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宿命的兄弟

《暗之皇太子》 · 金澤有幸 · 1.8萬 字

「況且這也是後的不對,竟然接受了王位繼承權第一順位,將我崇敬的主上言大人撇在一旁。」

「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啊……!啊~~真受不了,難道我不能十二月將式神和暗皇寶座兩邊都放棄嗎!?」

地面激烈地晃動,只有後完全站不穩。

「……嗚哇!」

「後哥哥。」

後被地面的激烈隆起拋出去,就在快要摔到地上時,言撐住了他。

「……言?謝了。」

「我只不過做了該做的事——『結界』。」

「咦?」

隨着言的低語,言及後周圍頓時出現球形障壁,地面的震動也同時感覺不到了。

(……好厲害……簡直就是特攝的世界……)

「哥哥想放棄暗皇的繼承權倒是沒問題喔,我會很榮幸地接收過來,成爲暗皇,然後讓後哥哥變成我的搭檔。」

「你、你果然還不放棄啊!」

「當然羅,要是後哥哥耍賴得太過分,我還打算將你戴上鎖銬,關進籠子裏呢。你似乎還不瞭解我有多認真。」

言完全無視周圍的大地變動以及樹木的哀鳴,只是直直盯着後露出笑容。

「我不會將後哥哥交給任何人的。當然,我相信後哥哥不會從我身邊逃開——就算知道我想殺了哥哥也一樣……對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希望那句殺掉是開玩笑。——後雖這麼想,但就因爲知道言是認真的,才更加恐怖。

(——這種歪扭的性格,光是改善環境能治好嗎……?)

後這下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對。

「稍微帶了點飾品就急着現寶,到底是女孩子啊。」

被長刀刀尖抵住喉頭的瑞宮依然冷靜,露出充滿餘裕的笑容。

「後哥哥……」

「…………我會神經衰弱的。」

「……。…………啊……原來如此。」

啊~~瞪人了——對了,言也是男的。

後像要插嘴般,不由自主地嘟嚷道。

「我?」

「就和世上各種生物,都有各自適合的生活環境一樣。雖然像主神言這樣的能力者,在表世界也可以跟在暗世界一樣活得好好的……但繼承了雙方血統,差不多到了暗之血脈覺醒年紀的後少爺可就難說了。」

言的兄弟愛太扭曲了。

晴明一邊說着,一邊凝視水終。一丁點說服力也沒有,那位正姐根本是殺意的化身。

這名少女,內在似乎比外表冷酷得多。

竟然能忝不知恥地說出這種話,這男人的道德標準到底在哪裏啊?

後想先減少人數最多的那一派,但言似乎沒有那種打算。看來他認爲就算後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在表世界活不下去也沒關係。

後(想辦法)掙脫出甘雨的臂彎,看向晴明,並以視線一角凝視着言。

後大喊並望向長刀。

「啊——意思是,我連在表世界也不可能過着平穩的生活……?」

「————」

心思被看透了嗎?

「碎屍萬段…………」

「什麼事?我沒有帶甜酒,就請喝咖啡歐蕾忍耐一下吧,後少爺。」

「這樣的話,爲什麼只有言身邊的人如此偏激、充滿殺意呢?瑞宮也是,言也是。還是說,其實晴明和甘雨你們也跟他們差不多?只是沒讓我看到而已?」

「請別講得這麼難聽嘛,我明明如此慎重對待您。」

後訝異地看向言,言皺起眉搖了搖頭:

「不是喔。」

「拜託,瑞宮過剩的殺意跟甘雨過剩的友情,不能加起來除以二嗎!?」

「您就放棄瑞宮吧!我會連同瑞宮的份一起珍惜後的。」

「也就是說……那個,暗皇、言、役小角、晴明,還有後鬼瑞宮與前鬼大小姐……這些人都很強,他們則排在這之後……嗎?」

「我不可能那麼做的,後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使不曉得我的地位與能力,哥哥還是願意接受我,用那雙溫暖的手拉着我。我不想失去他。」

「咦……?」

但是後一離開言的身邊,又被樹根抓住了。

「是啊,搞不好一到表世界就會死喔?」

「不……不對,我也正在煩惱。突然被告知我是暗皇的繼承人,有人打算奪取我的命。而我連一句自己想當暗皇都還沒有——」

「那些人會驅使暗鬼接二連三地攻來。當然及不上我們的程度,但也是擅長戰鬥的刺客。」

「主神言,也差不多該將主上還給我了吧。」

「……後哥哥果然是出乎我預期之外的人呢,我絕對要將你留在身邊。」

就只有後一人在慌張,瑞宮(以及水終)都十分冷靜,

「言……」

——總覺得言和晴明的力量,已經在這一天充分體驗過了。

「啥……?」

(要是直問「你們四天王到底強不強?」,感覺好像很失禮……)

——啊啊,只不過聽到這樣一句話就會高興,言對愛情的飢渴實在令後心痛(雖然很可怕)。

「……不過如果你什麼都不是,我會更加重視你就是了……」

「能夠輕易進入我所做的結界——晴明啊,你真是強大到令人不快。」

「暗鬼嗎。看你用得那麼輕鬆……那是很簡單就能操控的東西嗎?」

「……那個,玄武小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把無情的長刀刀尖就一直抵着瑞宮的脖子耶……」

後抱住了頭——他死也不想過那種日子。

「我纔不是在跟你說那種活像懲罰遊戲的飲料!」

「後哥哥,你比起暗皇,更適合當十二月將或十二式神喔。只要將暗皇的地位讓給我就成了……啊,順帶一提,暗世界的人暗之血脈越是濃厚,就越難在表世界活動,除了像我們這些有能力的人以外。」

「……喂,晴明。」

「唉,後少爺,請有點被人盯上的自覺,再多警戒一些啊。」

「笨蛋!那是在演戲!就算我們四天王合力……不,就算式神十二月將全員到齊,也贏不過後鬼瑞宮跟前鬼楔啊,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承認了。」

會一面說着「我的主上」如此恭敬的話,一面踹人背後的就只有這個男人了。

被人緊抱着在耳畔熱情告白實在教後喫不消;況且對方還是甘雨,是男性的童年玩伴。

方纔沉默的言對後這麼說,不過晴明卻否定了他:

而僅需點點頭就可以差使瑞宮的言有多強,實在難以想像。

「……既然同樣是人類,爲什麼沒辦法在彼此的地域生活呢?」

後不過是描述出迫近自己的危機,言卻十分欣喜地看着後。

就算後錯愕地看着他,晴明依然故我。將後從樹根裏救出來後,便把他拋向甘雨。

「……不許隨便碰我的後哥哥,青龍。」

(我的生命會不會太脆弱啦?)

「……式神……尤其是四天王是十分強大的。雖然比我跟後鬼瑞宮弱,但畢竟是晴明的家臣,他們的力量在暗世界也是名列前茅。」

「就算我什麼都沒有,哥哥也會珍惜我。我身邊那羣沉浸於野心的傢伙絕對不可能這麼做。」

「現在最好是那種可愛的情境啦!她的殺氣連我也看得出來!」

「我想那應該會佔絕大多數。雖說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但還是有其他的皇子、皇女在。」

「不要加大小姐,叫我前鬼楔就可以了,那稱呼讓人感覺很差。」

「然而……」言向後露出他專屬的笑容,含混地說:

「我改變心意了,現在會加上能夠復活此一條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對我而言後哥哥已經成爲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所以就算要殺,也會讓你輕鬆死去的。」

「說正經的,不要再提暗皇什麼的了,我們不談那些殺來殺去的事,言,你就跟我一起在表世界和平生活吧?這樣我會每天都珍惜你這弟弟的。」

(噫——————)

「強度並非這麼簡單就能計算,雖然後哥哥的暗能力還沒有覺醒,但對我而言,後哥哥的立場比其他任何人都強喔。」

儘管纔剛見面沒多久,對方又殺氣騰騰,但終究是自己的弟弟,後沒道理不疼愛他。

「……你說的刺客,是擁護言成爲暗皇的派閥?」

「他說得沒錯唷,後。雖然很不甘心,但就算水終用盡全力也只能讓他受到一點擦傷。瑞宮就是強到那種地步。」

「後又不是當事人,還在那邊大呼小叫,冷靜一點啊。」

「這是我的夥伴,叫做蛇刀,是玄武代代相傳的隨身武器。」

「晴明和甘雨,還有言跟瑞宮,你們都是暗世界的人吧?」

聽見言的低語,後忍不住看向晴明。晴明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竟然不是言?後怎樣也沒想到可能是自己活不下去。

「是的,不過後少爺也有一半是暗世界的人喔。」

「不,只有像我們這些優秀能力者才做得到。」

聽見甘雨告訴自己的情報,後嚇傻了眼。甘雨叩叩地敲了後的頭,言瞪了他一眼。啊~~真是夠了。

(——果然是那傢伙!也是喔。)

「……嗚、嗚喔!?」

「……先不論性命安危,我也會警戒你的,晴明,不然很可能會受傷。」

「我們暗世界的人,是生於黑暗死於黑暗的一族……那就和我們稱爲表世界的地上凡人,生於地上總有一天也會在地上死去一樣。」

後一回頭,見到法國洋娃娃前鬼楔開了口。

「——我無法相信。侍奉皇族的人都曉得,主神言是個陰晴不定的人。不曉得什麼時候看膩後少爺,就會殘忍地將之解決。」

「…………」

「……那是不可能的。哥哥要將暗皇的地位讓給我嗎?——如此一來,除了乖乖讓我殺死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後不曉得該怎麼處理這場面,仰頭看向甘雨。

「晴明!?」

話尾被晴明搶了過去,而且還充滿了不容反駁的魄力。

後只能發出一聲感嘆。

「另外,父皇——暗皇公開宣佈後哥哥的皇位繼承權後,暗世界的刺客會蜂擁而至喔?越和那些暗世界的人接觸,哥哥體內的暗之血也會逐漸覺醒,最後,我想連在表世界生活也會變得很難受。」

「……那個……」

「後少爺,您說過好幾次了不是嗎?您不是一直嚷着好想好想成爲暗皇。」

後原本倚靠言的手臂站着,卻突然被人從身後(明明是在防壁內)一腳踹倒。

「欸!是那樣嗎!?他不是我們幾個童年玩伴裏最沒力的一個嗎?」

「玄武水終這麼做只是以防萬一,怕我或前鬼楔會一不小心搞錯,把後碎屍萬段罷了。你用不着那麼擔心,言大人很喜歡後,所以我會俐落地殺掉你的。」

「言……」

「你……你是故意把我當成行李亂丟的吧!喂!」

「但在你見到後少爺之前,是打算把他殺到沒辦法復活吧。」

那是一把雕有蛇及虎紋等裝飾,相當恐怖的長刀。

「……咦?」

總覺得晴明的說法很臭屁,這大概是後的偏見吧。

「但只要後少爺覺醒,也能簡單地飼養他們。將敵方的暗鬼儲藏起來,作爲自己的棋子利用——不過實際遭遇暗鬼時,您大概會嫌麻煩而直接將他們都消滅掉吧。」

晴明纔剛說完,樹木及樹根的隙縫間就「吱吱吱」地冒出暗鬼來。

後往後一縮想要逃跑,但其他人只是冷靜地看着。

「蔓延在表世界的暗鬼,感應到暗世界的人就會現身。」

「感……感覺真噁心……哇,是衝着我來的!?」

「哎呀,他們看出後少爺是在場最弱小的,所以也是當然嘛。」

晴明乾脆地回答,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後!」

「不行喔——要確定他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覺醒了。」

甚至還阻止前來營救的甘雨。這個側近也太狠毒了吧!

「來了!哇,腳被纏住了……嗚,連脖子也……!?」

「這些暗鬼是存在於表世界的『黑暗面』——包括負面情感等『腐敗』部分的集合體,是爲暗世界所支配的存在。」

在晴明冷靜說明的同時,暗鬼抓緊了後。

後視線一角瞥見了言,但他卻只想旁觀結果。

(爲……什麼……!?)

纏住脖子的暗鬼力量相當大,後無法呼吸。

「……果然很不安定。就連這點程度的暗鬼都無法消滅。」

(啥!?)

晴明夾雜着嘆息的話鑽進後耳中,後火冒三丈地瞪向他。

「這個嘛,如果您擁有像主神言那樣強大的力量就沒問題,但皇位繼承權的第一、第二順位者若是同時離開,暗世界會陷入大混亂的,請先思考過後再發言唷。」

「————」

晴明簡潔喊了一聲,雙手結印,「啪」地發出一陣光芒消滅了樹根,然後又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看向後。

「沒有回答,就是被我說中了吧?——這樣太奇怪了……不給渴求的我,但卻交給完全沒有那個意願的哥哥……。……這樣的未來,不是任何人都無法滿意嗎?」

「……就我看來,不論是身世還是血緣,具備各方面條件的言成爲暗皇是理所當然的。」

後已經聽膩甘雨、晴明以及破的說明了。

「『滅』。」

「……晴明,正如你所知,我承受着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的壓力,熬過嚴苛的修行以精進自我。不過,那當然不是爲了執着於正妃之位的母親;無法得到父母的親情與任何東西的我,唯一可獲得的——就只有暗皇的寶座。」

言完全不看陷入迷惑的後一眼,狠狠瞪着晴明開口:

「……不要多說廢話,晴明。」

「我不能跟言一起在表世界生活嗎……?」

「主神言之所以執着於暗皇之位,不是爲了後少爺或臣下,而是有其他的理由。」

「咦?所以……晴明是故意惹我生氣的羅……??」

「————」

「完全不一樣。我跟前鬼楔,是經過重重修行的能力者一族出身。」

(啊~~講話真刺人!)

「後哥哥,你對暗皇之位沒興趣吧?」

言嘻嘻笑着,將後從樹根上放下來。

「哇……!這是章魚腳嗎!」

「只要哥哥死過一次,再由我復活的話,就會絕對服從於我了——可是照現在這樣,不曉得哥哥什麼時候會變心。」

瑞宮也面帶笑容地說明,後不自覺地回過頭去。

「……你真得好好用功纔行呢。聽好了,像你這種程度,居然想與言大人爲敵……完全不成氣候。」

後愣愣地望向冷靜的言。

「……爲了那個目標,不論要付出多少努力我都願意。」

(唉,這是事實所以無法反駁。)

「暗鬼會攻擊看起來很美味的人類。我們雖能輕易消滅他們,但普通人類被攻擊的話可是會當場死亡。」

安倍晴明,你究竟哪些話纔是認真的啊!

「言……!真是的!不要亂玩樹木!對了,我想起來了,你破壞了稻荷山對吧……!?記得要給我好好恢復原狀喔!」

數道破壞了岩石的巨大樹根襲向晴明。

當後注意到時已經太遲,又被樹根抓住了。

「——果然。」

「……言……」

「……咦?」

「……」

晴明的表情很顯然是將後當成傻瓜。

言面無表情,直直地瞪着晴明。

「我呢,想要獲得百分之百『確實』的東西。」

「因爲他打從心底憎恨着暗皇與皇妃——也就是他自己的母親。」

——晴明這種說法實在讓人聽了想大鬧一場,就像周圍那些翻騰的樹根一樣。

「況且,臣子們也有各自的盤算,爲了出人頭地,有人拼了命要保護哥哥,也有人拼了命地想消滅哥哥。」

「…………啊,果然是這樣……」

「啥!?」

晴明露出諷刺的笑容,輕鬆避開了攻擊。

「————!」

他擔心要是言哭了怎麼辦——但似乎不至於。

後明明想以平凡(健全)的哥哥身分,對他傾注關愛。

後凝視着低頭的言。

「暗鬼……跟瑞宮是不同的種族?」

(這樣說起來……言的確說過沒有受到父母疼愛……?)

「——然而,就算在暗人中,操縱暗鬼也是役小角大人的得意範疇。」

看見晴明露出滿足的笑容,後閃過「莫非……」的念頭。

後也只能講到這裏,然而言完全沒聽進去。

「咦?……怪了?暗鬼不見了?」

「事實上,表世界因爲暗鬼而起的事故與意外,多得跟山一樣呢。」

遠方晴明凜然的聲音,在森林中發出迴響。

「有喔。雖然不管怎麼看,主神言都比後少爺適合成爲暗皇,但誰教現任暗皇指名了您嘛。」

(晴明爲什麼要說這些話?和之前一樣,像在唸說明書不就得了?淨說些連三流藝人都不會講的不入流故事。)

「總之,請後少爺成長到能夠發出這種程度的攻擊;一個月內。」

「不用道謝,請將您的誠意反應在獎金考覈上吧。」

「什麼!」

言狠狠瞪着晴明,感到不安的後只能守望着他。

(咦?翻騰……?嗚!這些樹根也太纏人了吧!)

「……就因爲主神言的精神還是小孩,才能得到強大的力量,這個現狀真令人害怕。」

「……真是抱歉喔。」

「…………但父皇所選擇的下任暗皇,卻是表世界的混血兒,能力也是未知數的後哥哥。」

「——啊哈,後哥哥好認真呢,真是太可愛了。」

這就表示晴明說他「憎恨着自己的母親」這點是事實。

後嚇了一大跳,望向言。

話題也轉得太快了吧!後在心中吐嘈。

不過同一瞬間傳來了「咚!」的破壞聲。後驚訝地轉頭,樹根剌穿了晴明身後的立巖。

「咦?」

(言……大概在生氣吧……)

後緊抓住言的手,言似乎注意到後而放鬆了力氣——後因此鬆了口氣。

(我……我是知道遊戲裏會出現這種設定啦!但那不是跟殭屍一樣嗎!)

「——言啊,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暗皇之位呢?我是希望能尊重你的想法啦。但說到底,你若不打算殺了我,我們兄弟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嘛。」

「我不打算到表世界喔,因爲等我即位暗皇后,就能和成爲式神的哥哥組成搭檔了。」

瑞宮噗哧笑出聲來。

「言……」

「我一無所有,所以至少給我個暗皇之位也不爲過吧?因此我才磨練自己的能力,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反駁;鍛鏈到足以打倒任何人——最後才獲得暗世界所有人都點頭承認我『比誰都適合成爲暗皇』的力量。」

在一旁的前鬼楔則面無表情地低語:

後將言看作是比實際年齡還要小的孩子,雖然他的外表比後還要年長個幾歲。

「我……我是嘮叨了點……不過殭屍和暗皇這樣的配對似乎不太……」

同時間響起氣球爆破般的聲響,後的身體瞬間重獲了自由。

「聽好羅?被暗鬼喫掉的人可是沒辦法復活的……再這樣下去,您的人生就會以成爲暗鬼的晚餐畫下句點羅。」

「後哥哥只有在情感高漲的時候,纔會瞬間釋放出暗人的氣場……就像沉眠的超能力覺醒一樣。」

聽了晴明的說明,言默默地咬住嘴脣。

「後哥哥,你太靠近晴明瞭,快到我身邊來。」

——是瑞宮乾的吧,但下指令的顯然是言。

「…………怎麼會……」

「主神言自幼就被灌輸了帝王學,接受成爲暗皇必要的嚴苛教育。不過正妃未曾將他視爲『自己的孩子』,而是當成『最接近皇位繼承權第一順位的皇子』來看待。」

「所以,我希望哥哥死掉。」

被人從上方俯視侮辱(雖說晴明的年紀確實在後之上),後氣得火冒三丈。

怎麼會有這麼殘酷的母親?——後忍不住回問,卻又停了下來。

「……那言的情況也差不多吧?我這邊的臣下應該也會採取行動……是說,我有屬於自己的臣下嗎?」

「言。」

他突然回想起表明真實身分之前,言所說過的話。

「正妃只將他當成保住地位的重要王牌——未曾視作『親生兒子』般疼愛。」

「我從剛剛就在思考——別說暗皇了,對後少爺來說,成爲暗鬼的晚餐或是被主神言殺掉,究竟是哪邊比較壯烈呢?」

面對滿不在乎地如此主張的言,後接不下去了。

「咦?」

「晴明!」

(暗世界也有獎金這回事喔!)

「咦?憎恨着自己的母親……?」

雖然令人火大,但後也明白晴明說的是事實,所以才討厭。

「正妃只執着於主神言的皇位繼承權,從來沒有正視過主神言本身;現任暗皇也是一樣——但是,現任暗皇卻十分關心自己在表世界的混血兒,也就是後少爺您的安危。正因爲主神言曉得這件事,纔會在得知後少爺獲得王位繼承權第一順位時,變得坐立難安。而後,就來到表世界見在此生活的後少爺。」

「後少爺。」

晴明帶着制止意味的嚴肅口氣,打斷了後的話。

不過,後還是繼續說下去:

「可是言啊,爲了那麼孤單的理由而成爲暗皇,也完全無法獲得滿足吧?更沒辦法得到幸福,就只是徒增空虛罷了。」

「後哥哥……」

「別再說要把我戴上枷鎖、關進籠子裏那些話了。嘴上說相信,結果你還不是擔心我會逃跑。那樣的話——未免太悲慘了吧?只是毫無意義的自虐行爲罷了。」

「…………」

「我呢,就算沒有被鎖住,也會一直守在言身邊看着你的。」

「……以敵人的身分嗎?」

(吵死了,晴明。)

後瞪了晴明一眼,卻發現他正露出至今未曾見過的意外表情。

「你究竟把我等部下拼了命的護衛當成什麼了……真是有夠沒大腦的皇子。」

(朱雀華!你這傢伙——可惡!總有一天要宰了你!)

這應該不是被晴明影響,華那愕然的抗議中,很明顯感覺得到對後的惡意。

靠近晴明的話會被華瞪,接近言的話又得應付瑞宮的殺意:但如果靠近甘雨或晴明等其他人的話,言又會顯得非常不悅。

面前的衆人雖然已經忠告過他了,但後依然舉棋不定。

「後哥哥。」

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正當後思索的時候,偶然對上了言的視線。

「怎麼了?言……」

言發表了至今以來最明確的宣言:

「可是,後哥哥既不是我的部下,當時也不曉得我們是兄弟。」

「——要是能早點見到哥哥就好了。憎恨後哥哥的那幾年,還真是白白浪費了呢。」

不知何時,晴明站到被強制拉離言的後身旁;另一邊則站着甘雨。

聽到那不適當的言論,後喊了蓄的名字要他撤回。言露出尷尬的表情——他真的只有在後面前,纔會流露出符合年紀的表現。

言除了暗的血緣太濃外,還有其他問題?

「…………」

「請不要這麼低級,用無趣的表演欺負後少爺。」

但冷靜的晴明卻突然提起毫不相關的話題。

面對帶有殺氣的言,連後也慌了手腳。

玄武水終的蛇刀立刻將樹根斬落。

當時後滿腦子只有拼命保護言的念頭。

後嘴角陣陣抽搐,「哈哈哈哈哈」地笑着。這是當然的。

連魂魄都不放過——這已經是極端激烈的憎恨了。

「所以,現任暗皇對於要將你指爲繼任者有所猶豫,即便正妃——你的母親半瘋狂地反對。」

「甘雨,不許對言大人用這麼失禮的口氣講話。」

瑞宮爲什麼要插嘴?——後這麼想着,瞥見他的表情才恍然大悟。

「沒差,那女人就算瘋了我也沒感覺。」

「……。……這我當然不可能欣然同意啊……」

「這麼做,就彷彿我們融爲一體了吧?……當你感到孤獨寂寞的時候,請回想起這份溫暖。不要再說什麼要殺死我了。」

「言……?」

「……喂,後,你是把主神言殿下當成女朋友在約會嗎?……雖然就外表來說,我還以爲要反過來纔對。是說,連我也沒那麼做過,你竟然……!」

「而且,哥哥總是保護我。暗鬼襲來時掩護我,我受傷時也是——打從心底爲我擔心。將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體無完膚……」

「……。……所以呢?」

「那種事,瑞宮他們也會這樣做吧?」

「嗯,就是那樣,初次見到後哥哥的時候,心頭便漾起一陣暖意——只不過……」

「——那那那那那……那個啊,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回心轉意的?……我還以爲你一開始就對我有好感……」

「曉得了原因後,不論你過去有多麼恨我,我都不會放在心上。我會永~~遠重視你的,所以沒有必要把我變成殭屍。」

「不準亂來,玄武水終。」

——周圍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只能相信晴明與四天王了。

(繼殭屍之後是木乃伊嗎……!啊不,有點不太對吧!)

「是爲了避免主神言再更偏向黑暗。」

然而,後注意到他的眼中一點笑意都沒有。

「言。」

「————」

「算了,瑞宮的『處罰』之後再說。——晴明還有青龍甘雨,你們兩個確實是十分令我不快的存在。」

甘雨的評論熱情到教人喫不消,雖說比瑞宮的諷刺來得實在就是。

「嗚哇!」

這麼做的同時,又擔心着說不定會被殺掉。

讓他變成這種個性,都是周圍大人們造成的。

煩惱的後,將言與自己的額頭碰在一起。

「……後鬼瑞宮,是誰跟你說可以對後哥哥出手了?」

聽到前鬼楔的低語,後這才恍然大悟。瑞宮可是能毫無罣礙地拜託童年玩伴「爲了言去死」的狂熱者啊。

都那麼努力說服他了,這個結論是怎麼回事啊?

「————」

(……當曉得那些都是言裝出來的之後,就不曉得是該放心還是嘆氣了……)

「先不論正妃的想法——一如所知,你體內懷着巨大的『炸彈』,這點纔是問題所在。」

「你誤會啦,笨蛋!」

巨大五芒星向言展開攻擊,但言連眉毛也不抬一下,只用一隻手指便止住它,瞬間將五芒星反彈回去。

原來那靦腆的笑容是這個意思啊,後總算明白了。

怎麼會這樣?——面對言如此興高采烈的告白,後的思考卻跟不上他。

(……言真的很渴望親情啊……會變得如此扭曲也不是他的錯。)

出現了非常有問題的詞彙。

「……只不過?」

「『水·締脈』。」

雖然狀況(和個性)相當險惡,雙方又是敵人,但言終究是後的親弟弟,後是不可能會恨他的。

「————主神言,你知道自己沒有被選爲下任暗皇的原因嗎?」

(唉,言的心情又變差了。)

後感到頭暈目眩,腳步一陣踉艙。

「真正讓我感動的是哥哥爲我買了飾品——還幫我提行李。哥哥連這些小細節都很溫柔,讓我很高興。」

後面對着言,因此看見了他的表情。言絲毫不感驚訝,只是很不高興似地皺起眉頭。

擔心等回過神來,已經被砍了頭的話要怎麼辦。他的心情就是如此背水一戰。

(是那樣嗎!?)

「後從小正義感就很強,只要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被欺負,就一定會去救他——之所以開始學空手道,也是想要幫助其他人吧。」

言沒有回答,但從他的表情可以明白晴明指出的是事實。

「不行,哥哥不見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如果真的重視我,就讓我殺掉一回吧。我會以瞬間就能讓你解脫的方法殺掉你的。」

「是啊,這還用說——畢竟是敵人。」

這個醋罈子難道不能想點辦法治治嗎?

「……非常抱歉。」

「你想對皇子殿下做什麼?後鬼瑞宮。」

「————後,不論言大人有多麼寬待你,你都靠太近了喔!」

言沉聲質問後鬼瑞宮,瑞宮深深低下頭。

「————」

「……這樣啊……言若是不想殺我,我也是那麼認爲。」

(莫可奈何是啥意思啊?甘雨!)

「然而,後不曾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某人過喔。我能理解瑞宮嫉妒的心情,但後對主神言殿下會特別關照也是莫可奈何的嘛。」

在後正想踹甘雨一腳的同時,瑞宮伸手一指,樹根向甘雨纏去——當然,甘雨立刻將他們斬斷。

「……晴明,這是什麼遊戲?亂丟這麼危險的東西,要是木片砂礫打到後哥哥要怎麼辦?若是那樣,我會毫不客氣將你碎屍萬段喔?」

晴明彷彿不是對言,而是在爲後說明。

每個人都這樣,這是什麼狀況啊!

「炸彈?」

言一邊說着,一邊握住了後的手。

「啥……」

「我果然還是得殺死後哥哥。」

「我在見到後哥哥之前,本來打算將你殺到體無完膚,連魂魄也一併擰碎,就算父親大人出馬也無法復活。不過現在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了。」

「哇!言……!我沒事的!」

「後哥哥……」

水終揮刀的同時,後見到了長刀背後的大蛇雕飾——一時間被那模樣所震懾。

晴明結起手印,強烈的光芒開始籠罩他;那是五芒星狀的光輝。

晴明滿臉微笑地回答。

他是認真的吧——言面對後的表情,與面對其他人時完全不一樣。

「————我越來越覺得無法放開後哥哥了。後哥哥對我而言是必要的,所以我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看見哥哥,只好殺了你,再由我復活。我將不惜借用役小角的力量,親自殺掉哥哥,再將你復生……雖然不可能有萬一,但就算復活失敗,我也會將哥哥製成標本放在身邊——會珍惜你的,這是約定。」

「『滅·封印』。」

(或許該說……他身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中,依然直率地長大了……不,那樣講又太超過……但是,認真單純也是一項優點嘛!……應該吧。)

「暗世界的血緣太過濃厚的暗皇,會將世界導向毀滅——暗皇很可能被黑暗吞蝕;換言之,主神言,你若是當上暗皇非常危險。關於這點,你應該早有自覺吧?」

「……!哇……!」

「『臨·兵·鬪·者』……」

後感到無言以對。

「殺掉對方是愛最極致的表現唷,後哥哥。我不會讓任何人殺死哥哥——除了我以外,絕對不會讓他們動哥哥一根寒毛的。」

「……啊~~都住口,被你們越說越詭異了……」

「還說別人呢,後鬼瑞宮,你的藉口真差……不過是嫉妒爲主神言大人深愛的天神後罷了嘛。」

一回神,他發現言撐住了自己。

瑞宮微笑着說話的同時,後突然從身後被掐住頸部。他拼命回頭去看,發現是樹根掐住了自己。

——瑞宮對言喜歡後這點相當不滿。

五芒星向晴明飛去,卻在晴明面前「啪」地消失了。

後驚訝地看向言與晴明,兩人表情都相當嚴肅。

在場所有人也都一臉認真。

晴明靜靜取出一枚咒符,將它指向言。

言彷彿被聚光燈照到般,拉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然而那道影子顯現出的外型並非言——而是無法想像的姿態。

「————唔,咦……!?」

「後少爺,這下您也明白了吧?」

晴明平靜說道,後卻無法回話,只有喫驚的份。

「……那、那是什麼……?頭上長着角……巨大的……鬼?」

後脫口而出——那看起來就像鬼一樣。

在後愣住的當兒,晴明靜靜開口:

「主神言是被『一言主神(注25)』附身之人,若是成爲暗皇,讓『一言主神』覺醒,最糟的情況下,連你的意志也會爲祂篡奪。」

「……一言主種……?」

後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似乎是十分邪惡的神明,不過應該只是傳說啊——?

「不,一言主神被役小角打敗了,所以無法反抗他——也就是說,祂會對身爲役小角主上的我絕對服從。」

「的確,表世界的一言主神被打敗後,成了善神守護衆人。正因如此,每當『善』的力量越強,被拋入黑暗的『惡』之力也會隨之增強——一言主神的能力,在表世界與暗世界是一體兩面的。」

後不經意地看向言。

後回想起來了,自己確實在課堂上聽過那個名字。

(輸給役小角的鬼被放入言體內!?話說回來,連神都可以打倒的役小角究竟是什麼人啊……!他竟然是言的側近!)

同時間,後又被從晴明身邊硬是拉回言身旁,被他緊緊抱住。

「不要緊,就算成爲暗皇,我也不會被那傢伙喫掉的;相反地,我還會將祂的能力全都接收下來。」

(言沒有否定,難道這是事實……?)

聽到晴明的斷言,言刻意大大地嘆了口氣:

言沉默了。後一想到那讓人不舒服的陰影,背後就竄上一股寒意。

言將五芒星如煙一般「咻」地消去了。

誰教晴明看起來亦敵亦友,所以也不能怪後要跟敵人確認就是了……

和無情虐待狂晴明的修行比起來,哪個比較實在啊?

(言偏差的戀兄情節、甘雨過度熱情的友誼,與瑞宮滿是嫉妒的殺意……)

「有喔,後少爺的潛力推測凌駕於現任暗皇之上。」

「孤獨的後哥哥,就成爲十二月將第十二位式神吧。」

「能不能成爲暗皇的繼承人,所需的條件只有是否擁有與暗皇之位相稱的能力而已。」

「我在盡我最大的努力守護天神後少爺,並且勢必會將主神言——一言主神完全封印。爲了後少爺。」

「……沒搞錯吧?」

「『水·脈激動』。」

「主神言一旦成爲暗皇,一言主神就會覺醒;屆時主神言將爲黑暗吞蝕,說不定連自我人格都不保——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嗎?」

「雖然不完全,但一言主神依舊是神。即使因一時大意而敗在役小角手下,但那種事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難道不能讓他們繼承嗎?比方用年功序列之類來決定?還是說要看血統的純正度?啊,不過連我都被選爲第一順位了,那應該不要緊吧……」

不用說(雖然不想承認),言也是一樣——不,他還明顯散發出對後的執着與對晴明的殺意。

「那個影子……一言主神真的在你體內嗎……?」

「可是他不打算當暗皇呀。晴明,你多少尊重一下後的意志吧?」

「我可無法照辦呢——考慮到未來,我更是不能同意。」

「你纔是別小看我了。」

「欸,晴明。」

「不用客氣。暗皇之位會一如當初,理所當然地落入言大人手中的。不管後那方人馬怎麼說,我都會將你們全部除掉。」

後見到了嘴角留着血依舊面不改色的言時,才注意到那是五芒星。

突然,光之長槍刺向言的背後。

「現任暗皇沒有其他皇子嗎?只要能夠繼承皇位,公主也算。」

「也就是說,比主神言還要強。」

一喊名字,晴明不知何時站在後的身旁瞪向言。

晴明口氣嚴肅地說,再度從懷中取出咒符。

後思考到這,不禁想幹脆加入言那方算了。

後從以前就聽說母親的孃家,以世俗的說法就是「靈能力相當強的一族」。

「這樣啊……」

「啊~~夠了,那種事隨便怎樣都無所謂不是嗎。」

後雖想抱怨「遠不及言還真是抱歉喔!」,但畢竟自己確實獲得了肯定,便閉口不多嘴了。

「什麼事?後哥哥?」

「也就是說,與後少爺及主神言的能力相較之下,其他皇子差太多了。啊,這句話當然是在誇獎後少爺您們特別優秀。因此,後少爺與主神言單獨一決勝負這點是無可避免的。」

「晴明?」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水龍向華襲去。

「後哥哥……?」

——他真心希望,兩人能以普通「兄弟」的身分相見。

「後少爺,請不要跟敵人確認,我纔是您的同伴。」

(好厲害……什麼都沒念,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就將它消掉了。)

「……你也沒辦法打包票說絕對沒問題嗎……」

「哇咧……!」

「那不是真的,後哥哥。我就是爲了不演變成那樣,才持續加強自己的。」

「唔……瑞宮!?」

後倒是完全不期待。

「這是宣戰!比起潛在意識中寄宿着一言主神的主神言,人情與胸襟都深厚寬大的後少爺才適合繼任暗皇。」

「『滅·奪還』。」

「喔,朱雀的火焰攻擊對擁有水特性的我來說正好……。『水·爆流』。」

「不可能——你最好不要輕忽一言主神的力量。」

「晴明……!你突然幹什麼啊!」

「……。……暫停。」

「言雖然擁有能夠抑制一言主神的自信,但只要有可能發生危險,我就無法贊成言即位。」

這樣子的晴明真的是自己的同伴嗎?——後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經過了半天的相處,後曉得言不會說謊,因此雖然他會做出毛骨悚然的行動,但還是十分單純好理解。無論如何……後都想將這當作言的「優點」。

「……哈,我欣賞你的忠誠心,我相信你說你會好好守護我重要的後哥哥。」

「我好開心,後哥哥這麼爲我擔心。不過我沒事喔……別說笑了,這點攻擊比蚊子還不如。」

後泄氣地用力搖搖頭(言還是緊貼在他背後)。

「我在您身邊喔。」

「……言,晴明是在開玩笑吧?」

雙方一來一往——像在玩什麼遊戲似的。

「幾乎百分之百。」

「有喔,將近十人。」

「是的,這是非常稀有的案例,想必您的母親在表世界也是十分強大的能力者。」

「罰金累積三百圓。」

「後少爺擁有光明與黑暗雙方面的能力,雖說暗世界的血統遠不及主神言,但表世界血緣帶來的優勢壓倒性居多;再加上後少爺也繼承了相當濃厚的暗皇能力——那份潛力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羅唆!別說這個!……我完全沒有暗的能力啊……!感覺也沒什麼資質……」

「……條件?能力?……啊?」

「……是嗎?」

「……言成爲暗皇的話,被一言主神篡奪意識的可能性大概有多少?」

「後鬼瑞宮!『火炎·飛鳥』!」

「喂,言。」

對了——後剛剛分神,漏掉了這件事。

攻擊晴明的不是言,而是瑞宮。

「唉,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我是不會讓您逃跑的——您看嘛,我被現任暗皇直接指派擔任您的教師,您卻老是不合作,這樣我也是很傷腦筋的。您要是逃跑了,我的績效獎金可會減少呢。」

(不對,不行不行,一旦那麼做——會變得難以收拾。)

樹根翻起波濤,地面彷彿海嘯般向他攻去——這是目前最強力的攻擊,或許是想報復晴明刺傷了言。

「——————」

但瑞宮避開了攻擊,立刻以掌結印。

「晴明,你用不着擔心。就是爲了預防萬一,被祂篡奪心神,我纔會每日努力鍛鏈。」

役小角纔是凌駕現任暗皇以上的能力者?晴明說「言是排在暗皇之後最強的能力者」這點果然是錯的嗎——後心想。

接着結起手印,手中出現五芒星的光輝。

「…………」

由於雙方處於敵對狀態,所以有各自無法退讓的部分也是無可奈何的——後心想,並且毫不介意地向他們確認:

「啥~~?」

「……是喔……」

「……老媽的事我不清楚,不過外公好像是修驗道者……」

滿面笑容的言,眼中只映着後。

衆人回到了僅有月光照耀的山中。後看不清楚言端正的面容。

「——雖說有附加條件,但在修行之前就能發動,想必能力很快就可以有所成就。真期待修行啊。」

然而,言完全對面前瑞宮與華的戰鬥視而不見。

後在提問時,無意識地抓住了言的手。

「……修行……」

「針對現任暗皇承認您爲繼承者這點,贊同派與反對派之所以各佔五成,就是因爲後少爺的潛力十分強大。」

言嘆氣嘟嚷的同時,五芒星的光芒也咻地一聲消失了。

華高聲喊道,美麗的鳳凰向瑞宮衝去。

後轉頭仰望緊貼着背後,言那端正的臉龐。

聽到這番大大超出預期的話,後不禁瞪大了雙眼——啊啊,他已經連瑞宮VS華之間「水火不容」的激烈決鬥都看不進去了。

「……!哇……!」

後已經忘記是第幾次了,他伸手壓住眉間,比出了「等一下」的手勢。

「……唔!?」

「那個……晴明先生,我並不想要修行……」

(可不能讓那種東西篡奪言的意識……該怎麼做纔好?)

後拼命地思考。

後知道最好的辦法。雖然知道——但要承認它卻是件嚴酷的現實。

(只要我成爲暗皇就好……?)

看見後的樣子,晴明開口:「儘管如此……」,並停頓了一會兒才接下去:

「主神言至今就連驚訝時也面不改色,但在後少爺面前,卻如此直接地表現出喜怒哀樂,實在令人訝異。」

「……是那樣嗎……?」

「是的。就如同本人所說,他並不打算欺騙,而是打從心底欽慕着後少爺——當然,他都揚言要殺死您,因此您也不能放鬆警戒。」

「我說過會將哥哥復活,讓他成爲我的夥伴了嘛。晴明,你太羅唆了,兄弟間的問題你少插嘴。」

言緊抱着後,向晴明抬起一隻手。

「喂,言!」

「『滅壞』。」

話說出口的同時,言手中放射出巨大的閃光。同一瞬間,晴明所站之處的大岩石完全粉碎了。

「言!你想殺了晴明嗎!?」

「他若是會死在這點程度的攻擊,我早就把哥哥帶回去了。」

後嚇得心臟都快停止了,但身旁的言卻滿臉不甘心地看着崩碎的岩石。

——彷彿在遊戲中沒打中目標的小孩纔有的表情。

「沒錯,我是不會死在主神言的威嚇攻擊下的。」

「晴、晴明……!」

他瞬間移動了嗎?晴明現出身形,坐在完全不同方向的岩石上。

(那種事真能辦到嗎……!?)

雖然後自己也有稍微意識到。

「請您不要對那個提案感興趣。」

出乎意料,回應華嘲諷的竟然是前鬼楔。

「後,算了啦,那種事不是早就知道了?放心吧,我會保護你不被嫉妒到發狂的瑞宮傷害的。」

(沒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雖然晴明說就算賭上性命也得辦到……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咦?真、真的……?」

「那還真是感謝……言!等一下!你臉靠太近了!這種抱法留給女朋友啦……!我只是你哥哥……!」

「哥哥,謝謝你,我們果然命中註定該合爲一體,我越來越不想放開後哥哥了。」

「咦……?是那樣嗎……!?」

「然而,正因爲主神言『力量增強』,暗的部分更加濃厚也是不爭的事實——如今距離一言主神的覺醒又更進一步了。」

晴明一面輕鬆地閃避岩石人偶的攻擊,一面解說。

「呵呵,其實我一直很憧憬這種事。」

「真是的……都懶得保護您了,但命令也只能照辦。就算是親弟弟,您面對想要自己性命的敵人也太沒戒心了。不論潛力再怎麼強,陛下選這種人當繼承者該不會是搞錯了吧?」

「咦?哥哥就那麼討厭復活嗎……?可是若不那麼做,就只能製成標本了喔。比起標本,還是復活比較好吧?雖然我兩邊都很期待啦。」

後忍不住想問面前一派輕鬆的晴明,但身後的跟屁蟲言卻不放過自己。

「是這樣嗎?與其看到像你這種幼稚男的嫉妒,我還更期待今後的發展,至少感覺會比你的未來充實得多。」

「不要緊,他只是隨便施力攻過來罷了——若讓殘虐成性、只將人命視作解悶玩具的主神言成爲暗皇,暗世界將會崩潰;而他一旦被一言主神篡奪心神,表世界很可能隨之滅亡。」

「……!哇……!」

「——」

「不要講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話!」

言像對待什麼重要寶物般,緊抱着後說出這種話。真讓人想會會那個人。

見到他那滿心期待被誇獎的樣子,後伸手稍微摸摸他的頭。

晴明輕鬆閃開岩石巨人,一面撒着咒符還能裝傻——雖然後明白晴明很強,但這態度也太看輕敵人了。

晴明不顧後對這即將發生的未來嚇得發抖,追問言:

(真的假的!?言還在成長期喔!?)

「真不愧是主神言殿下,在下想說——您的能力又提升了呢。」

泥土與岩石聚集成附近樹木的大小,並結合成人的形狀。

「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激動』。」

那就表示言的「攻擊力」不只是這樣,若伏見稻荷的大地震也是言一人所爲……

「來不及了,是您自己說了助長他失控的話。哎呀……這下就算邁進限制級的世界我也不管羅。」

「後哥哥……」

(什麼?)

就在後放心地嘆口氣的時候,崩碎的岩石彷彿倒轉影片一般,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式神四天王完全沒有要去助陣的意思,大概看得出晴明應付這些還綽綽有餘吧。

「……欸,晴明,不讓言被二百主神奪走心神,要怎麼做纔行?有什麼我辦得到的事嗎?」

「還有一點,成長到足以繼承暗皇的後少爺,將比主神言還要強大。這是自上方壓制一言主神最快的手段。」

「吵死了——你能給我閉嘴嗎?」

「……後少爺,您爲什麼這麼多疑呢?雖是弟弟,但您寧可相信想要您性命的主神言,卻不相信我?真是的……您還不曉得今後將開幕的繼承權戰爭有多麼關係重大。」

「暗世界的狀況,會隨着在位暗皇的能力而變化。若偏向魔者成爲暗皇,暗世界會爲魔性籠罩;沒意外的話。然而如果讓身爲表世界混血兒的後少爺即位,應該可以吸收表世界的優點,建立和平的暗世界。」

——是晴明。他忙着應付岩石怪物的攻擊,竟然還有空做這種事。

「後哥哥,若你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就算成爲暗皇,也不可能做出讓一言主神篡奪心神這麼浪費的事喔。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貫徹意志的。」

「哥哥說過,不要破壞自然景觀嘛,所以我就這麼做了。」

「……你……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那也沒辦法。暗世界的能力來源,就是吸收更強大的黑暗到體內,所以我會盡最大幅度成長到一言主神覺醒的界限。」

「不過我們也有偏離使命的危險……還是快點殺了後吧,這也是爲了言大人的幸福着想,對吧?前鬼楔。」

言說得彷彿看透了後的心思一般,甚至還繼續接口——

後極力主張,並且明確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晴明一聽到,就很故意地大力聳肩。

「我很期待看到後哥哥修行後能追上我多少呢——啊,假設修行中發生意外事故死亡,要趕緊聯絡我唷,我想要哥哥的屍體。」

(如果那也是「實力的一小部分」……言也強得太誇張了吧。)

「騙人。」

晴明說剛剛的攻擊只是「威嚇」。

聽見白虎破直率的誇讚,後又想蹲到地上去了。

「……。…………啊……」

晴明的詭異行徑全教人無法信任——後硬將這番話吞回肚裏沒說出口。

後一回頭,就對上了言滿心欣喜的熱情視線。

就在後差點要答應的時候,被一旁蠢動的樹根敲了頭。

「哈哈……這樣啊……」

唉——後真能在短期間內,成長到足以與言抗衡的程度嗎?

晴明應該很清楚後內心的吶喊,但絕對不會伸出援手。

言不高興的聲音從後頭上傳來。

要不是身後有言抓住,後絕對會踹飛晴明。

不爲一言主神篡奪意志,只是增強能力。

在場的所有人都直直地凝視着後,殺氣也直衝過來。

「嗚!這是什麼!?是言做的嗎!?——晴明,危險……!」

——華也還是跟之前一樣,與後鬼瑞宮互瞪(個性不合嗎?)。

後本來還以爲會有像是必殺技之類的方法,聽到這話不禁全身無力。

「就算對方是弟弟,也請您不要背對敵人,請稍微有點緊張感,冷靜思考一下您們的關係——護符·『迴流』。」

「——總之,能夠直指核心的辦法,等後少爺成爲暗皇就會曉得了。」

後很瞭解言,瞭解到幾乎可以反駁「不可能會那樣」的程度。

晴明一面說着,一面將護符拋向岩石人偶。護符一碰到人偶,人偶的一隻手臂就消失了。

不單如此,不知何時,華與瑞宮的戰鬥也結束了。

當然,身後的言絲毫不感驚訝。

後不由自主地怒吼道,言詫異地看向後——露出既高興又複雜的表情。

「這教我怎麼冷靜!笨蛋!他說你有危險啊——會被強大的神明篡奪意識喔!?我不可能不擔心吧!」

「…………」

「什麼意思?————哇!」

(不要傻在那了,快救我啊!)

真想看看從小教育言長大的人長得什麼樣子。

雖然後從小就知道瑞宮待人冷淡,但這種狀況下被冷漠以對實在很淒涼。

「可以解決喔。」

(率直的戀兄情節……不過方向很扭曲。雖是孩子,卻有着比大人還強的力量。)

「太好了……喂,言,你也……欸?」

後忍不住凝視着站在身旁的言。

「後哥哥……」

言低語着,手掌面向地面,「咚!」地發出聲響,接着泥土岩石開始隆起。

後忍不住探出身子問道,晴明「哈哈哈」地笑了。

「我希望言可以得到『幸福』。」

「雖然晴明說言是敵人,又想取我性命,但他還是我弟弟呀。更何況——我也喜歡言嘛。」

但被人挑明後反而猶豫了。

言一副想要人稱讚他很乖巧似的語氣,後感覺自己的頭真的痛起來了。

雖然這條命不能給你。後在心中低聲補充。

(我哪可能知道啊!)

(嗚喔!觀衆好多!)

「唉唉~~……」

哥哥對弟弟的期望只有一個。

「……這是怎麼回事……?」

「但言就算不成爲暗皇,只要能力高度成長也有危險吧?所以即使我成爲暗皇也不能解決問題……」

「簡單得很,只要天神後少爺繼承暗皇就好了嘛。」

「————」

(——唉,心情真複雜。)

就這樣?

「後哥哥,不要被晴明牽着鼻子走,冷靜一點。」

「處在這種狀況下,您那麼說好嗎?」

「青龍甘雨好像很高興吶,對方可是比我們十二月將還要強的前鬼楔與後鬼瑞宮,這是場得賭上性命的戰鬥——你就這麼喜歡我等主上後殿下嗎?」

「破說得沒錯,不可感情用事,那樣很可能出現失誤。我們終究只要徹底執行任務就好,絕對不能給敵人可趁之機。」

(……女性版的哥爾格(注26)啊……)

後只明白一點——這羣人的個性想法缺乏一致性。

(……另外,就算式神十二月將全員到齊,也不是後鬼瑞宮跟哥德蘿莉的對手。)

真是強得太離譜——這下豈不慘了嗎?

「——那麼,也差不多該認真請您將後少爺還給我們了,主神言。——『歸巢』。」

「嘎哇!」

(裝出)滿面微笑的晴明將咒符擲向岩石人偶,毫不留情地拉住後。

——此時,在後眼前……

《咕喔喔……》

分不出是呻吟還是岩石崩壞的聲音傳來,岩石人偶漸漸崩解掉落至地上。

「那麼,作爲一個好對手,今後還請多多指教羅。」

「我可不記得你有資格插嘴,晴明。」

晴明滿嘴流利的敬語,殷勤地低頭致意,言聽了不愉快地回應。

————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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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暗之皇太子 1 宿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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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
  11. 11後記

第二卷暗之皇太子 2 未完的繼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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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
  13. 13
  14. 14後記

第三卷暗之皇太子 3 幻影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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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
  13. 13
  14. 14
  15. 1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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