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兩年前 在地下迷宮『剎帝利』
《無屬性魔法的救世主》 · 武藤健太 · 2.3萬 字
「無趣的生活終於即將畫下休止符。情況危急時,我會前來支援的,你就在這裏好好鍛鍊吧。」
從黑衣少女如此肆意放言,到如今僅僅過了幾分鐘。
她似乎是認真的。
那笑容就好像在說,她完全不打算將『日冕寶藏』還給我,實在讓人感到毛骨悚然。這狹窄的通道到底還有多長?搞不好又會像剛纔一樣,有一隻蜥蜴人從天而降。可沒人能保證,我永遠都有辦法擊倒蜥蜴人,在這裏到處亂走。
可是,少女繼續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似在說她正等待着接下來會發生的樂趣,宛如準備前往遊樂園的噁心小鬼頭。而那持續綻開的笑容,就表示這座地下迷宮『剎帝利』還會繼續。
可惡,讓我休息……不對,冷靜一點,我前不久纔在和解放軍展開生死之鬥吧?馬上又繼續進行這種困難的挑戰,感覺好像有什麼人爲因素在幕後操控。
沒錯,這事態的演變,就像有人在背後推動一樣。一定有什麼意義……沒錯,有什麼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
而那原因是什麼,我連想都不用想就有答案了。
「自做泥不可活是嗎……」
「是自作孽吧。」
沒錯,這是我自作自受。如同黑衣少女糾正我所說的諺語一樣,這是我自己一頭栽進來的。我若想在王都稍微打擾並休息片刻,應該也是可以的。
然而,我並沒有那麼做。而這全是因爲我無法壓抑自己着急的心情和衝動,所造成的結果。因此我不得不處於這種疲備至極的狀態之下,在這感覺有點可怕的地底往前邁進。
我深惡痛絕地詛咒自己。總之,先找個地方休息吧。
我已經不行了。就算是再怎麼血汗的公司,應該也不會帶給人這種程度的肉體疲勞。接下來說是隻剩下本能也不爲過,我反射性地動了。
碰地一聲,我直接原地躺下。
「怎麼了?竟然突然躺下來。」
黑衣少女看到我這番奇特行徑,開口詢問道。
「我累了。」
我受夠了,已經很多事情都不想管了。
這一定與黑衣少女有關。
……只能這麼做了……!
這都是誰害的啊,誰害的?不過,若說我也是造成現在這事態的原因之一,所以只能忍受她的指示也沒錯。
在我起身的同時,少女就向我宣告了死刑。
我因爲弄到了『日冕寶藏』,獲得我在這個世界的父親『雷文』的情報,同時『日冕寶藏』也指示了這個地方。而我一來到這個地方——地下迷宮『剎帝利』,一名路過的美少女便突然現身,對我說她知道我父親的事。
還是說,這只是巧合?我實在不這麼認爲,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引導着我。前方會有什麼在等待我呢?我就像是被好奇心推着走般,於地下迷宮『剎帝利』踏出了前進的一步。
這裏是一處拒絕所有未持有那張門票——『日冕寶藏』者進入的地方。
「可以提多一點問題嗎?」
結果什麼三個問題,她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回答。
少女傾着頭感到疑惑。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回答我的任何問題。這個該死的路過美少女,王八蛋,竟敢騙我!
「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嘛。」
少女臉色難看地把我的『日冕寶藏』丟過來。
「別說了,快點把『日冕寶藏』給我。」
我不是問「妳是什麼人?」,而是探究她的真正身分,從這點就可以知道不能小看我的先見之明。因爲問她的真正身分,這傢伙就必須回答自己的性質。所謂的真正身分,就是真面目,亦即本質。
我單純只是在休息,而且是極爲個人的休憩時光,我完全不需要着急。不管怎樣,得先恢復體力和魔力纔行。
少女用黑衣掩蓋着嘴邊,警戒似地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她好像累積不少怒氣,但是探頭看着我的那張臉,只能用美麗來形容。
◇◆◇
「不行。」
「你只剩兩個問題。」
她一口回絕了。
「是啊,那個問題的答案是騙你的。這樣就回答你三個問題了,好了,乖乖地把『日冕寶藏』交出來。」
而她卻叫我在沒有『日冕寶藏』的情況下走到最底層,而且對此非常執着。這簡直跟叫我去死沒有兩樣嘛……
「來吧,這樣就能繼續往地下迷宮前進了。你露出那種好像很不滿的眼神也沒用,你想要我手上擁有的情報吧?」
雖然才進入地下迷宮沒多久就鬆懈,對黑衣少女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經到達極限了。
「妳的真正身分是什麼?」
我還慎選用詞,認爲這是一場看能問出多少有用資訊的嚴肅對決,一個人在那邊慷慨激昂,想耍帥裝酷地用言詞來討價還價,這樣的我不就像白癡一樣嗎!?
「小子,你打算在這種地方睡覺嗎?」
她在懷疑我什麼?不對,是在評估我嗎?
「哪一點?」
是『日冕寶藏』指引我前來此處。既然如此,我就該完成知道『日冕寶藏』某些事的她所給我的課題吧。
「唔!」
好像很不滿的眼神?誰露出那種眼神啦?我的不滿簡直滿溢而出,不是「好像」很不滿的眼神,就是很不滿啦。
「這傢伙……」
「呃……」
「那我有一個條件。」
若沒有同時擁有兩個『日冕寶藏』,就無法發揮其原來的效果。
這個可惡的壞女人,仗着我只能繼續往地下迷宮前進,抓着這個小辮子不放。
她曾說過一些話,似乎暗示着自己並非人類。所以,她就算沒有『日冕寶藏』,這座地下迷宮也不會對她伸出魔爪。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就像已經在心不甘情不願錦標賽上確定得獎了一樣——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日冕寶藏』交給了路過的美少女……實在太不甘心了。
「快一點——!再這樣下去,又會有蜥蜴人跑來攻擊我哦。」
「把『日冕寶藏』交給我就是你的課題,這是爲了確認你是否有資格締結契約。」
「嗯。」
不過確實沒錯,我心中抱持着謎團,而這位路過的美少女擁有能解開謎團的答案。那恐怕就是某個人所指示的路標。
我眯眼睨視着這位自稱「路過的美少女」的女人。
「什麼!? 」
什麼!? 沒想到她又把我的疑問算成一個問題!應該說,感覺剛纔那個根本就連疑問都不是。
「你想知道什麼?我還沒有認同你,所以我也有條件。你只能提出三個問題,可以嗎?」
妳就這樣生氣吧。她還隱瞞着什麼事情,愈是焦急就愈容易不小心說出口,這麼一來,就省得我開口逼問她有什麼目的了。
「你醒了嗎?」
「快點交出來。」
「這是騙人的吧……!? 這樣也行嗎!」
「就是這一點。」
呼……是我贏了。這樣我就知道妳的底限在哪裏囉,黑衣少女……!拿我的命當籌碼就不用費功夫了呢,小丫頭。
這傢伙……竟然騙我!只能問三個問題,答案竟然還是假的……!
首先,這位少女是什麼人?這點一定要先問清楚,畢竟這會對我今後的行動造成巨大的影響。
「這是要掀我底細的意思嗎?」
黑衣少女慢慢開口:
這座地下迷宮就是所謂的魔力產生裝置,其所產生的魔力最後會在某些地方變濃郁,而凝聚的魔力塊會化成魔物。愈往底層走魔力愈濃厚,魔物也會隨之增強,最底層可說是地下迷宮的心臟,而『日冕寶藏』就在那裏。
「我是碰巧路過的美少女喲。再來只剩一個問題了。」
這東西就像是允許進入這座地下迷宮的門票,據說要是沒有這張許可證就進入這座地下迷宮,最後就得承擔魔物無孔不入地從四面八方攻來的後果。就比如沒門票便踏進夢之國度,大隻的黑色老鼠就會不斷襲來(譯註:此處暗指迪士尼樂園跟米老鼠。)的那種情況。
「剛纔我提出條件,說只回答你三個問題,你不是也同意了嗎?我確實回答你三個問題了。」
這也太剛好了……
「怎麼了?一副眼珠子快要蹦出來的表情,快點把『日冕寶藏』交出來。」
好了,真期待能問出什麼樣的答案。
「可是妳根本沒有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黑衣少女皺着眉頭,從上方探頭看着我的臉。
我如此哼笑着,少女隨即用一副立馬要把我給宰了的氣勢瞪過來。
算了,不管如何都沒差。問題在於採用「最多隻能提出三個問題」的這種魔神方式,她以爲自己是神燈精靈嗎?而且,什麼叫做還沒認同我?再多讓步一點啦。
我原以爲少女會像剛纔一樣發怒,結果她卻幡然一變,露出陰鬱的神情,並用陰暗的眼神凝視着我。總覺得周圍的溫度好像稍微下降了。
「嗯……」
「這樣怎麼足以讓我相信妳!在妳好好回答之前,我是不會把『日冕寶藏』交給妳的。」
感覺好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這種環境惡劣的地方,我竟然還能睡得着。在以石塊建造而成的狹窄通道內,火炬的燈火搖曳着。

「是把『日冕寶藏』交給妳的交換條件,我也還不想死。」
少女焦躁地不斷抓着一頭黑髮。
「好了,把『日冕寶藏』還回來吧。」
「我要是死了,妳就傷腦筋了吧?」
我有些納悶地看向少女後,她說道:
少女伸出手,要我把『日冕寶藏』給她。
「……」
是我把自己逼到了更加走投無路的情況;讓我陷入這境況的元兇正是我自己。然後,是我叫路過的美少女把她手上掌握的情報給我,因此她開出了自己的條件,也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事。
「說得極端一點,是這樣沒錯。」
她似乎是爲了確認我是否適合締結某項『契約』,並藉此鍛鍊我的實力,而打算讓我在沒有『日冕寶藏』的情況下,毅然在地下迷宮中前進。
她拒絕之後,馬上毫不留情地發動連擊。
我揉着沉重的眼皮和眼睛。
「所以說,你要是死了我也很頭痛,危急的時候我會幫你的。」
「誰答應你要如實回答了?」
「會沒命哦?」
我有種預感,如果我現在不把『日冕寶藏』交出去,就算最後抵達了最底層,我也無法得到我在探尋的答案。
「纔不要。」
「謝啦。」
這傢伙,不知道什麼叫做讓步嗎?剛纔我問她能不能問多一點,竟然也被算在三個問題裏面了。這下子,我得謹慎地選擇問題纔行。
「怎麼?條件是叫我鍛鍊你,賦予你更多力量嗎?」
我的意識立即飄遠,也許我出乎預料地真的累了。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後,『日冕寶藏』是沉睡在這座地下迷宮最底層、與之成對的『日冕寶藏』的鑰匙。
「妳有哪一點值得我信任?妳根本不能保證一定會幫我,我要怎樣才能相信妳會在危急的時候前來搭救?」
如果我想,我一樣能留在王都,既能對振興王都有所貢獻,也能讓我獲得令自己引以爲傲的名聲。可是,我選擇讓自己的實力更強大。在王都也可以增強實力,但遠遠不及這裏吧。
她簡直蠻橫不講理啊!我的眼珠子當然會蹦出來啊。
什麼嘛,原來是我自尋死路啊。
不過,又要過斯巴達的日子了嗎?總覺得真的被逼得太緊了。
「危急的時候,妳真的要來救我哦。」
「嗯,交給我吧。」
她說這句話是想替我壯膽,還是隨便說說而已呢?她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位我連名字都還不知道、自稱「路過的美少女」的人,她所說的『契約』又是什麼?
那應該就是她的目的吧。
我還不清楚選擇遵照她的意思,會對自己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這也很正常吧。
畢竟無論是姓名、真實身分,還是她的目的,我全都不曉得。有哪個笨蛋會相信這樣的人,一路追隨她呢?可是,我現在能抱的也只有這根浮木了。
還是我現在掉頭回去,振興王都呢?那麼大張旗鼓地跑出來,我那低劣的自尊心可無法允許現在才說要回去。這不是遜不遜的問題,我本來的目的就是增強自己的實力,讓馮達利悟斯家的人全都趴跪在我面前。
而那捷徑,一定就是照這個路過的美少女的話去做。
無論如何,她都說了要讓我在這座地下迷宮鍛鍊,變得更加強大。儘管我對此還是半信半疑,但如果就這樣進入地下迷宮,我就不能再回頭了。
雖然從路過的美少女的態度來看,怎麼樣都不像是在說謊。即便如此,我若決定要前進的話,就得下定決心,做好心理準備纔行。
做好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勇往直前的心理準備。
「……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
「沒什麼,只是稍微……做好心理準備罷了。」
路過的美少女聽到我的回答,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瞬間,時間靜止了。我正想說她是怎麼了的時候,便聽到她說:
「放心吧,我不會害你的。」
她這次露出了感覺有點開心的微笑。接着,她側身讓路,讓我先行進入地下迷宮。
好啊,來就來。
如果在這座地下迷宮歷經千辛萬苦,就能讓馮達利悟斯家嚇破膽的話,再苦也不算什麼。
儘管如此,她漂亮地着地,接着若無其事地邁開步伐。不會吧,我可是因爲着地衝擊,導致雙腳麻痺而無法動彈耶。原本我一直認爲至少我的運動神經比她好,所以看到這一幕,受到的打擊特別大。
但我想那時候,比起這種情緒,我反而被少女如詩般的氛圍震懾了。
◇◆◇
關於哥布林,自從我在精靈祭之前徹底輾壓了那羣哥布林之後,我的大腦就不太把牠們視爲威脅了;至於蜥蜴人,進入地下迷宮之後就一直冒出來,可能是出現次數過多的緣故,我和牠們交手時,感覺都已經制式化了。
着地的衝擊已經減輕許多,但我的腳還是傳來一陣痠麻疼痛。
她得意洋洋地回答。
「你都輕輕鬆鬆就擊敗魔物,所以沒機會試試大絕招吧,亞斯拉。」
鎖鏈鐮刀我仍舊掛在那處,留給少女使用,沒想到她竟完全無視鎖鏈鐮刀的存在,從剛纔那條通道跳了下來。
哼,她在說什麼啊,我可是有能拿來當決勝技的魔法啊。只不過我不想拿出來用而已,我想用的話,也能抱着耗盡魔力總量的決心,發動那個有絕對強大破壞力的電擊。
「你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座地下迷宮『剎帝利』修行。讓我知道你力量的極限在哪,對你也沒有壞處吧?」
「沒有,我沒事。繼續走吧。」
我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的樣子,聳了聳肩。
這點的確是無法抗拒的外力因素。不過,少女的言詞中露骨地表現出她暗中希望我儘快陷入危機的心情,感覺實在有夠不講理的。
有什麼東西?
自稱「路過的美少女」的黑衣少女向我伸出手掌,制止了我。
這麼做對她有什麼好處?她有什麼目的?
「來吧,我們下去。」
我依依不捨地眺望天花板附近的通道一眼後,朝接下來的通道前進。
根本就探不到底啊,畢竟這高度可是有五十公尺耶。
可是,因爲其發動所附帶的風險,讓我至今不將它納入用於實戰中的技能選項內。那是最後的殺手鐧,一擊必殺。
我逞強着說道。
「有啊,但是那會耗盡我的所有魔力,所以不用而已。」
我放棄問出少女的真正身分,回到原來的話題上。反正一看就知道她不會回答我了。
少女突然丟出的這麼一句話,實在非常殘酷。她手指着我們方纔所在的天花板附近的通道。
我逞強地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打算讓她刮目相看。
就來攻略這座地下迷宮又有何妨。
聽到這話,我對少女感到懷疑。
我立即以腦中浮現的話語反問。
我重新把鞋子——奈布莉娜給我的——的鞋帶綁得更紮實。
「我一路看下來,你的戰鬥方式中可以作爲決勝技的招式很少呢。」
思考迴路發揮功能,開始運轉。
當然,我其實也爲此感到震驚。沒想到事情演變至此,我還來到了這樣的地方。
少女這麼說着,沒有再從喊停的地方往前踏出半步,而是探頭望向下面。
然而,少女對此卻好像非常高興。
「前面沒路了嗎?」
「在這裏停下來。」
我們又開始往前邁進。
咚。
我仍舊對黑衣少女的真正身分一無所知,卻要在這裏鍛鍊自我,有太多事讓我覺得掛心了,但是現在就先忍着吧。
少女走到房間中央一帶後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
「是啊,我也差不多對妳那傲慢的態度感到厭煩了,就讓我來告訴妳,誰纔有資格發號施令吧。」
「不是,你看。」
「已經沒辦法再回去那條通道了。」
我們一直在陰暗狹窄的通道里往前走。經過了幾天、幾個禮拜,不對,搞不好有幾個月的時間。
「正合我意。」
話雖如此,我還是隻遇到哥布林或蜥蜴人之類的小型魔物。
少女聞言,似乎對此相當感興趣。
「我好像感覺到了惡意,是我的錯覺嗎?」
這已經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暫時無法回到迷宮外的生活了。我也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畢竟我根本不可能爬上那間房間的牆壁往回走了嘛——那一刻死心斷念的想法,依然記憶猶新。
不過,這要怎麼下去啊?
「女士優先。」
「爲了不讓你離開這裏……」
那是我剛進入地下迷宮時,這名少女對於我提出的相同疑問所回的答案,說她是個『路過的美少女』。自己說自己是美少女哦?真讓人火大。是啦,看樣子,她的確是個沒胸部的「沒」少女。
少女的呼喚,讓我猛然驚醒。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又巨大又深的大洞。
◇◆◇
「然後呢,這位『沒』少女小姐,妳爲什麼想讓我使出那個決勝技?」
「是啊,我擁有將魔力分給別人的能力。我會藉此讓你免於陷入耗盡所有魔力的窘境。」
渾然不知我的命運在這裏將會有巨大、並且更加巨大的改變。
「妳不用那麼做也沒關係,快點告訴我妳的真正身分和目的吧。」
原以爲她要向我露出得意的表情,不過她似乎並不打算那麼做。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是路過的美少女。」
我苦不堪言地如此對少女說。
無論如何,除非找到從別條路回去的方法,否則我無法離開這裏。
儘管我如此誇下海口,黑衣少女卻又說道:
「算了。我想讓你施展那個所謂的祕技的原因,單純只是想看看你使出全力會如何而已。」
開始在意這一點之後,我心中同時湧現各種黑衣少女絕對不會回答的疑問。她究竟是什麼人?來這裏做什麼?
既然這樣,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鍛鍊自我,才萬事大吉吧。
不過,這樣還是很高。
不對,那是一間巨大的房間,五十公尺見方、四面被包圍的正立方體房間。我們現在就在它的上方邊緣,位於天花板附近的小小通道上。
黑衣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如此對我說。
既然如此,要怎麼生活呢?
「哎呀哎呀,沒想到你竟然會將我視爲女士,以禮相待。看來經過這幾個月的時間,你成長了不少嘛。快點下去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我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心情,同時又想到那麼長一段時間都要被關在這裏,而感到沮喪不已。然而,就算她如今對我說「現在就能立刻回去哦」,我也不覺得我能爬回剛纔那個巨大房間的天花板附近的出口。
「啊,是的……」
真沒用。說不定被部分人士擁戴爲拯救王都英雄的兔子本人,竟然只能對黑衣少女言聽計從。
我沉浸在少女那雙恍如耽溺於遙遠過往的眼眸和那情景之中,也不太和她說話。我就那樣往前走着,腦中連一絲思緒都不曾浮現。
少女對我的問題予以否定的答案。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咬緊牙關,下定決心後縱身往視野下方的房間地板跳去。
就在我覺得跟牠們交手幾乎變成例行作業的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
我不禁脫口問道。
少女的眼神飄遠,抬頭望向這巨大房間的天花板。這話雖然讓我感到絕望,但我更加被她所散發的詩意所迷惑。
「妳這是什麼意思?」
在稍早之前的巨大房間,從天花板附近的通道到房間的地面,總共往下降落了五十公尺左右,我認爲已經往下一層了。
我爲了鍛鍊自己魔法和劍術的技能,在這座地下迷宮和黑衣少女一同朝着最底層前進。而礙於先前到訪過的那間巨大房間的高牆,我已經不可能離開這座地下迷宮了。
「這樣啊……」
「既然如此,你下次感覺有危險時就用看看那招吧,我輔助你一次。」
我將鎖鏈鐮刀的鐮刀部分掛在我們現在所在的通道邊緣——一處呈垂直懸崖的地方。我祈禱着鐮刀不要損毀,將鎖鏈垂掛下去。我沿着鎖鏈而下,然後用魔法操控磁場,讓鎖鏈鐮刀的鏈子變形成一條細長的棒狀,如此一來又更加接近房間地板了。
「亞斯拉,你怎麼了嗎?」
而且,我不是決定了嗎?要在這裏變得更強大,給馮達利悟斯家一點顏色瞧瞧。
出現蝌蜴人,我就利用狹窄通道的特性,像彈簧一樣跳來跳去地擾亂敵人,用鎖鏈鐮刀攻擊;出現哥布林,我就用鎖鏈鐮刀的秤砣將其擊碎。
從我口中似乎只能吐出這種癡傻般的回答。也許是認爲我會更加驚訝吧,少女露出了期待落空的詫異神情。
「喂——輪到妳了。」
「這是什麼啊,有五十公尺深耶。」
「輔助我一次?」
這巨大的房間也有建造出口。不過正確來說,那是繼續通往地下迷宮深處的道路。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她就這樣說了。
「什麼!? 」
語畢,我踩着穩健的步伐開始往前走。
不過,進入地下迷宮以來,我才只往下走了一層而已。
「那有什麼意義?」
雖然我無法想像這座地下迷宮整體分爲幾層,不過上輩子在RPG遊戲裏培養出的直覺告訴我,只往下走一層,魔物的實力應該沒有差很多。
「妳從多久之前就在這座地下迷宮裏了啊?」
我忽然有點好奇,因而試着問了一下黑衣少女。我想應該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地下迷宮的情報吧。
「比你出生在這世上更早一點。」
她知道我幾歲嗎?否則爲什麼不是用幾年,而是用我的出生年月日爲基準來說明啊?
有時候我就是會被一些無謂的小事引走注意力,明明我原本想得到的是其他情報。這一定是種直覺反應。
「妳知道我幾歲嗎?」
「不,我不知道……」
少女莫名地神情一僵。
她方纔確實將時間基準點設定在我出生於這世上更早一點的時候。什麼嘛,這不就是簡單的文字遊戲嗎?
而關於這名黑衣少女的真正身分,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出來了。
「我今年快十四歲了,妳在這裏待了這麼久的時間,卻沒有任何關於這座地下迷宮的情報嗎?」
「從一開始讓你問我三個問題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吧,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這名少女,既不是什麼能看透我謊言或想法的神祇,也不是依靠數據行動的機器,是極爲人性化的生物。
她沒有從以上的對話中,察覺到我真正的意圖。在這之前,我懼怕着少女隱藏自己真實身分的謎團,所以老老實實地與她對話,但看來能像這樣試探她。
現階段,就暫時假定這名少女是人類吧。
不過這樣一想,她在這座地下迷宮待了將近十四年,竟然沒有被魔物幹掉,真是不可思議。還是說,這點就證明了她是如此地強大呢?
她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出生的,所以她採用的方法,是用我的出生年月日來計算她停留在這座地下迷宮的時間。
換言之,這名少女知道我的出生,或是知道與我出生有關的我的父母親。
這恐怕就是路娜過世前將『日冕寶藏』交託給我的原因,事實上我就是因爲那樣而遇到了這名少女。
我模樣悽慘地掉落到地面。
「唔唔唔……」
我必須累積實力,讓自己強大到在關鍵時刻來臨時,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足以應對。
鐮刀擦過我的頭髮,削落了髮梢。
「少囉嗦。」
「嘿!」
不過,還剩下八隻。我在牠們的包圍之下,同樣的手法也行不通了……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領吧……」
「快跑!去把那傢伙叫起來!」
剛纔的攻擊,我沒用磁力的力量干涉哥布林手上拿的劍和鎖鏈鐮刀,是因爲牠們的武器不是金屬,而是以別的材質製成。
「嗚哇!」
怎麼會這麼慘。我意氣風發地挑戰這羣哥布林,眼下竟被逼到快丟掉性命了。原本應當十分遊刃有餘的這一戰,卻因爲我的輕忽大意,淪落到下一瞬間我的頭就要被砍下的地步。
哥布林以一雙銅鈴眼怒目而視,朝我襲來。沒想到牠們失去武器,竟然還能保有這般士氣。
不過,抱歉了,哥布林們。我之前確實小看你們,認爲你們只不過是區區一羣哥布林罷了,我以前可都從容地一路輾壓過去呢。然而,如今和那時候的環境事實上完全不同。驕傲自滿就到此爲止了,接下來我會傾盡全力與你們一戰的。
遭甩飛的哥布林仍然手抓着長槍,直接昏了過去。剛纔一下打倒了三隻,幸運地只剩五隻了。
只是碰巧運氣好罷了。
「你偶爾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耶,亞斯拉。」
碰……!
也是啦,正覺得對方怎麼突然陷入沉默的時候,對方卻說已經下定決心了,這種人的確感覺有點詭異。
「可惡的小鬼!給你好看!」
就在我準備將充滿戰意的眼神落實爲行動的那一瞬間,三隻哥布林便夾着尾巴逃走了。牠們往房間後方的通道,也就是階梯那邊衝了過去。
不過,沒了武器的哥布林,我可不放在眼裏。
不管如何,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處稍微開闊的空間。
此處的哥布林和之前拿木棒攻擊的哥布林不同,手上拿着武器。
「小子!哪來的啊!? 」
「可惡……!」
一股女孩子特有的甘甜香味飄散過來,讓我已經習慣地下迷宮泥土與塵埃臭味的鼻子獲得適當的療愈。這樣一看,她確實有一副足以自稱美少女的容貌。儘管疑點重重,現在的我也只能追隨這位美少女了。
「哦……」
只剩下三隻哥布林。
我讓長槍從我頭頂上穿過去後,用魔法操控凱薩鐮刀的鎖鏈,把連同長槍一起襲來的哥布林往前方彈飛。
而且,這名少女提到過我在這個世界的父親——名叫雷文的這名人物。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分隔點,我才能夠在這艱辛的生活中繼續努力下去。
「嗚呀!」
她的目的不只是讓我實力增強,接下來一定還有什麼企圖。而反過來說,我只掌握到這麼一點資訊而已……
黑衣少女露出一副佩服的模樣。
「好痛!」
就在黑衣少女晚我一步,於房間入口停下腳步之際——
我是抱持着這樣的決心回答的。
「混蛋!」
咚!
「我只是下定決心而已。」
「可惡!」
「是個小鬼!好像很好喫的小鬼。」
這可就難辦了。最煩的是,這有限的空間會限制我的行動。
「這個小鬼會動耶。」
「唔!」
只不過,我得記住一件事纔行,那就是少女的目的並不僅是讓我的實力變強而已。
五隻哥布林朝我發動攻擊,剩下四隻則在後方準備支援,並且強化周圍的防禦。就算把衝過來的哥布林解決掉,也只會受到等在後面的四隻凌虐而已。
「怎麼了?一臉陰沉的樣子。」
然而,就在此時——
那羣哥布林一齊向我發動攻勢。
雖然牠們都還各自握着武器,但從往後退的腳步看來,可以確實知道牠們感受到了危機。
「……」
「可惡的小子!」
算了。
我們來到了這樣的地方。
「你的動作很不俐落耶,亞斯拉。」
持劍的哥布林不顧一切地衝來,揮向我的劍法相當了得。我冷不防受到攻擊,只能跳到空中。
我一把抓住哥布林從後方朝我刺來的長槍。
黑衣少女眯起眼看着我。
既然如此————!
糟了。再一秒,不對,再不到〇•一秒,鐮刀就要砍到我的身體了。不趕快想辦法從這鐮刀的攻擊軌道上逃離,我就死定了。
哥布林怒髮衝冠,大聲喊叫着恫嚇我。
真是活該。
那羣哥布林用尖銳的聲音喊着,赤紅着雙眼衝了過來。那一瞬間,我一口氣跳了起來,砍向那些哥布林的頭。
此時已沒空像發瘋一樣在腦中跑過人生跑馬燈了。我拚命地把身體往後仰,躲避鐮刀。
其中包括帶尖刺的棍棒、劍、長槍,還有的跟我一樣拿着鎖鏈鐮刀……總共有九隻哥布林,要是牠們在這狹小的房間裏一起圍攻過來就麻煩了。
我隨即在那隻哥布林原本所在的位置落地。
「唔!」
「亞斯拉,牠們跑了喔。要追嗎?」
心跳加速,時間感覺放慢了。
哥布林利用鎖鏈鐮刀的鏈子長度,擴大鐮刀的攻擊範圍,不停揮甩着攻了過來。
我開心地踏進了哥布林嚴陣以待的房間。
應該是我的樣子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吧,少女的臉上完全反映出她的心情。
「嗚哇!」
這種愚蠢的死法……怎麼可能。這種時候,要是能拚死動得快一點就好了……
地下迷宮完全照不到陽光,導致我的時間感整個亂掉。我累了就睡,熟睡的時候若遭遇到魔物攻擊,就將其打倒後繼續睡。各種感官都陷入混亂的日子持續着,就在我開始分不清進入地下迷宮已經是第幾天的時候——
甩向前方的長槍正好刺穿了其他兩隻哥布林。不過,這可不是我算好的。
我在哥布林房間的後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階梯。
「可恨的小鬼啊啊啊!」
那羣哥布林尖聲大喊着往我衝了過來,拿着長槍的哥布林從後方要把我刺穿。
我想增強實力的想法,和她的目的一致。
我無視少女一副要隔山觀虎鬥的發言,一進入房間後立刻環視周圍的哥布林。
因爲我沒辦法解開圍繞着這座地下迷宮和這名少女的謎團。
這時候就該這樣————!
在後方支援的四隻哥布林圍住向我發動攻擊的那五隻,我則用凱薩鐮刀的秤砣將四隻當中的其中一隻擊飛。
「竄來竄去的!」
哥布林立刻追擊而來。我在起身的同時,用魔法操控凱薩鐮刀,將哥布林的劍和鎖鏈鐮刀從牠們手中彈開。
「痛痛痛!」
凱薩鐮刀的鎖鏈橫掃過兩隻哥布林,牠們瞬間遭到甩飛。
那隻拿着鎖鏈鐮刀的哥布林,竟然趁我在空中無法閃避的時候對我發動攻擊。
那應該是通往下一層的通道。
「後面完全是門戶大開啊!」
打定主意在這房間入口作壁上觀的黑衣少女發着牢騷道。這女人真是吵死了,我現在都快死了,哪有空管那麼多啊。
少女探頭窺視着我的臉。
哥布林猛地撞向後方的牆壁,昏了過去。
這間房間大約有一個網球場那麼大。
「真是個怪人……」
「去死吧!」
「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上!」
而且那裏有着幾隻哥布林,牠們的手上都拿着武器。這算是第二層的第一關考驗嗎?
不過,這也是考驗。這座地下迷宮在測試我,看我能贏得勝利還是陷入死地。
「嗚哦哦哦?」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耶,我正想認真地跟牠們打一場呢。
「你這小鬼!」
「要啊。」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哥布林要跑的時候,口中說的『那傢伙』指的是誰?
「走吧……!」
我以前好像從來不曾如此有幹勁。
這是因爲我方纔小看了哥布林,卻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存活下來所造成的結果。我是如此地感覺到自己還活着,因而充滿活力。
不過,那也只有趁現在這時候了!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哥布林往房間後方的通道逃走,那是一座往下的樓梯,裏頭十分陰暗,看不清楚更前方的情況。不過,地下迷宮的通道只有一條,就是這裏了。
除了往前走,沒有更好的辦法。不管怎樣,現在都必須前進。
我下定決心,追着哥布林跑下階梯。
結果,就在這時——!
「呃!? 等、等一下,亞斯拉!這是陷阱!」
就在少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的那一瞬間!
少女感到焦慮了,這一點都不像她。情況就是如此地出乎她的意料,她就是察覺到了如此巨大的危機、如此強大的危險。
就在我前去追擊哥布林,踏進下一個房間的時候——
碰隆!
後方突然傳來門扉關閉的聲音,我震驚地轉身一看,已經來不及了。石門封住了我的退路,將我和黑衣少女分隔兩地。
「喂!自稱路過的美少女的那位!妳聽得到嗎?」
不管我再怎麼丟臉地呼喊她,聲音好像都傳不到待在石門另一頭的少女耳邊。那傢伙沒有一個可以叫的名字啊……
可惡……我完全中了別人的圈套。
此時,那些哥布林對我落井下石道:
「呼……呼……呼……」
我將時間濃縮,讓體感時間延長、再延長,就如字面所述,長到都快要打哈欠了。
可是……就是要這樣!
我想快速移動身體,想得不得了————
唰!
我立刻拉開與大型魔物之間的距離。這個招式需要集中精神,就像我第一次使出電擊魔法的時候一樣,得爭取集中精神的時間。
「……」
氧氣不足。
動作要再快一點纔行,不然我鐵定會成爲牠爪下的亡魂。
上一秒,那裏正是我的身體所在的地方。這速度也太驚人了……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
「哈啊啊……」
「怎麼了?笑得真是詭異……」
魔物的爪子還正在劃破空氣。
疲勞感一湧而上,這證明魔力正很順利地損耗。換言之,這也證明了我成功調動磁場,在操控着鐵質。喘不過氣的感覺不斷地朝我襲來。
不對,說「應該」的那一刻起,就算不上是理論上了……
這房間擁有廣闊的空間,能輕鬆將那隻巨大的魔物收容於其中。雖然這裏沒有一開始那間巨大房間那麼大,不過大約也有三十公尺見方。這是一間用石塊砌成的房間,而且裏頭還有着柱子,那些也以石塊砌成,連接着地板與天花板。
雖然那應該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但現在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存活下來的辦法了……在無法使用電擊的現在,這招式極具價值。
沒錯————!
「鐵質……!鐵質啦鐵質!」
哥布林——那羣矮小的魔物們向我宣告了死刑。牠們用手指着我,說出要我放棄掙扎的終結話語……
原本那位自稱「路過的美少女」的黑衣少女應該會把魔力分給我,輔助我作戰的。她不在場的話,我連電擊都無法施放了啊。
不過,這次會進行比那更高階的魔力操作。進一步來說,這將是磁場操控的極限,並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實現的。
那東西有着一具人形的巨大身軀,瘦骨嶙峋且令人感到不祥。牠的皮膚好似被剝掉,可以看得到蠕動的肌肉。不僅如此,牠的頭上還長着一對山羊角。這副外貌不禁讓人聯想到惡魔。
因爲我方纔想出來的招式,已經完成了。
「喂喂,你剛纔那生龍活虎的樣子到哪去了啊?喂。」
啪擦……!
運送氧氣的工作,其實是由血液中名爲血紅素的物質負責。
房間深處傳來哥布林們嘲笑我的聲音。房裏暗得什麼都看不見,我能聽到的只有哥布林陰森的聲音,以及……
在我睜大雙眼的那一剎那,整個房間裏的火炬都點燃了火光,彷彿刻意要讓我見識那股恐懼與絕望。
很好,現在開始要進行極爲精密的磁場操控了。理論上應該是可行的……應該啦。
這樣一想,顯然歸根究柢還是有八成靠領悟力嘛。
我不由得往後退,捂住耳朵,試圖隔絕那陣咆哮聲。
到時我恐怕會說着「給我血!」這種話吧。如果是年輕稚嫩的女孩子的血,想到都會笑……
「以無與倫比的速度……!」
「可惡的垃圾蟲子……嚐嚐魔物的怒火吧!」
也就是說,感覺時間放慢了。
這時,我的腦中靈光一閃。
「可惡!」
我可無法每次都能像那樣閃避過去啊。
無論再怎麼細微,那也不過是些鐵質,並非我無法操控之物……
「這、這傢伙是什麼啊!」
不對,我沒必要老老實實地跟這頭大型魔物交手,重新調整應對方式也是一個辦法。
咚……咚……!
「嗄喔喔喔喔喔!」
「太棒了……!」
「嗄喔喔喔喔喔!」
就算要以能使出幾次較小攻擊力的自制電擊槍發動攻勢,面對那強大的能力與破壞力,風險也太高了。這裏可沒有什麼轉換成精神損傷的裝置……
「看着吧!你們這羣哥布林……我就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
我竭盡全力往後方一跳,牠揮過來的手隨即往地板挖了下去。
我打着哈欠,閃過魔物的爪子。毀壞所造成的聲音遲了一拍才傳來。
這下真的危險了。
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
因此需要鐵質。
「嗄喔喔喔喔喔!」
大型魔物朝我逼近,用尖銳的爪子抓向我。
在和那隻大型魔物拉開距離的同時,我必須集中精神纔行。這可不是不管不顧地放手去做就能完成的招式。
這一切都在吶喊。
◇◆◇
集中精神、速度,我的速度要很快。
「這、這再不想辦法的話,會被牠給宰了。」
不,不行,不能着急。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感受體內——也就是血液中的鐵質。
我……我會沒命的……
肌肉沸騰的感覺、大腦飛速地轉動、眼球發熱,然後我的肉體感到力量噴發。
太慢了……!與其相對,我的大腦因灌進數量龐大的氧氣與血液,處於全速運轉的狀態,比平常的反應速度還要快。
魔物竟堵住了作爲出口的通道……!
很適合喚作惡魔的這隻魔物。從牠身上,我能感受到的唯有殺意。
這將會使我陷入一段漫長而反覆的境況,但我有心理準備。應該說,這是唯一的取勝方法。只有將它成功實現,才能開拓出一條道路。
就是現在,現在正是危急的時候。
魔物用手上尖銳的利爪對我發動攻擊。
我壓低姿勢,手放在膝蓋上。
魔物一個接一個地將柱子毀掉,在牆壁或地板上留下爪痕,往我這邊逼近。
「嘿嘿嘿!讓這傢伙把你踩扁,是最適合你的死法了。」
哥布林,謝謝你們。多虧了你們,我剛纔想到一個新招式了。
哥布林勝券在握地在一旁嘲笑我。
不過,爲時已晚。
換作人類角度而言,血液負責運送氧氣。心臟是幫浦,血管則是配送管線。
「嗄喔喔喔喔喔!!」
這麼一來,我完全束手無策了。
「這、這是!? 」
「不過出口本就被石門封住了……」
房間裏到處都是柱子,即便想四處逃竄也無路可走。而且,這隻魔物的速度比我還快,所謂的絕境指的就是這個情況吧。也是啦,打蚊子的話,我也是隻要動動手臂就能輾壓牠了……
我環視周圍。
因爲將時間濃縮,只會持續感覺時間變長而已,我的心臟、肺部、血管確實都發出了悲鳴。
「他這是瘋了嗎?人類!咯嘻嘻嘻!」
像我這樣,就叫做有領悟力吧。不對,仔細想想,我還有前世的記憶,跟這邊世界的人比起來,我在關於人體原理的知識上完全輾壓他們,而我只是利用這一點而已。沒錯,這全是歸功於我的努力,加上我帶着記憶來到這世界的機運,以及……腦中靈光一現的速度,所引導出的結果。
算了,沒差。
可惡!怎麼可以這樣,太卑鄙了吧!
正如剛纔所言,血液會運送氧氣。
就在這個時候——
哥布林的聲音之外,還傳來某種龐然大物發出的腳步聲。
不過那些蚊子吸了人血後,身體明明變重,爲什麼還能用那麼快的速度到處飛啊……我就像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一樣,開始夢想着下輩子幹脆當蚊子好了。
魔物本就扭曲的臉更加扭曲,牠亮出手上的利爪,用陰森的眼神刺穿我。
那張臉可真是醜啊。牠身長約十公尺,背後長着一雙像黑色破布一樣的翅膀。
「嗄喔喔喔喔喔!」
對了,蚊子……!牠們得到很多血液,然後迅速地飛動。
哥布林們把我引到了這裏。牠們之前說要喚醒的傢伙,就是眼前這隻魔物。
魔物的爪子再次將房間地板掘出凹痕。
我臉上滿溢着邪惡的笑容,神情扭曲到恐怕不輸給那隻魔物了。
不過,這可沒辦法維持太久。
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喘着粗氣。
在感覺變長的時間當中,身體的悲鳴只是延緩罷了,事實上確實受到損傷。像這樣硬是加速鐵質流動的做法,無法長久持續。
我必須在極限到來之前打倒敵人才行。
要是那麼不急不徐地打,結果敗下陣來,那就太難看了。
「呼……呼……呼……!」
又開始喘不過氣了。我聳着肩大口呼吸,因爲氧氣不足。我得拚命地呼吸、拚命地奮戰纔行。
否則我真的會命喪於此。
首先,我大幅度地伸展彎曲後蹲下,再一口氣跳躍————!
啪沙!
腳一踢,地面形成一個大大的凹陷。
我跳向的地方,正是那羣在魔物身後嘲笑我的哥布林們所在之處。剛纔那件事得給牠們回禮纔行,所以我來了!
我從大型魔物的胯下穿了過去。
接着舉起凱薩鐮刀,橫掃一切。
「噫?」
那些哥布林就在搞不清楚狀況之下直接被轟飛了。
三隻哥布林背撞擊於牆面上,分別撞出一個個巨大的隕石坑,並紛紛倒落在地。
之後牠們就一動也不動了。
我壓低姿勢着地,用腳承受並止住落地的衝擊。
大型魔物似乎無法以眼睛完全追上我的身影,慢了一拍纔回身轉向背後。
就在我進入牠視野中的那一剎那……我已經又開始行動了。我有點想確認自己的速度,所以稍微克制了一下才起跳,沒想到自己竟快到這種地步……
好,接下來輪到這傢伙了,大型魔物先生。
「牠到底在想什麼啊……」
可是,現在沒空想這些了。
鐮刀的刀刃彈開了。
牠的這番舉動,會讓人誤以爲牠是不是因爲眼睛被毀而陷入瘋狂。
真想讓雷奧納德看到這一幕……不對,這已經不是以肉眼能追上的速度了。
加快的並不只是速度,還有隨之加速的身體動作與大腦處理速度。
不過,幸好牠先發動了攻勢。要是我剛纔直接以魔物眼睛爲目標衝過去,搞不好已經被牠幹掉了。
不對,現在可不是考量風險、進行風險評估的時候了。
不對,牠本來就有翅膀。
我抵達了上一層。
結果,這時候——
就在我不加思索地說出某上校的臺詞(譯註:此處指《天空之城》裏的大反派穆斯卡上校的臺詞。)的那一瞬間!
這裏是我一開始下來的那個房間。它就位於這隻魔物原本所在的房間正上方。
「不會吧……」
「嗄!嗄喔喔喔喔喔——!」
然後,就連我也沒意識到「就是現在」之際,我的手……不對,凱薩鐮刀已然往水平方向橫掃而去,奪走了魔物的雙眼。
我再次朝地面一踢、跳起,向魔物逼近。凱薩鐮刀的刀刃如流水般迅速地移動,猛刺過去。
然而,我的喘息與速度成正比,愈發激烈。
還有一點時間可以讓我猶豫,因爲大腦濃縮了時間。只要我處在時間濃縮的狀態,就不用擔心對手的攻擊。
儘管如此————!
這處五十公尺見方的立方體房間。以日本的高度感覺來說,大概是二十層樓的大廈。魔物雖然體形巨大,但可能是體能原本就強大的關係,牠毫無滯礙地盤旋着。
之前我和黑衣少女從天花板附近的那條通道前來,並下至這個房間。我還記得,那時我因爲無法回到這條通道,於是下定決心繼續往地下迷宮邁進。
就算時間濃縮了,在這期間,我的魔力仍每分每秒都在耗損。
有什麼、有什麼地方嗎?
是眼睛。
「嘿咻!」
魔物又發出威嚇的咆哮。
不對,這頭魔物已經開始適應我的速度了……?
啪沙、啪沙。
「呼……呼……呼……」
此時我仍看到,這由石塊堆疊而成的房間,出入口仍被石門封着。
呻吟……?嘴巴嗎?
沒想到魔物竟然拍打着翅膀,在房間裏恣意地四處飛翔。
照這設計,看來得打倒這傢伙才能出去。
麻煩的事接踵而至。
煙塵之中,這片空間開了一個通往上一層房間的大洞,從洞中可以看到上一層房間的火光,那火光照亮了煙塵的微粒,強調着房間的存在。魔物好似在上一層房間裏四處亂竄,在這裏能聽到腳步聲和地板的鳴動聲傳來。
一定會————
這也太硬了吧,凱薩鐮刀的刀刃竟傷不了牠。
我又回到這裏來了。
煙塵、崩塌的天花板瓦礫佈滿了整片空中。我承受着細小瓦礫的擊打,不斷穿梭其中,好不容易熬過這場瓦礫雨。
那咆哮所產生的空檔極爲關鍵。
並且速度絲毫未減地撞破了天花板。
眼睛就是牠的弱點,爲什麼我沒有早點發現呢?
黑衣少女現在恐怕正擔心焦急着,不知道我這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吧。她應該有聽到這裏天花板崩毀的聲響。
「呼……呼……呼……」
「嗄喔喔喔喔喔——!!」
喀鏘!
就用這個來一決勝負!
我很想測試看看自己的速度,想得全身蠢蠢欲動,這樣子正合我意。
這裏是地下迷宮,可沒辦法說一些天真的話。
「找到了,牠的弱點……」
「嗄喔喔喔喔喔!」
嘴巴不行,有危險。
魔物用手覆蓋住雙眼,大聲嚎叫。
但是,時間有其極限。
來吧,快找。眼前這傢伙——大型魔物的弱點到底在哪?
我環視一圈上層的房間,感覺這裏好像是我有來過的地方。此處雖然沒有像剛纔那間由石塊堆疊而成的房間一樣有柱子,不過比那裏還要寬敞。我與魔物穿過來的大洞,就位在這間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
雖然覺得很可憐,但我也不想在這裏命喪魔物手中。不動手就會沒命。
多麼驚人的速度,多麼驚人的威力。
既然如此,就只能攻擊不那麼堅硬的部位了。
每當我踢到一個地方,身體就會加快速度。
「想飛嗎?」
我聽到這聲慘叫後,才終於停下腳步。
唰唰唰唰唰唰唰!
那裏是唯一一處顯然沒有肌肉也沒有骨頭包覆的部位。
「牠瘋了嗎?」
我放眼望去,尋找牠的弱點。
我還算從容地閃開了。
這時,魔物趁機張開了長在背後的巨大黑翼。
儘管如此,魔物的每個動作感覺都有點不順暢。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我不由得感到畏怯。
不,若在攻擊牠嘴巴內側時手臂被咬斷,一切都完了。照我的速度,當魔物開始要合嘴把我的手咬斷時,我再把手臂抽出來也還來得及,但是仍有風險。
腹部?頭部?還是脖子……?
凱薩鐮刀的刀刃刺穿了兩顆壘球大小的眼球。這樣一來,魔物再也沒辦法瞪着我、威嚇我,甚至沒辦法用眼睛追蹤我的身影。
沒想到大型魔物竟然朝着上方展翅而去。
如果我是魔物,我會希望敵人別攻擊我什麼地方?
我的速度完全凌駕於魔物之上。當我踢中某樣物品的聲音傳到魔物耳中時,我已經又發出踢超過兩樣東西的聲音了。
「唔唔唔唔……」
我想起來了。
然後,我朝後方牆壁一踢,來到天花板附近,緊接着又往天花板一踢,從魔物的頭頂上穿過,掠過魔物背後的牆壁。
不過……
「可惡,腦袋轉得太快,反而會多想一些沒必要的事。」
不過,那咆哮化爲聲音,震盪空氣後傳到我這裏的時間應該會再晚一點。我的大腦已將時間濃縮到這種地步了。
目標是,魔物的眼球。
「嗄喔喔喔喔喔!」
我的呼吸也到極限了,大腦就快超出負荷。
我暫時解除了用魔法產生的磁場,對時間的感覺立刻回到和平常一樣。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感覺還真好!
「……!」
魔物發出前所未有的最大音量大聲吼叫,雙手從眼睛上面移開。
魔物發出有如呻吟的聲音,瞪向我這邊。
接下來是地板,然後牆壁、天花板,再來又是牆壁、牆壁、地板、柱子、天花板、柱子……
而這房間最明顯的特徵,就是設置在天花板附近的通道。
「嗄喔喔喔喔喔!」
魔物的手臂奮力往下一揮,爪子擊碎了地面的石塊。
因爲就算打倒了這傢伙,我還是得繼續攻略地下迷宮。
「可惡!沒有其他辦法嗎……」
牠的聲量大到彷彿會刺痛皮膚。
我轉念一想,往後方一跳。
從身體氣力衰竭的感覺判斷,我剩下的魔力只有一半左右……
據說所有傳送到大腦裏面的資訊當中,有八成是眼睛所看到的資訊。放眼望去,一定會……
也許是因爲速度太快,我只能用餘光瞥見魔物所在之處,但是我的大腦精確地分析着那裏的情景。
牠飛着飛着,便用爪子朝牆壁刺去,或是降落到地面上,朝着某個方向威嚇。
我踩着崩塌的天花板瓦礫和柱子,緊追着魔物,往上一層跳去。
因爲牠失去了視覺。我奪走了牠的視力。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無法自由飛翔的鳥兒。雖說牠是敵人,但讓牠變成這樣的人畢竟是我,所以這一幕我看得並不是很舒心。
還是快點讓這一切結束吧。
然而,這裏的牆與牆、地板與天花板之間的間隔,遠比剛纔那房間還要寬廣。再加上沒有柱子,我恐怕無法像剛纔那樣來回折返。想要跳過五十公尺的距離是不可能的。
那該怎麼辦?
凱薩鐮刀的刀刃又砍不動牠。如此堅韌強悍的骨骼和肉體,除非有開山碎石之力,否則絕對沒辦法傷到牠。
不對,等一下……!
在我用魔法提升肉體的速度跳躍時,剛纔的房間裏,我踢過後的地面變得怎樣了?
我記得————
應該有留下小小的凹坑。那也許毫無例外地,能適用在那魔物堅硬的身體上,這應該值得一試。
我的魔力剩不到一半了。有鑑於目前殘餘的魔力不多,我想盡快做一個了斷。
然而,這個房間極爲廣闊,我沒辦法像剛纔在那間由石塊疊成的房間一樣,藉由不斷跳躍來加快速度。我必須在最初的第一跳,就展現出和劃破魔物雙眼那時一樣的極限速度。
我若要讓初速度達到極限速度,魔力損耗量也會呈加速度般的增長。剛纔在達到極限速度爲止,經過一段迂迴曲折的過程,仍然損失了魔力總量的一半左右。我有心理準備,剩下一半的魔力也會幾乎消耗殆盡。
換言之,如果這一擊無法定勝負,我就完蛋了。
對我來說,沒有魔力就等於死亡,只能將一切押在這最後一擊了。
無論再怎麼小的隕石,都能在地球表面上留下一個隕石坑。我區區的腳力,對那隻魔物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若再加上能彌補力量不足——甚至可說綽綽有餘——的速度,就算是用在那隻魔物身上,應該也會有效果吧。
要是能達到剛纔的速度,再來就只要用踢牆壁的竅門,把魔物踹飛就可以了。我在腦中如此模擬了一番。
「唔唔唔唔……」
魔物發出低吼。牠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似乎還是在想辦法尋找我的下落。不過,魔物和我隔着地板的大洞對峙。在牠找過來這邊之前,應該還有一點時間。
趁現在集中精神,加快鐵質的移動速度吧。
我用餘光看着這一幕,往魔物的腹部踢出強烈的一擊。
「嗯?」
我往地面一踢後,腳自然而然地移到後方,接着我將腳直接劃過空中往前抬,準備攻擊。
我可不會錯失這樣的好機會!
可是我再怎麼遏制,仍會不自由主地發出殺氣。我愈有放手一搏的氣魄,魔物就愈容易感受到。
「咕喔。」
「……」
魔物彷彿扔壘球般,輕輕鬆鬆地把我拋飛。
「還是黏答答的耶。」
然後,牠以彷彿要把房間牆壁撞破的勁道,猛地撞上牆面,停了下來。
只見魔物把凱薩鐮刀一口吞了下去。
地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坑。
最後——
「噁啊……好髒哦。」
碰隆……碰隆……
就在我的殺氣隨着那份確信散發出來的瞬間,魔物察覺到我了。
牠感知到我——感覺到我的那股殺氣了。
不過————
大型魔物已近在眼前,我逼近魔物的腹部,高高抬起的腳順勢往下一踢。
我集中精神,再次操控體內的鐵質。
薄薄地一層黏液,像纏住我的手一樣沾在上面。
咳嘔……
可是————
後背砸向牆面,我吐了一口鮮血,頭部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我只是喫了牠一招,就落得這般田地……
魔物被我踢到的下一瞬間,往後飛的勁道激增,直接往水平方向的後方飛去。
魔物突然轉向我這邊。
魔物又發出低吼,牠這是在宣告我的死期將至嗎……
我走近一看,是我心愛的武器凱薩鐮刀。
不,也就這樣了吧。魔物的表皮堅硬到凱薩鐮刀的刀刃砍不進去,因此我本就隱約察覺刀刃恐怕也傷不了牠的內側。
轟嗡……轟嗡……
儘管如此,魔物的手因爲承受衝擊,從內側損壞。牠的骨頭碎裂,手指彎成奇怪的模樣。
我輕輕甩動黏糊糊的凱薩鐮刀,把黏液甩開。
魔物的腳步聲逐漸接近。與此同時,我的心臟隨之高聲鳴動,氣息紊亂、腦中熱血沸騰。
不過,牠竟然把刀子吞下肚……這神經也太大條了,要是從內側被刺穿……
魔物的表情扭曲,而這全是因爲恐懼之情。恐懼烙印在牠的臉上,讓牠絕對無法露出嘲笑這類的神情。
「嗄喔喔喔……」
「來吧,致命一擊……!」
喀鏘。
魔物伸手想要擋下我,我從其間穿過去,將離開地面的腳往前一抬。
牠就像看到我一般,準確地盯着我。
「嗄喔喔!」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感覺渾身肌肉都變得不對勁了。
「贏……贏了……」
我被拋飛的時候,凱薩鐮刀或許是勾到魔物的手,竟被牠奪走了。
血液似乎沸騰了……我的身體帶着熱意、氣息紊亂,腦袋卻愈發清晰,肌肉賁張……
既然如此,我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地照着原定計劃行動了。
「不、不行……」
就是這種感覺,身體擅自認定自己擁有追求速度的力量。
沒錯,我並沒有打算用魔物肚子裏的凱薩鐮刀,對牠造成損傷。
魔物轉向拋投的方向,並依循着我的聲音,慢慢往這邊逼近。
看來魔物因爲腹部受到衝擊,導致胃裏的異物撞了出來。只不過武器被黏液弄得黏黏糊糊的……
碰……!
牠踩着明確的步伐,往這邊走來。
巨大無比的破壞聲響傳來,那是某樣東西碎裂的聲音。攻勢帶來的衝擊震盪整個空間。
魔物的低吼聲傳至耳中。
在激烈的戰鬥聲響瞬間止息的房間裏,我獨自喃喃自語。
我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動,揚起一抹毫不刻意的瀟灑笑容。
魔物略微感到了畏怯。
憑藉這個方式,我剛纔在底下那層的石砌房間,從地板、牆壁或柱子跳過時,都會將物品踢碎。這威力已經實際驗證過了。
我試着用磁力移動在魔物肚子裏的凱薩鐮刀。
我踏穩腳步後,和方纔一樣竭盡全力,猛地向地面一踢。
得在魔物來到我這邊之前,做個了斷……!
另一方面,魔物一直有感測到我的殺氣,因此牠也和方纔一樣,再次打算把手伸向前方,藉此擋下我的攻擊。
「啊……」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魔物感到畏怯了,並確實產生了可乘之機。
我的身體沿着牆壁滑落至地面。
「唔唔唔唔……」
「嘿……!」
喀啦喀啦……
但是,我讓凱薩鐮刀在魔物的腹中翻騰攪動。
感覺我的思考和身體,逐漸超越了其他時間。
然而,牠還是緊抓着我的腳不放。
過快的速度所形成的重力,使我在空中無法順利維持身體的姿勢。加速度快過頭了,視線焦點變得模糊。我的全力一跳威力強大,但代價便是有這樣的弊病。
「只靠『踢』……」
就在這時——
牠以手接住了我的腳。竟然被牠擋下來了,牠的眼睛不是看不見嗎?不對,剛纔在我起跳的前一刻,牠就確實掌握到我的位置了。
這次,我確信我會贏得勝利。
牠果然感受到了我的殺氣……
無論我再怎麼靠近,牠都一動也不動。
「呵呵。」
但我的腳已經開始起跳,停不下來了。應該說,我以完全沒打算停下的速度衝了出去,這樣當然停不下來啊。
「唔哇!」
「嗯?」
我咳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但仍試圖出聲制止魔物,可惜對方畢竟是魔物,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唔唔唔唔……」
這下糟了,那可是我在這座地下迷宮唯一的武器……!
「嗄喔喔喔喔喔!」
「這樣就夠了……!」
從魔物口中吐出了某樣東西。
然後——
「嗄喔喔喔!」
我不由得揚起嘴角。老實說,我也一樣覺得自己已經贏了。
之前的激戰宛如一場幻覺,恢復成一片靜謐。存留下來的,唯有巨大的魔物屍骸。魔物的腹部裂開,並且有着一個巨大的凹陷。
然而,就在我躍起的那一瞬間。
是我的心理作用嗎?魔物看起來像在嘲笑我。牠彷彿驕傲自得地認爲找到了致勝的機會。不過這我也能理解,牠當然會覺得自己已經贏了,因爲牠從我手中奪走了唯一的武器,而且我的魔力幾乎損耗光了。畢竟我可是下定決心,打算用剛纔那一擊分個勝負,所以用上了大量的魔力。
拋甩的勁道絲毫沒有減弱,我撞向魔物相對側的牆壁。
我只是單純地使出一般的雙腳踢擊,不過藉着魔法讓動作加快,增加了衝擊的力道。
時間開始緩慢地流動。
我不是可以用磁力,讓凱薩鐮刀在牠的肚子裏暴動嗎……
「唔唔唔唔……」
我視野模糊地匍匐在地面,然後站了起來。
凱薩鐮刀的刀刃也無法刺進內臟裏面。
我感到噁心不已,只能用衣服擦手,就在這個時候——
轟嗡嗡嗡嗡嗡嗡!!
「嗯?」
咚沙!
轟隆隆隆隆……!
「嗚哇!」
被我踹飛的魔物所撞擊到的那面牆壁,在那股衝擊之下突然崩塌了。
土石瓦礫一部分流進了通往下一層的那個大洞,一部分散亂在這個巨大的房間裏。至於那面崩塌的牆壁……
「是出口……」
沒錯,就是那條原本在很高的位置、高到甚至能碰到這房間天花板的那條牆壁上的通道,也就是我和黑衣少女走過的通道。那條通道因爲牆壁崩毀,而崩落到觸手可及的位置。
停止崩毀的牆壁,以及埋在裏頭的通道,好似被氣力耗盡的魔物扛了起來。
踩着魔物軀體上去的話,可以很輕易地抵達通道。
我窺看着通道里面,雖然漆黑一片,但是能見其連接着之前通往地下迷宮出口的路。毫無疑問地,我可以從走過|遍的通道原路返回。
「可以離開地下迷宮了……」
我脫口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隨即湧現一股解脫感。
這股感覺與打倒魔物的成就感交融,感覺淚水也要潰堤而出。
「很好很好,永別了,艱苦修行的日子!」
我用豁然開朗的聲音,對一動也不動的魔物叫喊着。雖然這只是說好玩的,但是這句話說出來真是舒暢。
然而,我很清楚。
我沒辦法離開這裏。
是我自已決定要變得更強大;是我自己走到了這裏,決定挑戰這座地下迷宮。我想要擁有讓馮達利悟斯對我刮目相看的力量。我心中也隱約覺得,那股力量應該也能揭穿那名黑衣少女的真正身分。
要是能捨棄這些目標,從這個快要崩毀的通道衝向地下迷宮的出口,那該有多麼舒心愜意啊……
我看着手上沾到的血,喃喃自語。下一秒——
「謝謝妳。」
儘管如此,她仍是這麼回答我了。
我實在是累了。如今的我沒有魔力,也沒有體力,理所當然地,腦袋也轉不動了。
「那、那意思是,妳是魔物囉?在地下迷宮出現的那一刻,妳就已經在這裏了吧?所以,妳原本就知道吠舍在這間房間裏嗎?」
「喂,你好慢哦……」
我陷在好久不見的感覺裏,明明覺得很懷念,卻用很粗魯的態度回應她。我是小孩子嗎?
「只不過……我要先聲明,我並不是魔物。而且,這座無時無刻都在改變的地下迷宮根本無法預測,我不知道的事情還比較多。」
我已經能很直爽地如此說。
沒啦,我只是想想而已。
我帶着深深感慨的心情,伸手摸向纏在我頭上的布,摸到了布尾綁着的結。
我的身體就是如此地渴望休息,甚至可以說是本能了。
被吠舍拋向牆壁時所受的傷,如今也在折磨着我。
接着,我立刻轉身背向通道,一溜煙地從地板上開出的那個大洞往下一層的房間跳下去。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看。
我流血了。這肯定是我剛纔被魔物拋飛並撞到牆壁時所受的傷。
並不是魔物……關於少女真正身分的選項少了一個。至於這座地下迷宮的事情,雖然她不知道的比較多,但是也有她已經知情的。
就這樣吧,現在就把自己交託給那份感覺吧。後來我仔細想想,那時我真的是被逼得太緊了。
「別動。」
不行,沒有決定性的證據,這些只是我的臆想罷了。
那魔物外表就像惡魔,而且體型相當巨大。
現在,雖然看不出來,而且我連在什麼地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都不知道,但我可以感覺到明確的信賴與體貼。
不知道什麼原因,我下意識地因爲聽到這聲音而感到安心——不小心變得感到安心了。
「太好了,出入口都沒有被封住。」
此時的我已經睡得發出鼾聲了。
黑衣少女還留在下面那一層呢。
我好像掌握住什麼線索了。
不過我會感到安心,難道是表示她讓我覺得很親近……不如說,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
少女有點諷刺地勸我休養生息,這可真是難得。當初剛進入地下迷宮遇到她的時候,我任性地說要休息之後就躺在一邊,結果她超火大的。
「呵,你可別太激動了,對傷勢不好。而且,你現在需要靜養,慢慢休息吧。」
少女擺出的姿態,一副就是概不回答我想知道的問題。做到這種地步,不如說反而讓我感到讚歎佩服了。
「那個是指……?」
是因爲我濃縮時間應戰的關係嗎?還是因爲精神激昂,很亢奮的緣故?
少女喃喃自語地說着什麼話。
「是啊,自這座地下迷宮出現以來,誰都沒有見過牠,不過牠被認定爲誰都打不倒的魔物。」
而且……
忽然,一道令人懷念的聲音傳來。
現在回想起來,唯有吠舍在被我打倒之後沒有變成魔力顆粒,而是殘留下一具屍骸。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對這座地下迷宮來說牠是特別的。而少女事先警告過,吠舍所在的房間是一個陷阱。也就是說,吠舍是少數少女所知道的事情。吠舍不只對地下迷宮來說是特別的……
不對,事實上我最後一次聽到這嗓音只不過是幾分鐘之前的事。
「謝謝……」
也許是因爲這樣吧,很容易想像得到,我一閉上眼睛就會完全把少女的事拋到九霄雲外,有一段時間不會再睜開雙眼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心想,她擔心別人的腦袋有沒有問題實在很沒禮貌,然後把手伸到頭上,結果手瞬間碰到了溼滑的液體。
這些事情的謎底似乎略微解開了。我接連問出好幾個疑問。
「什麼啦?」
這麼一想,那隻名叫吠舍的魔物,在這座地下迷宮裏面,恐怕就是少數不會改變的存在吧。
「我從地下迷宮出現的那時起,就在這裏了。不過,地下迷宮時時刻刻都在改變,因爲地下迷宮乃魔力所聚集而成,形式並不固定。關於這點,生存在這座地下迷宮的魔物也一樣。魔物也是魔力的集合體,即便死亡也只是變回魔力,然後有朝一日又會復活。」
「啊,好痛!」
說話的人正是黑衣少女。
「牠是那麼厲害的傢伙哦……可是,自這座地下迷宮出現以來,明明誰都沒有見過牠,爲什麼妳卻知道啊?」
被她岔開話題了。
我躺在原本吠舍所在的房間角落睡着了。這種時候,已經沒辦法選擇什麼休息的環境了。
光是一隻魔物就讓我幾乎耗盡魔力,身體也受了傷。
「之前在這間房裏的魔物是吠舍。宛如惡魔……」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打倒了吠舍……這樣看來,首陀羅恐怕就遊刃有餘了……照這樣下去,我也……」
少女露出了看起來超越震驚、而是感到戰慄的表情。不對,應該說她禁不住露出了那樣的表情纔對。
等着我從戰鬥中歸來,一直等待……
「讓妳久等了。」
她竟是如此地爲我着想嗎?
我原本還擔心魔物撞破天花板掉落的石塊,或是上一層因爲剛纔魔物的撞擊而塌下來的牆壁瓦礫,會不會封住下一層房間的出入口。
「我是沒在等啦,不過你沒事吧?」
我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朝崩毀的通道敬了一個禮。
我正想說是怎麼回事時,才察覺竟然是黑衣少女走到我身邊,用布按在我的頭上,幫我止血。
少女如此說着,用布包住我的頭。她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有母性光輝,我乖乖地任她處置。
一塊布按在了我頭上流血的地方,痛楚瞬間竄過我的身體。
牠和少女難道也有着什麼關係……?
然而,她的嗓音傳入睡眼矇矓的我耳中時,已經變成某種籠罩着一層霧靄的模糊聲響。
然後,少女用力地把布纏緊。
少女的真正身分,以及藏在少女言語之中的謎團。
我這麼說道。畢竟我確實讓她久等了。
「你打倒了那個嗎?」
「要休息嗎?這你最會了吧?」
「……」
「可以了。」
「沒啊,你的腦袋沒事吧……」
然而,和那隻大型魔物交手,令我感覺經歷了極爲漫長的一戰。
然而……
我坦率地向她道謝。
我中了哥布林的圈套後,石門隔開了兩個房間,之後她就一直在門的另一頭等我。
「饒了我吧……」
「那隻魔物叫做吠舍嗎?」
她在說什麼啊……
想不出答案的事情,思考再多也沒用,這只是其中一個暫定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