。

「奈布莉娜公主也來了嗎!? 」

◇◆◇

這裏都是家庭客與帶着孩子的家長。我突然想起在日本的父母。

畢竟周圍的人皆靜靜聆聽奈布莉娜公主的話。

買十送一,是足以讓家庭主婦大爲心動的一句話。不過我不需要十個甜甜圈。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攤販的老闆突然叫了一聲「停」。我看着老闆,不明白他的用意。

「嗯?」我差點出聲回應。不行,不能說話。任何可能暴露身分的因素都要徹底根除。

持劍的一方砍向對手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見血?雖然不屬於古籍社(編注:源自《古籍研究社》系列。),但我還是很好奇!

這也難怪。

也罷,等到我存活到最後一刻,再來關心這個問題吧。

放眼望去,疑似參賽者的孩子都穿着特別強調圍裙的設計、看起來相當涼爽舒適的服裝。從整齊劃一的款式看來,好像是某間學校的制服。應該是纔剛進入魔法學園就讀的孩子,以及他們的父母。耶亞斯利祿王國的魔法學園年滿十三歲就可入學。

在這個會場的錦標賽脫穎而出的人,最後應該得跟其他會場的優勝者,也就是年紀較大的選手以錦標賽的模式對抗。如此安排的原因,大概是基於一開始就讓大人跟小孩對打實在沒什麼看頭。

然而,國王的這句話再度讓人民一陣讚歎。

自從我在這個國家、或是這個世界重生後,總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的人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如今連這樣的我,都能夠從周遭其他人的反應中,充分感受到這個國王是受到大家尊敬以及崇拜的對象。因此我以異世界人的角度,開始思考他或許真的是一位偉大的國王。

「是的,父親。」

我從位於王都正中央的商業區往東北方移動,來到第五會場。

穿越攤販區之後,我朝會場的入口前進。入口是個大型拱門,現場工作人員正在引導大家排隊入場。不過這裏的人潮完全不是商業區所能比擬。現場的人數多得不像話,宛如波浪般湧向會場。

而且甜甜圈出乎意料地美味。

眼前的光景着實容易令人產生錯覺。第五會場果然都是帶着孩子的家庭客,到處洋溢着家人間的親情。

出生地:

隸屬單位:

使用武器(僅限劍士):鎖鏈鐮刀(拜頓的武器店)

適正魔法(僅限魔術師):無(無屬性魔法)

依照雷奧納德的囑咐,我並未在選手姓名的欄位填寫本名。關於使用武器的欄位,我稍微做了點宣傳,由此可知我是個優質的客人。拜頓應該會哭着向我道謝吧,哇哈哈。

至於性別、年齡、出生地以及隸屬單位,當然全部空白。天曉得他們會從哪裏打探消息。

工作人員表示不填寫這些個人資料也沒關係,不過這樣就沒辦法在比賽中一炮而紅。

另外關於適正魔法,就長遠的眼光而言,固然也應該保持空白。不過,基於替只是因爲沒有適正魔法,就放棄魔法師之路的其他人帶來一絲希望的考量,我還是刻意填入「無屬性魔法」。唯獨這點不能退讓,就算因此跌了一大交也一樣。我做了件蠢事,卻一點都不後悔。

我試着讀出文件上的內容,看來應該是實況播報員用於介紹比賽選手的資料,重要欄位卻是這副模樣。

將文件交給工作人員之後,我靜待比賽開始的通知。

工作人員看了我交給他的文件,頓時露出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咬我一口的嫌惡神情,似乎正在怪罪我這樣該如何介紹選手。但若要嚴格遵守雷奧納德的囑咐,一定會演變成這種結果。爲什麼我非得被別人嫌惡不可?實在搞不懂。

拿着我交出去的文件,工作人員離開準備室。

沒過多久——

『比賽已經完成準備,請雙方選手入場。』

播報員的聲音頗有終於迎來這一刻的感覺。

耳中聽着播報員的聲音,我感到身體有些僵硬。喂喂喂,都什麼時候啦?現在纔開始緊張,真是太沒用了。這一路走來,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毫不後悔。

卯足全力往前衝,跟對方拚個玉石具焚吧。

慢着,玉石具焚不太好吧?跟軟弱周旋對抗的同時,我進入會場。

走出微暗的準備室,前面就是戰鬥區。

即使戴着面具,依然有種視野豁然開朗的感覺。放眼望去,環繞戰鬥區的鉢形觀衆席擠得水泄不通,只能以人山人海來形容。這裏除了天空,全是觀衆啊……

『接着進行第三十四場比賽。』

播報員說她是魔法學園二年級的學生,也就是比我大一歲。比嘉說魔法學園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學生,空角獸也是其中之一吧。

我在內心致歉,並面向比賽對手。他叫做拖爾是吧?纔剛跟我面對面,拖爾就舉起手中的長劍。

「呼、呼……你的動作、真是靈活……」

『雪拉選手無法戰鬥!!勝利者,兔子!!』

「神聖的精靈啊!賜予我神聖的力量!Star Light Arrow!!」

我從戰鬥區回到準備室,接着又前往原先在觀衆席上的位置。

拖爾啊,劍術是力與力的較勁。

真是一點都不坦率的傢伙。不過老闆說得沒錯,在攤位平臺上、堆積如山的甜甜圈已經變成平原。

證據在於我產生的磁場已經消失了。

「你的武器是鎖鏈鐮刀是吧?我還是第一次遇上使用鎖鏈鐮刀的劍士,自當全力以赴。」

我也真傻,爲什麼沒注意到?前世的我是個上班族,理應在員工進修時被提醒過好幾次。

「爲什麼射不中?」

我勉強閃過,光箭咻一聲刺入地面。這可是石磚地呢。萬一被光箭刺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上了!」

若沒有傷害值的精神轉換,這一擊絕對會造成腹腔大出血。如果對方爬起來,我還真的拿她沒轍。希望空角獸不是特別強化腹部防禦力的六塊肌種族,這次的許願就決定是這個了。不過,若這個貌似天使的對手真的具備這種特性,反而有點想看看她的腹肌呢。

雖然我還得在第五會場跟晉級的選手比賽,不過那是未來幾天的事。既然今天已經沒有比賽,繼續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義。關於魔劍武祭第五會場的參賽者實力大概在哪個等級,也已經做了某種程度的調查,我於是離開第五會場。

喂,這就是你對今天早上一口氣買了十一個甜甜圈的大客戶說的話嗎?

「……」

我好歹也是雷奧納德親手調教出來的,自認還算具備衡量對方實力的眼光。

不過精靈祭還沒結束。

鑲嵌於劍柄的魔石綻放光芒,劍身籠罩在火焰之中。

『至於出現在西側入口的,是魔法學園第二學年的神聖魔法使,空角獸一族的雪拉!適正魔法是隻有空角獸一族纔可以使用的神聖魔法!請大家見識她神聖的力量吧!』

「哼,真無趣。」

「我、我輸了。」

「……」

西斜的夕陽被圍繞王都的城牆遮掩,城鎮籠罩在夜色中。然而。也不知道這種活力是從哪來的,街上依然保有跟白天同樣的張力與熱氣,整座王都洋溢着熱鬧非凡的氣息,大家都高興地又叫又跳。商業區攤販林立,令人聯想起盛夏祭典的風情。

『接下來介紹雙方選手。位於東側入口的,是來自耶亞斯利祿王國東方的城鎮,克伊薩加的少年劍士——拖爾•赫梅納!千萬別小看這位劍士,他的長劍可是鑲有魔石的武器!而且劍術之強,更是不在話下!』

「……」

背後長了一對純白的羽翼,頭上飄着堪稱是天使最大特徵的光圈。

「抱歉,甜甜圈都賣完了。都怪你今天早上不聽公主殿下致詞,卯起來買了一堆甜甜圈,結果生意相當不錯。謝啦。」

之後輸掉錦標賽的選手逐漸增加,我也迎來了今天的第二場比賽。

我假裝默默地舉起鎖鏈鐮刀,實際上解放魔力。我要在拖爾頭上製造出強大磁場,吸走他的長劍。從外表看來,拖爾的劍柄似乎是金屬製。一旦長劍被吸走,劍士就等於沒戲唱。

光箭迅速蒸發隨風消逝,然而還沒結束。

不是這樣。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還想喫那個甜甜圈,便來到白天的甜甜圈攤販。販賣甜甜圈的攤位也跟周遭的攤販一樣,替微暗的王都貢獻些許光明。

我背對歡聲雷動的觀衆,離開戰鬥區。雖然沒有人高呼兔子萬歲,但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目睹工作人員將失去意識的雪拉擡出去後,我回到觀衆席。

我的攻擊轉換成疼痛感以及精神層面的傷害,讓雪拉失去了意識。

實況轉播的描述讓觀衆席的歡呼聲日益增強。雖然他們以兔子這個代名詞來稱呼我也無可奈何,但心中還是有些不滿。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自己以亞斯拉的身分接受大家的聲援。在內心抱怨這種再怎麼想也是無濟於事的事情幾分鐘後,雪拉突然停止攻擊。

看來雪拉似乎耗盡了魔力,就跟我耗盡魔力時一模一樣。只見雪拉雙手抵着膝蓋,呼吸十分急促,現在正是好機會。

『比賽開始!!』

快點許願!利用這種無厘頭的方法逃避現實很簡單啦,不過……

這時,宣告比賽開始的廣播傳入耳中。

若要使用磁場,這是理所當然必須注意的要素之一,太大意了。

『呃,勝利者、兔子……』

然而——

「……」

實在太意外了。

對方打算光明正大地跟我一決勝負。這就是所謂的騎士精神嗎?我不禁沉浸在讚歎中。

雪拉詠唱咒文的瞬間,影子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映照在地上。詠唱咒文的聲音幾乎蓋過播報員的「開始」,事情也在幾乎沒有時間差的情況下發生。

可是這樣也好。

拖爾承認自己的失敗。

拖爾卯足全力,拿出全身的本事仗劍襲來。我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左腳瞄準劍柄往上一踢。結果拖爾的長劍脫手而出滑落在地,模樣甚是有趣。

對方是劍士。幸好會場裏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這場戰鬥之中使用魔法,大家應該會對我留下只有劍術的印象吧?再好不過。只可惜從下一場比賽開始,我可能就會背叛這種既定印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鎖鏈鐮刀的秤砣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飛了出去,直擊雪拉選手的腹部!!雪拉選手倒地不起!』

『兔子一一躲過從天而降的箭矢!!這種動體視力實在太驚人了!!令人無法置信!』

無數光箭宛如流星,自頭頂正上方朝着我傾泄而下。

被射中就完了、被射中就完了、被射中就完了、被射中就完了……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雷奧納德的話中含意。

不過話雖如此,忘了將居里溫度列入考量的錯誤也得儘量避免。其中的分寸拿捏,還真不容易。

我的色慾背叛了我的理智。

我從腰間抽出凱薩鐮刀,擺出攻擊架勢,同時製造出磁場提升秤砣的移動速度,瞄準雪拉的腹部拋了出去。

這時,在反方向的戰鬥場入口處,出現一個跟我年紀相仿的男孩子。

於是我舉起鐮刀,相準手無寸鐵的拖爾。

伴隨一聲悶響,雪拉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怎麼又來啦?」

『各位觀衆!!第二十六場比賽終於開始!這是下午的第一場比賽,如今第五會場的觀衆席已經座無虛席!熱戰即將開打!』

我在持續隱瞞真面目的情況下,結束了第一天在第五會場的賽程。

如果在脫下面具的情況下誇耀自己的力量,我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具體上的後果,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會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中。如果還想多活幾年,就必須有所節制。

「……」

真不愧是實況轉播。雖然一時被亂七八糟的個人資料弄得手忙腳亂,說起話來更是結結巴巴,不過最後還是找回自己的節奏,炒熱了現場的氣氛。一想到自己爲了隱瞞身分讓現場轉播喫了這麼多苦頭,內心真有點過意不去。

不過也得先贏得這場比賽纔行。自從戰勝雷奧納德後,已經好一陣子沒從事沒有魔法輔助、純粹以劍術決勝負的戰鬥了。

————居里溫度。

由於過程比想像中更順利,我不禁感到焦慮。好、好像應該施加致命一擊還是什麼的……

閃亮亮的光箭從天而降的美麗畫面令人忍不住看得出神,不過猛然清醒後,我頓時對於眼前的危機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對方似乎是個劍士。跟雷奧納德一樣,都是以長劍爲武器。遭對方近距離攻擊就麻煩了,必須搶先一步分出勝負。

事實上長劍真的沒受到磁場影響。

「而且聽說你在參加魔劍武祭的時候,一直喫我們家的甜甜圈。宣傳效果不錯呢。」

『既然雙方選手都到場了,那就開始吧!』

抵達座位後,我將甜甜圈送入面具下方繼續享用,這纔想起自己已經解決十一個甜甜圈。帶着口中的空虛感,我繼續觀看接下來的比賽。

雷奧納德的長劍固然粗糙了些,但驚人的熱氣幾乎要烤焦我的皮膚。火焰也不是鬧着玩的。

「……」

出現在眼前、名叫雪拉的女孩子是個天使。天使的這種表現手法當然是指外表。人家可是金髮藍眼的可愛少女,簡直跟洋娃娃一樣,令人忍不住想要點了超值套餐後再加點一份微笑,帶回家好好享用。

『喔喔喔喔喔!!』

身上穿着學園的制服。光就特徵來看固然是天使,實際上卻是學生。品味不俗的制服,搭配涼爽通風的圍裙十分好看。隨着本人的動作來回晃動的圍裙不只優雅,還具備家徽的功能。若真的進入魔法學園就讀,我也要穿上那種制服嗎?

任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到了今天的這個時候,擔任實況轉播的女子逐漸熟悉比賽流程。就在宣佈比賽開始的廣播傳遍全場後——

磁場順利產生,拖爾卻依然握着長劍,甚至連姿勢都沒改變。手中的長劍彷彿不受磁場影響。第一場比賽纔剛開始就遇到這種意外,我不禁大感焦急。

脫下面具確實不行。這點不必刻意使用魔法,我也深深這麼認爲。或許這就叫對於自身力量的自覺。

既然如此,只好放棄吸走長劍的戰術,改以鎖鏈鐮刀應戰。

『他的對手是,本屆魔劍武祭中唯一使用鎖鏈鐮刀的選手!名字是……兔子?呃……出生地和隸屬單位都不詳……而且沒有適正魔法……好像是無屬性魔法的魔法使。呃……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呢!全身是謎的他,實力也是未知數!勝利者將會是哪一方!? 』

擔任會場轉播的女子煽動觀衆的情緒。現場觀衆頓時爆出興奮的怒吼,彷彿在回應轉播。

我詠唱咒文似地提醒自己,利用雷奧納德一手訓練出來的反射神經驚險地躲過光箭。

對於我的魔法而言,火屬性是最大的罩門。雖然光是得知自己的弱點就已是一大收穫……可惡。

「不摘下面具嗎?讓我們看看你的長相吧。」

這次現場觀衆對播報員的聲音起了反應。如果還是保持沉默,除了在兔子面具的兩個充當眼睛的小洞裝上水龍頭外,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我稍微鬆了口氣。

名符其實的天使容貌。之前還住在豪宅的時候,米蕾蒂曾經在書庫裏面提過這個種族。而且適正魔法是神聖魔法的案例,只會出現在空角獸一族身上。

足以讓強大磁力消失的固定溫度。長劍由鐵構成,當長劍本身的火焰釋放的熱度逼近居里溫度時,就會讓原本是強磁體的鐵無法磁化。

簡而言之,那把長劍不受磁場影響。

一路上多少感覺得到來自他人的注目,但或許是戴着面具的關係,我倒也不怎麼在意。茱莉亞,妳真是太厲害了。連這種事都在妳當時的預料之中對吧?是不是這樣?茱莉亞?

現場觀衆沒有一個人高聲歡呼,轉播員大感意外的聲音,空虛地迴響於寂靜的第五會場。這場比賽結束得太突然,根本沒有實況轉播的機會。雖說對方的實力,不足以應付集結兩名高級劍士的力量磨練出來的劍術,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差這麼多。

打從比賽開始,一直到拖爾表示投降,根本連十秒都不到。轉播員甚至來不及轉播實況。相較於我剛開始學習劍術的時候,拖爾的實力確實高出好幾階。對方劍術的套路相當紮實,往前踏步的氣勢也很威猛。只不過跟雷奧納德的劍術相比,還是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

「譁啊啊啊啊!!」

『各位觀衆,出現在東側入口的,是在白天的首戰中只花十秒就擊敗對手的神祕參賽者!出生地、姓名以及所有資料全部成謎,臉上戴着兔子面具的人物!老實說連是男是女都無從得知!只知道他具備優異的鎖鏈鐮刀技巧,以及行使無屬性魔法!接下來他會在幾秒鐘內擊敗對手呢!? 』

原來如此。我在這個攤位大量購入甜甜圈,在場邊觀戰時大快朵頤,上場比賽之後又表現得不錯。目睹這一幕的其他觀衆便跑來買甜甜圈。這的確是一種宣傳無誤。

「所以我想跟你打個商量,明天也喫我們家的甜甜圈如何?不跟你收錢。」

甜甜圈老闆做出這個提議,就是希望我繼續幫他們宣傳,酬勞是外表看似油膩、實際上卻相當清爽可口的甜甜圈。這個主意不錯,反正我只要負責喫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

「哦哦,真的嗎!? 太感謝了!你這個傢伙雖然神祕兮兮的,卻滿好溝通的嘛!」

我再度點了點頭,以柔軟的材質製成的一對耳朵微微擺動。

「我會替你加油!你的名聲愈響亮,我們家的甜甜圈就賣得愈好!」

老闆笑得十分開心。這傢伙可真是現實。

「對了,魔劍武祭全體選手的錦標賽程已經張貼在噴水池廣場。明天也要繼續加油喔,兔子!你可是我們的金字招牌呢!」

老闆得意洋洋的淺笑轉變成豪邁爽朗的大笑,高興地拍拍我的後背。我靜靜地向高聲大笑的老闆點頭示意後,快步走進人羣中。總覺得每次與這位老闆道別時,我好像都特別匆忙。

◇◆◇

噴水池廣場聚集了相當誇張的人潮,大概有八成都是參賽選手。

不過這裏的氣氛也不像會場那麼緊迫。現場的人都是在今天的賽程中獲勝的選手,大家都以輕鬆的心情談笑風生,看起來沒什麼壓力。

順帶一提,落敗的選手不會跑來看錦標賽的賽程表。就算真的來了,也不會開懷大笑,一眼就能夠分辨出來。我這個人的個性也真討人厭,怎麼能以見到敗者爲樂呢?這樣子不行。

也罷,既然我也頗在意明天的比賽對手,就別聚焦於那些敗犬,拿出勝利者應有的姿態去看錦標賽的賽程表吧!這種感覺真是太爽啦!我這個人實在是討厭到了極點!

玩笑話就此打住,我大致瀏覽了第一會場到第五會場的比賽結果。

就年齡的區分而言,雷奧納德和茱莉亞應該被分配在第一會場。

我打量着第一會場的賽程表,立刻在晉級第二天賽程的選手名單中,找到雷奧納德的名字,卻沒找到茱莉亞的名字。我帶着不祥的預感檢視今天的賽程表,發現茱莉亞的名字被打了個叉叉,而且還是第一場比賽。

打敗茱莉亞的人,是位名叫卡諾修坦的選手。

由於對戰名單是亂數決定,不知道會遇上哪一個對手。

茱莉亞大概是運氣不好,第一場比賽就遇到了強敵。即使是以雙方體力能互相抗衡的年齡爲錦標賽的分組依據,還是有可能在第一場比賽就突然遇到實力有段差距的對手,這點我最好銘記在心。

「吼吼吼吼!」

「睦哈哈!亞斯拉,你喝醉了!」

因此米蕾蒂不會手下留情。

三年沒見的米蕾蒂。

酒精下肚之後,我想起自己的前世。

我大概無謂地擁有過多日本人小心謹慎的特質。

茱莉亞會很沮喪,還是心情不好?不,就茱莉亞的個性來判斷,九成九是後者。

雷奧納德卯起來飲酒作樂,一副「反正是會消失的記憶,還不如及時行樂」。

他砰的一聲開了瓶酒,然後默默就着瓶口喝了起來。

前世的記憶逐漸復甦。這是酒精的力量使然?還是大腦的運作不太靈光,結果把試圖遺忘的記憶拖出來?

「吼吼吼吼!!」

接着是第五會場,也是我最在意的比賽結果。

而且等到明天,這些記憶就會隨着酒精一起被身體分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我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茱莉亞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我在第五會場晉級第二天賽程的選手名單中,看到米蕾蒂的名字。她也參加了魔劍武祭。

雷奧納德扯開喉嚨大叫之後,開始強迫我喝酒。

轉播者的評論欄記錄了我在賽場上的表現。感覺雖然不壞,但無法將兔子的真實身分就是我的這件事公諸於世,真的很不是滋味。

纔剛返回家中,就看到茱莉亞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

一想到這裏,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輕飄飄的。身體愈來愈熱,有所察覺時,我才發現自己也拿着酒瓶大喊「明天算什麼」。

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好、好沉重。

「對、對對對,那傢伙不也說妳很強嗎?」

「明天還有錦標賽的決賽,這樣子好嗎?」

「哥哥戰勝對手,明天還可以出賽,纔會這麼說。」

◇◆◇

這個世界沒有規定不能喝酒的年齡,不過雷奧納德卯起來灌我酒後,又大笑了幾聲,再度手舞足蹈。

趴在桌上的茱莉亞對着桌面大叫。

然而,或許是基於某種因素,米蕾蒂出場比賽,卻沒看到她兄長諾克德亞的名字。也罷,不管怎樣,只要我一路過關斬將持續晉級,極有可能會在比賽中遇到米蕾蒂。

而且我又開始回想前世、失去的一切。在酒精的催化下,我還笑得出來。

雷奧納德和我互望一眼。看來他也跟我相同,一想到茱莉亞就難過。當初茱莉亞那麼意氣昂揚地期待魔劍武祭的到來。考量到茱莉亞當時的心境,我很能體會她現在的心情,也由衷萌生出那種感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我看到的名字是米蕾蒂•馮達利悟斯。

強顏歡笑?這麼說來,總覺得雷奧納德看起來有些悲愴。到底是酒精讓雷奧納德變成這樣,還是剛好相反,是酒精讓我覺得雷奧納德看起來是這樣?不過這種小事全都被美酒和前世記憶灌醉,一點都不重要。

老實說,我連那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是模仿只存在於前世日本的巴爾坦星人大笑的聲音。

這句話雖然有點莫名其妙,卻也如實表達出雷奧納德的喜悅。只見他突然站起,原本以爲他會直接離開地下室,想不到他又拿着一個大籃子走了回來。籃子裏面裝了許多食物和酒。雷奧納德這麼說:

話雖如此,「明天就要結束了!!」的吶喊卻格外悲愴,彷彿是在強顏歡笑。

我也喝醉了。

不好,我下意識浮現詭異的微笑。自重、自重。

喝多了嗎……

我踏着沉重的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2 第10話 精靈祭開幕插圖(1)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2 · 第10話 精靈祭開幕 · 第1張插圖

這可是沮喪加心情不好,兩者都有。

戰敗的心情只有本人才瞭解,這也沒辦法。而且男人往往都猜不透女人的心思。雷奧納德拚命勸慰,茱莉亞卻一直將腦袋壓在盤據於桌面的雙臂,說什麼都不肯抬起頭。

我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下室的地上。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依稀聽到雷奧納德這麼說。

「轉播者的評論嗎?」

可是此時此刻的我什麼都不懂。不明白雷奧納德明天就結束的這句話代表的意義,也不明白宛如惜別某種結束的這場宴會,以及他眼中的淚水到底代表什麼。

我的視線持續往下移動,賽程表下設有轉播者的評語欄。

「茱、茱莉亞,別放在心上啦,好嗎?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麼,不過妳只是運氣不好。而且那個叫做卡諾……卡諾什麼的傢伙不也說妳很強嗎?」

她具備水屬性的適正魔法。打從出生以來,我從未見過水屬性魔法,如今卻要跟使用這種魔法的少女戰鬥。

雷奧納德笑過頭,只見他噙着淚水,又喝了一些酒。

『第一會場最值得矚目的選手,不管怎麼說都是卡諾修坦。他的魔法種類繁多,除了適正魔法,還會使用強大的屬性魔法,這正是他的過人之處。明天想必是他集衆人期待於一身的比賽。』

在這塊遠離日本的土地喝酒時,我茫然若失地心想。

「回來啦,亞斯拉。反正今天一定晉級了對吧?你那麼強。」

我的問題似乎有點煞風景。

「哇哈哈哈哈!」

跟雷奧納德的強顏歡笑一起。

我的視線直接落在第五會場賽程表下方。

「卡諾修坦!!」

也是。對他來說,人生的魔劍武祭將在明天,也就是魔劍武祭的第二天畫下句點。原來他對明天抱持這麼深刻的情感,若非藉助酒精的力量,恐怕也說不出口吧。畢竟就個性而言,雷奧納德並不坦率。

在第一場比賽擊敗茱莉亞的對手。

沒錯,我醉了,纔會想起過去的往事。前世、日本、家庭、朋友,還有以前喜歡的女孩子。沒想到我是喝醉之後就想哭的那種人。

「魔劍武祭明天就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也不管我的情緒是否跟得上,雷奧納德盡情歡笑、喝酒喫肉,然後又喝了酒,之後放聲大笑,在寬闊的地下室又叫又跳。

雷奧納德輕輕爲她蓋上毛毯,帶着我前往地下室,以免吵醒茱莉亞。

不過看到比賽結果之後,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而且還是卯起來懷疑。明明我的前世爲乾眼症所擾,此時卻完全忘了眨眼,絲毫不受影響。

「囉嗦,現在是爲了今天的勝利而乾杯。對於男子漢來說,有沒有明天都不重要!」

我完全無法體會。

「嗯,沒錯。不枉我栽培你的苦心。」

也不知道哪裏有趣,反正他大聲歡笑、手舞足蹈。

「喔,歡迎回來。」

「喂,亞斯拉!再開心一點!魔劍武祭明天就結束了喔!? 」

她應該不知道我就是『亞斯拉』。因爲我戴着兔子面具,又被連身軟帽遮住半邊臉。在王都中,不,在整個世界中,只有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知道兔子的真面目。

接着茱莉亞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帶着這種稱不上高興、又稱不上釋懷的心情,我離開噴水池廣場。還是先回到家中跟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碰面,再商議晚餐等計劃吧。

住在馮達利悟斯家中時,曾經聽別人說過,適正魔法以外的屬性魔法威力會大幅下降,不過這個叫卡諾修坦的人物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也罷,既然是集衆人期待於一身之人,這種程度的狀態當然是必要的。

卡諾修坦。

「很好,亞斯拉!多喝一點!」

兔子往後該不會就這樣成爲象徵強者的記號吧。

真的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雷奧納德臉上難得堆滿笑容,甚至露出上下兩排牙齒。你是草帽海賊團的船長嗎?

及時行樂吧,少年!雷奧納德將小瓶的柳橙汁塞給我,以半強迫的方式跟我乾杯。

『第五會場最值得矚目的,是歷代參賽選手中唯一使用鎖鏈鐮刀的選手。他操縱鎖鏈鐮刀的英姿逸於常軌,隱藏魅惑他人的美學及危險的氣息。其真面目卻隱身於兔子面具下,其他的相關情報全都付之闕如。這個謎樣的兔子選手也凝聚了衆人的期待。』

……嘿嘿嘿。

「我看到噴水池廣場的賽程表了,兔子頗受好評呢。」

「……我、我回來了。」

纔剛回家就被嘲諷,這叫我該如何是好?

母親是典型的關西老媽,用這種表現方式來形容她的個性最爲貼切。我還記得她總是向左鄰右舍的婆婆媽媽抱怨自己的孩子是個傻瓜。父親是個戶外派的老煙槍,明明經常爲了工作以外的興趣運動身體,卻還是戒不了煙癮,這點我迄今依然記憶猶新。

「嘿嘿嘿,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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