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精靈祭的真相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1.1萬 字
〈米蕾蒂〉
「對不起,父親。」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就當作是一次寶貴的體驗吧。」
「是。」
我在魔劍武祭第五會場的最後一場比賽,也就是錦標賽冠軍爭奪戰中不幸落敗。多虧我爲了亞斯拉拚命地想要讓自己變強。這三年以來每天都想着亞斯拉修練魔法。
父親任職於王都的王宮。聽說原本是王都魔法研究所的研究員,之後成功開發『人工精靈』,才得以進入王宮,在國王陛下身邊工作。
據說父親是在工作的空檔特地前來魔劍武祭觀戰,說真的根本就是管太多。這並非基於父母親在場會特別害羞的幼稚反抗,而是我不希望父親刻意來觀看這種測試實力的比賽。結果迫使我不得不在形式上做出這種言不由衷的致歉。
自從亞斯拉被父親逐出家門後,我就開始跟父親保持距離。
相較之下,家中也有個跟我截然不同、一心只以父親爲目標的成員。
諾克德亞,我的哥哥。就讀魔法學園的兄長,是個擅長魔法的優等生。
只是,兄長鍛鍊魔法的目標向來是成爲第二個父親,也不知道他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他對今天的魔劍武祭毫無興趣,也不打算參加精靈祭。
另一方面,我基於測試實力的動機,才試着參加精靈祭。
結果?世界果然很大,多得是像兔子那種比我更強的人。
明年我也會有學弟妹。除了現在的同學,到時候也會有學弟學妹向我請教。以我的實力而言,或許他們會在我爲了維持表面的形象而稍加指導的情況下,對我產生一廂情願的期待。
現在的我在魔法學園中,被譽爲世紀天才或天生的魔女,但我並沒有欣然接受的打算。
若滿足於現況,只會阻止我繼續前進。
我的目的是再度見到亞斯拉。到時候我要成爲能讓亞斯拉雙眼一亮飛奔而來的人……就算這樣有點勉強,我也希望能夠成爲足以匹配亞斯拉的人。
所以我要繼續往上爬,成爲任何人都無從置喙的強者。因爲亞斯拉就算受到再怎麼不合理的待遇,也從不停止努力。
然而,有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讓我十分在意……
喔,說得好!愛看熱鬧的鄉民習性大爆發,我開始享用纔剛端上桌的料理。
「哈,這就有趣了!」
另一方面,在綠色長袍男的激勵下,其他客人也紛紛站起,向黑衣人報以抗議的目光。
三名男子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其中一名將雙腳擱在桌上的男子大吼。
「喂!這家店連開水都不招待的嗎!」
沒錯。第一會場到第五會場的錦標賽優勝者,將於傍晚時分展開五大會場的總決賽。但餓着肚子難做事,爲了在正式比賽時,能夠以喫壞肚子爲冠冕堂皇的敗北藉口,現在有必要填滿胃袋,好好喫上一頓。
「這裏是在魔劍武祭神聖舞臺不幸落敗之人休養身心的地方。這是過去以選手身分參賽、最後卻黯然敗退的老闆,特地爲了同樣在比賽中戰敗的選手設置的集會場所。」
唉,爲什麼亞斯拉不在現場?真希望他也能知道無屬性魔法使也能變得那麼強。
「雖然不幸落敗,卻還是互相讚揚彼此的奮戰與努力,將一己的英氣奉獻給未完的精靈祭。這裏就是養足英氣的地方。」
馬車預定在日落之後纔會抵達。
「所以現在是怎樣?打算把我們趕出去嗎?」
現場演奏的活潑樂聲愈來愈微弱,最後終於停止。
黑衣人從腰間抽出短刀。
這時一名客人站了起來。
冰箭全被鐵鏈擋住,連Ice Rock都對他沒用。兔子的實力遠遠超越第五會場的戰鬥等級,我也差不多就是了。那麼厲害的人物居然跟我年紀相仿,真令人難以置信。
尤菲跟在我身邊,在比賽進行期間負責照顧我。但現在我已經輸了,在等待回程的馬車抵達的這段時間,大家一起在王都觀光。
「風精靈啊,賜給我力量!」
比賽之後,尤菲這麼說。
米蕾蒂的比賽結束後,我在會場外面打混摸魚。
或許是看見我陷入沉思,想要幫我分散注意力,尤菲突然拉起我的手。
「謝謝。」
什麼?這樣這裏最不受歡迎的人不就是我嗎?我連忙將包包內的兔子面具又往裏面塞。
「米蕾蒂小姐,到那家店去看看吧!」
我也很希望身邊有一、兩個朋友。
這家店正在舉行優惠活動,只要是魔劍武祭的參賽者,店內用餐一律打折。
黑衣人離開座位,走到綠色長袍男面前。
我早已習慣這種必須在意他人眼光的生活。
就在我猶豫時,粗暴的開門聲突然傳入耳中。
正氣凜然的聲音來自身穿綠色長袍的年輕男子。他手裏拿着魔杖,看起來是個魔法使。
「有必要的話。」
在內心打着這種對落敗選手極度無禮的算盤,我靜待指定的料理上桌。我點的是以肉類爲主的料理,我現在只想喫重口味的東西。如果再附上一杯碳酸飲料,再完美不過。
可是威力足以不由分說地徹底壓倒我,連同整個戰鬥場。不是我自誇,我好歹也是一路毫髮無傷地挺進第五會場總決賽的選手,兔子卻讓我敗得那麼悽慘……
對了,我的家人都來到了王都。
結果尤菲的食慾在此徹底爆發。
腰間包包原本收納的是掌心大小的粗鐵針,我把面具塞進空出來的地方。之前跟米蕾蒂對決時,我利用磁力將鐵針變成盾牌使用,結果全都被米蕾蒂的冰箭射成蜂窩。
不過父親表示接下來還有工作,於離開會場的時候跟我道別。
現在還是專注於恢復消耗的魔力吧。
而且最後那種強大的魔法……爆炸性的閃光。
◇◆◇
「這、這就來了!」
「這裏不是學園,用不着這麼拘束。今天就把我是學園理事長的這件事給忘了吧。」
「這也沒辦法。既然已經走累了,就選擇這裏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難以對他人敞開心胸,校內的學生跟我都沒什麼交情,大家都對我報以近乎敬畏的視線。
「可惡,走到哪裏都是招待選手的餐廳。」
母親立刻露出不以爲然的神情,無奈地聳聳肩。母親任職於魔法學園,職位是理事長,學園的大總管。
我現在正跟女僕尤菲以及母親在王都的商業區閒晃。
「真是的,妳這孩子每次都這樣。」
這種近乎妄想的心願,還是儘快捨棄吧。
這是超近距離的大眼瞪小眼。
這算什麼?
「請不要以你們的傲慢破壞這個神聖的場所。」
就在我填飽肚子,全身血液集中於胃部的時候,我不知道應該跟睡魔打交道,稍微解除身體的疲勞纔好,還是應該開始恢復魔力。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明明具備那麼強大的魔法,他卻留到最後一刻才使用。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黑衣人的怒火。
由於我是母親的女兒,老師跟學生也都對我另眼相看。
他的眼神逐漸銳利,眉間逐漸出現皺紋。在咬牙切齒之餘,握緊拳頭。
綠色長袍男義正詞嚴。
隨着雙方的言辭交鋒愈演愈烈,憤而起身的客人們也多了起來。
「呼——累死我了。」
以黑色爲基本色調,嚴格說來應該是黑衣人。拜託,可別拿球棒從別人背後敲下去,再用藥物把別人的身體縮小。
……言之有理!
也罷。反正回家之後,再跟先前一樣製作即可。
「就是說呀,米蕾蒂,千萬別客氣。妳在魔劍武祭的表現真的可圈可點。」
那個兔子……想不到同年紀的人當中,也有那麼厲害的人物。
那場比賽最後的魔法雖然不至於耗盡魔力,卻也造成了可觀的消耗,因此比賽結束後,我當場放棄修復鐵針的念頭。
『閃電!是閃電!居然有人會使用那種魔法……將大自然的力量據爲己有……』
「住手,請不要對店家以及其他客人造成困擾。」
「你是誰啊?」
大概是看我的臉色不太好看,母親特地出言關心。
「剛好可以拿來發泄勞動後的滿肚子怨氣!」
而且礙於主辦單位的規定,我也無法回收場上的鐵針。
喂喂喂,別這樣好嗎?我纔跟馮達利悟斯家的大小姐打過一場,已經累癱了。難道連可以讓心情平靜下來的地方都不留給我嗎?
她總是以朋友的感覺面對我,這是我現在最大的心靈支柱。
然而,綠色長袍男繼續開口,絲毫不畏懼對方的恫嚇。
除了三名黑衣人,在場衆人中大概只有我未跟綠色長袍男站在同一陣線。而且被綠色長袍男的言辭感化的客人與店員,也依然不改強硬的態度。
原本以爲他們的腦袋有洞,想不到回嗆的言論居然合情合理。
三名黑衣人的眼神在綠色長袍男說話的期間改變,彷彿是在打量令人同情的可憐蟲。
剛好可以藉此一掃先前敗戰的陰霾。眼見尤菲被小喫攤的香氣引誘,我乾脆跟着她一起過去。
閃電……落雷……
話說回來,這間店的店名好像就叫『舔傷亭』……
貼身女僕尤菲動了動頭上的貓耳,尾巴急促搖晃。不過我好幾次都這麼認爲,這個女僕的優點就在於她不以傭人自限的性格。
「兔子戴在身上的藍魔石墜飾……應該不會吧……」
「我的意思是不要造成其他人的困擾。」
兔子面具被人看到就麻煩了,所以我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把面具收進腰間的包包。
「哼,全都是一羣看了就不順眼的客人。」
「這裏是讓疲憊的參賽選手們休養身體、填飽肚子的地方,不歡迎你們這種人。」
恐怕得消耗大量魔力,才以鎖鏈鐮刀與體術堅持到最後一刻吧。
我假借於商業區櫛比鱗次的店家一隅解決民生問題的名目,打發空閒的時間。這家店可以欣賞活潑輕快的現場演奏,適合放鬆一下。
「是,母親。」
「求之不得!」
「米蕾蒂小姐,如果想要什麼,請儘管吩咐一聲。」
〈亞斯拉〉
不過這三名黑衣人的態度也沒有軟化的跡象。
不過我想綠色長袍男的重點應該不是在這裏。
吵鬧的客人們瞬間全朝門口看了一眼,旋即立刻別過頭。
「你這傢伙說什麼?我們確實沒參加比賽,卻也因爲工作累壞了。再說,我們的肚子也餓了,應該也有進來消費的權利吧?」
雷屬性的魔法並不存在。那是真正的無屬性魔法,不屬於任何一種屬性。
「好,就這麼辦。」
態度真惡劣。三人的穿着打扮相當特殊,我還是第一次在熱鬧的王都見到這種模樣。
突如其來的大亂鬥即將展開。
店員被男子威嚇意味十足的聲音嚇得直打哆嗦,現場兇險的氣氛讓顧客全縮成一團。
更何況在這種熱鬧的祭典打扮成這樣,着實引人注目。
「我也會讓你們嚐嚐沒能在比賽中完全發揮的力量!」
和樂融融的『舔傷亭』瞬間化爲戰場。但這個戰鬥場並不會將攻擊轉換成精神傷害。
貨真價實的亂鬥。
隨着亂斗的開始,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演奏又流轉出輕快的音符。
至於我,則是趕着將自己點的料理塞進口中。今天真不順。
「小弟,快點退下!你應該也是落敗者,不過這裏還是交給我們吧!」
就在我拚命將料理塞進口中時,一名持劍的男子衝了上來。我很感激他的好意,卻又有點不是滋味。明知不對卻又無法辯解的矛盾,着實叫人有苦難言……今天果然很不順。
演奏的節拍愈來愈快。
過去的選手、現在的客人全都攻向這三名黑衣人。
魔法亂舞、刀劍齊飛,幾名店員紛紛爲客人吶喊助威。
整個店面陷入大亂鬥。長劍和魔法交織飛舞,內部的裝潢幾乎快要剝落。
老闆和店員卻依然在場邊加油打氣。
「那幾個沒見過的黑衣人,一定會後悔的!」
「閉嘴!敗戰之犬不要躲在遠處亂吠一通!」
「你說什麼!」
黑衣人跟店裏的客人呈現拉鋸戰。
不過黑衣人在人數上屈居劣勢,整體表現反而更爲亮眼。
他們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依然進退有據地閃避魔法攻勢,以手中的短刀格擋長劍,又以足踢牽制敵人。他們每個人的戰鬥力都相當高,該不會受過軍事訓練吧?
想要彌補這種戰力上的差距,恐怕需要一些生力軍。
「哼!精靈祭的敗戰選手根本沒什麼!」
「嗚咕!」
不行,我真的生氣了。
一名黑衣人將矛頭指向我。腦充血的黑衣人與我之間充滿熱度差距。一邊是染上怒氣的雙眼,另一邊是不願浪費花錢買來的料理,眼裏只看得到食物的我。
被丟出去的男子止不住勢頭,一頭撞上我的餐桌。
「反擊!快點反擊!」
跟奈比奇斯的Dark Force比較起來,閃避這種程度的攻擊簡直比喫飯還簡單。
「讓他們見識輸掉比賽的怨恨到底有多可怕!」
更何況我也不希望其他人從鎖鏈鐮刀推敲出兔子的真面目。
沒錯,這就是所謂的自信。我在比賽中接連陷入苦戰消耗殆盡的自信,如今又再度降臨。
「這一腳相當要命呢。」
接着是第二波攻擊。左手的刺拳只是個幌子,對方打算抬起右腿。
但就結果而言,這不失爲我向瞧不起比嘉的黑衣人討回公道的好方法。我在腦中重複這種無限迴圈的論戰之際,提升了身體的檔位。
咚!
不過,他的拳頭或足踢看起來都格外緩慢。
或許是我的表現讓在場所有人的情緒爲之沸騰、並讓我心情大好,總覺得我好像是爲了懲戒黑衣人目中無人的狂妄態度,同時爲了重拾自己的信心,纔會將暫時把比嘉忘得一乾二淨的自己正當化。
「嗚哇!」
「嗚哇,一定很痛……」
「小子,這可是你說的。」
餐具與食物四處飛濺。
飛過來的男子伴隨桌上的料理,跟我一起摔倒在地。
演奏的樂音也愈來愈高昂。
可是結果如何呢?相較於雷奧納德的劍術,這種程度的攻擊着實令人呵欠連連。
一名黑衣人握緊拳頭,指節劈啪作響。
「真是太驚人了!好像在欣賞馬戲團表演!」
咻!
然而,現在我連頓飯也沒辦法好好喫,根本毫無意義。
黑衣人產生動搖。
「那個小孩子挺厲害的嘛!」
隨着我轉守爲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店內的亂鬥中斷,三名黑衣人與我的對話讓現場暫時恢復平靜。
演奏的音量逐漸增強,店內再度飄揚出快節奏的活潑樂音。
剛開始我只是基於對比嘉的敬重而產生的憤怒才挺身,如今卻享受着現場的戰鬥氣氛。
只見他展開一連串的攻勢,彷彿按下了某種開關。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面對強敵的決賽前,就主動棄權的實力派選手……」
當初選擇這家店,也是基於魔劍武祭的選手可以打折。
咀嚼咀嚼咀嚼……
「誰理你啊,小鬼!不準違抗大人!」
「可惡、可惡、可惡!爲什麼打不到!」
「是、是沒錯啦,可是這傢伙……」
「喂喂喂,你在搞什麼?他不過只是個小鬼!」
店內的客人反而歡欣鼓舞。
我利用對方起腳迴旋的力量,朝A的脛骨打下一拳。
「哼,只會伸手跟別人拿錢的小鬼沒資格大聲說話。」
真正自我中心的不是黑衣人,而是我。
我回想之前跟雷奧納德在地下室戰鬥的感覺。這是模擬戰。
在這裏使用鎖鏈鐮刀相當危險,難保不會砍下其他客人的腦袋。而且從現場氣氛就感受得到,這不是需要見血的亂鬥,只是單純的互毆。
「嗯,說不定有好戲可看。」
乒乓嘩啦啪鏘啷!
「沒關係,反正我也想要稍微做點飯後運動。」
「小鬼!你倒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慢條斯理地喫東西嘛!」
黑衣人頓時臉色發青。
這場戰鬥到底是怎麼回事……原本只是雙方一言不和大打出手,如今卻逐漸演變成招攬客人的表演賽。
「上啊!給他好看!」
「從這小子的年紀來判斷,應該是第五會場的選手。」
就在這個時候——
或許這麼做頗有守財奴的感覺,不過這也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報答比嘉的方法。
這種感覺真是愉快。
我與三名黑衣人展開對峙,擺出戰鬥姿勢。
「這頓晚餐可是用比嘉給我的錢換來的,一毛都不能浪費!」
現在的我卻隨着這種開朗活潑的氣氛起舞。
「啊啊!」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人立刻揮出鐵拳。
「好痛!」
「小鬼,可別後悔!」
黑衣人小摔了一下。
黑衣人隨手揪起旁邊一名男子的胸口,仗着蠻力向我扔了過來。
被料理淋得滿頭滿臉的我從地上站了起來。
只要配合對方的動作精確施力,就可以輕易讓對方失去平衡。
「看看你對我的料理做了什麼!我還在喫耶!」
「上啊!小朋友!」
「可惡,三個人一起上!」
「沒錯,乾脆回去找那個叫比嘉的女人吸奶吧。」
黑衣人站起來之後,再度擺開架勢。
「嗚喔!」
男子開始焦急。沒錯,他爲了雙方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而焦急。
「幹掉他們!」
「那個小孩子會不會出事?」
不過,面對即將於傍晚正式開始的錦標賽總決賽,或許這是個重拾自信的好機會。
聲援及演奏激發出我的活力,讓我的身心得到適度的放鬆。
「小朋友,別輸給他們啊!」
不管再怎麼裝出冷靜的一面,今天的我就算被評爲衝動易怒,也無法否認。或許我在魔劍武祭白天激戰中的亢奮情緒,迄今尚未平復吧。
對方也處於腦充血的狀態,不過我的電壓比對方高出許多。
不過,像這樣讓傳言獨自發酵的情況,反而對我比較有利。至少可以隱瞞兔子的真面目。
「喂,不太好吧?」
一名黑衣人以言語恫嚇。在他的聲音及高明的戰鬥技巧影響下,參與戰鬥的客人逐漸退卻。
我充分利用小孩子較爲瘦弱的體型,鑽進黑衣人胯下。接着身形一扭,朝黑衣人的小腹以及鼠蹊部起腳一踢。
站在後方待命的兩名黑衣人也加入戰局。
「接招吧!」
黑衣三人組逐漸被眼前的頹勢吞沒。
結果這三個黑衣人居然做出這種事。
在這個瞬間,周圍的其他人全閉上眼睛。
「哈哈哈!」
周遭的其他人十分擔心我,店內開朗活潑的演奏也靜了下來。
「不要再喫了!」
黑衣人也擺出戰鬥姿勢。
不,一定是這樣沒錯。
應大家的期待,我開始反擊。
「是哦,聽說今年第五會場有很多選手都棄權了。」
就是這個。比賽期間必須以兔子面具隱瞞真面目,如今則是以亞斯拉的身分接受歡呼。
沒錯,比嘉的心痛,以及她目睹我離家時的哀傷與空虛,深深烙印在我心中,讓我更珍惜這筆錢。
但這些都阻止不了我。魔劍武祭的苦戰、被料理淋得滿頭滿臉,再加上他們對比嘉的侮辱。這些因素加總起來,激發出我的焦躁與憤怒。
也太各說各話了吧。
黑衣人——姑且以A稱之吧。黑衣人A奮力起腳一踢。
相較於米蕾蒂的Ice Arrow,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反擊。
「可惡,你等着……」
之前被我一腳踢中雙腿間、像個女人併攏大腿的黑衣人,就姑且稱爲B吧。我朝黑衣人B的屁股踹了一腳,踢得他腳步蹣跚後,衝向痛得又叫又跳的黑衣人A。
「「嗚哇!」」
黑衣人A和B跌坐在地。
至於最後的黑衣人,C。見到兩名夥伴倒地不起,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上前來。
「可惡的傢伙!」
相當容易預測的右直拳。
我利用他衝上前來的勢頭,閃避右直拳之後抓住,施展男子漢的過肩摔。
不亞於毛利小五郎的強力攻擊。C完全來不及採取自我防禦,直接滾落在地。
「喔喔!」
店內的客人再度歡呼。
這時跌倒在地的A和B爬了起來,一左一右對我展開包夾,準備修理我一頓。
B率先揮拳。我以不會抵銷這股力道的向量爲要領,抓住他的手臂,朝他的下顎踢上一記膝踢。
B的頭部頓時往後一仰,這時B對面的A舉腿朝我橫掃。我起身一跳,閃過這一記足踢,雙腳踩向B的下顎。
我以完全失去平衡往後倒的B爲立足點,對於B摔倒在地的聲響充耳不聞,順勢抓住A的頭部。
抓住A的頭部後,以A的身體爲中心開始轉圈,然後降落地面。
A的身體以頭部爲中心被我強制扭轉,重重摔倒在地。
開朗活潑的演奏讓我的情緒莫名亢奮了起來。
「可、可惡……這個小鬼到底是怎樣?」
「怪、怪物不成?」
黑衣人氣得咬牙切齒。
「沒事,反正那裏是『舔傷亭』嘛。」
「綁架公主?這是什麼……」
「這個小孩子從哪來的?」
自我評分滿分,其中有兩分是雙關語。就在我自以爲有趣的時候,妮可繼續說:
大概是浮現自己參加精靈祭的模樣,她的臉上立刻變成笑咪咪的表情。笑咪咪的妮可(譯註:妮可的日文爲「ニコ」,「ニコニコ」日文爲笑咪咪。),開玩笑的。
現在該怎麼辦?
她的表情卻非常誠懇,面對一個孩子的訴求依然十分認真。
宛如不祥之語的遊行。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太好了。如此一來,就有許多大人願意提供協助。拜託妮可,或者該說拜託公會果然是正確的。
他們的哀號替現場肅殺的氣氛帶來歡樂的演奏效果。
「這算什麼?小孩子之間流行的遊戲嗎?」
「我在精靈祭的第三天以及最後的第四天休假。」
我也是那種大人的其中之一。就客觀的角度來看,多少有這種感覺。
啊啊……那個老闆平常果然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妮可的形容雖然狠毒了些,卻相當貼切。
三名黑衣人的屁股被踢了好幾腳,就這樣被轟出去。其他客人望着這三人落魄的背影哈哈大笑,似乎感到十分有趣。
又哭又叫的黑衣人紛紛表示投降。
「可是各位!他看起來雖然是個小孩子,卻也是等級A的冒險者!過去還有討伐翼龍的經驗!? 不覺得他的說法值得相信嗎!? 」
應該是那三個黑衣人的。
守衛瞬間臉色大變,不過他很快就緩和了下來。
我每天早上的晨跑訓練經常會遇到一名王城城門守衛,我試着把這件事告訴他。
開朗活潑的演奏更提振了獵人們的士氣。
這種山雨欲來的氣氛也令酒館的冒險者無法坐視不管,大家都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
男子搔搔後腦,似乎覺得自己頗受歡迎。
「哈囉,小子。精靈祭只有短短四天,光是攤販就逛不完,居然還有時間跑來找我……」
聽說公會長在王城裏也挺喫得開。順利的話,就算最後證明只是杞人之憂,或許也可以先擬定一些對策。
我將通知書的紙條放在櫃檯上。
於是我離開『舔傷亭』,不過這不重要。
先在公會的酒館點飲料潤潤喉嚨,再前往公會的櫃檯表明來意吧。
◇◆◇
「真的嗎?亞斯拉大人有沒有受到波及?萬一等級A的冒險者受了傷,可相當困擾呢。」
「這種情報只是無中生有啦,哈哈哈!」
我丟下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的守衛,決定前往公會找人商量。
剎那之間,店內的演奏自耳畔遠去。
這時,在一旁觀戰的其他客人似乎也被現場的氣氛與演奏的熱力感染,紛紛逼近這三名黑衣人。
如此表示之後,守衛又笑了笑。
不行,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他們除了要面對無視高達數倍的體型差距,瞬間擊敗三名壯漢的怪物小孩,還得面對好幾個大人。
抑或真的只是我想太多?光憑一張紙條,確實不能證明什麼。
想要發泄心中怨氣的人,應該是這些客人才對吧。
「對了,您想要商量什麼事?」
如果那三個黑衣人就是綁架行動的執行者……恐怕會發生不得了的大事。
我在公會的大廳櫃檯向服務人員攀談。這裏平常是委託工作的登記櫃檯,所以——
我失去那三個黑衣人的行蹤,他們離開店裏有好一段時間。然而,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打算一個人獨自解決絕對是錯誤的想法,還是先跟大人談一談吧。
「抱歉,我有要事商量。」
明知一旦產生好奇及不安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小的亂鬥戲碼就此落幕。
距離傍晚的五大會場總決賽,還有一點時間。
「讓一個小孩子對付敵人,自己卻袖手旁觀,這樣子可說不過去。」
「咦……解放軍……?」
「我親眼看見了,這張紙條是這個小鬼帶來的吧?相當可疑。」
可是——
王城的城門跟公會之間有段不算短的距離。
「是啊,我厭倦了在一旁觀戰。」
解放軍……雷奧納德之前稍微提過,也經常刊載於報紙上。他們是企圖在暗中顛覆耶亞斯利祿王國的恐怖集團。
現在是怎樣……
我還是決定偷偷跟蹤那三名逃走的黑衣人。
但我有過一段前世,所以心裏很清楚。
「我就是喜歡亞斯拉大人從來不會假裝一本正經的地方……嗚嗚,肚子好痛!」
「解放軍?這張紙條是什麼?」
我將那三個黑衣人掉落的紙片遞給擔任守衛的叔叔。
「嗯,好久不見了。」
一想到我只會跟願意發笑的人開玩笑,就不禁感到一陣淒涼。
大家的危機意識全被麻痺。
店裏的客人紛紛浮現詭異的笑容,彷彿找到獵物的獵人。
想要對付這麼多人,強如黑衣人也必須抱持破釜沉舟的決心。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厭惡小孩子的身體。
這時,我注意到有張紙條輕飄飄地掉在地上。
「嗯,剛剛有幾個黑衣人在那家店裏挑起了一場滿嚴重的亂鬥。」
「啊哈哈哈!」
這種事情有可能就近發生在我身邊嗎?
妮可……她的真誠着實令人讚歎。
而且這個守衛狀況外的反應,多少也跟王都長期處於和平的局面脫不了關係。這是座繁華熱鬧又和樂的都市。解放軍造成的損害往往在王都騎士隊的努力下,被縮減至最小規模,甚少浮現檯面,頂多只是『肢體衝突』的程度。類似的情況持續好幾年。
「知道,老闆是個臉很臭的人吧。怎麼了嗎?」
……結果完全不被當一回事。
現在有一名女子完全忘了面對冒險者的應對進退,只是對眼前的事實感到驚訝,就是妮可。果然還是有人願意聽我說話。相信她應該也很迷惑,不知道這到底只是假情報,抑或真的是即將付諸執行的犯罪行爲。
果然還是有跟城門守衛一樣的冒險者。
「看樣子您應該平安無事。不過既然你的等級是A,這也理所當然,請原諒我先前的失言。」
如果這是假情報,我願意誠心誠意向大家道歉。冒險者全都是好人,就算被視爲放羊的小孩也沒關係。因爲自己得到的情報及這張小小的紙條,真的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在胡說些什麼?首先,決賽位於距離王城最近的第一會場。在這麼短的距離之下,該如何綁架公主?就算想要恐嚇大人,也該選擇比較像樣的玩笑話吧?」
我不經意地拾起紙條。
「妮可小姐,怎麼啦?」
「啊?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王城啦,更何況現在正在舉行衆所矚目的精靈祭。再說解放軍不可能突然在王宮展開行動。」
「我們也加入戰局吧。」
「啊啊,我想起來了。那幾個黑衣人留下這張紙條。」
戲精上身之後,他又哈哈大笑。
「啊,亞斯拉大人。冒險者升等之後,就一直沒見面呢。聽說您參加了精靈祭?」
妮可捧腹大笑。
再加上這張綁架公主的通知書。
「這是小孩子之間流行的遊戲嗎?呵呵呵,好吧。身爲王城正門的守衛,我亞格爾就算犧牲生命,也要阻止解放軍入侵!」
可是凡事總有萬一。
如果在日本,有個孩子到處宣稱明天會發生一場大規模恐怖攻擊,又有哪個大人願意把他的說詞當一回事?
無論戰力或人數都屈居劣勢。面對眼前的局面,黑衣三人組頓時臉色大變。
「不,我是說真的。你看,這不是解放軍的通知書嗎?」
「……的確有點不太對勁。」
好了,剛剛說到哪裏?兩人同時抬起頭,凝視虛空。
這間酒館依舊相當熱鬧,喝得醉醺醺的大人在大白天就發起酒瘋。
抱着肚子的妮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聽到我的笑話笑成這樣的人,也只有妮可。
『通知解放軍的幹部隊員,依照原定計劃綁架公主。』
「可是你今天早上不是說了嗎?城裏面空蕩蕩的。而且公主殿下也會欣賞魔劍武祭的決賽,說不定他們就打算在那時下手。」
負責接待我的櫃檯小姐妮可•梅爾卡德爾從櫃檯裏探出頭。
這裏果然也把這件事當成小孩子的遊戲不屑一顧。
「嗯,妳知道商業區的那家『舔傷亭』吧?」
我稍微點頭示意。前任貴族可真是重禮數啊,妮可微微苦笑。
即使周遭的其他人各有不同看法,她依然貫徹自己相信的事實,還幫我說話。
下次就算公會要求我承接麻煩的工作,我也欣然接受吧。
「不會吧……就這個小鬼?」
「可是這傢伙好像跟雷奧納德和茱莉亞這對搭檔在一起。」
「跟那兩個人有關係嗎……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對吧?」
「嗯……」
儘管說詞各有不同,但我還是對大家的弦外之音暸然於心。妮可都這麼幫我說話了,真是慚愧。
不管是不是等級A,這都是小孩子說的話。
少數人或許願意相信我,但若大部分的人都充耳不聞就沒用了。
「果然不可能綁架公主嗎……?」
妮可也相當沮喪,甚至連信心都有所動搖。
都已經用盡各種辦法了,結果還是不行。
只見妮可皺起眉頭,跟我說了聲抱歉後,便回到櫃檯的工作。眼看討論結束,集合在櫃檯的冒險者也如鳥獸散。
沒關係,真的。這不是她的錯,至少她願意聽我說話。
如此一來,解放軍綁架公主的說詞也就變得相當可疑,甚至被大人否定到這種地步。
不過都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我都想確定事情的真僞。
可是我只有一個人,該怎麼做纔好?
我離開公會的建築物,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
既然要綁架公主,地點就一定在王城。目前事情還沒發生,只要我守在王城附近,或許可以搶先一步發現疑似解放軍的三人組。
我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邁開腳步。
煩惱這麼說——
而且根據城門守衛的說法,公主是總決賽的嘉賓。
每天早上都會碰面的城門守衛完全不把我當回事,經常來往的公會櫃檯小姐雖然對我這個小孩子的話回以微笑,周遭其他人的七嘴八舌卻讓這件事無疾而終。
嗯,我確實是個笨蛋。居然因爲過於不安而逃避現實。
煩惱又說:爲什麼這麼拚命?你到底想要保護什麼……?
那張紙條帶給我的不祥預感及判斷正確的話,解放軍應該很快就會出現。
笨蛋!笨蛋!你真是個大笨蛋……你以爲你是正義的化身嗎?沒有人相信你的話,結果你居然還打算獨自面對!
我必須出場比賽。
就因爲我的身體是小孩子。
我的煩惱卻這麼說——
可是我非去不可。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那張紙上面的文字真的是假情報,哈哈哈,我就會成爲衆人的笑柄。
目前的情況可說是毫無頭緒。
不過魔劍武祭五大會場的總決賽就快要開始了。
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妳囉,傻瓜。
煩、煩惱……原、原來妳這麼關心我……
假設那張紙條爲真,而且解放軍又會採取行動,就一定是在公主出城的時候。
啊啊,煩惱啊,妳真是太體貼了。
真令人氣結。
可是公主遭到綁架的事情一旦發生,精靈祭就真的不是重點了。
那張紙條不代表什麼。只是因爲最近經常聽到解放軍,所以比較敏感。總決賽即將開始,稍微讓自己休息一下如何?
你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煩惱笑了。
就在名爲煩惱的她,逐漸於腦海中建構起來時——
結果我居然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抵達王城……城門就在眼前。我違逆煩惱的意思,躲在城牆的陰暗處,真是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