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

「你看，這個捐贈者不是那個有名的沒良心高利貸公司老闆嗎？這樣一想還真可怕……」

「也就是說，這是用犧牲者的血淚堆起來的？是集家破人亡之不幸大成的捐獻品呢，後哥。」

「——抱歉，都是我的錯，帶起奇怪的話題。」

兩人竟然在聖地內展開了負面的對話。

對錯估了言個性的後來說，這實在是令人懊惱的失誤。

「好了好了，你就去那邊的瞭望臺眺望下界吧。」

後察覺到茶屋阿姨冰冷的視線，趕緊搗住言的嘴。

言還真的都不會累，後也只能如此感慨了。

之前見到的觀光客都是三三兩兩，但在第四交口附近卻有許多人在，後每次見到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第四交口很明亮，所以我還滿喜歡的，可是——）

後不經意抬頭看向立着硃紅鳥居的參道，那條路還不斷向上延伸。

（……我是不排斥聖域啦……）

但不知何故，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後自己也不曉得理由，只依稀記得第一次來時就很排斥這裏，說什麼都不想繼續往上爬。

之前爲了鍛鏈空手道被帶來這裏時，他還曾有厭惡到爲了想早點逃走而拼命衝刺，結果一不小心就衝上山頂的經驗。

（……不在這邊回頭的話，很快就要黃昏了……不過都答應人家了……）

後看着手錶心想。

不曉得言在想什麼，他看着伏見山的大地圖，露出了複雜的神情。啊，路過他身邊的女孩百分之百對他一見鍾情了，言果然很受歡迎吶。

「——欸……言，差不多該準備下山了吧。」

「………………」

後不曉得該怎麼說明纔好。

「就說沒關係了！我還有紙偶……！這是從放出暗鬼的主謀那裏拿來的……！」

「不要緊！你不要過來！」

就在後要抓住他的瞬間，暗鬼忽然消滅了。後一下子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不過，他注意到自己手中抓着溫熱的東西，定睛一瞧並且大喫一驚。

還有一點也很奇怪，後感覺其他路人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後彷彿聽到了嗡嗡聲，感覺成羣暗鬼追着兩人從下面爬上來。這裏明明是聖地，照理說不該發生那種事的。

《喔喔喔喔喔……喫了你……！》

《嘎啊啊啊……》

說完後，朝着微暗的紅色鳥居石階前進的言慢慢地看向後。

（啊，上面的墳墓又增加了……）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之後，又還給了後。

「不知爲何，看到你就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保護……明明個子比我大，長得又帥，感覺衣食無缺……大概是因爲你年紀比我小的關係吧？」

「笨蛋！說什麼傻話！爲什麼不聽我的話！我都說要保護你了！你就乖乖被保護啊！先考慮自己的事啊！」

「……這樣啊？真的假的？」

後連忙站到言的前面，保護他不被暗鬼攻擊。

「後哥！你不要緊吧！？」

「——伏見山原本是行者的修行場不是嗎？巡迴山道的方法有其意義在，據說一定得循八字繞行纔可以……」

「……後哥真是個好人……」

「……怪了？」

後奮力跑上石階。唉，偏偏這時晴明的忠告又迴盪在腦海。

（是說……！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越來越強了……！）

「後哥！我馬上救你……！」

剛剛得出的結論，實在不太像是自己平時會說的話。

後正想離開此地時，又有更多暗鬼自四周湧現。

「好了！這裏我會絆住他們！你快點逃！」

雖然後講得很帥氣，但黑霧仍舊毫不客氣地捲上他的身體。

他沒發現自己是幾時抓住的。但現下與其思考那種事，還是先將纏住自己的暗鬼消滅吧。

腐朽的硃紅鳥居外側，窸窸窣窣地出現好幾團黑霧。

《咕哇……》

「……所以呢？……意思是，隨便往反方向前進的我，會讓後哥暴露在危險之中……？」

言毫不猶豫地穿過一座座鳥居。他爲什麼可以這麼有精神呢？

那些黑霧一瞬間變大，突然撲了過來。

甚至還很愉悅似地笑着。

「不行！面對巨大的強力暗鬼，只用那個是不夠的……！」

後連忙從言的懷中爬出來，轉向他身後。言的上衣背後破了，露出燒傷般的皮膚，還流着血。

「別管那種小事了，我們還是趕快下山吧……嗚哇……！？」

「啊，跟剛纔一樣，是因爲這個紙偶……」

「……嗚……」

後將紙偶亮了出來，言感到很不可思議地伸手接過。

看到暗鬼害怕的樣子，後十分驚訝。不過言緊緊抓住後的手，否定了他的猜測。

再加上烏鴉開始啼叫，茶店也關門了。

言似乎是真的很高興地笑了，令後不禁害臊起來。

兩人的腳步未曾停下，言被後拍着背仍舊四平八穩，絲毫沒有重心不穩。

「我只是順帶一提，說明這些行動是具有某些意義的！別放在心上，好嗎？」

在後自言自語的同時，暗鬼襲擊過來。後掩護着言要逃跑時，順手將言拿着的狐面煎餅扔向巨大暗鬼。

「後哥……！？」

「哇！這傢伙會講日文啊！」

「呃，這個嘛……」

「咦？沒、沒有啦……沒那種事……！」

「……嗯……伏見稻荷專門保佑生意興隆：換句話說，就是保佑現世利益的神明。所以若是沒有按照規定走，會被人類的慾望或私利這類不乾淨的情感附身……伏見的神明爲了淨化負面情感，特地安置了這個陣勢，像我們這種道行不深的凡人隨便誤闖是很危險的……至少班上同學跟附近的大嬸是這麼說的。」

「……我們這樣不是變成反方向嗎？這樣就失去了神聖的含意。老實說，這樣做大多代表不好的意思——」

「什麼意思？」

「……嗚，言……！」

「……我們就是爲了不再被髒東西襲擊纔過來參拜，請神明給予淨化，這麼做搞不好會招致那些黑霧攻擊……」

「……唔！你難得從東京過來，我想讓你有美好的回憶嘛……！你看，快點繞完一圈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是嗎？我好高興喔，後哥。」

後輕輕拍了拍言的背，像要鼓勵他打起精神來。

「……那不是普通的煎餅，而是以此處公認的狐仙；也就是以神明的使者爲原型製做的。就算不強，多少還是帶點狐仙的神力在。」

言微笑着無視後的忠告，以狐面（煎餅）指着目標方向的參道。

他不想讓言看到自己慌亂的樣子，拼命忍住不要發抖，但實在很困難。

已經全部扔出去了。雖說不可以浪費食物，但也要看情況。後只能拼命祈禱上天可以諒解，至少讓煎餅成爲野生動物的晚餐。

（又是那個紙偶！）

「！？嗚哇……！」

「就、就說不行嘛……！這樣會走成逆八字的……！」

「是這樣嗎？」

後已經死心了，嘆着氣告訴他：

後頓時慌了手腳，暗叫不妙，言對這類傳說可是深信不疑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恐怖）。

如此一來，暗鬼的低吼也不可怕了。後看着黑霧咻咻地消失，雙肩起伏喘氣，因緊張而呼吸急促。

後不想說出「這是褻瀆神明」之類的話，所以拼命思考措辭。

「你纔是……！幸好你沒事……！」

「可是……」

「別、別開玩笑了……！」

《把那靈魂……拖進黑暗裏……！》

接着，他用力攀住後的手。

後背脊一寒，對沒辦法保護言的自己自責不已。

後「啊哈哈」地笑了出來，這才驚覺一件事。

「咦？不過是個煎餅……？那傢伙難道很弱嗎？」

「……不、不要緊……後哥沒事就好……」

既不舒服還令人火大。

（那紙偶永遠都具有效力嗎！？呃，已經沒有時間想這種事了！）

雖然知道抓不住，但後還伸長了手。

就是那個給我狐面煎餅的詭異美男子送的——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不行啦，後哥！」

——晴明的忠告在後的腦中揮之不去。

言慌慌張張跑到後身邊，同時一隻暗鬼朝言飛去。

經過妥善打掃祭拜的墳墓雖不令人感到不適，但（不曉得爲什麼）夕陽下卻充滿了「墓地」的魄力。

「豈能讓你過去……！我絕對要保護言……！」

由於狐面煎餅做得太寫實，使得後對它敬而遠之，反而糟蹋了它的神聖性嗎？要不是情況緊急，後應該會很慶幸自己得到了有用的知識。

（但狐面已經沒了……！）

「我剛剛就在想……這是買的？還是人家送的？又是誰送的？」

《喔喔喔喔……》

「……後哥好厲害，被抓住還能一下子就打倒他們……」

「言！不要緊吧！？言！」

背對暗鬼時，連後也感覺到了言所受到的衝擊。

暗鬼竄動着結合在一起，瞬間巨大化——哇，還有一大堆眼睛，看起來實在有夠嚇人。

（好厲害……紙偶一碰，他們就全部消失了……）

後吐出了真相，想要用紙偶保護言，卻被他從身後緊緊抱住。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好是指？」

「拖、拖進黑暗裏……？不是地獄嗎！？不……不要跟過來啊！言！快逃吧！」

「糟透了……。……嗚！？」

自地底傳來低吼般的聲響，充滿了魄力，十分恐怖。

「……這裏又不是特攝的世界……！根本就沒有騎士，也沒有戰隊啊……！」

「不要緊！還有，你剛說那是什麼話嘛，即使和你一起遭遇危險，我也會負起全責的！你不用擔心！這是我擅自決定的，只是自我滿足罷了，並沒有要你負責的意思！」

「後、後哥……！危險！」

後不曉得如何止血，只能撐起言無力的身體。

「混、混蛋……！看招！全給我消失吧！」

後任憑怒氣，將紙偶扔向暗鬼。

「……可、可惡……！」

但是不知爲何，暗鬼非但沒有消失，根本一點效果都沒有。

《喫掉……全部喫掉……最後的……晚餐……》

「晚餐個頭……！你們這些住在黑暗裏的惡鬼……！」

後瞪着緩緩靠近的暗鬼，兩手抱胸直挺挺地站着擋住言。

無數的眼睛，感覺像是很滿足似地在狂笑。

「————！」

後氣得頭暈目眩，體內也開始發熱。

「去死吧……！你這怪物！」

《嘎啊啊啊啊……！》

後一時怒上腦門，下意識地將兩手舉到面前，彷彿要施展氣功般。

同時間，感覺掌中出現了巨大的光球。暗鬼被巨大的光球包圍、燒盡，然後消失了。

「……唔！剛剛那是什麼……？」

暗鬼最後化成灰燼，不見了蹤影。

後凝視着自己的雙掌。想當然，一點變化也沒有。

「啊，是因爲紙偶的關係嗎？」

後連忙掏出紙偶，但它卻沒有一絲熱度。知道原因不在此後，眼前的現象更是撲朔迷離。

後一面大喊，一面背對着言與新生的暗鬼對峙。

「是嗎……謝謝。」

他凝視着言，對後開口：

「……很難耶，不就是你指使暗鬼來襲擊我的嗎！」

後想抓住他而走上前去，晴明不但沒有逃，還下了石塔站到後的面前。

「羅唆！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欸，後哥。」

「啥？」

《咕啊啊啊啊……！》

「——真是的……完全和我預想的一樣……真窩囊。」

「您還不曉得嗎？」

「羅唆！晴明！你太過分了！不但派暗鬼來襲擊我，還害言也受傷了！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後哈哈哈地笑着回答。

「敬謝不敏，我可不想碰到主神言。」

雖然言的行徑是誇張了點，但那不過是他渴求親情的表現。

「——————咦？」

真是個興趣低級的男人。

踩着優雅的腳步走出祠堂的——是一如後所預想的美男子。

後搞不懂晴明究竟在說什麼，不禁蹙緊眉頭，使眉間揪成了一團。

不過，晴明僅僅抬起一根小指，便輕易將光球彈開了。

「不穩定的不只有發動術，連威力也是。得傷腦筋的事堆得跟山一樣高啊。」

晴明解開後揪住領口的手，轉向言。

晴明微笑說道，彷彿沒有體重一般，輕飄飄地飛到大石塔上，盤起修長的雙腳坐下。

「……後哥……？」

「……原來如此，後少爺的品性確實令人景仰。」

「什麼意思嘛，說着諷刺的敬語。」

「……。……你不是已經承認和你有關了？」

「————我已經警告過您很多次了，得提防主神言。」

「可是……」

「……嘖……趁着打倒暗鬼的這段時間，總能想出什麼辦法……」

更讓後發出奇怪的法術。

「爲什麼？」

「不不不，這可是在稱讚您喔——不過，後少爺還真是讓人歎爲觀止的濫好人。這下子我光想到之後的帝王教育就頭痛了，可以的話還真想請辭呢。」

他會怎麼看待兩人間的對話呢？

言感慨地說道。

但……

後拼命忍住對他把人當笨蛋的口氣破口大罵的衝動，半信半疑地問：

「……後哥，是第一個這麼跟我說的人。」

「……假如真是這樣……那放暗鬼攻擊我的又是誰……？」

「——喂，來幫個忙，你身高夠撐住他吧。」

後扯住晴明的領口。在這種情況下聽到他那誇張的嘆氣，不知怎地有種輸了的感覺。

「呃！？什麼……！就爲了這種理由弄傷言！？慢着……！有種就下來啊！我要揍你！」

聽到聲音的同時，路旁小祠堂的門打開了。

「什麼……！？」

「不要緊……我能走……」

再加上後從小開始學習空手道，因此被灌輸了「必須幫助有困難的人」的觀念，這成了後最基本的行動原則。

「怎麼了？有哪裏會痛嗎……？」

晴明澄澈的雙眼直直注視着後。

「晴明……！？」

「……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你高興的話，要我把靈魂送給暗鬼也沒問題——可是，我絕對不准你動言一根寒毛！」

「……！喂！好好聽着！」

還做出可以消除暗鬼的道具紙偶。

「那還用說！別說這些了，你不要勉強喔，小弟乖乖讓大哥保護就好了。」

「……要捉弄人的話，找我一個人就夠了吧……！臭傢伙……言還只是個國中生，又什麼都不曉得……！你弄傷他，這已經是犯罪了！」

後憤怒地大喊，再次放出和剛纔打倒黑霧的氣功（？）一樣的光球，朝晴明扔去。

「簡單來說，我今天的目的就是——向後少爺打聲招呼吧。」

「！？」

後向在一邊冷漠旁觀的晴明說道，他卻皺起了眉頭。

「……也、也就是說，言會受傷全都是晴明害的……！」

「…………」

「————夠了，用不着你幫忙，言我會想辦法。」

「那個推論也先放到一邊。換言之，假設驅使暗鬼攻擊您的不是我。」

「……。……他雖然個子很大，不過心裏還是跟小孩子沒兩樣。瑞宮也拜託我了……！不對，他只有拜託我帶他觀光嘛？——總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必須保護好他！」

他不但製造出暗鬼。

居然把言牽扯進來——後特別無法原諒這一點。

（……沒錯，都是晴明那傢伙搞的鬼……！他肯定就躲在附近！）

「喔～～唯有在情緒高昂的時候『能力』纔會發動呀……該說厲害嗎？但也相當不穩定。」

「我只有說，我是後少爺的同伴。」

後生氣地怒吼着舉起手，光球又再一次將暗鬼瞬間消滅了。

「但由於您總有出人意表的行動，我覺得很有趣，就忍不住一直演下去了。」

背後響起隨和到過於爽朗的說話聲，後順勢回過頭去。

「……照顧親近自己的晚輩還需要理由嗎？」

言雖然乖乖靠着後，但也有好好用自己的腳在走。

後氣炸了。

「之後我還會多說幾次的，那是理所當然的嘛。」

「我早就說過了，叫您不要上稻荷山參拜，您卻無視於我的忠告，這就是後少爺的不對了。」

言硬撐着起身，看起來還是十分難受。

「完全OK，在我能辦到的範圍內，你儘量依賴我沒關係！」

「啥？……帝王？」

他不想拜託那個危險妄想男了。後的怒氣一瞬間冷卻下來——已經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稍微轉換一下觀點好嗎？假設我不是壞人，而是站在您這邊的。」

後不禁心頭一震——那清澈至極的眼神，彷彿可以看透他的心思。

「當然啊，你都叫我哥哥了，大哥照顧小弟是理所當然的嘛。」

「——後少爺，您認爲我是什麼人？明白我的身分了嗎？」

「————假設……」

「什麼意思！？」

「什麼？」

「你……有完沒完啊！羅哩羅唆地叫我要提防言，這種時候還不肯幫忙！你到底算老幾啊！」

「我是某皇族的親信喔。」

「啊！？當然不曉得啦……！」

「是，我承認有許多事與我脫不了關係，不過我可一次都沒說暗鬼是我派出去的喔。」

這男人的興趣實在有夠低級的。

「理所當然……那我再多依賴後哥一點也沒關係吧……？」

「後哥一直保護我……我很高興。」

「言！」

「…………什麼？」

雖然後沒有餘力回頭，但還是曉得晴明隔了半步緊跟在身後。

但就連這種能力恐怕也是晴明給的力量，一想到這點，後就打心底感到不是滋味。

後對應該在附近旁觀的晴明發出宣言：

「我沒事，後哥真是溫柔……你是真的十分重視我？」

「呃，當然是……會用怪異黑魔術的超棘手壞蛋羅！雖然我不相信靈異世界，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我也不得不承認了！」

即使兩人有段身高差距（雖然後不想承認，但大概差了十五公分），後還是撐着言開始走下參道。

後的思考中斷，這時言恢復意識了。

「……就算已經成年，若沒有運動等正當的理由，讓人受傷也是犯法的喔。」

「會痛嗎！？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就算要用背的也會帶你去，好嗎！？」

「……糟透了……」

然而身後的晴明卻絕望似地喃喃自語。

（根本是故意嘆氣給我聽的……）

晴明刻意表現出「真受不了你」的態度。後雖然很想一腳踹飛他，但現在在樓梯上可不能那麼做，再加上自己身上還扛着言。

「欸，後哥。」

帶着疑問的撒嬌聲，傳進一面小心顧着言，一面慎重走下階梯的後耳中。

「啊，那邊的階梯不太穩，小心點——嗯？什麼事？」

「說好了喔，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站在我這邊。」

「那還用說！就算全世界都與你爲敵，我也會保護你的。」

「你能保證永遠都不會討厭我，永遠喜歡我嗎？後哥。」

「？好啊，是可以啦……」

言如此反覆確認，令後感到有些不解。

——這時，四周的氣氛突然改變了。

「……咦？這種怪異的氣氛是怎樣……？又沒有暗鬼……」

「……笨蛋……您竟然真心定下那種無法挽回的『契約』……」

後警戒着周圍，晴明又低聲說出意味深長的話。

「啥？『契約』是怎麼回事？喂，晴明……」

「謝謝——我非常高興喔，後哥哥。」

「哥哥？——咦？」

「『天鳴——動』。」

「嗚哇……！石塔……！」

言一改先前虛弱的樣子，一手倚在後肩上滿足地笑了。

實在讓人很難開口說感謝。

「……真沒辦法，換個地方吧。」

後察覺到是自己移動的同時，發現言轉過身揮手說拜拜。

「你確定？等我贏了以後，你就不能再說大話羅，晴明。」

「——對了，抱歉啊主神言，請離開我的主上。」

「哇……！地震！？」

「我們約好了喔？你要比任何人都重視我。」

正當後想問「那果然是言的聲音嗎」的時候，周圍的大地與石階伴隨着「轟轟轟……」的聲響一同崩解，後根本沒有辦法分神提問。

然而後沒有餘力思考那些細節，因爲地面正如地震般搖動。

「要走羅——啊，您自己可以辦到嗎？既然之前可以一口氣打倒數只暗鬼，這點程度的小事加點油應該沒問題吧？」

「只有後哥哥一人在喫驚，晴明一開始不是說過了嗎？——要提防我。」

晴明念出咒語的同時，地震也平息了。

言的語氣雖然沒有變，但音質卻不同了——他發出了後在電梯前聽到的冰冷聲調。

『只要不會被壓爛，就算後被壓在石塔下也沒關係。』

大地持續鳴響、分裂，後慌亂地不知所措。

石塔劇烈搖晃，應聲垮了下來。若被壓到，故事就要在這兒結束了。

四周變得一片漆黑，只有言的聲音傳進耳中。

晴明嘆着氣站在一旁，全然不把這種狀況放在心上。

拼命攀住鳥居的只有後而已。

「又挖苦又嘆氣，你明明就悠哉得很！不要光傻在那裏，快給我說明清楚啊！晴明！」

「後哥哥，不要緊吧？」

「啥！？什麼意思！？表裏如一！？等等，『暗皇』是什麼啊！？」

「我也很喜歡後哥哥的外表，不希望讓哥哥被壓爛。還是在石塔垮下來之前鎮住大地比較好。」

「真討厭，這是遷怒嗎？要是我什麼都告訴您，您不就學不到東西了？」

「所、以、說，我都已經提醒過您了……您這是自作自受。啊，等去平靜一點的地方再來說明吧。」

連鳥居也快要倒塌了，狀況千鈞一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時，後感覺自己彷彿落入了黑暗之中，無法回答言的話。

「『大地——靜』」

但在石塔垮下來之前，言抱着護住了後，晴明也以一根手指止住了石塔的搖晃。

「後哥哥，放心吧，晴明雖然性格惡劣，但就算犧牲自己也會保護你的。」

言放開後的手，臉上表情也與面對晴明時差了一百八十度，轉而綻放溫和的笑容：

地面又再次劇烈搖動——不，是後的視野在晃動。

言下之意就像在說——

「哇咧……！何等怪力……！？」

「我哪會！」

「嗚！現在是怎樣！」

「『契約』是無法違抗的唷，後哥哥。要是我贏了，你可以當十二神將的最後一位嗎？如此一來暗皇就能合爲表裏如一的存在了。」

「今天真是謝謝了，後哥哥……能夠見到哥哥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喜歡哥哥喔，感謝你。」

「呃……那在學到之前就會沒命啦！」

「啥？言……？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嗚哇……！」

「哼，不說明現狀沒辦法繼續進行，暗皇也沒辦法合爲表裏如一了。」

「啥！？」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