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紅S卷草紋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1.4萬 字
抵達居住區了。
來到這裏的路上,商業區的店面及公會的慘狀一一映入眼簾。幸好一路走來沒有碰到其他人,可說是唯一的救贖。無論是解放軍還是屍體。
沒碰到半個人,甚至連被害者都沒有。如果大家都已經躲在安全的場所避難,自是再好不過。
建築物幾乎都被燒成一片焦黑,倖存的建築物只能勉強辨識出原本的用途。
根本就是殘骸。
「這裏是?」
古拉菲妮卡環視四周。
身上的傷並不礙事,不過這是她本人的判斷。
儘管我心裏希望她待在原地休息,但依然尊重她的決心。再說,我也不是活蹦亂跳毫髮無傷的狀態,只能說彼此彼此吧。
而且一想到茱莉亞,再多幫手也不夠用,所以我還是很感謝古拉菲妮卡的好意。
幸好當初沒有基於奇怪的堅持,拒絕古拉菲妮卡的提議。
「我家就在這裏。」
「咦?你出身王都嗎?」
慢慢移動到這裏之後,古拉菲妮卡逐漸恢復元氣,大概是因爲獲得適度休息。
肩膀上的燒傷看起來還是很嚴重,偏偏我是無屬性魔法使,不會使用治癒魔法。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還是應該把她留在王城,良心頓時受到苛責。
「不,我是後來搬來的。」
嗯?慢着,出生地是在這裏沒錯。
嚴格說來,應該是王都下水道附近的一間破舊小屋。
「這樣啊……」
「那妳呢?妳是哪裏人?」
原來古拉菲妮卡的家人並不是住在王都,這點讓我放心不少。
我多少有點理解雷奧納德昨天晚上爲什麼要找我喝酒,當時他一定知道王都即將在今天發生悲劇。
又是這種只想得到自己的說話方式。
「是哦,可是精靈祭不是耶亞斯利祿王國所舉辦的活動嗎?」
「又是?原來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古拉菲妮卡注目凝神。
茱莉亞今天早上在清理我跟雷奧納德的嘔吐物,如今那條抹布還放在原來的地方。
那個叫德懷萊特的傢伙是誰?跟路娜的姓氏一樣。
踩着一如往常的步伐,白色的兔子來到我腳邊。
「進去吧。」
古拉菲妮卡刻意打了聲招呼。
最後又是要我變得更強嗎?
什麼跟什麼嘛。
這是夢境。
這麼說來,畢普利歐德卡王國過去好像發生過非常嚴重的饑荒,後來得到鄰近的雷西登西亞王國傾力相助。
幸好上述三國的語言並沒有不同之處。
卻跟之前的有些不同。
不過這場夢應該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拋棄路娜的罪很沉重,幫個小忙理所當然。只要被我找到,不管他是父親還是暮光之城裏的吸血鬼(譯註:「德懷萊特」的日文音同「暮光之城」。),我都要凝聚全身的力量爆他的菊花。那很痛的。真正的爆菊不是隻有屁股,連肚子都很痛呢。
居住區逃過祝融之災,卡諾修坦的魔掌也未延伸至此。
「聽好了,你還會變得更強,比現在還要強。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可別放棄喔。」
天空瀰漫黑煙,居住區美麗的石磚建物卻依然壯觀。
我的視野被染紅,意識也逐漸模糊。
到底還要我怎麼做?我每天都將魔力擠到一滴不剩,只差沒完全耗盡,結果魔力以驚人的速度飛快增長。我也每天跟等級高出許多的劍士戰鬥,直到身體累得動彈不得才作罷。我還真的不敢想像更進一步的訓練方式……
啪!
這場夢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
「嗯?」
勉強列舉出原因的話,大概就是那個魔法陣。
如果有,如果我向父親求助,他是否會伸出援手?
稍微感覺一下,連兔子的面具也不見了。
對抗卡諾修坦的緊張情緒爲之紓解,目前正處於無戰事的短暫寧靜。
然而,這次我並未耗盡魔力。
「嗯,家裏就跟今天早上一樣,沒有茱莉亞活動的痕跡。」
欠缺夢境特有的朦朧感。
我大概知道腳步聲的主人是誰。
「怎麼突然這麼說?」
然後——
我回到家中。
啪沙、啪沙。以規律節奏行走於淺水灘的腳步聲。
而且我喜歡跟女生說話,希望雙方都可以藉此稍微轉移注意力,
而且還會讓他痛徹心扉,覺悟吧!
「妳知道我的父親!? 他還活着嗎!? 人在哪裏!? 」
「這是雷文•德懷萊特遺留的『力量』,好好珍惜吧。」
「傻瓜,我是指你在這個世界的父親。」
◇◆◇
畢普利歐德卡王國位於耶亞斯利祿王國隔壁的隔壁,兩國之間夾着雷西登西亞王國。
所以纔想說暫時將木箱擱在一邊,等到我想出打開箱蓋的方法再說。如今木箱不但發光,毫不起眼的箱蓋上描繪的卷草紋魔法陣,也綻放出詭異的紅色光芒。
「妳說什麼?」
「就是這個木箱,裏面好像裝了什麼東西。蓋子上的魔法陣正在發光。」
「恭喜你。」
抹布臭不可聞,家中的物品也沒有被人移動過的跡象,全都維持今天早上的狀態。
「兔子!? 你怎麼了,兔子!? 兔子————……」
聲音雖然美麗,卻有種若有似無的詭異,形成彷彿是在威脅我的壓力。
既然如此,爲什麼穿戴解放軍的盔甲?
把我召喚至這個世界的聲音主人。
因爲我接觸了盒蓋的卷草紋。
還有力量是怎麼回事?又是怎樣的力量?
又來了,又是這個夢。毫無意義、毫無元氣、毫無秩序的夢。
「打擾了。」
魔法陣的紅光吞沒了我的視野。
當初從公會領回這個木箱時,魔法陣的效果非常強大,我連蓋子都打不開。
結果我犯了一個大錯。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說不定這就是正確答案。
探照燈的光線愈來愈強。
就在氣氛稍微和緩的時候——
談天說地真的可以讓人放鬆心情。
「是喔……」
「咦咦!? 喂!」
就是因爲沒見過,我忍不住輕觸魔法陣。
「我在畢普利歐德卡出生的,不是耶亞斯利祿王國的人。」
就在我的視野被強光染成一片雪白的瞬間——
我愈來愈迷糊了。
「妳在說什麼?」
「真是難爲妳了。」我試着安慰古拉菲妮卡,結果她微微一笑,表示這沒什麼。

話雖如此,接下來到底要怎麼做?就在我忍不住嘆口氣的時候——
古拉菲妮卡呼喚我的聲音就像由強轉弱的電視音量,慢慢消失。
「沒錯,雷文爲了你遺留的『力量』。」
白兔只說了這些,旋即轉過身子跳着離去。
「聽說畢普利歐卡以前很貧窮,才住不下去。」
這是每當耗盡魔力後一定會見到的夢境。而且是非常神奇的夢境,讓人有置身夢中的感覺。
古拉菲妮卡手中拿着一隻木箱,裏面裝的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母親•路娜的遺物。
兔子對我如此表示,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我報以積極正向的言辭。
這樣一想,難道雷奧納德加入解放軍並非出於本意?
「裏面沒人。」
黑暗中,探照燈照亮了我的身影。
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我無緣見到父親,甚至連父親的存在都感受不到。因爲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根本就沒有父親。
「兔子,這是什麼?」
「又是妳。」
不過可不能忘了原先的目的。
不,這是做父親的義務。
「這是什麼?以前從來沒見過。」
「沒錯,因爲我從小就移居耶亞斯利祿王國的郊區。」
美麗的女高音。
聽起來相當舒服,彷彿是在演奏輕音樂。
真的只想得到自己。
我不禁喃喃自語。
「父親!? 」
「你取得了進入下一階段的權利。」
◇◆◇
「啊!」
我在家裏。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躺在牀上。
古拉菲妮卡在旁邊照顧我,臉上的表情十分擔憂。
「怎、怎麼回事?你突然倒下,還一直呻吟……?」
面具依然戴在臉上。
「我也不知道……」
不,是真的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那個夢境的用意,是在告訴我使用父親遺留下來的力量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幸好這個家並未在我昏迷不醒的期間,遭受解放軍攻擊行動波及。如今解放軍的魔掌已經遠離,騎士隊一定正在進行重建的工作。卡諾修坦太強了,獨自一人造成這麼嚴重的慘劇。任誰都沒想到,光憑他一個人就足以讓王都陷入混亂吧。這種莫大的破壞,以及極少數人犯下的罪行。面對卡諾修坦這種過度強大的敵人,騎士隊很難在倉促間鎖定事件發生的成因,進而將傷害降至最低。
直到現在,我才深深體會卡諾修坦的強大,心中也浮現大家共同打倒這種強敵的實際感受。
「不要緊嗎?」
古拉菲妮卡依舊無法放心。她看不到我臉上的表情,內心的困惑自是不難想像。她不知道該不該摘下面具,觀察我的病容。事實上也無從判斷我是不是因生病而昏倒,真正的原因又是什麼。
「嗯,一定是魔法陣的關係。」
是哦……古拉妮卡仍然憂心忡忡。
「對了,就在你接觸木箱突然昏倒後……」
「嗯?出了什麼事嗎?」
古拉菲妮卡有些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對是錯……總之我把蓋子打開了。就是……那個木箱……」
「妳說什麼?」
我立刻從牀上彈了起來。
「傷口會痛嗎?」
父親的所在位置嗎?還是命中註定的另一半?我個人是比較偏好後者啦。
雙目低垂的她露出歉疚的神情,看得我於心不忍。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兔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突然有人從背後跟我說話。
微微苦笑的我在面具前方豎起手掌表示歉意。
回過神後,我發現木箱的魔法陣已經解除。我打開箱蓋,紅水晶映入眼簾。
話纔剛說完,這名少女就在我面前展現出毫無防備的睡姿。雖然沒打破0•93秒的記錄,可是古拉菲妮卡入睡的速度之快,絕對是僅次於○雄的第二人。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安排對策?不,或許是魔法陣的施術者期望發生這事。若真如此,眼前的狀況代表,打開木箱蓋子的條件全都具備了嗎?可是條件又是什麼?
「哇……」
古拉菲妮卡肩膀上的燒傷,似乎已經到達極限。
這時我終於回過頭看着奈布莉娜。
「還有什麼問題?」
「爲什麼打開了……」
古拉菲妮卡今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將我從妄想中拉回現實。
「會不會是指向什麼地方……?」
「當然不成問題。」
只不過,我戴着面具,有沒有表現在臉上都一樣啦,哈哈哈。
啊,妮可不一樣喔。她是少數相信我的人之一。
古拉菲妮卡大感興趣。在那個夢境當中,白兔說這是我的『力量』。
「不知道,不過這是第一次打開。」
「啊、抱歉……」
「情報的蒐集與過濾呢?」
啊!難道這道紅光代表的意義就是這個嗎?原來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的打算嗎?我想先整理一下腦中的思緒,反正也找不到茱莉亞的線索。
令人胡思亂想的紅水晶。
總之就是炒烏龍麪時打上一顆應該會很好喫的大小。
這讓我想起確認適正魔法儀式使用的水晶,不過紅水晶比較小。該怎麼形容呢?嗯,大概跟雞蛋差不多。
「這是……?」
「沒關係。先回王城休息一下,順便整理情報吧。」
我好像第一次被古拉菲妮卡瞪。
古拉菲妮卡似乎也這麼認爲,看來應該是指向某處沒錯。
沒錯,魔法陣解除意味着可以看到木箱裏的東西。古拉菲妮卡好意提醒我,結果我卻陷入沉思。
唉,如果在這種疲憊的狀況之下可以見到妮可的笑容,不知道該有多好。她應該平安無事吧?應該順利逃脫了吧?是否完成了新娘修業,準備嫁給我了呢?真是令人放心不下。
「對、對不起……」
古拉妮卡跪在地上,腳邊確實有個蓋子被打開的木箱。
「古拉菲妮卡尚未接受治療。」
「是哦……」
「好痛!」
「除了輕傷的傷患,其他全數處置完畢。」
我以陽光般的表情表示,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就在我將意識投入思緒的波浪中時,古拉菲妮卡將我拉回現實世界。
我話語中的『神祕』二字讓古拉菲妮卡面色凝重。我於是跟她說了聲不要緊,視線移至木箱中。
光芒被家中的牆壁阻礙,從中間斷掉了。
我和雷奧納德用盡力氣都打不開的蓋子,如今居然打開了。
「這個部分已經透過各個營業所及集團名冊調查完畢了。」
到底是指向哪裏呢?
謝天謝地,幸好她還有生氣的體力。我並未將此心情表現在臉上。
「咦……妮可?」
也就是說,設下魔法陣的人,早就預料到解放軍今天的叛亂行動?
然而,我對於如何化解古拉菲妮卡的困惑毫無概念。
「兔、兔子,會不會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是的,公主殿下。」
結果——
古拉菲妮卡不再追問。
古拉菲妮卡的聲音睡意十足。
「對、對不起啦!」
球體綻放出淡淡光芒,映射出一條路徑。
「真是太神祕了。昏倒後又清醒過來,結果魔法陣就被解除了。」
「傷患的治療呢?」
古拉菲妮卡的傷勢固然令人擔心,但我們順利地返回王城。
「下落不明的失蹤者呢?」
「咦……?」
我在碰觸木箱後失去意識,做了個奇怪的夢,不意外地被告知必須變得更強,並知道我有個素未謀面的父親,還特地爲我留下了『力量』。
「……」
不過這一切都是由這個木箱——路娜留給我的木箱而起。
不過回到王城、看到大批居民聚集在一起後,古拉菲妮卡頓時像斷線的人偶一睡不起。
「會不會跟你突然昏倒有點關係?」
「這……怎麼會……」
「怎麼啦?」
「妮可。」
沒錯,詭異的事情接連發生,我自己也有點混亂。
爲什麼打開了?如果是必須經由我的碰觸才能開啓的機關,理論上蓋子早就該打開了。難道是時機的問題?
◇◆◇
「兔~子~!」
「場面這麼混亂,或許也有未呈報的個別民衆。」
返回王城的途中,古拉菲妮卡曾出現苦着一張臉強忍肩膀燒傷的模樣,然而她也有她的堅持,一路上強打精神談笑風生。
聽見我的喃喃自語,古拉菲妮卡繼續說:
「王都的情況大致在掌握之中,有什麼問題嗎?」
我拿起紅水晶,上面出現指向某處的光芒,彷彿是在引誘我前往什麼地方。
「我好像有點疲倦……」
我並未因此不再欣賞倒地熟睡的古拉菲妮卡美麗的睡相,只動動嘴巴回答:
……離題了。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中,只有解放軍的叛亂正是解除魔法陣的關鍵比較合理。
「呈報上來的失蹤者全找到了。」
「我想也是。」
奈布莉娜就近找來一名女僕,她竟然就是公會中、人稱堅不可摧的失戀景點妮可•梅爾卡德爾。真是太巧了,居然得以在這種情況下確認妮可的安危。
大家都將出現在魔劍武祭的兔子視爲神祕的選手,大概也只有古拉菲妮卡對我有相當程度的瞭解。我將雞蛋,不對,將紅水晶拿在手上。
裏面有個紅色的球體,姑且稱之爲紅水晶吧。
應該回到王城整理情報?還是繼續矇着頭尋找茱莉亞的下落?不過我好像沒什麼選擇。
「我也不知道……」
光芒顯示出尚未失去聖光的拉普達目前所在位置。快去通知將軍,依照原定計劃前往拉普達————當然不是這樣。
她臉色發青,好像很不舒服。
放在木箱旁邊的蓋子上,已經看不到卷草紋魔法陣。
古拉菲妮卡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工作上犯了大錯,被主管盯着的小職員。
古拉菲妮卡既焦急又困惑。
情況到底是這樣,還是隻是沒有事先預防叛亂髮生的措施?就好像我向王城的守衛或公會通風報信,卻沒有人相信我一樣。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成爲累贅,可是……」
「別放在心上。」
「怎麼趁着人家睡着一直盯着看?女孩子的睡相可是不能隨便讓別人看見的喔?你的教養到哪去啦?第五會場的勝利者兔子,還是該叫你亞斯拉?」
「堂堂公主殿下似乎不應該在這裏打混摸魚吧?」
返回王城的沿途景色,跟前往家中時沒什麼改變,都是杳無人煙的街道。
古拉菲妮卡難忍疼痛,噙着淚水抖了一下。
「亞斯拉大人事先針對解放軍提出警告……當時我居然半信半疑……對不起……」
妮可轉過頭面對我,以無比內疚的悲愴神情向我致歉。好,就原諒妳吧,嗯。
然而,這麼一來,妮可也知道兔子的真面目就是我了。這點妳一定要幫忙啊,公主殿下……
「沒關係啦。就結果而言,問題也算是解決了。」
妮可連忙表示不敢當,臉上總算重拾往昔的笑容。這樣子好看多了。補上這句話後,妮可轉身面向奈布莉娜。
「把倒在地上的這位女士搬運到治療用的包廂。」
「遵命。」
在奈布莉娜的指示之下,妮可找來人手將古拉菲妮卡抬上簡易擔架,迅速將她帶往名叫治療包廂的地方。
離去之前,妮可勸我最好別跟王族作對。
我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可惡,那個公主真有一套。
「接下來只要靜待爲了公務離開國家的國王及王妃回國,遵照統治高層的指示來行事即可。」
這一趟花費的時間儘管稱不上短,但考慮到古拉菲妮卡的傷勢,我已經儘快趕回來了,想不到奈布莉娜收拾殘局的辦事能力居然這麼厲害。效率再怎麼好也有個限度吧?如果是在日本,一定是個顧人怨的職場女強人。
奈布莉娜是個能幹的公主。
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公主的頭銜可不只是裝飾品。
頭頂的王冠代表完全不像十三歲少女應有的強韌意志,絕對不只是身分地位的象徵。
「所以呢?」
奈布莉娜以帶刺的語氣來到我身後。
「古拉菲妮卡的睡相很可愛。現在就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吧。雪拉和奈比奇斯報告你的事情時,我真的大喫一驚。沒想到你非但打倒了卡諾修坦,甚至帶着在戰鬥中受傷的古拉菲妮卡跑來跑去!你到底做了什麼!? 」
這位意志堅定得令人讚佩的十三歲公主生氣了。
關於這點,我不想替自己找藉口,因爲我是堂堂男子漢……纔怪,其實是因爲無法開脫。不行就是不行。勇敢承認纔是男子漢的作風。我以前在趕暑假作業時向來直接放棄寫不完的科目,只挑來得及完成的來寫。
「嗯,謝謝。」
奈布莉娜笑着指向大廳後方。
前往留言板的途中,我突然被人叫住。
「應該是你們的功勞纔對吧?」
「還、還有……」
說不定當時有機會詢問雷奧納德的想法,或阻止他做傻事。
「嗯。」
說到這裏,奈布莉娜慢慢放開我的手。
昨晚,雷奧納德應該是爲了某件事而懺悔,纔會找我喝酒。我們喝的酒多到不堪回首的地步,還藉着酒意跳起舞來。
嗯?
凝視遠方的奈布莉娜做出總結。
「等一下我再過去看看情況。」
留言板也貼出了死亡者的名單。確定死亡的人數,與原本被歸類爲失蹤人口,之後卻透過留言板與親人重逢的人數,大致上跟失蹤人口的總數相當,確實可說是已經完成全面性的調查。
大概是臉上的面具營造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氛。
「奈布莉娜,我有事要問妳。」
「嗯?」
經她煞有介事地這麼一說,我反而害臊了起來。
內心的妄想獨自狂奔。
聽說稱號也會提升一個位階。夏德笑說達伊布一直很想成爲王級劍士,得知位階提升,一定會很高興。
這麼說來,茱莉亞人在這裏囉……真是的,原來是這麼回事。
「啊?」
這可能要歸功於捍衛王城的騎士隊帶來的安全感,或奈布莉娜在收拾殘局時的應變能力。
「這樣就好了嗎?」
到底是誰?如果茱莉亞也是他們一夥的就結束了。
「知道了。」
奈布莉娜看着我的雙腳噗哧一笑,旋即邁開腳步。
「我會替你準備一雙鞋子。」
「有什麼關係?能夠像這樣在這裏開玩笑,全都是妳的功勞呢。」
「稱呼我爲公主殿下!……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肯對王族表示敬意?」
「你在說些什麼……?」
我也帶着微笑目送她離去。
王都的情況真的很糟糕。不管大家再怎麼勤奮,人手依然不夠。
「哦,王都的兩大救世主。」
「下落不明的失蹤者都已經完成調查了是吧?所以我現在要去哪裏,才能夠知道茱莉亞的下落?」
早知如此,當初就跟古拉菲妮卡回到這裏休息了。
我伸手撫摸兔子面具的耳朵,向奈布莉娜致謝。
不可能面面具到。
慢着,等一下。
怎麼突然這麼說?
夏德露齒而笑,並未要求我做出回應。
「哇,真的耶!」
也就是第四會場的優勝者•夏德。
茱莉亞就在這些人之中嗎……?
「這個嘛,穿過這座大廳後有條走廊,牆上設有留言板。如果自己正在尋找的人物出現在留言板上,就把留言板的紙條撕下來。不過我最後一次過去看的時候,留言板上幾乎沒有記錄行蹤的便條紙。還是我請負責管理留言板的人過來一趟?」
「謝謝你,亞斯拉。這都是你的功勞。」
當我帶着滿心愧疚,乖乖低頭致歉後,奈布莉娜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只有我停下腳步。
「……」
夏德表示達伊布接受完治療,目前正在昏睡。另外,我們四個人救了奈布莉娜及擔任護衛的士兵,好像另有獎賞。
被張貼在留言板上的留言也全部消失了。
「不……還沒找到。」
鬨笑聲再度傳遍四周。
「聽說那個人叫兔子……」
所以目前的失蹤人口爲零。
「抱歉突然叫住你,不過我很想親自向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只見奈布莉娜緊握着我的手,陳述自己的意見。
不知道雷奧納德是以怎樣的心情待在解放軍中。
夏德大概也很忙碌,或是他顧慮到我的感受,稍微交談幾句話之後,他就回去工作了。
「一個人做不了什麼,甚至連對抗解放軍都不行。一定要有人站在前面領導大家,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獨自完成所有事。就是因爲你擊退瞭解放軍,我才能夠讓現在的王城成爲安全的地點。不管說幾次都行,一個人做不了什麼。」
每個人的臉上逐漸恢復笑容。
◇◆◇
「咦,那不是兔子嗎?」
看到他笑容滿面的模樣,實在不好爲了掩飾自己被人感謝後的害羞與尷尬,對他惡言相向。
負面思緒充斥腦中,我抵達設置留言板的地方。
不管怎樣,大家雖然還是跟先前一樣繃緊神經,現場卻瀰漫着可以稍微鬆口氣的氣氛。
「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你快點去尋找茱莉亞如何?」
行經走廊的人們見到我,無不在口頭上表示驚歎,卻絕對不會主動接近。
這是我的直覺。這裏是公主一手打造的安全地帶,我尊敬她的付出。
到時候應該會全國總動員,搜查解放軍的下落,也會特別提高警覺。
或許是王都的損害已經受到控制,各處都開始收拾殘局,因此大廳之中看不到驚慌失措又哭又鬧的人。
尊重古拉菲妮卡的期望,勢必會對她的傷勢造成影響。明知如此,我還是帶着她同行。不可能面面具到。
比體育館大上一倍的大廳中,擠滿王都居民。其中不乏傷患、深諳療傷知識的女僕、公會職員及冒險者等等。還有前來避難的人。
如果茱莉亞因爲找不到我,就把我當成失蹤人口貼在留言板上呢?不對,由於奈布莉娜已經見到我,在實際執行面上不會把我記入失蹤人口。
這裏應該沒問題了,感覺很安全。
沒錯,不可能面面具到。
「我會記下來的。」
現場全都是把走廊當成通道的人。
我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
「給我加上殿下二字,否則一定會傳出奇怪的流言。」
不過這樣子還少一人,那個人並未出現在我面前。
「留言板在那邊。」
所以我也用不着親自調查。
引發這次事件的解放軍一共有七人。古拉菲妮卡表示解放軍的黑衣人及盔甲男共有六人集結在會場外。由於當時我正在會場拖延卡諾修坦的行動,因此已知的部分一共是七人。
我每天早上都會見到的城門守衛把守的是王城正門。通過正門之後,就會抵達這座大廳。
穿過大廳來到設置留言板的走廊一看,人羣的數量銳減許多。
不過兔子面具跟堂堂一國公主說話,似乎相當引人注目。
不過留言板上還是貼了好幾張紙條。
「雪拉都已經告訴我了。她說你壓制釋放黑暗的卡諾修坦,最後以強烈的迎頭痛擊打倒他……若不是你們在場,現在王都早就陷入一片火海。而且敵人的目標是我,難保不會攻進王城。」
「我明白了,謝謝妳。不過我還是自己去找好了。奈布莉娜畢竟是王族,看起來好像很忙。」
這麼說來,自從脫下鞋子攻擊卡諾修坦後,我就一直打赤腳。難怪行動起來特別輕鬆。
「多少也要感激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吧,你們這些臭男人。」
奈布莉娜以更強的力道握住我的手。
揮了揮手道別後,奈布莉娜又被其他工作纏住。她是這裏的中心人物,大家都需要她。
「這些事情我都已經從雪拉和奈比奇斯的口中得知,所以你找到叫茱莉亞的人了嗎?」
「啊,兔子。」
「我對兔子的實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慢着,等一下。所有下落不明的失蹤者全都調查完畢了是吧?
直到奈布莉娜的背影混在人羣中,再也看不見後,我才朝她指的方向前往設置留言板的地方。掌心依然殘留着她的體溫。
在其他人忙進忙出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能忍受只有自己無事可做——對方正是臉上顯露出這種表情的人物。
要命的是,我也醉到完全沒有當時的記憶,什麼都記不得。
綁架公主的成員共有三人,負責帶走卡諾修坦的是兩人,其中一人是雷奧納德。所以當第一會場的決賽開始時,雷奧納德就沒跟茱莉亞在一起了。
似乎有必要調查雷奧納德爲什麼加入解放軍。不過發生這次的事件後,耶亞斯利祿王國理應更重視解放軍的存在。就算有個小孩子向城門守衛或公會表示解放軍要來了,也不會被轟回去纔對。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請我喫頓飯吧。」
納悶之餘,我挑了張仔細閱讀。
『給公主殿下』
這時我略感疑惑,但還是繼續看下去。
『謝謝您幫忙找到了媽媽。見到公主殿下和騎士隊的人呼喊着「米蕾的媽媽——!」到處尋找的樣子,又讓我重新打起精神。米蕾敬上。』
內容就是這樣。公主工作的時候挺認真的嘛,還替米蕾找到媽媽。
留言板幾乎被紙條掩沒。
『給公主殿下。感謝您治療妹妹的傷勢。蔬果店的波烏。』
『給公主殿下。非常感謝您分送食物給我們。農夫班飛敬上。』
『騎士隊的葛先生,下次再一起去喝兩杯吧,我請客。敦古。』
『夏德先生。非常感謝您對騎士隊士兵的仗義相助,隨時歡迎您加入我們的陣容。騎士隊全體人員。』
全都是令人會心一笑的留言。
抬頭幾乎都是『給公主殿下』,原來留言板也有這種功能。
難怪王都很快就恢復平靜,夏德還獲得騎士隊的力邀。他本人是否知道呢?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讓人洋洋得意的紙條。
『給兔子先生。謝謝你從解放軍手中拯救了爸爸和媽媽。門薩。』
『給兔子。在你的協助下,甜甜圈的銷售也在王城創下新高。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下次過來找我喫甜甜圈吧。甜甜圈老闆卡薩立克。』
『給兔子。你是王都的守護神!庫里亞斯。』
『給兔子。謝謝你保護了王都與人民的生命。奈布莉娜。』
『兔子先生。請務必加入騎士隊!騎士隊全體人員。』
連我也不放過?騎士隊真不挑。
儘可能地鍛鍊我。
『事情變成這樣,真的很抱歉。但我不覺得做錯,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妹妹很好,很快就會在安全的地方展開全新生活。你已經超越了我,我沒什麼可以教給你。自己保重身體。』
也是明知我從小就與家人生離死別,自幼孤獨的少數人之一。
雷奧納德打從一開始就不想傷害我跟茱莉亞,也就是說,他只打算發動規模有限的叛亂行動,讓我跟茱莉亞不至於應付不來嗎?
「那隻蠢豬!」
「……我必須面對很多人,所以很能理解,也知道你戴着面具的用意是爲了遮蔽臉上的表情。」
我有種再也見不到雷奧納德與茱莉亞的感覺。
奈布莉娜以不安的神情詢問。
「嗯,好像逃離王都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麼好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達成目的的條件,是否設置了不會對我或茱莉亞造成危害的底限?
原本以爲她只是個小孩子。
我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結果碰到了某些東西。
儘可能地對我好。
儘可能地讓我變強。
每當我將情感當成糖果在口中舔食反芻時,淚腺就會特別脆弱。
目的達成的條件又是什麼?
但說也奇怪,若問我會不會向騎士隊告發雷奧納德,我應該不會點頭。
「紅水晶……」
我忍不住罵了一聲。
好輕,運動機能不錯。
這個留言乍看之下,是來自對我十分熟悉的人,不過我很確定這是雷奧納德留下的紙條。
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怎麼啦?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是哦。」
這個世界的小孩子。
恐怕是位於不會受到叛亂行動波及的地點。而且茱莉亞迫於局勢,不得不在那裏展開全新生活,或是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到底該如何咒罵那隻蠢豬,才符合現在的心情?附帶一提,蠢豬指的是雷奧納德。
我從奈布莉娜的手中接過鞋子,直接套在赤裸裸的雙腳上。
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那個……
該死的傢伙?
給了我一切又把我獨自拋下,這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不是婦人之仁,而是因爲雷奧納德並非壞到骨子裏的大惡人。他不像卡諾修坦那麼殘暴,還是會體諒他人。
我差點笑出來,只好暫時將視線自留言板移開。
「亞斯拉呢……?」
「……」
這三年來跟雷奧納德與茱莉亞一起擁有的記憶。
想不到王族的小孩子很不一樣。
化作寂寞。
我將雷奧納德留下的紙條自留言板撕下,收進口袋裏。
「這樣啊,謝謝……」
奈布莉娜稍微加強了語氣。
「兔子落單後,好像會一個人孤獨地死去。現在的你又如何?該不會跟兔子一樣吧?」
首先茱莉亞不在王城。但從紙條的描述方式來看,跟雷奧納德在一起的可能性也很低。
真正的情況到底是這樣?抑或是我想太多,雷奧納德已經徹底墮落,成爲真正的人渣了呢?
「混帳……」
包括奈布莉娜的紙條在內,幾乎都是加油打氣的留言。
「我拿鞋子給你。」
漸漸地……
從大廳來到這裏的奈布莉娜開口。
還有再度失去家人的失落感……
文末卻沒有署名。
那個傢伙。
面具的眼洞變成水龍頭。
「你不是很強嗎?到底在怕什麼?」
不過我現在完全提不起勁,又將水晶收進口袋。
「是喔……」
「沒事,我很有精神。」
趁有點混亂的大腦還沒當機前,我開始思考。
受到欺騙、受到背叛的哀傷、憤怒與憎恨。
經我這麼一碰,紅色光線又不知道指向何處。
『給兔子————』
奈布莉娜是一國公主,想必是在王城中特別替我物色一雙不錯的鞋子。
「……」
那個帶走卡諾修坦的解放軍盔甲男曾經表示目的已經達成。
他是絕對不可以從我身邊奪走家人的人。
其實我不會馬上前往其他地方。
雷奧納德。
「發生什麼事?」
無論是要我保重身體,或是擔心茱莉亞的人身安全而做出的安排,雷奧納德顯然很重視我跟茱莉亞。
甜甜圈老闆似乎很有精神,不過我到現在才知道他叫卡薩立克。
然而,紙條透露出許多情報。
這就叫住在不同的世界吧。
那隻大猩猩。
這張紙條的開頭是這麼寫的。
「……找我有事?」
不過就算少了我,奈布莉娜應該也有能力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
奈布莉娜是個強者。
雷奧納德留下這張紙條,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局勢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我打算開放王城的大門。再過不久,就是國王預定抵達王都的時間。」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我輕敲鞋面,表面的材質立刻產生暢快的回彈。
真的是流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什麼叫真的很抱歉?你以爲你是傑克•鮑爾(譯註:電影「24小時反恐任務」的男主角。)嗎?
好幾滴混雜髒污的水珠滴落腳邊。
悲傷逐漸擴散。
妳也很強好嗎?
那個禿頭男……禿頭男指的是雷奧納德,雖然他並未禿頭。
事實上,解放軍的叛亂行動對我造成許多危害,然而這也是我自己主動跳進漩渦中的緣故。不過解放軍也許是刻意擬定了規模有限的計劃,就算我真的這麼做,雷奧納德也有我一定能全身而退的自信——類似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不過前提是上述的推論全部正確,這種說法才能夠成立。
我無言以對。
連茱莉亞都受到波及的空虛、困惑以及焦慮。
如今也只剩下記憶以與我何干的表情注視着我。
因此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特別注意到其中一個留言。說也奇怪,明明就跟其他紙條夾雜在一起,卻格外引人注目。
既然茱莉亞不在,我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這裏只有空蕩蕩的家。
從水龍頭滴下的水珠直線滑落,洗淨了沾附在面具上的灰塵與污垢。
訝異之餘,我詳讀紙條的內容。
等到混亂的情況受到控制,事實上也逐漸受到控制,大家應該就會離開王城,從事王都的重建工作吧?
留言板的紙條,以及——
「……跟我住在一起的人流落到很遠的地方,就只是這樣。」
說不定再也無法見面。
「這是戰鬥用鞋,是以某種生物輕巧卻又牢固的鱗片製成,我特地從寶庫帶過來的。」
「亞斯拉,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當初被卡諾修坦瞪了一眼,我的雙腳直髮軟。身邊的士兵全都失去意識,我害怕得發不出聲音,什麼也不能做。後來拯救我脫離危機的,不就是你嗎?亞斯拉。你很強,而且強過你的想像。」
回神之後,才發現我低頭俯視地面。
大概是因爲看到雷奧納德的留言。
難怪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我討厭垂頭喪氣的自己。這樣是想討拍嗎?真是夠了。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奈布莉娜。
「這是見識過許多人的我所說的話,你是個強者。」
「……」
「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奈布莉娜的聲音雖然愈來愈微弱,不過我明白她表達的意思。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她也是個強者。
喀……鏘……!
巨大聲響自大廳傳來。
下一秒——
陽光映射進來,照亮大廳,穿過我跟奈布莉娜置身的走廊。
不知不覺中,已經是黎明時分。
朝大廳的方向望去,朝陽格外耀眼。天邊依然殘留些許的夜色,逐漸被朝陽吞噬。
我的身體熱了起來……
「國王派出的快馬命令我們在事情告一段落後開放王城。我要出去恭候國王,王都應該很快就會重建。」
大廳入口處的厚重石門完全開啓之後——
我離開了王都。
「騎士隊將進入王都巡邏,請您也一起來吧!」
奈布莉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雖然只是非常、非常短暫的時間,不過你就是這種人……」
我的聲音清澈得相當詭異。
一望無際的天藍。
無奈、寂寞,還是其他情感……?
『祝你一路順風。』
「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麼當成臨別贈禮……就姑且這樣吧。」
我如此表示,奈布莉娜頓時露出爲難的笑容。
其實我也很想留下來多住幾天。畢竟重建工作需要人手,我也可以交上許多朋友。
讓自己變強的鍛鍊固然不能遺忘,尋回失去的人似乎也不錯。
我離開王城後,朝陽更加耀眼。夜色依然殘留於天空。
明明十分疲倦,身體卻異常輕盈。是因爲沒有負擔嗎?
「……應該說很高興認識妳嗎?」
就跟我一樣。
「……原來如此,立刻就要出發嗎?」
彷彿具體呈現了所謂的虛無。
「嗯,我已經鎖定目標了。」
心情的調適?我早就忘了。我調適的心情也全被奈布莉娜拋到九霄雲外。
不,奈布莉娜不是說了嗎?她在我離去時,送給我一個禮物。
「除了家人和妳,認識我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有機會的話,我還會突然跑來找妳。」
「火全都熄滅了!」
我不知道這種情感該如何形容。
我從兩人身邊一溜煙地通過。
我只感到雙頰發燙。
可是不行。現在不走的話,以後我一定會老死在這裏。
「祝你一路順風。」
右手下意識輕觸面具被親吻的部分。
只剩下……
「大家連休息也顧不得……亞斯拉,你有什麼打算?」
「終於可以出去了!」
什麼也沒準備。就算真要準備,也找不到物資。
紅水晶依舊直指西邊,就先朝着西邊移動吧。
通過正門時,我看到前往居住區的一隊人馬。騎士隊也一起同行,大概是依然對解放軍有所警戒。
如果沒戴着面具……她打算怎麼做……

在羞恥心的驅使下,我像被追趕似地通過走廊,離開了大廳。
我喃喃自語,回頭望着王城。
沒有家人、希望。不過也沒有了不安或悲傷。
萬里無雲的晴空令人身心舒暢……不,應該是令人心情沉重。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情感,但奈布莉娜的眼角泛起勉強可以辨識的淚光。
一開始我就決定一定要變得更強。這點我當然不能忘記,往後也要繼續增強實力。只要有了力量,馬上就可以平息這場叛亂,雷奧納德和茱莉亞說不定也不會莫名消失。
奈布莉娜一定,不,應該會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我的身影爲止吧。我有這種感覺。
我在這裏製造了太多回憶。
沒有人露出恐懼的表情。
但還是有所欠缺。除此之外的回憶也很重要。奈布莉娜、古拉菲妮卡、妮可、雪拉、奈比奇斯、夏德,以及賣甜甜圈的卡薩立克。
「古拉菲妮卡和其他人怎麼辦?」
我朝位於王都入口的噴水池廣場前進,刻意不讓前往居住區的一行人發現。
然而,我無法回報奈布莉娜的期待。
「我大概知道引發這一連串事件的解放軍是什麼人,我要找出那個人……」
「嗯,一言爲定。」
遍地的瓦礫與燃燒之後的灰燼,我在無人的道路上狂奔。
我要變強,讓馮達利悟斯家族對我刮目相看。達成目標之前,絕對不能輕言放棄。
不過奈布莉娜依然露出微笑。
「天空一片光明,自由了!」
我一無所有。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完全割捨。
完全聽不到解放軍可能還沒離開、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又要重新開始之類的聲音。
「妳、妳做什麼……!」
奈布莉娜朝背對朝陽的我揮揮手。差不多就在肩膀的高度,輕輕地揮手。她的臉上帶着笑容。
『就姑且這樣吧。』
回想起先前的互動,我的臉頰又熱了起來。
「這種道別方式真的妥當嗎……」
大家都已經走到外面,大廳的人數急遽減少,我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響亮。古拉菲妮卡在治療包廂中兀自熟睡,妮可正在準備藥物及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