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

「後，你爲什麼不肯跟阿言一起洗澡？一起洗明明可以節省時間跟水電費，你怎麼這麼浪費啊！」

「我想一個人慢慢地泡澡啦！」

後刷着身體時，隔着佈滿霧氣的玻璃，濛濛朧朧地看見媽媽走進更衣室來收髒衣服。

「這麼任性……真是的。阿言一下就洗好出來了，你該不會沒有當哥哥的自覺吧？要是阿言感冒了怎麼辦？——啊，晴明先生，要喝啤酒嗎？」

「好的，十分感謝。」

（爲什麼，媽媽對側近比對我還好啊……）

另外想吐槽的一點是，不管怎麼看，言都不像是會感冒的人。

——後沒想到媽媽已經回家了。

後（和言一起）全力奔馳回到家時，門口停着父親那輛白色幻影。

「咦咦！？老爸老媽已經喫完晚飯了喔！？」

「我想應該還沒喔，哥哥。平常他們不論多早出門，不過晚上十點是不會回來的啊。」

兩人疑惑地走進玄關——

「歡迎回家，後。朕現在要去皇宮了，明天會再回來的。」

（喂喂喂～～皇宮變成「去」，我家變成「回來」的地方了啊……）

後與言互看了一眼，媽媽則冷靜地說：

「像笨蛋一樣。說到底，你這樣做根本一點道理也沒有嘛。你可不能跑來這邊，都不在皇宮工作喔！」

「後，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嗄？」

父親一臉認真地這麼問，後不禁啞口無言。

「我覺得，和哥哥很像的女孩子應該很不錯……」

她們的動作太過迅速，加上面無表情，害後一時間忘了抗議或逃跑。

順帶一提，能彈開的只有砂礫或小石子，岩石還沒辦法。有一次，晴明拋了上百公斤的岩石過來，後還真以爲自己會被殺掉。要不是言伸出援手，後恐怕真的會沒命吧——真是魔鬼教練模式全開的側近。

後最近確實可以稍微控制自己的力量了。不過，也只是舉起手來能「啵」地發出火花，或者是可以用氣彈開飛來的砂礫。

之前也聽言這樣說過——後絕對沒辦法習慣那種感覺。真希望自己快點學會異次元移動的能力（爲了躲避危險）。

後慌慌張張地抓住身邊的毛巾——這是什麼狀況啊！叫人笑不出來啊。

媽媽一邊笑着一邊轉向後，嚴正說道：

暗皇沒辦法，只好發動引擎（雖然有司機）。當他完全消失後，言惋惜地悄聲道：

「你……你是……！霧砂！？」

——外貌協會的媽媽，一定直接去幫晴明準備啤酒了吧。

「好厲害……式神也能使用式神啊……」

後忍不住做了無聊的猜測：暗皇表現出來的態度，該不會與他對各自母親的愛意成正比吧？

「晚安，我的皇子，我來接您了。」

聽言回答得如此乾脆，後向轉過身去的母親拼命大喊：

「大、大姐們……！不要公然亂摸沒穿衣服的男生呀……！」

（先不論這點——）

「……等……！」

「還是把我自己逼進絕境讓它發動？——這也不行。言會臉色大變地衝過來，他爲了我什麼都會做，這樣反而會給言添麻煩。因爲我是言的弱點嘛……是說，稱爲弱點，就表示很弱……唉……」

拋下這句話，這次媽媽真的走出了更衣室。

「比起你那乾巴巴的身體，他看來結實多了，前途光明呢。」

（大男人綁架了全裸少年！？這可以說是十分變態的案件吧！）

霧砂說完，一彈指，女官們全部化爲紙片人形飄落地面。

（好厲害！完全不給他抗辯的機會——）

「……是。」

「不管是阿言的未來還是你的生死，全部都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你最好快點拼命讓自己覺醒喔。畢竟是你自己決定，要成爲暗皇的嘛。」

頭頂上突然傳來了聲音。

「快點給我回暗世界去！」

媽媽無視後的神情，兩手抱胸，理所當然地說：

將那桌彷彿綜藝節目纔會出現的惡魔菜單，毫無困難全部掃完的晴明，現在正喫着剩下的荻餅與紅豆年糕湯，配魚喝酒——真是差勁到不行的側近了。

「這些全都是我的式神，沒有感情的。」

「連、連言也……！？」

後「啪吵」地打了熱水一拳。

（嗚！超恐怖！）

「我的能力比廉價魔術還不如，根本是連園遊會表演也派不上用場的程度嘛～～！」

還沒說完，兩人已經到達了一個光亮的地方。

「媽媽也感覺得到阿言的氣息。——態度真的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啊，像用鋼鐵將心武裝起來一般，真叫人心痛。」

「————」

「…………」

「不要緊的，那個世界已經準備妥當了。」

「……咦？」

「咦？」

「可惡！一點都不有趣啦！」

——後覺得，自己會想變成家中的噴火怪獸，實在不能怪他。

「還有，連我都感覺得到瑞宮的殺氣超過安全值，御門當然也注意到了，因此立刻回家。算好差不多是後跟阿言回來的時間。」

看到媽媽回頭，後直率地問：

媽媽無視後嘆氣般的回應，準備走出更衣室。

看到言真心高興地笑着——不用說，後的戀兄情結警報衝上最大值。

「不，朕是認真……」

「男子漢一旦下定了決心，你可一定得抱着視死如歸的覺悟成爲暗皇纔行。不過，那和有沒有故鄉又是不同的問題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真的搞不懂啊。他在我面前明明就是個十足的傻爸爸。）

「笨蛋，我纔沒懷孕，不要把御門開的玩笑當真啦。」

後看向對着自己喃喃說道的言身上，感覺到了某種危機。

霧砂不由分說地抓住後的身體，將他拉起來。

旁人看來，霧砂會是個下流的色狼吧。

「言……我問你一件事。暗世界該不會遺留有異母手足也可以結婚的超古老風俗吧……？我好像聽人說過……」

「咦？言怎麼了？」

「……言似乎認定了老媽纔是他的『母親』，今後也要拜託老媽多照顧他了。」

「爲什麼你不跟老爸結婚呢？幾乎每天都見面，老媽應該不討厭他吧？」

後很在意一件事。

「——老媽！就算搞出了人命也不能生妹妹啊！」

「言，那個啊，要是有小孩出生，可是我們要照顧的喔。很麻煩耶。」

媽媽硬將父親推上了車——真是太強了。

「因爲你們的氣息一下變得很糟呀——而且，最近這條街上的氣氛也怪怪的。」

「當然不討厭啊。」

言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正確說來應該是，言自己刻意避着他。

「要是連我都到暗世界去的話，你的故鄉不就沒了嗎？外婆在世的時候還沒有問題，但那之後呢？」

「——爲什麼要這麼做？那、那個……我是說，我知道老爸會來救我，但老媽來能做什麼……一方面老媽你是凡人……」

「我覺得會很有趣呢，感覺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

「……咦？故鄉？」

「咦？當然可以羅。尤其是皇族間爲了保留純粹的血統，常常會有同父異母兄弟姐妹結婚的情況。」

「就算你不拜託我，我也會照顧他的。阿言在感情上已經是我的孩子了啊。」

「雖然現在是晴明的式神，但我原本可是京都中，唯一能與晴明分庭抗禮的導法師·蘆屋道滿喔。當然能夠輕鬆使用這種程度的能力羅。」

雖說是屋外，但自家和鄰居的牆壁之間，距離大約只有三十公分——怎麼說都不是人可以走過的空間。

「和那沒有關係。碰上緊要關頭，挺身保護你纔是爲人母應有的行爲。」

後訝異地仰頭一看，霧砂正從窗外看進來。

（下次真的要問問老爸，他對言的態度太有問題了。）

後還來不及看看四周，就冒出一大羣女官爲他穿上了衣服。

「還有後——阿言他啊……」

「等一下——！我還沒穿衣服啊！」

越抱怨越感消沉。

（老爸跟言，幾乎都沒有看對方一眼。）

「爲什麼，連身爲凡人的媽媽都擔心起我來了……！我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那麼，接下來要進行異次元移動了——請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如果落入了次元的扭曲中，會永遠迷失在黑暗裏的。」

後被自己的喃喃自語擊倒了，半張臉沉進熱水中。

「想不想試試不同的修行方式呢？」

「什麼事？」

「欸～～媽。你們今天爲什麼沒去喫飯啊？」

「————」

媽媽說着「明白嗎？」再次關上門。

媽媽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口氣回答：

媽媽立刻回答，接着突然打開了浴室門。後喫了一驚。

或許真的是不曉得該如何應對父親吧。看起來也不像是青春期在鬧叛逆。

不是那個問題！正確來說，後現在想要穿上衣服！

後站起身，跨進浴缸的同時問道。

父親會問後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卻完全不徵詢言的意見。

「啥——！？」

可以確定，想要救言的時候，後覺醒的能力可以凌駕於言之上。後還很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感覺。

（這樣說起來，我也正處於叛逆期喔？只不過老媽老爸比我強太多了——老爸那邊還關係到我的小命，沒辦法反抗就是了！）

「——難道沒有不讓言遭遇危險，我也能安定使用能力的方法嗎……？」

唉，真想出生在普通的家庭啊。

——後一面思考着幾小時前的對話，一面往身上衝熱水，將肥皂洗掉。

「……我是贊成的呢～～……」

後嚇了一大跳。不明白爲什麼媽媽說得像是親眼所見一般——雖然晴明之前說過，媽媽的潛在能力比起暗世界的能力者也毫不遜色。

——連視線也沒有對上。

就算如此，後依然難以置信。然而媽媽斬釘截鐵地說道：

「欸，媽。」

霧砂露出詭異的笑容，還是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就算如此。這身衣服，是什麼的cosplay呀……？」

「這是正式服裝喔。難道您想全裸在皇宮中行走嗎？真是位奇特的大人呢。」

「是、是你害我那樣的吧！變態霧砂！」

後真想將這男人的本性告訴他表世界的粉絲們！

「話說回來，這是哪啊？我想應該是暗世界——不過我在表世界也來過的樣子。軟……在山腰上，從大廳的窗戶可以看到許多紅葉——啊！」

後想起來了，這裏是——小學三年級時遠足去過的地方。

「……奈良縣的，談山神社？」

「是的。」

「賓果了啊～～這裏是藤原鐮足與中大兄皇子一起討論大化革新（注10）的神社嘛……」

也太有來頭了。這裏肯定有一大堆神祕的寶藏。

「帶我來這種偉大的地方，是有什麼事啊？」

「有人想見我的皇子，因此在下冒昧這麼做了。」

「……有人想見我？」

看到霧砂低頭行禮，後這才注意到前方的御簾是放下來的。

並且——很明顯感覺得到另一側有人在。

「是誰……？」

「不許隨意搭話，這個賤民！」

隨着話音，簾後走出幾位拿着長柄薙刀的女性。她們「嚷」地一聲將刀刃交在後的脖子前。

「咦？……是打算，砍掉我的頭嗎……？」

「那個……難道說你是喜歡上那位擁有絕頂能力的皇子了嗎？……皇女殿下？」

霧砂雖爲後解說，後卻回瞪了他一眼。

「——失禮了。」

「……皇女殿下。欸——難道說，您想當言的……」

「……繼續放任這樣發展下去，你這賤民會成爲暗皇，言殿下將即十二式神·天后之位啊！」

「……不、不敢相信……那麼嚴格的暗皇陛下竟然……」

「啥？糟透？」

後大喊。

（我才覺得自己做了場詭異的夢咧……）

與哥哥真是天差地遠。後感到莫名地沮喪。

「霧砂是間諜……你們說皇女……莫非……」

「不對，所以說，不要用那種說法啊！會讓人誤會的啦！」

「有許多因素。」

最後那句，是後被瞪了一眼才慌張補上的敬稱。

「不許無禮！面對皇女，你那種措辭是什麼意思！」

「竟敢直呼皇子中絕頂的能力者，言殿下的名諱，難以饒恕！」

「……那可是，本宮從小就一直想要的地位……本宮爲了能夠成爲天后，進行了各式各樣的修練……」

「本宮，是做了場惡夢吧……！」

「皇女殿下……！請振作……！」

這世界上，沒有比女人更恐怖的生物了——依循執念過活，本性惡劣。

「……天上繁星……」

接着，聽到簾後傳來了令人傻眼的嘆氣聲：

怎麼看都只覺得是個普通的瘋癲老爹。

（嚴格？不但擅自向周圍鄰居說自己已經和老媽複合，甚至不住在暗世界跑到我家來的那個老爸？還被老媽趕出門去——）

「本宮一直以來都想登上十二式神·天后之位啊！成爲大家都確信將即位暗皇的言殿下的……正妃！」

「咦……！」

「暗皇的皇子皇女，是以暗皇公開宣佈爲自己孩子的時間早晚，來決定順序的。」

後忍不住想起時代搞笑劇中，皇宮貴族口中喊着「呦呦呦」地昏倒的場面。

「想成爲言殿下妃子的女人，可是多如天上繁星。」

「她們不會這麼輕舉妄動的。倘若現在殺死您，會受到暗皇與言殿下如何處罰，是很容易想像的。」

「不。正如先前說過的，只要我的皇子待在表世界，暗皇陛下就已經獲得難以計數的助力。透過後殿下，暗皇陛下便能得到表世界中正面的陽能量。」

「不許無禮！竟然直呼皇女殿下『你』！？該稱『皇女殿下』！賤民！」

十二式神中不需要這種毫無道義的人。話說回來，一想到言會有多擔心，後不禁稍微害怕起之後的發展了。

「就算這樣說我也……」

「你是說暗皇繼承人的事？你可以自己去跟老爸抱怨嗎？是老爸指名我的嘛！」

（不不，你不用原諒我沒關係，只要別殺掉我就好了。）

後一抗議，薙刀刀刃又更靠近他的脖子。

「本宮不曉得你是怎麼誆騙他的……竟然能奪走比言殿下更高的地位。看到你這恬不知恥的模樣，本宮氣得猶如五內俱焚啊！」

後還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纔沒加上「還比年經的你好看得多」這句話。後又想到，媽媽肯定也比牡丹的母親萌蔥有魅力得多，所以父親纔會對媽媽如此迷戀嘛。——但這種話要是說出口，肯定瞬間就會被殺掉。

牡丹悵然若失地緊瞪着後。

「就算處於天后之位，我也什麼都沒做嘛。」

牡丹搖搖晃晃地跌坐到榻榻米上。

「……本宮常會想，凡人，你能夠搞清楚自己身分嗎？」

「請振作一點啊！皇女殿下！」

確實，他之前對待言的態度應該相當嚴格吧——看言的表現就非常明白。不過……

「等……！」

「霧砂是本宮派出的間諜，是本宮下令的。」

——後明白了。

他果然不是後的——不，不是晴明的屬下。

後還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意思，御簾後立刻傳出聲音。

霧砂冷靜地說明。

「……我，不過只是言的哥哥罷了……」

後膽顫心驚地詢問正以夜叉般雙眼瞪着自己的牡丹：

——話說回來，這傢伙難道沒有打算救後一把嗎？

「甚、甚至……不只被暗皇陛下指名爲繼承人……這個賤民，現在還正式就任十二式神·天后之位……！不可原諒……！」

「什、什麼……！？真不敢相信！竟敢對暗皇陛下說出那般無禮的話！」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比方說，那只是暗皇陛下一時興起……！」

「……皇女？」

「嗄？」

「你用迷戀這詞會造成無謂的誤解，拜託不要啊。」

「實在是糟透了。本宮從剛剛就一直在觀察你……完全感覺不到一丁點格調。」

「真是抱歉了呢！不過，我家老媽可是相當漂亮的喔！」

「從陛下會認定這種人爲第一皇子看來，那一定只是一時興起的！！」

御簾緩緩拉起，一名女性走了出來。

霧砂彷彿聽到了後心中的疑問般，如此說明。

「啥？」

葵殿下也是這樣，爲什麼每個人都這樣講！

「在這種環境下，還認定身爲凡人的我是第一皇子……」

「……你是保護我的式神吧？爲什麼這時候還冷眼旁觀？大抵說來，告訴我在能力不夠之前，不要到暗世界來的也是你吧！」

「羅唆啦！這可是老爸準我這樣叫的，說不要用那些拘謹的稱呼。」

「在那些人之中，本宮可是最爲美貌，血統也最爲相稱的。本宮從小就一直對言殿下表達欽慕之意，總是緊跟在他身邊，將這份熱情告訴他……」

因爲牡丹是真心如此認定，狀況又更難堪了——要是讓不曉得實情的人聽到，肯定會誤以爲是戀愛的三角關係。

（呃！這種誇張的排場是怎麼回事啊？）

「嗄！？」

「雖說本宮沒心情告訴你這種賤民自己的名字……」

後根本不會講敬語，現在被這麼要求，真是全身不自在。

瞄了面前那羣歇斯底里大呼小叫的女人一眼，後感到精疲力竭。

（所以，聽我說啊！）

（……要是他把談山神社燒掉了怎麼辦？裏面的國寶、重要文化財產……啊，這裏和表世界沒關聯吧？不過比起那種事，可不能讓他殺掉牡丹——……我能辦得到嗎……？）

後被兩旁女性的怒氣嚇到，膽顫心驚地瞧了御簾深處一眼——接着，看向霧砂。

「不要叫『我的皇子』！你這背叛者。」

「……那、個，難道說……你……」

（天后？咦？老爸的嗎……？）

「把本宮的夢想還來……！」

牡丹一陣踉蹌，兩旁的女官全都湧上前去扶住她。

「不許一直盯着看，這個賤民！」

後疑惑，她是這麼高貴的皇女嗎？不過又立刻想到，她是暗皇的女兒，高貴是當然的嘛——但因爲見過擁有最強實力的言，纔會一直覺得她營造出的氣氛很不協調。

所以，皇族們無不討厭後。

「還真是……就算只有一半，但一想到本宮竟然與這毫無格調的男性有血緣關係，就快要昏倒了呢。暗皇陛下的興趣也太差了……」

（認定爲第一皇子……？不是從出生的順序來決定第一第二的嗎？）

是位相當美麗的女人——但她高傲的個性完全寫在臉上。是後絕對不想靠近的類型。

「……啊……」

「會玷污皇女殿下的！」

霧砂依舊面不改色地望向後——後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在計劃什麼。

「你這卑鄙的凡人！從本宮身邊奪走言殿下的小偷！」

在後煩惱的當下，牡丹又復活回來，顫抖着雙拳不平地說：

「本宮名爲牡丹，是暗皇的第三皇女。」

這種以後爲世界中心，完全不將後以外的人放在心上的弟弟，還真是棘手。

（出現啦！牡丹——！）

雖然後猜對了，但他真希望面前的是其他皇女。

「真叫人不敢相信。聰明的言殿下，竟然會迷戀這種連猴子都不如的凡人……」

牡丹緩緩靠近，一邊開口問道。

（不過，能夠肯定的是——）

女官們收起薙刀，退至牡丹身後待命。

「……啊啊，那是這個賤民的妄想吧……若是事實的話，本宮可無法忍受。」

「啊……」

「本宮的母親·萌蔥與言殿下的母親·葵殿下還是表姐妹！因此我們從小就是雙方母親認可的一對！本宮原本計劃將來有一天，言殿下即位暗皇時自己成爲他的正妃，得到十二式神·天后之位，輔佐言殿下的！……但是竟然……！」

「原來如此……」

所以言纔會說「不曉得怎麼應付牡丹」——他說這話時，看起來對牡丹一絲好感也沒有（若是說出口，後肯定會被殺掉）。

「……言殿下現在會對本宮避而不見，全部都是你這賤民的錯……！」

（不，這絕對是你的誤解。）

就算不明白女人心的後，也曉得「只是你沒發現自己原本就被討厭了而已」這句話千萬不能講。

牡丹完全不掩飾殺氣，死死瞪着後。

「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竟從言殿下手中奪走暗皇的地位，還想把他塞到天后之位上！你這小賊！」

「那個啊……」

言隨口說的話實在很難告訴她。當後思考該怎麼辦纔好時，牡丹抓起了劍。

「啊！」

——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言殿下會對不瞭解的事物感興趣。他恐怕只是把你當成前所未見的異種生物，而覺得有趣吧——和往常一般，只是爲了好玩罷了。」

「等……劍……不是穿着那拖擺拉袖的和服時，可以揮舞的東西啊！」

「——他立刻就會醒悟了……只要你這凡人不在的話……！」

「嗚哇！」

牡丹揮下了劍。

後連忙避開。但牡丹的行動完全讓人想不到她正穿着和服，她立刻追着後，想要從正面砍向他。

「暫停……！」

「……唔！」

千鈞一髮之時——

「您生命的重要性，直接關係到言殿下的幸福——您有這點自覺嗎？」

言又會孤獨一人——那樣一來，他肯定會崩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吧。

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後回過神來——就算自己在這裏送命，一切也無法了結。

「納命來吧！」

照這情勢下去，後的頭恐怕會被直接劈開，他慌張地舉起手想要聚氣。

「別開玩笑了！！」

（來不及啊……！）

傳來了霧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