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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好朋友吵架編年史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5.3萬 字

「各位,就在上個月,我們在新世界建構的作戰方面獲得了相當大的進展!」

輝夜真央宏亮的聲音在祕密基地裏迴盪着。

「所謂的進展,指的正是我們成功地將一位夥伴送進了學生會里。藉由這次的成功,將會開啓統治學校之路。」

輝夜一邊在祕密基地中來回踱步,一邊逐一地打量着每|位夥伴的臉。錦織、六道、米倉,最後則是弓削。每個人臉上都罕見地露出微妙的表情。

「腹黑。你應該很清楚今後你被賦予的任務是什麼吧?」

被眼前的輝夜筆直地瞪着,錦織的嘴角也不禁隨之痙攣。輝夜口中所說的『送進了學生會\的夥伴』毫無疑問指的正是錦織。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耶。」

錦織低着頭開口回應。

「我想大概是把學生會的運作情報泄漏給閣下之類的諜報活動吧?」

「情報?哼哼、哼哈哈!」

「你是在嘲笑我吧。而且聽起來還帶有微妙的節奏感耶丨」

「是呀,我是笑了。因爲你的思考迴路太幼稚了,所以我只能用笑聲來回答你。你竟然覺得我是要你去竊取情報!?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輝夜像是在嘲弄錦織似地,再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閣下今天好像顯得特別興奮呢。」

「對啊。因爲她已經好一陣子沒參加會議了吧。」

六道在錦織的耳邊呢喃着,而錦織也輕聲回應。畢竟輝夜已有兩個星期左右沒有到過學校。而這次不過是她歸隊後的第二次會議而已。

「腹黑。」

輝夜猛力地伸手指向錦織。

「現在已經不是竊取機密情報之類,做些小家子氣動作的時候了。我們可是侵入到敵方陣營了喔。既然都來到這一步,就不能夠再拖延下去。我們得繼續朝下一個階段邁進纔行。也就是要執行這項計劃!」

輝夜拿出在上次會議中曾展示過的手寫板。上頭仍然用極粗的白板筆寫着『徹底支配學生會!』大字。

錦織用空洞的眼神盯着眼前的手寫板,太陽穴也跟着不安地抽動着。

「傀儡化……」

「……」

輝夜用眯得宛如細線的眼睛盯着錦織,並且低聲問道。

六道一邊用充滿怨懟的視線瞪着錦織,一邊緩緩面向弓削。

被讚美的六道坦率地露出十分開心的表情。

「另外,可以讓學生會承認我們的活動爲祕密社團活動,如此一來就能分配到建構新世界活動的預算!當然,以最終的角度來看,這些預算遲早都會變成國家預算的。」

弓削一邊抄着筆記,一邊點頭稱是。

「怎麼了,腹黑?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呃,也不是不懂啦。可是,我擔心用我生澀的知識來說明,恐怕會招致誤會。不如請受過閣下充分薰陶的成員來說明會更加適合……例如六道就是不錯的人選。」

「喔,還是一樣要支配學生會嘛。我之前其實就想問了,具體來說到底要我怎麼做?」

「咦,六道嗎!?」

「閣下,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

「喔。既然你都做好覺悟.代表你已經開始採取行動了嗎?」

輝夜張大嘴巴宣示着。

如果被發現自己有意背叛美紀的話,對方一定會爲了揪出真相而對這件事追根究柢的。

「我知道啦——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會好好聽你的命令行事,爲了支配學生會而努力的啦。」

「呃,先等一下!剛纔那些說明真的就夠了嗎!?那種內容就算是新人,只要稍微動腦想想應該就想得到吧?等等,爲什麼連閣下都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我反對這麼露骨的利益輸送!」

畢竟自己能在選舉中勝出並加入學生會,其實也是多虧了美紀在身後推了自己一把的關係。要錦織執行如此像是恩將仇報般的作戰,實在令他難以釋懷。

弓削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等到成功支配學生會之後,請問我們有什麼具體的計劃要進行嗎?」

「好,既然如此,龍捲風,就由你來說明吧。」

錦織像是在複誦般地呢喃着。和往常一樣,他的頭此時又開始痛了起來。

弓削一邊回應着輝夜,一邊專注地抄寫着筆記。錦織則莫可奈何似地搖了搖頭。

「也對,還有小舞在耶。而且她知道我是閣下的手下,所以我也沒辦法草率行動。」

「對耶。」

「當時我試着掌握住學生會成員的弱點並加以利用,來引發內部的分崩離析,目標則是讓學生會完全崩壞。雖然最後功敗垂成,但還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成果。因此,這一次我打算也用相同的方法進行,」

「又是那兩個人……的確,一旦被她們知道我和腹黑之間的關係,事情恐怕會變得相當棘手。如果我們的行動曝光的話,腹黑就無法繼續擔任學生會里的內線了。」

錦織像是在窺探輝夜的反應似地望向她。

錦織像是在控訴世事無常似地抱頭大叫。

面對咄咄逼人的輝夜,錦織反而有些困擾似地咬住了嘴脣。

「既然如此,不如就以破壞那兩個人的關係爲優先目標如何?」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原本在我的腦中像是光化學煙霧般迷濛不清的疑惑,現在似乎全都明朗了呢。真不愧是小六,我要趕快抄下來纔行——」

「嗯,對呀。」

「而且,只要美紀學姊還在學校,她對於學生會的影響就仍然難以估計。即使真的找到學生會的弱點,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造成內部分裂。」

「我個人走的是實事求是的科學路線,所以不太能理解這種精神層面的虛幻說法耶……」

「其實我也曾經嘗試過要攻下學生會。」

錦織放聲大叫。

「辦不到的啦。」

「唔唔——」

「弓削,連你也認同了嗎?未免也太聽話了吧。」看着在筆記本上迅速地動着原子筆的弓削,錦織忍不住吐槽道。

「咦,叫我說明!?」

「隨心所欲……」

「也是啦。我當然也已經做好覺悟了。」

「嗯……」

「目前學生會正逢選舉剛結束的新成員交接之際,因此成員之間的關係也尚未穩固,對我們而言正是絕佳的機會。」

弓削不解地用手指抵着下嘴脣問道。

錦織像是在安撫輝夜似地舉高了雙手。

錦織對着代替自己回答的米倉點了個頭。

「我想交付給各位的任務是,去找出足以讓學生會分崩離析的弱點。特別是腹黑,因爲你能夠進入敵方陣營的中樞,所以應該更容易找出對方的弱點纔對。」

「藉由以上的說明,我想你應該已經充分理解支配學生會的重要性了。現在問題就是出在實踐的方法。」

「關、關於這個嘛,小滿。我想大概可以這麼解釋吧。你想想看,說到學生會,不就是學校裏最強的組織?」

「是因爲四月美紀學姊就要畢業了吧?」

「嗯。事到如今,關於這個問題就由我來說明吧。其實我已經擬定好一項計劃了。」

「真的假的啊。」

「說得也是。另外擔任書記的後藤舞同學也會一直在美紀學姊的身邊協助她。由於這兩個人擁有不可小覷的管理能力,只要她們還在,學生會應該就是牢不可破的。」

錦織難掩驚訝地指着自己的瞼。

「爲什麼要延到四月?」

「就是這麼回事。」

輝夜露出氣勢懾人的笑容。

「嗯,沒錯。」

「有句話不是說『擒賊先擒王」嗎?」

「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在入學典禮播放以學生會名義製作的學校介紹影片。接着,在影片母帶中每隔一分鐘,就偷偷放進寫着『羣衆都是豬!』之類的影像。如此一來等到典禮結束後,想必就會有大量的學生跑來找我,表明希望能夠成爲我的夥伴。這就是我的計劃。」

米倉接着舉起手來。

「那兩個人彼此間的信賴關係可是超乎想像的牢固。加上小舞學姊之所以選擇進入學生會,原本就是爲了協助美紀學姊才這麼做的。」

六道和米倉面帶微笑地對彼此點了個頭。

「你們兩個接受得也太快了點吧。」

「再怎麼說,腹黑也是我方陣營年資最長的成員,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吧。而且我之前也說明過好幾次了,不是嗎?」

輝夜用指甲輕敲了敲寫着『徹底支配學生會!』的手寫板。

「龍捲風,你的確相當瞭解所謂建構新世界的真諦呢。」

「總而言之,我們眼前的活動目標就是『支配學生會』吧。」

錦織的吐槽絲毫沒有受到關注。

「唔。我想偶像大師你應該會有這樣的問題纔對。畢竟你還只是個新人,不懂的事想必還很多吧。好,腹黑,就由你來向偶像大師說明我們打算如何利用學生會,還有怎麼藉由這件事邁向統治學校之路吧。」

「有嗎?」

輝夜再次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嘻嘻嘻。」

六道聳聳肩說道。

「你還是聽不懂嗎?」

「嗯。龍捲風剛纔的說明,和我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六道反射性地伸手指向自己。

「對了,輝夜。因爲我纔剛剛加入,所以還不是很清楚。我想問爲什麼支配學生會這件事會和統治整間學校有關呢?」

國中時期的輝夜也曾經試圖要征服學生會。而據說因爲這件事的關係,使得當時的學生會長松島美紀從此之後就開始敵視輝夜。

輝夜怒火上升似地瞪大了眼睛。

「不能再用那種順其自然的悠閒態度來面對這一切了。雖然計劃延宕我也得負起責任,但接下來我們一定得儘可能將學生會的實權掌握在手裏纔行!」

「你幹嘛贊成啊?」

「我的潛意識反對這項計劃!」

「首先我們要利用宣傳管道。成功地支配學生會之後,我們就能在公開場合不露聲色地於全校師生面前宣傳『建構新世界活動』。」

「就算我想要採取行動,學生會到目前爲止纔開過一次會議,而且也只是爲了讓大家見面認識彼此而已。根本就沒辦法做什麼嘛。」

「就我個人的立場而言,我並不想和美紀學姊戰鬥。」

錦織搖着手否定輝夜的提案。

「原來如此。」

「不過,既然錦織同學在選舉中獲得了勝利,我想你應該早就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纔對。而且在上次的會議中,閣下也已經提過了一次呀。」

「例如什麼樣的做法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我要全部抄起來纔行。」

「這種事還需要問嗎?當然就是要控制學生會,並且將其傀儡化。」

「既然如此,只要支配學校裏最強的組織,也就是將學生會納入旗下,就等同於支配了學校呀。」

「也就是要讓我們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學生會,藉此作爲支配整間學校的基石。」

輝夜嘖了一聲。

「果然不出所料啊。」

「呃,其實是沒什麼問題啦……只是,我想問這項作戰計劃能不能延到明年四月再進行呢?」

「學生會算是僅次於教師羣的當權集團,所以當然有許多用途。不久後的將來,當這間學校變成我的地盤,學生會就會變成我發號施令的據點了。」

「當然有。我說有就有。每次提到『學生會』三個字的時候,我都會強調將學生會納入我們支配之下的重要性。即使沒有實際用言語描述,相信我的表情應該也散發着某種能量纔對。」

錦織苦惱似地抱頭呢喃。

「原來如此,要支配學生會並且將其傀儡化是嗎?我先抄下來——」

輝夜心有不滿似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管怎樣,我沒辦法等到四月。即使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所有人都必須在召開下次會議之前去尋找學生會的弱點,並且在下次會議中提出。聽取各位的意見之後,我就會開始策劃攻略學生會的具體作戰內容。」

最後,當天的『新世界建構會議』,就在沒有結論的狀況下草草結束了。

「那麼,現在就開始進行紫苑高中學生會會議吧。」

嚴肅的氛圍之中充滿了令人神經緊繃的緊張感。一片靜默的空間。這正是唯有雀屏中選之人才能窺見的世界·學生會——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裏,此時正準備召開由新成員爲主軸的第二次學生會會議。

0;氣氛果然很不一樣呢——1;

錦織將眼前的會議和前幾天相同時間所進行的『新世界建構會議』相比,如此想着。雖然另一邊的會議同樣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緊張感,但和這裏所瀰漫的正式氛圍卻有着本質上的絕對差異。

「首先就請學生會會長來爲我們說明,關於下個月即將舉行的文化祭相關事項。」

二年級的大月學姊用沉穩的聲音進行着司儀的工作。在前陣子所舉行的學生會執行委員選舉中,她當選了書記一職。而在那之前她也曾擔任過舞的助理。

0;話說回來,怎麼不見小舞學姊的人影呢?1;

原本總是和美紀形影不離的舞,此刻卻不見蹤影。自從選舉結束後,去年的學生會成員便不會再出現在學生會辦公室,但是學生會長和擔任書記的舞仍會出席,來輔助尚未進入狀況的新成員們。

0;是不是有什麼私事,所以才缺席的呢?1;

畢竟長久以來,兩人都是以雙人組的形式共同行動,使得只剩美紀一人獨撐大局的畫面看起來反倒令人覺得有些奇妙。另外,過去擔任書記助理而和舞關係十分融洽的大月,此刻看起來似乎也有些無精打采,使得錦織不自覺地妄加猜測起來。

此時,美紀緩緩地站起身。整齊的制服穿在她身上,看起來就宛如服裝模特兒般完美。連裙子也看不出半點皺褶。胸前的緞帶也呈現着挺直且完美的左右對稱。

她輕輕地摸了摸如同蒲公英綿毛般的亮色髮絲後,便接着用那對大眼睛環視起整間會議室。

「以各位新成員爲主體所進行的會議,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我想當中應該有人尚未適應學生會的氣氛,但是由於時間關係,我仍然必須請各位準備開始進行正式的工作纔行。」

美紀不動聲色地瞥了錦織一眼。她口中所謂的「尚未適應學生會氣氛」的人,其實指的就是錦織。因爲其他成員都是在這一年協助過學生會工作的學生。

「籌備下個月的文化祭,每年都是學生會的第一份工作。我們的目標是讓文化祭平安無事地順利進行。」

學生會的成員們紛紛點頭贊同。

「咦?誰和誰吵架?」

「嗯。」

但是,這麼一來自己就必須扮演雙重間諜的角色纔行。光是想到這裏,錦織的心情就變得沉重不已。

錦織揮着手澄清道。

「這樣啊……」

「其實……今天小舞之所以沒有來學生會,背後是有原因的。」

「所有的作業流程幾乎都已經制式化了,我想各位應該能順利完成纔對。如果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請儘管來問我。」

由選舉所選出的學生會成員經過一個月的準備期後,再於文化祭當天正式就任。共包括學生會長一名、副學生會長兩名,以致書記和會計等五名。

「總之先去找她,把理由問清楚吧?」

「正如各位所知,文化祭將是我擔任學生會會長的最後一份工作。當然,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指導各位,希望各位能夠把握機會,儘量地吸收各種知識。」

「我也不清楚。只是,選舉結束並且選出新的成員後,舊的學生會成員自動退出學生會,我認爲是比較理想的做法。」

「我想,再過不久事情應該就會傳開,所以我纔想乾脆由我把事情告訴錦織同學。搞不好你會願意幫我解決這個煩惱。」

美紀和舞原本總是感情融洽地一起上學。相當受歡迎的兩人,往往會在校門口被低年級的學妹團團包圍。這一幕早已成了紫苑高中慣有的場景。

「不過在這裏不太方便。」

美紀的語氣變得有些急促。

0;難道說發生了什麼不能說出口的事嗎?1;

學生會的成員們彼此互相點了個頭。

「不然呢?」

美紀睜大了雙眼。

「是確確實實的吵架。我們已經很久都沒說過話了,當然也沒有再一起來上學。」

「錦織同學,你現在有空嗎?」

「可是,她還是不願意回答我。應該說她完全都不願意再和我說話了。」

「我的說明大致上就到這裏爲止。今天的會議有點像是爲文化祭的籌備揭開序幕一樣,所以並沒有太多議題要討論。不過至少要先決定出日期喔。」

「咦咦!?」

錦織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美紀的表情則是瞬間閃過一道陰影。

美紀忽然將臉湊近到錦織身旁。

「話是沒錯啦……」

美紀語帶保留地說道。

「因爲我還不想和學生會的其他成員提到輝夜真央,還有我和小舞吵架這件事。至少也要等到文化祭結束後我纔會說。」

她的頭髮香氣跟着在鼻子附近瀰漫開來,加上美紀那張略帶憂彩的表情,令錦織的心頭禁不住一陣小鹿亂撞。

美紀動作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後一臉寂寞地望着空中。

「原來是真的啊。」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吵架的?」

「雖然我會負責監視輝夜,但是如果要避免讓她有機會趁隙而入,你是不是該早點和小舞學姊和好呢?」

「喔……」

「這、這樣子呀。」

「不是啦。我怎麼可能拜託你那種事呢?」

「我想應該沒有。有一天,小舞突然就對我說,她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和我相處下去了。」

錦織深深地嘆了口氣。美紀和舞之間的爭執,其實正是輝夜所想要的學生會弱點。如果被她知道的話,她必會如美紀所擔心的,毫不留情地加以利用。這麼一想,或許這件事就這樣瞞着輝夜纔是比較好的做法。然而錦織又不禁擔心,一旦被輝夜發現自己刻意隱瞞,事情恐怕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大月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似地,說起話來顯得吞吞吐吐。

雖然錦織怎麼想都覺得兩人的關係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決裂,但他仍然順着美紀的話給予回應。

「可是,因爲我不知道她和我吵架的理由,所以我也沒辦法主動和她和好啊?」

「你難道不覺得,有些不肖人士會利用我和小舞吵架的機會,打一些壞主意嗎?」

「想不到小舞學姊竟然會和美紀學姊吵架呢。」

美紀雙手合十地請託着。

回到教室的錦織拿了書包後,便準備直接返家。於是他便步出了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建築物。此時已經接近傍晚時分,天空也染上了一片暮色。

錦織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美紀身上。

美紀總算笑逐顏開地握住了錦織的手。那光滑的皮膚觸感又再次令錦織心中一陣悸動。

「嗯——其實我想還是把真相告訴錦織同學比較好。」

「沒錯,我指的就是輝夜真央。如果她已經掌握到了這項情報,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設法顛覆學生會。也就是讓學生會產生分裂,就像她國中時期所做的一樣。」

美紀像是放下心似地吐了口氣。

「我、我知道了。我幫你就是了。我會負責監視輝夜是不是又有什麼計劃的。」

0;不過其實輝夜早就開始進行分裂學生會的活動了。1;

「有沒有什麼導火線或是理由呢?」

「我知道啦。」

原來是美紀。她面露苦澀的表情,用低垂的眼神窺看着錦織。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不過……」

「……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這麼嚴重!?」

和美紀分開後,錦織一個人雙手抱胸地走在校舍的走廊上。到現在他仍然不敢相信,那麼要好的兩個人竟然會鬧到這樣。

「是因爲吵架的關係。」

「可是,這麼一來狀況就愈來愈棘手了。」

「我問過了。而且還問了好幾次。」

「不.我不知道。只是覺得可能會是這件事……」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擔任司儀的大月才輕聲細語地開口並舉起手發問。

「什麼問題,大月同學?」

「啊,請說。」

「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你不打算找其他學生會成員,商討因應輝夜的對策嗎?」

錦織忍不住在心中說道。

「有人有任何問題嗎?即使不是文化祭的事也沒關係,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就要趁現在儘量提問喔。」

錦織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建築物的陰影處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謝。」

美紀的眼中燃起熊熊的反抗火焰。可想而知,她應該是回想起了國中時期那段苦澀的記憶吧。

「這樣子啊。」

「呃……我想請問.今天小舞學姊爲什麼會缺席呢?」

錦織率先開啓了話題。

「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吧。」

「你怎麼會知道?難道你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決定好文化祭各項籌備項目的日期後,當天的學生會會議便宣告結束。或許是因爲美紀在場的緣故,所有學生會的成員全都沒有想要逗留的意思,而是迅速地一鬨而散。

「我希望錦織同學協助我對抗輝夜真央。因爲你和她同班,所以我想請你觀察她接下來的動向。」

「難道說……是關於小舞學姊的事嗎?」

無論什麼時候,美紀和舞總是會一起行動。如果是平時的話,她們也一定會共同出席像今天這樣的會議纔對。加上美紀竟然不知道舞缺席的理由,聽起來就更加啓人疑竇了。

「我和小舞。」

「你說要我幫忙,是指希望我能讓你們和好嗎?」

錦織驚訝不解地歪着頭。畢竟這一切實在太不可思議了。舞會氣到不願意和美紀說話,聽起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因爲錦織覺得她即使和別人吵架,應該也不至於像個小孩子一樣,做出這麼幼稚的事纔對。

大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而這樣的表情在其他的成員臉上也同樣可見。因爲每個人都很清楚,其他的舊學生會成員不在場和小舞學姊不在場,其實所代表的意義並不相同。

0;被她這麼低頭拜託,實在是沒辦法拒絕啊……1;

於是,錦織在美紀的帶領下,來到了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建築物後側。美紀站在錦織的面前,用一副略顯尷尬的表情,欲言又止地開合着嘴,像是在苦惱着是否該將心中的煩惱說出口一樣。

美紀略顯不耐似地嘟起了嘴。

「怎麼了?有話儘管說吧。」

美紀表情認真地注視着錦織。

「你是指……」

往年,除了學生會長之外的四項職務,都是由前一任的學生會成員推薦四位成員來遞補,再由四位成員當中選出新任的學生會長。由於並沒有明確的規範,因此成員之間的職務也可能出現大洗牌的狀況。如果身爲一年級的錦織有意角逐學生會會長一職的話,就必須在文化祭的準備上充分展現自己的領導力纔行。

「真、真的是吵架嗎?會不會其實只是在一些小意見上有些摩擦,或是兩個人的個性方面有一些不合而已呢?」

「好的。」

「我真的完全不懂小舞到底在想些什麼。」

錦織用不明確的曖昧語氣回應着。

「所以我纔想到要拜託錦織同學這件事。」

美紀的眼神中閃過一道光芒。

「請問是什麼事呢?」

「拜託你,這件事關係着學生會的存亡。雖然我也不想對她進行監視就是了。」

「啊,呃……」

「加上小舞學姊又知道我其實是輝夜的手下。」

雖然她因爲擔心美紀因此受傷而答應幫自己保密,但是如果兩人決裂一事屬實,實在也難保她會爲自己保密到什麼時候……

一想到自己揹負着雙重間諜的祕密曝光的危險,錦織的心情就變得愈加沉重。

當他腳步蹣跚地向前走去時.忽然瞥見了遠處的中央樓梯,有個三年級女生正在下樓的身影。對方及肩的一頭黑髮正隨之輕舞飄揚。

是後藤舞。學生會的前任書記——

「小舞學姊!」

錦織高聲喊着,並且立刻朝對方跑了過去。而走下樓梯的舞則是跟着停下腳步並且回過頭來。

「小舞學姊……你好。」

錦織一邊調整着紊亂的呼吸,一邊低頭向對方問候。

「你好,錦織同學。」

舞的臉蛋上最迷人的酒窩也隨着她的笑意而明顯地浮現出來。她的手上正提著書包,看起來似乎正準備回家的樣子。

0;原來她人一直都在學校。既然如此,照理說應該可以出席學生會纔對啊。1;

明明能夠出席,但是卻刻意缺席。如果是平時的舞,無論碰上任何狀況,應該都會以協助美紀爲最優先纔對。

「怎麼了嗎?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焦慮暱。」

舞的脣邊掛着招牌酒窩,笑着這麼問道。看見她的笑容後,錦織也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因爲那笑容就和平時的她沒有兩樣。

「不,因爲今天有學生會的會議……」

「這樣子呀。我想應該是討論文化祭的事前籌備工作吧。」

「是的,沒錯。」看來她果然知道這件事。

「會議怎麼了嗎?」

「呃.其、其實我只是想問,小舞學姊今天怎麼沒來而已。」

錦織搖了搖頭,而舞則是又再度嘻嘻地笑了起來。

「難道說是因爲愛?你愛她嗎?」

「拜、拜託你不要亂說好嗎?我原本說話的時候嘴角就會不斷顫抖啊,你看。」

「我知道。我記得很清楚……只是,請你不要一直把那個人的名字掛在嘴邊。」

「咦?啊,這個嘛……」

「所以我才拜託你不要再提了啊……」

錦織有些語塞地勉強擠出回應,並且同時窺探着舞的表情。接着,他纔像是豁出去似地開口。

「因爲新的學生會成員都已經透過選舉產生了,我再出席也沒有什麼意義呀。我想上一任的其他成員應該也沒去吧?」

輝夜用似乎不太能接受的表情應了個聲。

錦織謹慎地觀察着舞的表情。她的態度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看起來完全不像正在和美紀吵架的樣子。

錦織的心情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微妙。畢竟從舞的口中聽見她如此描述和美紀間的關係,着實令人難以理解。

錦織一邊說着,腦中一邊塞滿了令他苦惱不已的想像。

雖然錦織也想過,這可能是舞爲了避談吵架所捏造的藉口,但是轉念一想,舞似乎也不是那種如此擅於話術的人。

「別擔心啦.這裏又沒有其他人在。」

六道舉手發問。

「你要怎麼理解是你的自由。」

舞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了錦織的提問。

在輝夜的聲聲催促下,錦織只得乖乖地把唯有學生會成員才能持有的黃銅鑰匙,插進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鑰匙孔裏。

「嗚。」

錦織一邊目送着舞走下樓梯,一邊再次狐疑地歪起了頭。

「話說回來……」

「到時候我會從窗戶跳下去的。」

「我們沒有吵架呀。」

花梨正是一直在旁協助舞的大月。

輝夜站在排列成ㄈ字形的桌子中央,環視整個房間。

「這樣啊……」

「呃,其、其實我已經調查過了,但是目前還沒有得到值得一提的情報……」

「唔——如果連潛入學生會內部的腹黑都沒辦法得到情報,我看其他人也就不用期待了吧。」

「腹黑,我應該有交待任務給你纔對。我要你去找出足以瓦解學生會的弱點,你找到了嗎?」

輝夜眼神銳利地瞪向錦織。

「唔唔。」

弓削主動地舉起了手。

「沒有吵架,卻對對方視而不見。」

然而,錦織對自己忘了針對舞所說的「目前」不想理她這句話提出質疑,仍感到有些扼腕。

錦織刻意地讓嘴角再次發出顫動。

「你們幾個,已經沒有時間了.快點各就各位準備開會。」

看見錦織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脣,舞也跟着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

星期六放學後,錦織再次來到了學生會辦公室。錦織站在樫木材質的厚重門扉前,而輝夜、六道、米倉、弓削等四人則是虎視眈眈地站在他的身後。

「噹噹噹——請看我的祕密記事本!」

「可是這樣聽起來好像比吵架還要嚴重耶……」

錦織表情認真地對着身後的輝夜說道。

被輝夜用咄咄逼人的視線緊盯着,錦織只能額頭冒汗地解釋。

「絕對不可以把桌子弄亂喔。還有——」

「是真的嗎,偶像大師!」

錦織嘴上一邊抱怨着,一邊坐到了自己平時參加學生會會議時的座位。其他女生也各自坐到了排成ㄈ字形的座位。

錦織無法釋懷似地微歪着頭。他始終覺得這一切有些不太對勁。當然,他也無法猜透舞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的說法並非出於本意,而是刻意地在隱藏着什麼。

舞語氣冷淡地聳了聳肩。

「哪、哪裏奇怪?」

「呃,沒錯……」

「有種歷史悠久的感覺呢。」

「嘻嘻嘻,錦織同學,你真的很有趣呢。平時總是擺出一副難以親近的模樣,可是隻要一提到輝夜的事,你就會完全沒輒呢。」

坐在對面座位的六道,嘴脣忽然像貓一般變成M字形。

六道和米倉正興致勃勃地看着放在牆邊的茶具櫃。弓削則是擅自拉開窗簾,獨自觀賞起窗外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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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織情緒消沉地長嘆了一口氣。擔任雙重間諜果然是件要命的工作。

「我聽起來也覺得有點怪怪的呢。」

「你還在和輝夜一起玩征服世界的遊戲嗎?」

「那麼,爲什麼你要躲着她呢?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我只是在閃躲美紀而已。」

「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嗎?」

「當然囉。在下不良偶像大師,可是運用了我專屬的情報網進行調查呢。」

「不,並沒有。」

弓削一邊說着,一邊從改造過的制服裙子裏掏出了一本粉紅色記事本。

「我有問題——如果剛好找不到地方躲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雖然現在的我確實刻意地將美紀當成空氣般視而不見,但是那個約定依然存在。如果你做出讓美紀難過的事,我就會將你和輝夜的關係公諸於世。」

錦織纔剛放下心不到數秒,立刻又受到了另一個衝擊。

「果然是因爲吵架纔會變成這樣的,對吧!」

「小、小舞學姊!」

「今天的議題延續上一次,要討論的正是征服學生會的方法。」

「啊,你們不要亂動杯子啦。還有,弓削,你會被外面的人看見的,快把窗簾拉起來啦。」

「咦,是真的嗎?」

「那麼,我要到圖書館去讀書了。雖然你可能覺得我好像無所事事,但我畢竟還是個準考生,所以可是很忙的。那你自己多保重囉。」

舞忽然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剛纔的發言有點奇怪喔。」

「而且還有許多茶具呢。」

「我先說了……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的話.我可是會立刻躲起來的。到時候你絕對不要叫我的名字喔。絕對不行。」

「會嗎?我覺得所謂的吵架,應該是指彼此輕蔑甚至是相互憎恨的意思。但是我並沒有那種意思。這一切都只是我單方面的決定。」

「我說對了嗎?」

「看來問題就在於我應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閣下了。」

錦織的嘴角開始斷續地抽搐起來。

「喔……」

錦織帶着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忽左忽右地叮嚀着衆人。

「這樣子呀。不過,如果是先前倒還沒什麼關係,可是如今你已經是學生所選出的學生會成員之一了。但你卻還繼續和那種與學生會對立的人走在一起,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的說法好像別有含意的感覺耶。聽起來似乎是因爲有學生會的工作,所以纔會和美紀學姊在一起。」

「你不需要擔心美紀的事。我目前只是單純不想理她而已,其實我們並沒有吵架。只是,既然我已經是前任書記,自然不會太常到學生會里露臉。雖然這麼做可能會讓花梨擔心就是了。」

「腹黑,你少在那邊囉哩囉唆了,快點把門打開吧。再拖下去就沒有時間開會了。」

「當然要。我在沒有獲得許可的狀況下讓外人進入學生會辦公室,而且對方還是特別受到提防的重點人物,然後在這裏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種事一旦曝光的話,我一定會被學生會轟出去的……唉,我看我應該已經待不下去了吧。」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只是覺得選舉已經結束,新成員也全數就位了。既然如此,我應該就沒必要再和美紀一起主導學生會了。」

「因爲六道的錦織同學雷達發出反應了嘛。就過去的經驗來說,錦織同學說話時只要嘴角發出顫抖,就代表你正在說謊。」

「呃,話是沒錯啦……」

「纔沒有哪裏奇怪呢。我真的還沒有收集到情報啦。」

錦織用略帶緊張的視線由下而上地望着舞。

衆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全是由於輝夜突然要求將『新世界建構會議』移到學生會辦公室進行的關係。她認爲當支配了學生會之後,這間辦公室遲早也會變成我方的財產,因此即使提早借用也無傷大雅。基於如此自以爲是的理論,加上錦織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下,錦織只能挑選了成員出現的可能性相對較低的星期六下午,將衆人帶到這裏來。

「唔,是個很不錯的房間嘛。」

「呃,是沒錯啦……你說得對。」

「好的,再見。」

「呃.其實……小舞學姊是不是正在和美紀學姊吵架呢?」

「我有一個很不錯的情報喔。」

不知何時已一屁股坐在最前方座位的輝夜,發號施令地說着。

錦織雖然早就料到輝夜會將矛頭指向自己,但被她這麼一瞪,還是令錦織倍感焦慮。

當錦織還來不及將注意事項說完時,輝夜已經逕自地推開大門走進了室內,六道等人則是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去。被拋在後頭的錦織只能無奈地嘆着氣進入辦公室裏。

錦織一邊按着自己的心臟,一邊緊張兮兮地確認周遭。

「你竟然隨便就坐在學生會長的位子上……」

「不,我們真的沒有吵架。只是我想要和美紀保持距離而已。」

「哪有人把祕密拿出來讓大家看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錦織心中掠過。但他仍不忘用吐槽來緩和緊繃的情緒。而弓削則是逕自地翻起手中的記事本。

「呃,首先是我收集到的第一項情報!新任學生會成員當中的一人,也就是土佐同學,他直到高中一年級爲止,都還是和媽媽一起洗澡!」

「真的嗎!是那個土佐同學嗎?」

錦織驚訝地叫出聲來。因爲他所知道的二年級生土佐廣人是個身型高挑,並且戴着眼鏡的優等生。一直到進行選舉之前,他都一直擔任副會長的助手,因此被認爲很可能直接升格成副會長,今後和把奪取學生會長寶座視爲目標的錦織,關係應該也會日漸深厚纔對。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個有戀母情結的傢伙。」

輝夜若有所思地用手撐着下巴。

「呃,不能光憑這樣就認定對方有戀母情結吧。」

「可是,我覺得這件醜聞的殺傷力,似乎還不夠讓學生會瓦解耶。」

六道聳着肩膀說道。而弓削則是立刻在她的面前搖了搖手指。

「小滿的祕密情報不是隻有這樣喔。第二項!那位美麗而散發着成熟氛圍的大月同學,事實上是個徹頭徹尾的摔角迷!據說她甚至每個月都會去看比賽,而且還曾經對親弟弟使出摔角技,結果害得自己的弟弟進了醫院!」

「真的假的啊!!」

錦織再次受到了驚嚇。在先前的學生會會議中也擔任過司儀的大月花梨,看起來像是新學生會成員當中最有常識的人,甚至連錦織都對她抱有些許憧憬。

「聽起來的確是個出人意料的情報,但我覺得好像不太派得上用場耶。」

雙手抱胸的米倉表情認真地提出了看法。

「偶像大師,你還有其他的情報嗎?有沒有什麼更有用的情報?」

「當然有。我還有另一項殺手鐧等級的情報喔。」

弓削髮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說道。

「說來聽聽看吧。」

「第三項情報!前任學生會長松島美紀,和前任書記後藤舞目前正處於水火不容的吵架狀態!」

六道和米倉紛紛訝異地嘴巴微張,並且就這樣愣住不動。錦織則是「唉……」地按住了額頭。

「人家自豪的超級情報網絕對不會出包的。這是從和美紀學姊走得很近的三年級男生那邊問來的喔。他說已經很久沒看見她們兩個說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那麼詳細就是了。」

錦織的臉不自覺地抽搐了起來。

錦織一邊因指揮棒從面前放下而鬆了口氣,一邊搔着自己的耳後根。

「從她們兩人到目前爲止的相處情況看來,的確讓人很難想像呢。」

錦織眯着眼睛思考着。

錦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輝夜仍然緊迫逼人地盯着他不放。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兩個人是爲了爭搶錦織同學,所以纔會吵架。我要趕快抄下來纔行。」

錦織像是發出慘叫般地大喊着,輝夜則是有些不甘願似地停止了倒數。

「「咦!?」」

「有一些摩擦是什麼意思?你給我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

六道和米倉兩人紛紛用不解的口吻說道。

「真的嗎?」

「等一下啦,閣下。你爲什麼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我?等等,你手上那可愛的指揮棒又是怎麼回事?最近我老是碰上使出二刀流的人,我已經快要受不了了啦。」

弓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腹黑.我勸你最好趁現在從實招來。」

回到學生會長座位上的輝夜,若有所思地雙手交叉在胸前。

畢竟當時說出「我和小舞正在吵架」的美紀確實露出了相當寂寞的表情。如果連那一幕都是演出來的話,也算是相當了不起的演技了。而且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陷阱,舞應該也會刻意多營造出一些「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的樣子纔對。

「看來有必要徹底查出她們吵架的原因。只要加以調查的話,就能確定整件事究竟是陷阱還是事實了。」

「我原本也是那麼覺得,而且我也實際跑去問過小舞學姊對於美紀學姊的想法。我想,小舞學姊還是相當重視美紀學姊,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但是她卻選擇突然對美紀學姊視而不見。她自己也承認對美紀學姊確實很冷淡。」

錦織不禁在心中爲兩人的說詞高喊起「God Job」。

錦織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六道和米倉彼此面面相覷。

「太奇怪了。我覺得整件事是陷講的可能性愈來愈高了。」

「欸,爲什麼小舞學姊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美紀學姊呢?」

「喔。」

「「某個男生!?」」

「那就是小舞學姊溫柔而且善解人意的地方啊。如果知道我是背叛者的話,推薦我進入學生會的美紀學姊不會很難過嗎?她就是顧慮到這一點,所以才願意幫我隱瞞的。」

「可是,美紀學姊不是還烤了餅乾給你嗎?」

「腹黑,你爲什麼要隱瞞這件事?」

六道和米倉紛紛露出試探般的表情。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嗯。」

「突然變得冷淡?」

接着.輝夜像是要徵詢意見似地望向錦織。

「等等、你倒數得也太快了吧!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不要再倒數了啦!」

「真的假的啊。這樣一來,我根本沒必要潛伏在學生會里當間諜了嘛。」

「可是,在我看來並沒有那種感覺啊。」

錦織無計可施似地搖了搖頭。

「瞭解!」

「但是你竟然不知道她們兩個人正在吵架……」

「見解這麼一致!?」

「真是不敢相信呢。」

「順帶一提,將這個情報泄漏給我的人也是前學生會的成員,同時也是我的粉絲喔。」

錦織用空虛的視線,望着專注地翻閱着那本粉桃色記事本的弓削。

錦織難以理解似地皺起了眉頭。

「我也持相同的意見。」

輝夜語帶威嚇地用雙手的指揮棒不斷敲打桌面。

「無論如何……」

「只是,如果說到最近常出現在美紀學姊和小舞學姊身邊的男生,我覺得除了錦織同學之外,好像沒有其他人耶。」

「看過來看過來——我手上可是有關於這件事的情報喔。」

「我聽美紀學姊說,小舞學姊對她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冷淡。所以她們兩個人現在已經變成彼此不交談的關係了。」

「那只是單純的謝禮而已啦!」

「關於她們兩個人吵架這件事……會不會其實又是一個陷阱?」

「是嗎——」

「我也贊成這個做法。畢竟就個人而言,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只是,如果唐突地進行調查,恐怕會伴隨着相當的危險性。特別是調查小舞學姊周遭的事更容易打草驚蛇。我之前也說過,其實小舞學姊巳經知道了我和閣下的關係。」

錦織迅速地站起身,並且試圖往出口大門走去。但是輝夜卻搶先一步站到門口,擋住錦織的去路。

六道噘着雙脣說道。

包括輝夜在內的四個人,全都將視線集中到錦織身上。

輝夜一臉狐疑地望着錦織。

錦織一邊偷偷注意着輝夜的反應,一邊大叫地澄清。

「是啊。她們之間並沒有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感覺應該比較像是冷戰吧。反正就是突然不再和對方說話。」

「原來如此,聽起來的確有可能呢。」

「你、你看吧?這樣你應該能夠了解我忍住不說的心情了吧?」

「知道腹黑和我的關係的後藤舞,是個相當危險的存在。但是即使如此,這對我方而言仍是個大好機會,絕不能就這樣放任機會溜走。調查美紀和小舞之間吵架的原因,並且確認這項情報的真實性。如果她們之間的爭執是千真萬確的話,背後的理由又是什麼?讓這些謎團明朗化,就是我們當前的目標。」

「怎麼了?爲什麼大家都看着我?」

「呃,因爲錦織同學和學生會長還有擔任書記的學姊很要好嘛。」

「十秒內把實情說出來!如果你膽敢反抗的話,我就要騎到你身上,然後用指揮棒狠狠地敲遍你全身每個角落!而且會把腋下和腳底當成攻擊的重點喔!」

「呃,也沒有啦……」

輝夜懷疑地眯起了眼睛。而錦織則是一邊冷汗直冒,嘴角也像是止不住地抖個不停。

「可是,這麼一來……」

「真是奇怪。我記得小舞學姊和美紀學姊應該是感情很好的呀。就像是六道和iphone之間有着剪也剪不斷的強大羈絆呢。」

「小滿站在大家那一邊。」

「你要攻擊的部位也說得太具體了吧!」

弓削筆直地舉起手說道。

「不過,我倒是能夠理解錦織同學這麼謹慎的理由。畢竟這件事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

「當然有可能啊。再怎麼說,就算是學生會的成員,也未必能夠知道所有學生會里發生的事啊!」

「五、四、三——」

「咦?呃,沒、沒有啊。我只是想說等找到確實的證據後再報告。」

「好啦。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們,拜託你先把指揮棒放下來吧。」

「六道也覺得你還是把事情講清楚比較好喔。」

「我看看喔,根據傳言指出,美紀學姊和小舞學姊之間的爭執,似乎和紫苑高中的某個男生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喔!」

「我知道了,我把真相說出來就行了吧!現在學生會長和小舞學姊彼此之間確實有一些摩擦啦!」

輝夜發出陰鬱的低沉聲音。

輝夜像是好奇心被挑起似地用手抵着下巴。

弓削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一下手。

「陷阱?什麼意思?」

「腹黑……」

輝夜則是依舊威風凜凜地雙手抱胸,並且嚴肅地點了點頭。

在沉重的氛圍持續了片刻後,輝夜終於率先站起身,並且豪邁地將手扠在腰上。

米倉有些害怕似地勉強點了個頭。

六道一臉懷疑地眯起了眼睛。

「只要故意讓我方知道前學生會的前兩名重要角色正在爭吵,我方必定會趁這個機會發動攻擊。而對方只要反過來加以利用,然後再加上反制攻擊,就能夠一舉擊潰我方。我所謂的陷阱就是這個意思。」

「美紀學姊說過,她對這件事一點頭緒也沒有。」

「小滿,那、那是真的嗎?」

「說、說得也是喔。」

「真的嗎?」

「喔,原來她們兩個人這麼要好呀。既然如此,又爲什麼會撕破臉呢?」

六道和米倉聲音交疊地發出驚呼。兩人彼此互視一陣後,便同時將視線移向錦織身上。

「不要亂抄啦!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我和那兩人原本就沒有什麼交集,而且美紀學姊和小舞學姊對這類男女關係的話題也沒什麼興趣啊。」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她們兩人吵架的原因是什麼嗎?」

「十、九、八、七——」

「等一下,你們兩個爲什麼都看着我?」

「不,我們並沒有特別要好。」

六道、米倉、弓削等成員立刻點頭回應。而錦織則是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然後才終於無力地應了聲「瞭解」。

在學生會辦公室進行了『新世界建構會議』後的隔天,星期天一早——

錦織難得地躺在自己房裏的牀鋪上賴牀。由於前一晚唸書念得太晚的關係,使他現在依舊處在被睡魔支配着腦部的狀態。

平時的這個時候,錦織和妹妹小梢應該都已經抵達了學校的教室。但此刻錦織的家中卻顯得無比寂靜。由於錦織的母親外出,因此家中只剩下錦織和小梢兩人。而假日時只要錦織還沒起牀,小梢就絕對不可能會先起牀。

就在錦織持續地賴在牀上翻滾時,插在充電器上的手機忽然傳來「地獄啓示錄」的主題曲。

「這,這個鈴聲是……」

錦織一邊揉着眼睛,一邊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機的液晶螢幕。果然是輝夜打來的電話。雖然錦織一度猶豫是否要接,但是如果不接的話,之後可能會發生更可怕的事。兩相權衡之下,錦織還是無奈地按下了通話鍵。

錦織勉強擠出陰鬱的聲音。

「是我。」

輝夜不悅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閣下,星期日你起得還真早呢。」

可是平常上課時反而都在呼呼大睡——錦織默默地在心中補充道。

「那是當然的。新世界建構計劃最關鍵的時刻就是早晨了。」

「你的身體健康是最好的。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今天上午十點在中央公園的噴水池前面集合。」

「中央公園?」

錦織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輝夜口中的中央公園,指的是從錦織家裏就可以看見,位於學校相反方向的河畔旁的大型公園。至於錦織會覺得驚訝,則是因爲到目前爲止,從未在那裏進行過任何『新世界建構活動』的關係。

「爲什麼要特地跑到那裏去呢……」

「你來了就知道了。」

「喔……」

「爲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人?應該說,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做什麼?」

輝夜的回答令錦織不禁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呵。」

「不在。」

「因爲她是小舞學姊啊。她不是那種會接受男生贈送內褲的類型啦。」

「就只有我們……!?」

「你來了就知道。那麼,我們在目的地碰面。」

「還有,要換上比較不顯眼的服裝後再過來。記得一定要戴上帽子。」

原本滿是期待的胸口,此刻就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一樣頓時變得消沉無力。錦織不禁責怪起方纔那瞬間,因莫名的期待而導致情緒波動的自己。

錦織無力地垂下了頭。自己原本打算今天一整天好好地在家裏休息的。

「對啊。我想大概傍晚的時候就會回來了吧。」

錦織坐在中央公園裏邊側的一處木製長凳上,嘴上也不停地嘟噥着。長凳的前方有一片寬廣的草坪,許多正在慢跑的人和踢着球玩耍的小孩們正在上頭來回穿梭。而同樣坐在長凳上的輝夜,此時正拿着像是貴族專用的長型望遠鏡觀察着舞的家。

「等一下,我想知道你一大早把我叫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麼?」

於是錦織便將小梢抱到了她房裏的牀上。

「這很難說。你看,今天天氣這麼好,她或許會出門也說不定呢?」

當小梢一步出房門後,走廊立刻接着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就在錦織嘆氣的同時,房門忽然被打了開來。雙手各拿着一把空氣槍,頭上還戴着綠扁帽的武裝小梢腳步輕盈地闖進了房裏。

錦織在輝夜的耳邊呢喃道。

而輝夜雖然看見了錦織,但卻依舊故我地雙手環抱在胸前,而未出現任何特別的反應。錦織照着輝夜的指示穿着一身樸素的便服。仔細一看,輝夜自己也穿着一件深藍色短袖外套搭配短褲,看起來的確是不太醒目的打扮。

「就在那裏。」

她閉着雙眼,只有嘴巴還斷續地開合着,看起來似乎是在說夢話的樣子。

「出門……你該不會在想,她會去見之前弓削所說的那個男學生吧?」

「真是的,連個說明都沒有。這次她又想做什麼?」

「其實後藤舞的家就在這座公園的旁邊。」

「你根本是在偷窺嘛!」

「你……要出門嗎?」

「拜託你不要用什麼年輕小輩這種老掉牙的詞彙好嗎?真的很不適合你耶。」

「呃,你再怎麼樣也算是女高中生,至少得心甘情願地每天換穿乾淨內褲吧。不對,只要是人都應該這麼做纔對!」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不、不可能啦。小舞學姊絕對不可能收下那種東西的。」

「總之,我想說的是這種事並沒有什麼稀奇。即使對方不像是走這種路線的人,但只要是自己心儀的對象所贈送的禮物,當事人絕對不會輕言拒絕的。反而會爲此感到高興呢。」

「生氣根本沒道理吧。你現在說的話和剛纔的發言完全不一樣耶。」

輝夜伸手指向從公園裏延伸而出的一條單行道,道路的那頭有一間獨棟房屋佇立在住宅區,是和周圍房屋相比之下較爲新穎的西式建築。

「當然是要監視後藤舞的一舉一動,並且調查出她之所以會和美紀吵架的原因。」

輝夜嗤笑了一聲。

「雖然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關係,但是真相往往就隱藏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物之中呢。」

「遲到了嗎?」

「用那種東西真的可以看見什麼嗎?」

「那,爲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人?難道不能大家一起來幫忙嗎?」

「呃,哪有人才高一就送那種禮物啊。我看只有自暴自棄的人才會那麼做吧。」

「男生?還是女生?」

「喔,原來是這樣啊。」

「那是因爲你的問題實在蠢得可以,我才忍不住笑出來的。我已經將我的人生全都奉獻在『建構新世界』的理念之上,纔沒有那種閒工夫每天換穿內褲呢。」

「當然可以。」

錦織雖然口中不斷吐槽輝夜,但其實心中卻稍微地放下了心。

「送內褲!?咳、咳。」

「嗚嗚,哥哥的貞操就由小梢…來守護……」

「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收到什麼東西?」

窩在被窩裏的小梢仍不斷地呢喃着。

錦織有些臉紅地指責起輝夜。

「今天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而已。」

輝夜用一副深信不疑的口氣論述着。

「那種事不重要吧。觀察內褲和調查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錦織不禁在心底對自己嘟噥了句「我就知道」。

「我怎麼可能會高興呀!」

在尚未完全清醒之際,竟然能全副武裝地拿着空氣槍,並戴起綠扁帽來到自己的房間。妹妹的執着確實令錦織感到不寒而慄。

「那麼……我也要去排除對方……」

小梢一個箭步走近牀邊.並且用空氣槍對着錦織逼問道。她的雙眼看起來仍處在半張的惺忪狀態,身上的桃色睡衣和迷彩裝的搭配則散發着獨特的不協調感。

輝夜用一抹微妙的笑容代替了回答。

「看來你好像也沒送過任何人內褲嘛。」

0;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做什麼?既然是在公園裏兩人獨處,應該就是要約會了吧!1;

輝夜用打量似的目光盯着錦織。

「那麼,你所謂的調查,是要我們待在某個定點監視嗎?不過我覺得即使在星期天監視小舞學姊的行動,應該也查不出她們吵架的理由就是了。」

「其他人呢?」

「是學校的朋友啦。」

「朋友?」

「在這裏睡覺的話,可是會感冒的喔。」

錦織不禁咳嗽起來。

「你還是一樣膚淺呢。」

「……剛纔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什麼?你是說小舞學姊的家?」

「小、小梢,你是半睡半醒地跑到我的房間嗎?」

「難、難道說……閣下,如果你收到那種東西,你也會覺得高興嗎?」

「雖然顏色有點樸素,但因爲有蕾絲邊的關係,看起來倒還算是滿可愛的。」

「如果所有人一起投入調查的話,一旦發現這件傳聞其實是個陷阱,那麼我方將會受到難以估計的損失。畢竟我們不能夠讓其他夥伴的名字曝光。可是,我和腹黑的關係已經被對方知道了,所以只要由我們兩個人來監視,即使暗中調查一事被對方發現,也能夠將對全體的傷害抑制到最低。」

聽見錦織的回答,小梢滿是睡意的臉龐忽然抽動了一下。

「我最喜歡哥哥了。」

「原來如此。」

當錦織走近輝夜身旁後,便開始左顧右盼地觀察起四周的動靜。除了輝夜之外,這裏似乎並沒有其他人在。就連總是嚴守時間的米倉也還不見蹤影。

錦織跟着追到走廊上,只見小梢以臥倒的姿勢倒在地板上。

輝夜將長型望遠鏡放下,並且用略顯不屑的表情望向錦織。

來到中央公園的噴水池前方的錦織,果然看見輝夜早已在那裏等着。再看看手機的時間,還沒到約好的十點鐘,錦織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喂、喂、小梢!你是要到哪裏去排除對方啊?而且你還穿着睡衣耶!」

錦織一邊隱藏着內心的悸動,一邊嚥了口口水問道。

錦織忽然想到可以解釋成正在賞鳥,但兩者間似乎又有一點微妙的不同。

「我實在不太想做這種事耶……」

小梢動作遲緩地向右轉身,然後同手同腳地朝着房門的方向走去。

「呃,就是……像是內褲之類的。」

「唉。」

「你根本就不喜歡嘛!那你剛纔幹嘛還『呵』地笑了一聲?」

「……女生。」

0;被發現的話該怎麼辦呢……1;

「我現在看不見目標,但是看得見一條像是目標人物的內褲晾在房間裏面。看來她用的應該是室內曬衣架。」

「比較不顯眼的服裝?喂、你該不會又在打一奘奇怪的主意了吧?」

錦織眉頭一皺。

輝夜話畢,立刻不待回覆地掛上了電話。話筒裏隨之傳來「喀嚓」的聲音。

「總之,即使我收到內褲當禮物,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高興。我反而可能因爲對方竟然不懂得買些更有用處的東西,而覺得生氣。」

「從內褲的顏色可以看出什麼真相?」

「腹黑,現在這個時代的年輕小輩之間,拿內褲當禮物已經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流行風潮了。」

「真的嗎?那小舞學姊現在在做什麼?」

接着,錦織爲她拿下空氣槍和綠扁帽置放在桌上,然後無奈似地聳了聳肩。

「例如那件內褲或許是『紫苑高中的謎樣男子』所送給她的也說不定。」

「對啊,朋友。」

「唔——真奇怪,我看『實錄!戀愛漫畫』裏都是這樣畫的呀。」

「那種漫畫只是幻想世界的實錄而已啦。」

錦織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先不管那些……」

輝夜再次將長型望遠鏡架在眼前。

「還是毫無動靜呢。監視目標真的在房子裏嗎?」

「那還用問嗎?就算傳聞中的男生真的存在,小舞學姊也未必會在天氣晴朗的星期日去見他。再怎麼說小舞學姊也是準考生耶。」

「唔——」

輝夜發出無法釋懷般的聲音,注視着輝夜側臉的錦織則是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0;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這個樣子了呢。1;

已經好久沒有獨自一人承受輝夜的電波了。記得剛成爲輝夜的夥伴時,自己還曾經和輝夜一起去尋找擁有異能力的人呢。

「唔?怎麼了?」

當錦織望着輝夜的臉正望得出神時,手仍然拿着長型望遠鏡的輝夜突然將臉轉了過來。

「沒、沒什麼啦。」

錦織則是有些臉紅地用力揮手否定。

就在這時候,公園附近的擴音器傳來了正午的報時廣播。原本正在四周奔跑,玩得不亦樂乎的孩子們也像是要回家喫午飯似地,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公園。

「結果她整個上午都沒有出現呢。」

錦織朝向依然不肯放下長型望遠鏡的輝夜說道。

「唔。對方確實始終按兵不動呢。」

「今天她不可能有約會行程了啦。如果真的要約會,應該上午就會出門了纔對。」

錦織差點就將口中的食物噴了出來。

面無表情的輝夜冷冷地答道。

0;不過話說回來,小舞學姊到底要去什麼地方呢……1;

「好喫耶。」

就連錦織也開始覺得,或許舞就是去見造成她和美紀吵架的那個男生。

「是我做的。」

「呃,我又沒對她存有什麼幻想。」

「今天是星期天,而且我覺得小舞學姊根本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什麼怎麼樣?」

「這很難講喔?說不定她打算下午出門,然後流連在夜晚的城市裏。」

「嗯。那我們先填飽肚子吧。」

「監視目標有動靜了。」

輝夜有些不悅似地將臉撇了開來。

「要給我?真的可以嗎?」

「好喫。非常好喫喔。」

當輝夜準備拿出第三個漢堡時,錦織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

雖然被叫出來的時候,錦織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因爲幾乎沒喫什麼早餐,得強忍着空腹感的狀況確實令人相當難熬。

「你看得也太清楚了吧!這樣根本就是完美的偷窺行爲了嘛!」

輝夜作勢要從錦織手中搶回漢堡。

「總、總之,還是謝謝你請我喫漢堡。」

「粗和跑撲啾吸了胖?」

「是嗎?那就好。」

0;照這個狀況看來,她應該會繼續監視下去吧。1;

「難道我不能自己做食物嗎?」

「現在不是在這裏發呆的時候了。快過去吧。」

「那還真是湊巧呢,我也一樣。」

「好,我們追上去。」

被揪住的錦織發出哀叫聲,然後順着輝夜的動作躲進了電線杆後面。

「嗯——應該是吧。」

輝夜低聲這麼說道。

輝夜立刻從電線杆的陰影處跑了出來,而略顯躊躇的錦織也只能緊跟在輝夜身後。

輝夜毫不理會快喘不過氣的錦織的抗議,只是逕自從電線杆後方探出半個頭,並且伸手指向道路前方。

「哼。」

「你最好心懷感謝地把它喫光。國王爲屬下做料理,這種事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不過畢竟腹黑也教過我劍術,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女高中生在星期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門,雖然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是錦織卻格外地感到在意。除了傳聞中的男生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之外,錦織對於一直以來總是散發着排斥美紀以外的人這種氛圍的舞,私底下的另一面也感到十分好奇。

「小舞學姊真的會出門嗎?」

除了肉本身的美味之外,味道適中的番茄醬相當可口,酸黃瓜的酸味也是恰到好處。看起來所有的配料應該都是自家制的。

「不會錯的。現在目標正在換穿外出的衣服。」

原本想加以糾正的錦織看見輝夜正惡狠狠地瞪着自已,於是只能中途打消了念頭。

「不、不會吧?」

錦織露出訝異的表情望向輝夜的腹部,輝夜也順勢將長型望遠鏡放了下來。

輝夜忽然打量起錦織的表情。

「咕嗚——」

錦織無法接受似地抱着頭說道,但心中卻不禁跟着心跳加速。

於是錦織便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會兒後,玄關大門打了開來。如同輝夜所言,舞果然出現了。她穿着白色裙子搭配寬袖襯衫,腳上則穿着長靴。在錦織的眼中看來算是相當時尚的打扮。

「呃,其實我沒有準備午餐過來耶……我可以去便利商店買些什麼來喫嗎?」

「唔?」

「小舞學姊平常就是那個樣子了啦。還有,拜託你不要用『春風得意」那種奇怪的形容詞好嗎?」

「這、這該不會是什麼陷阱吧?」

「咦,要過去嗎?」

「真的很好喫耶。我可能是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漢堡。這是閣下的祖母做的嗎?」

舞踏着和平時無異的輕盈腳步,而兩人則是謹慎地和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一邊尾隨着對方移動。

「喂.等、等一下啦,閣下!」

「那個不是劍術,是劍道……」

「唔!」

「咕嚕。我是說,腹黑也一起喫漢堡不就行了?」

輝夜說完,便從放在長凳下方的運動揹包裏拿出用錫箔紙包着的圓形物體。只見她將錫箔紙取下,包在裏面的圓形麪包便露了出來。看來似乎是她親手做的漢堡。

正當錦織思考着民生問題時——

輝夜的桃色雙脣開心地綻開了笑容,而錦織則是不自覺出神地注視起面前的女孩。

「!」

「咦,咳咳咳!」

就在兩人所在的電線杆和正向前走去的舞中間的另一根電線杆陰影處,竟有另一個女生躲在那裏。對方戴着帽子和墨鏡遮住臉,身上則穿着一件米黃色的半袖外套。看起來就像是老電影裏的女間諜纔會有的打扮。

「我在問漢堡的味道。你已經知道那是我做的東西,即使如此你還是覺得好喫嗎?」

錦織急忙將錫箔紙撕開,然後大口地咬了一口。

咕——

一陣因飢餓而咕咕作響的聲音傳來。然而聲音並非來自錦織的肚子,而是一旁的輝夜。

輝夜說完,順勢從揹包裏拿出兩個漢堡遞給了錦織。

「那種感覺在我來看,就像是要去和誰見面一樣。腹黑你覺得呢?」

錦織則是急忙地追了上去。

0;輝夜這傢伙.難道打算不喫中餐了嗎?1;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當然可以……」

「我之前也說過好幾次了,你還是不要一邊咀嚼食物一邊說話比較好喔。」

「看來她果然是要去約會。連走路都顯得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輝夜一把抓起運動揹包站起身來,並且逕自向前跑。

「對了,現在你覺得怎麼樣?」

輝夜絲毫沒有害羞的反應,只是逕自地拋下了這句話。

錦織難掩驚訝地叫出聲來,並且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手中的漢堡。

輝夜刻意地追加了幾句話。

「不,我喫我喫。那我就不客氣了。」

正好將漢堡塞進嘴裏的輝夜將視線移向錦織,她的嘴上還沾着番茄醬。

輝夜跑出公園後,立刻直朝着舞家的方向跑去,並且躲在路上一根能夠窺見玄關的電線杆後面。而錦織也跟着躲到了她的身後。

「我幹嘛設陷阱?如果你再繼續懷疑的話,那我就要喫掉了喔。」

「呃,那個,閣下。」

「這、這是閣下做的?真的嗎?」

「真的嗎?」

午後,當公園裏再次充滿了喫過午餐而變得活力充沛的孩子們的歡笑聲時——

輝夜朝漢堡一口咬下.然後開始大口地喫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就解決了第一個漢堡,然後又接着從運動揹包中取出第二個,並且再度啃了起來。此時錦織偷偷地朝運動揹包裏一看,想不到裏面竟然塞滿了同樣的漢堡。

錦織無奈地聳肩說道。

「嗯。我想腹黑可能也會想喫,所以才特地多帶的。」

就在此時,輝夜忽然毫無預警地停下腳步,並且迅速躲到身旁的電線杆後面。同時她也一把抓住錦織的衣領,並且用驚人的力氣將他拖了過來。

「我肚子餓了。」

再次展開監視的輝夜,將手中的長型望遠鏡放了下來。

「真、真的嗎?這樣聽起來好像還好,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對監視目標的幻想比較好。」

雖然知道輝夜的料理手腕原本就不差,但實在想不到她竟然能夠做出完成度這麼高的成品。

錦織「呼」地徐徐吐了一口氣。

「你不要這麼粗魯啦,我真的會沒命耶。」

「噓!」

只見舞走到了家門前的道路,並且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

「別擔心。其實我沒辦法看得那麼清楚,所以不構成任何問題。」

「真的假的啊?」

輝夜表情認真地注視着舞家的門口。

「你的肚子叫得好大聲喔。」

錦織對眼前的女間諜仍然記憶猶新。雖然心中難以置信,但從電線杆後方跑出來,並且動作俐落地跟在舞身後的她,的確就是錦織所認識的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學生會長嗎?」

「看起來應該沒錯。哼,事情愈來愈有趣了呢。」

輝夜用一副看好戲似的雀躍語調說着,並且作勢準備從電線杆處向前追逐舞和美紀。

「呃,你先等一下啦。」但錦織卻拉住了輝夜的手製止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監視目標就會跑掉了啦!」

「不是啦,總之你先等一下!我想我不應該再繼續跟蹤下去了。如果監視對象只有小舞學姊的話倒是還好,可是現在連美紀學姊都牽扯了進來,這樣的狀況對我而言太危險了。如果我和閣下的關係在學生會長的面前曝光的話,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耶。」

「唔唔……」

輝夜露出一副似乎還想反駁什麼的表情,在逐漸遠去的舞和錦織之間徘徊着。

「我明白了。雖然我不太能接受,但是現在也不是爭論的時候。從這裏開始就由我獨自一人進行跟蹤吧。你就先回到公園裏待命。」

「瞭解。」

「嗯。」

輝夜不滿似地鼓着臉頰,然後單獨走出了電線杆的陰影處。

「看她那個樣子,真的有辦法好好跟蹤嗎?」

錦織不置可否地望着用螃蟹般的姿勢尾隨着舞和美紀的輝夜背影,心中不自覺地擔心了起來。

「那我也回公園去吧。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回家呢。」

直到三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後,錦織才一邊提高戒心觀察周遭的動靜,一邊沿着來時的道路走去,最後回到方纔的長凳前並一屁股坐了下來。

「要等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該怎麼打發時間纔好呢。」

錦織背靠着板凳將雙臂打直,並且仰頭朝正上方望去。附近的櫻樹延伸出的枝幹上,隱約可見樹葉已開始泛紅。視線穿過樹葉縫隙後可以窺見蔚藍的天空。周遭孩子們喧鬧嘻笑的聲音圍繞在錦織的身邊。星期日的公園就是如此地令人感到放鬆。

「好無聊喔……早知道就把英文單字本帶來了……」

「不然我借你單字本吧?」

「!?」

「呃……請問爲什麼連美紀學姊都在跟蹤小舞學姊呢?」

錦織的太陽穴不自覺地痙攣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耶。她會不會其實是有什麼事要找我,而我又正好外出的關係,所以纔會跟在我後面?不過也有可能像你們一樣,正在調查我之所以對她視而不見的理由也說不定。」

她眯着眼睛望着錦織的身後。

錦織的心臟開始以極快的速度累積着心跳數。舞胸口柔軟的觸感和誘人的芳香,令錦織的思考陷入一片紊亂之中。正當他努力地控制情緒,試圖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

「請你轉告輝夜,再怎麼找我和美紀吵架的理由,也只是白費時間而已。因爲我們根本就沒有吵架呀。」

「突然抱住你,真是不好意思。那麼,我要回去了。」

「原來還有這種傳言呀?」

錦織無所事事地抬着頭,並且自言自語地說着。

「好像是。雖然我也沒有直接聽過就是了。」

0;有誰在嗎?1;

「這、這樣子啊。」

「原來是這樣啊。」

錦織此刻總算想到,自己究竟忽略了什麼。

錦織表情尷尬地用畏縮的視線望着舞。

「因爲事情已經辦完了嘛。」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點呢……」

「那麼,我要回家了。」

接着,舞突然做了一個令錦織倍感意外的動作。

舞用手遮着嘴巴,難掩笑意似地咯咯笑着。

錦織用手指着眼前的人物,聲音也不自覺地變成了抖音。站在長凳後方的人竟然是後藤舞。

錦織將舞的手撥開,並且立刻轉身面向突然出現的美紀。而明顯受到衝擊的美紀則是怒瞪着兩人,目光還似乎對準了舞。

「對、對了……」

「錦織同學也一樣,不要再幹涉我的事了,好好輔佐美紀和學生會吧。」

錦織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睛,只見眼前的美紀露出一副沮喪失落的神情,然後緩緩閉上了原本張大的嘴。

輝夜應該就在附近纔對。

現場只剩下錦織呆若木雞地佇在原地。

舞將寫着文具店店名的塑膠袋拿到錦織面前。

當美紀消失得無影無蹤後,舞才用幾乎難以辨識的聲音呢喃着,並且將放在錦織肩膀上的手移了開來。

錦織急忙回頭望去。在刺眼的閃光之中,有個黑色輪廓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咦,你要回去了嗎?」

錦織嘆了口氣。

錦織用手指在太陽穴上來回地搔了搔。

「還有……有個傳言說小舞學姊之所以和美紀學姊吵架,是爲了學校裏的某個男生。輝夜好像也很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美紀一站住腳步,立刻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0;小舞學姊!?1;

正如錦織所料,輝夜真央就站在閃光的正中間,一頭飛散的長髮更是令見者無不畏懼。她的身體周圍甚至有種如同幻覺般,正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焰斷續地搖曳着。

錦織則是用力地嚥下一口唾液,並且在瞬間有了死亡的覺悟。

錦織不禁左顧右盼地觀望起四周。

「我不是說過我們沒有吵架嗎?」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

「直到你們在公園裏喫飯的時候才發現。你津津有味地喫着漢堡那一幕,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想不到我的視力還算不錯嘛。」

會被痛罵一頓吧……這樣的想法劃過錦織腦海,於是他便像是覺悟般地閉上了眼睛。

只見美紀以沉默取代吼聲,並且靜靜地向右轉身跑離了現場。接着,她就這樣直接地奔出了公園。

錦織吞吞吐吐地應和着。

「順便告訴我吧。你們兩個人爲什麼要監視我?雖然我大概猜得到理由就是了。」

「等等……這一切真的算得上是幸運嗎?」

「你真是懦弱。」

「我在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喔……」

「算了,就當成是自己走運吧?」

——她將錦織擁進了自己的懷中。

「是的,這一點我會多加註意的。」

就在此時,錦織的周圍忽然被黑暗所籠罩。抬頭一看,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忽然覆蓋了一片鉛色的烏雲。周遭孩子們的嬉鬧聲也逐漸散去。

「我也是這樣告訴她,可是她就是不聽。」

鼻腔裏還殘留着舞的髮香和柔軟的胸部觸感。當時錦織早已被突如其來的擁抱衝昏了頭,根本無暇思考爲何舞會突然抱住自己。

舞滿是笑意地說道。

「咦?」

腦海中的快樂回憶令錦織不自覺地喃喃自語起來。

「嗯。」

「咦、咦——?」

當錦織爲了確認而正準備回過頭時,舞卻揪住了他的肩膀。

輝夜的吼叫聲頓時響徹整片大地。

「你剛纔不是一直都朝着反方向走嗎?」

「對呀。不過我中途就折返了。」

「嗯——不過,就算她知道理由又能怎樣?」

舞則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美紀遠去的背影。

「那麼,再見囉。」

「你不要用那種像是看見幽靈的眼神看我嘛。」

錦織嘴上如此答着,但卻不解似地微歪起頭。

「因爲輝夜說想要查出小舞學姊和美紀學姊吵架的理由……」

「呃,這點我想要問輝夜纔會知道……」

一臉憤怒的美紀用手指着錦織和舞,嘴巴也像是金魚似地一開一合。此外,她的雙眼還像猛鬼般地眼尾上揚,怒氣衝衝地直瞪着兩人。

舞向錦織舉起手道別後,便往右轉身離去。然而卻又在途中停下了腳步。

「你、你早就發現了嗎?」

「咦?」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準考生,可是很忙的。錦織同學如果還要去和輝夜會合的話,記得小心別讓美紀看見了喔。」

「喔——或許傳言跟事實也沒有差得太遠。」

「呃,那是因爲……」

然而,美紀的罵聲卻始終沒有傳進耳裏。

舞跟着眨了眨眼,然後立刻噗哧地笑了出來。

「嗯,因爲我有點在意輝夜到底打算做什麼。不過我也是真的有點事要辦。」

「我知道……」

錦織雖然想立刻抬起頭來,但卻不敵舞使勁地抱住自己的力氣。

錦織整張臉順勢埋進了舞的胸口。

「……難道說,你會外出也是假的嗎?」

錦織急忙揮去心中的想法。方纔雖然算是不可抗力的狀況,但自己被舞抱住的一幕確確實實被美紀看見了。而美紀現在想必正爲此事而怒氣沖天。或許明天去向她將狀況說明清楚纔是比較好的做法。

「腹——黑——」

總覺得這一切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不用擔心啦。美紀和輝夜都已經被我甩掉了。我想她們應該暫時找不到我纔對。」

那對胸部雖然稱不上豐滿,但卻擁有清晰可辨的彈性和分量,使得錦織的心跳數也瞬間飆升。

那聲音對錦織來說相當熟悉,如果可以的話,自己甚至想要裝出充耳不聞的樣子,因爲那聲音正是紫苑高中的前學生會長·松島美紀的聲音。

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0;她明明說得這麼肯定,但看起來卻像是和美紀學姊在吵架一樣,到底是爲了什麼呢?1;

錦織驚訝地撐起上半身,並且立刻回頭望去。下一刻,他差點忍不住「哇——」地驚叫出聲。

這時候,一道眩目的閃光今錦織不楚閉起眼睛。接着,一陣像是要切開大氣般的轟隆巨響劃過耳際,同時有道雷電落在了附近的樹木上。

她像是爲某事扼腕不已似地緊皎着雙脣,並且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視着舞。比起對兩人破口大罵的模樣,此刻的她看起來更令錦織不寒而慄。

舞露出帶着酒窩的笑容向錦織打過招呼後,便逕自朝着家裏的方向離開了。

身後也跟着傳來一陣聲音。

錦織顧左右而言他地回應着。畢竟再怎麼樣,也不能將輝夜想要利用兩人關係來支配學生會一事說出口。

另一方面,舞則像在挑釁對方似地,用下顎微抬的姿勢回視着美紀。原本只要是面對美紀時,必定會掛在臉上的親切表情,如今竟絲毫看不見。

「中途折返……」

3

隔天,星期一放學後,包括輝夜在內的愉快夥伴們全都聚集到了祕密基地。

「今天要大家再次集合的理由很簡單。」

輝夜用銳利的視線掃過六道、米倉、弓削等女性成員+1的臉。

「我們要針對昨天在聯絡網裏提到的,『腹黑的不知廉恥行爲』來進行批判。」

「什麼時候架設好聯絡網的啊!?」

雖然錦織想要脫口吐槽,但最後還是隻能擠出類似「嗚嗚嗚」般語焉不詳的發音。因爲此刻的他正被手帕塞住了嘴巴,身體也被跳繩團團纏綁在摺疊椅上,呈現着手腳完全受到束縛的狀態。

「我所謂的『不知廉恥行爲』,指的是腹黑和我方監視的目標後藤舞,公然在羣衆面前所進行的行爲。而且事後腹黑在看見我的時候,竟然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掉了。」

女性成員+1紛紛點了個頭,並且一齊用冰冷的視線望向錦織。

「嗚嗚嗚嗚嗚——」

錦織再次發出不成聲音的哀嚎,並且拚命地搖頭否認。

「閣下,錦織同學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呢。」

「哼.就聽聽他的辯解吧。」

輝夜伸手示意,六道便爲錦織拿下了塞住口中的手帕。

「我覺得大家好像誤會了,我們並不是刻意抱在一起的!」

當嘴巴重獲自由後,錦織立刻如連珠炮般開口爲自己辯護。

「可是,有照片爲證耶。」

六道將手機螢幕拿到錦織面前。照片裏被舞緊緊地抱入懷中的人,毫無疑問正是錦織。

「原來你還在旁邊冷靜地拍照喔!你根本就無視於我的肖像權嘛!」

「爲了掌握決定性的吵架證據,我都讓手機處在隨時可以拍照的狀態。不過總而言之.這張情投意合地相互擁抱的照片,裏頭兩人確實就是腹黑和監視目標沒錯。」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情投意合吧。你們說對不對?」

「先等一下,這次純粹是不可抗力的事件,當下我根本就無法反抗啊。我想大家應該都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無論這當中存在着什麼樣的理由,腹黑在公園裏,也就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了不知廉恥的行爲,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而且對方還是事件的關鍵人物。如果不對腹黑施加懲罰的話,就無法樹立起應有的規範。」

「啊。」

「如果錦織同學所說的是事實.那麼她們兩人吵架的原因,或許就跟這件事有關。」

「噗,錦織同學,你在做什麼呀?」

輝夜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看也是。」

「不,確實是情投意合呀。」

相較於因爲過度驚慌而開始語焉不詳地喊叫的錦織,輝夜則像是個拷問者一樣,拿着指揮棒不疾不徐地朝他接近。

錦織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六道等人。

六道恍然大悟似地拍了個手。

0;纔沒有呢。1;

「看來……結論似乎已經出現了呢。」

米倉仍面露不解地繼續逼問。

祕密基地傳來一陣敲門聲。包括輝夜在內的女性成員+1也跟着互視起彼此的臉。

六道也不滿地鼓起了雙頰。

看着陸續點頭贊同的女性成員+1,錦織不禁發出無力的吶喊。

門外傳來一陣女孩子的聲音。

「那麼,她所做的事,只是爲了讓美紀學姊生氣?」

「怎麼又是全場意見一致啊——!?」

錦織一邊搖着頭,一邊不斷地吶喊澄清。

0;是誰?1;

「全場意見這麼一致!?」

「很遺憾……」

謎樣的訪客用客氣的口吻問道。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呃,這、這是目前美國正流行的減肥法……」

舞望向輝夜的方向,六道等人則是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舞面帶開朗的笑容走進了祕密基地。

「你好,輝夜同學,還有其他的學妹們。」

錦織一邊瞎扯地應着聲,一邊以十分勉強的姿勢爬起身來。

輝夜像是在虛張聲勢似地挺着胸部說道。

錦織忍不住發出絕望的哀叫聲。

輝夜再度用雙手拿起那用來施加刑罰的指揮棒。

當時錦織原本正在記事本上寫着對老師的抱怨,資料卻剛好塌了下來,記事本也被輝夜順勢搶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知道我們基地的所在位置?」

米倉像是在沉思似地用手抵住了下顎。

「錦織同學,你在裏面嗎?」

這時候,輝夜已經佇立在錦織面前,並且將手放在錦織的肩膀上.臉上也露出帶點溫柔的表情。

「小舞學姊……難道你是特地到這裏要求我們解散的嗎?」

光是看見用白眼瞪着自己的米倉,錦織的臉頰就會自然地抽搐不止。

「日、日內瓦公約已經明文禁止拷問俘虜了耶!」

「輝夜同學,我應該是第一次和你直接交談吧。看來你似乎有很多夥伴的樣子呢。雖然我原本就知道六道同學和米倉同學都是你的夥伴,但倒是不知道連弓削同學都和你在一起呢。」

0;這、這聲音是……1;

「看起來好像是那樣子呢。不過,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美紀的話,事情又會變得如何呢?除了輝夜同學之外,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夥伴們,立場都會變得很尷尬喔。」

「我纔沒有。」

「閣下,拜託你不要再說那種會招來誤解的事了!」

「我不是說了,事情不是這樣?還有,用爭風喫醋形容她們也太過分了吧?」

聽見輝夜語氣有些急躁地追問着,舞便聳了聳肩如此回答。

「我一再強調,我們沒有做出任何親熱的舉動。事實上小舞學姊對我一點意思也沒有,我們在那之前甚至已經一個月沒講過話了。」「那到底是爲什麼?」

「可以。」

「先不管這件事……」

「別管那種事情了。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一位三年級的女生出現在衆人面前。

看着一邊伸舌舔舐嘴脣,一邊步步逼近的輝夜,鐵青着臉的錦織雖然試圖逃跑,但卻因爲被綁在椅子上而無法動彈。

「所以我想你應該會在這裏和輝夜同學做些什麼,於是我就稍微調查了一下,並且收集了足夠的證據,讓我方在錦織同學一旦背叛的時候能夠立刻反擊。」

錦織賣力地眨了眨那雙充血而疲憊的眼睛。

「呃,先等一下,這麼推論也太牽強了吧。中間根本沒有合理的脈絡啊。」

「唉呀呀,錦織同學又表現出花花公子的一面了呢。」

輝夜小聲地向其他成員探問。

「嗚。」

輝夜的嘴角浮現殘酷無道的笑容,指間也不斷髮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彈指音。

輝夜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就在這時候——

「與其說是讓她生氣,不如說更像挑釁。但是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理解小舞學姊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才、纔沒有那回事。」

錦織拼命地搖頭否認。

「那麼,爲什麼小舞學姊會將錦織同學抱入懷中呢?」

錦織立刻搖着頭否認。

「小舞學姊——」

「不不不,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情投意合吧。單純只是我被對方強迫抱進懷裏而已。你們看,我的表情不是很傷腦筋嗎?」

「雖然有酌情商榷的餘地,但處罰還是無法避免。」

「我覺得大家根本都徹頭徹尾地誤會了,所以我一定要講清楚纔行。不管是擁抱還是她們吵架的原因,你們的認知都完全不符合事實。擁抱是因爲小舞學姊突然抱住我的關係,而美紀學姊會出現在那裏也是因爲其他的理由。這纔是正確無誤的事實。你們看我這雙清亮的眼睛,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喔。」

短暫地思索後,輝夜主動地用嚴肅的語氣應允。隨後,門便輕輕地被打了開來。

「你不用那麼害怕,我會立刻讓你解脫的。」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被視爲和兩人吵架原因有關的傳言中那個男生,其實就是小錦本人。」

弓削聳了聳肩說道。

「說結論也太早了吧。我覺得大家應該再多討論一下比較好吧?因爲我可能是清白無辜的啊。」

弓削再一次注視起兩人互相擁抱的手機照片。

「這麼一說,昨天學生會長確實也出現了呢。」

倒臥在桌子底下的錦織唸唸有詞地呼喊着對方的名字。站在眼前的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後藤舞本人。

「這一點的確是個謎題……只是,我想她確實有想要讓美紀學姊看見她抱住我的樣子,藉此讓她生氣。實際上美紀學姊看見那一幕後也的確大發雷霆。只不過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就回去了。」

「看來原本曾經是超級好朋友的兩人,就是爲了錦織同學,纔會上演一出爭風喫醋的吵架戲碼吧?這傢伙真的是個花花公子耶。」

錦織用像要緊抓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無助眼神,望向六道等人。

錦織壓低音量地央求道,並且將自己連人帶椅地弄倒在地,然後試圖用蠕動爬行的方式鑽進桌子底下。

0;小滿,難道是你把這裏透露給誰知道了嗎?1;

錦織仍不死心地繼續搖着頭。

「當錦織同學在記事本里寫着老師要你幫忙整理資料的時候,不是寫到一半就中斷了嗎?」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想應該和美紀學姊出現在現場這件事脫不了關係。」

舞堆滿笑容地說着,而錦織則是再次體認到眼前這位女孩的恐怖之處。

「不過,這麼一來就知道美紀學姊和小舞學姊吵架的原因了呢。」弓削用像是章魚般的小嘴嘟噥似地說着。

0;別管那些事了,快來個人把我藏到桌子底下啦!1;

「我可以進去嗎?」

六道點了個頭。

「我對於處罰小錦這件事也沒有異議。」

「這的確是情投意合呢。」

「沒錯,我目前正逐漸在擴張勢力,局勢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輝夜瞪向狼狽地倒在地上的錦織。

看見全身被五花大綁,並且在桌底下反覆翻滾的錦織,舞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

錦織心頭一怔,並且和輝夜等人互看了一眼。

「她一定是知道美紀學姊在現場,所以才刻意和小錦做出親熱的舉動,藉此讓對方感到懊惱吧。」

「腹黑,是你背叛了我們嗎?」

0;米倉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喔……1;

身上揹着椅子的錦織站起身來,注視着舞並且如此問道。

「事到如今,我纔不想做這種事呢。」

舞搖了搖頭否定。

「我今天之所以會來,是因爲有個人的私事要找錦織同學。」

「咦?個人的私事?」

舞面帶笑容地將手放在錦織的肩膀上。

「錦織同學,請和我約會吧。」

「啥?」

錦織訝異地張大了嘴。

包括輝夜在內的女性成員+1,也開始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呃——請問所謂的約會,就是指我們兩個人單獨出去玩的意思嗎?」

「不然還有其他意思嗎?」

舞露出酒窩微笑地答道。

「呃,可、可是……爲什麼突然要找我約會呢?」

「因爲我想和錦織同學一起出門呀。」

舞不加思索地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祕密基地裏的氣溫突然有種急速上升的感覺。感到不對勁的錦織立刻朝身旁一看,表情寫滿不悅的輝夜此刻正冒出熊熊的烈火。

錦織立刻在腦海中唸誦起「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然後重新望向舞的方向。

「呃,再怎麼說,這樣的要求都太突然了,而且我們到目前爲止也沒有過比較親密的對話……」

「過去是過去。重要的是此刻和未來。而我現在想做的事,就是和錦織同學約會。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那你就多保重了。」

錦織明明反覆叮嚀過她不準亂動,但輝夜似乎還是爲了配合自己的身材,調整了椅身高度的樣子。

舞再次將臉轉向輝夜的方向。

錦織一邊對抗着美紀釋放出的壓力,一邊努力地擠出話來,並且將身後的大門關上。接着,他慎重其事地走進辦公室,然後在美紀座位的正前方止住了腳步。

輝夜表情不悅地噘着嘴答道。

錦織再度驚訝地張大了嘴。

「地點就由錦織同學你來決定吧。時間則是明天的放學後。」

弓削立刻接着出聲呼應六道的問題。

「這麼說也沒錯啦……」

「如果沒辦法好好思考過後再回答的話,你還是會被貼上超級花花公子的標籤喔。嘖——嘖——」

「我勸你快點從實招來比較好喔。」

其他三人也紛紛用質疑的眼神盯着錦織。

「我、我知道了啦!」

「我——」

「我沒有什麼目的,只是單純想和錦織同學約會而已。只要能和他約會,我就不會對各位採取任何行動。不過,如果輝夜同學硬是要阻止我的話,我當然也有相對的因應之策囉。」

「說得也是。可是人家不是說『好事不宜遲』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把事實告訴你們了啊……」

「地點請你在晚上之前通知我一聲。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吧。」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小舞學姊主動跑來找錦織同學約會?」

米倉用一副無法釋懷的口氣問道。

四人同時舉起手來。

「是、是沒錯啦,可是有必要那麼急嗎?」

「腹黑,快點把話說清楚吧。」

「反正既然要處罰,你就一口氣處罰個夠吧……這種被慢慢凌遲的感覺……就像是釣到的魚不斷逃走一樣,讓人覺得好憂鬱喔……難、難道這是全新的拷問方法嗎!?可是拷問俘虜已經被日內瓦公約……啊、不要再打那裏了啦……」

「對呀.小錦,你根本就被小舞學姊牽着鼻子走嘛。」

美紀用眯成一條線的眼睛打量着錦織,錦織也不自覺地倒嚥了一口口水。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這麼生氣?」

「呃,特地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要爲昨天的事件進行說明。」

松島美紀一如往常地坐在正面的座位上,並且用交叉的雙手撐着下巴。緊閉的雙脣正透露出不悅的情緒。看起來她的心情的確不是太好。

「在那之前我得先告訴你,我現在的心情極度惡劣!」

「你們竟然還互相擁抱!?」

「到——底是怎麼回事?小錦!」

「就算你們全都一起逼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畢竟到目前爲止,我從來就不曾和小舞學姊有過那麼親密的對話。」

「我心情惡劣的理由之2!錦織同學,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我是錦織。」

「我就再給你一個忠告,來表示我的歉意。無論你再怎麼努力挖掘我和美紀吵架的理由,最後還是找不到任何答案的,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收手比較好。」

「六道也勸你,快點把事實說出來比較好喔。」

「當然有可能啊,畢竟我這麼受歡迎!」

「實際上是小舞學姊突然將我拉了過去——然後就變成那樣子了。」

此時,輝夜突然一個箭步站到了兩人的中間。

「請決定——」

「……是。」

啪!輝夜的指揮棒再次朝錦織的臀部打了下去。接着,指揮棒開始以固定的節奏接連地落在錦織的臀部上。

美紀勃發的怒氣將她的雙眉推得更高了些。

0;她會心情不好,也是理所當然的。1;

「也就是說,你打算把我們的活動公諸於世?」

「嗚。」

美紀用力地搖晃起椅身。

「那我會好好期待的。」

此時,錦織正帶着緊張的表情站在門口。他從制服裏拿出隨身鏡,開始確認起自己身上的夜着打扮。

「我並不打算接受你這項建議。」

美紀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直到剛纔爲止,錦織都被困在祕密基地,徘徊在生死邊緣地接受輝夜連番的拷打刑求。在錦織連聲求饒,並且針對約會一事和輝夜約好某個交換條件後,才總算順利脫困。但是由於一直在地板上爬行翻滾的關係,使得錦織得將滿布制服和頭髮上的塵埃撥除,並且將紊亂的頭髮重新再整理一遍。

六道有些不耐煩地提出質疑。

「是、是的。呃……」

「我並不在意自己和輝夜之間的關係被別人知道。」

弓削和六道紛紛指責着錦織。

「那麼,我就當作你答應了喔。」

「看來似乎沒有半個人能夠接受你的辯解。」

「啊,不是的——我們實際上並沒有互相擁抱,剛纔那只是我用辭不夠精準。其實我想說的是,在第三者的眼中看來或許是這樣沒錯。」

舞則是開朗地舉起手揮別衆人後,便逕自消失在和來時同一扇門的後方。

「喔——那麼實際上又是怎樣?」

「覺得他不值得相信的人——」

「那麼,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

「呃,這個嘛……」

錦織畏畏縮縮地觀察起其他女孩子們的臉色。

米倉帶着些許怒氣反瞪着舞。同樣走知性路線的兩人之間,此時正散發着激烈的火花。而其他三人也紛紛用敵視的眼神瞪着舞。

錦織一邊在心中如此思考着,一邊打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

「好了。」

「這、這樣啊。」

輝夜雙手抱胸,語氣急促地質問道。

「不管你怎麼猜測都無所謂喔,米倉同學。只是,我想你和輝夜同學這羣人混在一起,做些不被社會認同的活動,這件事你應該也不想要曝光吧?」

「我心情惡劣的理由之1!就是這張椅子!爲什麼這張椅子的高度變高了?到底是誰調整了椅子的高度!?」

0;剛纔真是有夠慘的。1;

「現在錦織同學說的這句話,表示他是個值得相信的人嗎——?」

她目光銳利地瞪着錦織質問道。

錦織話畢,女孩們懾人的視線立刻一齊轉移到錦織身上。而錦織即使無法壓抑住不斷顫動的太陽穴,臉上仍舊勉強擠出了痙攣的笑容。

「你們之間明明什麼都沒有,但是她卻主動來找你約會,這有可能嗎?」

錦織點了個頭。

輝夜像是被抓住把柄一樣,懊惱地咬住了嘴脣。

確認自己的外表沒問題後,錦織才慎重其事地敲了敲門。

舞滿意地露出了笑容。

輝夜仍舊保持着一副不敢大意的表情望向舞。而舞則是毫無畏懼似地聳了聳肩。

等到舞一離開,輝夜等人立刻將無法動彈的錦織團團包圍起來。

指揮棒重重地落在錦織的臀部,讓他忍不住發出奇特的叫聲。

輝夜威嚇似地再度拿起方纔的指揮棒,並且反覆敲着自己的掌心。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打算把腹黑怎麼樣?」

0;我記得最後坐上這張椅子的好像是輝夜……1;

此時,錦織像是要打破這恐怖的氣氛一樣,用力地拍了一下手。

「『是』只要回答一次就行了!還有『呃』是多餘的發語詞!」

「腹黑,你這樣就屈服了嗎?」

「呃,可是我從一開始就已經從實招來了啊……等、等一下啦,閣下,拜託你不要拿那支可怕的棒子靠近我……啊!」

錦織奄奄一息地擠出最後的聲音,然後和椅子一起癱倒在地。但是輝夜依舊不罷休地蹲到他的身旁,並且持續地發動攻擊。

「明天放學後!?」

「請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錦織同學?」

「明天有一場以國中生爲對象的學校說明會,所以學校只有半天課而已,不是嗎?」

「是。我想是因爲昨天我和小舞學姊,做出了互相擁抱如此不知廉恥的行爲之故。」

「請進。」

「喔——你要說明什麼?」

「住、住手啦,拜託你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節奏打我好嗎……我有種受到凌遲的感覺……我不行了。」

「明天放學後,我們就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會先想個好地點的。」

門的另一側傳來回應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並不是那麼歡迎來者。

「等一下!」

「嗯——」

美紀依舊用白眼瞪着錦織,同時用低沉的聲音回應着。

「也就是說,是小舞突然抱住錦織同學的嗎?」

「是的,正是如此。」

「錦織同學……你和小舞之間原本關係就這麼好嗎?」

「呃,並沒有這回事……」

「那麼,你們並不是正在交往中的情侶,但對方卻對你做出了那種事?而且那個人還是小舞?」

「……是的。」

「嗯——」

美紀發出像是嗤之以鼻的聲音。接着,她連同椅子一起將身體轉向側邊。

「錦織同學,你有聽過現在在三年級之間傳得如火如荼的傳言嗎?」

「?」

「就是我和小舞正在吵架的事情。傳言還說,我們吵架的理由正是爲了紫苑高中裏的某個男生。」

「……我有聽過。」

錦織用上揚的視線一邊窺視着美紀的反應,一邊點了個頭回應。

「我在想,那個男生指的該不會就是你吧?」

「請等一下。請問你們兩人吵架的理由,真的是因爲那個男生嗎?」

「我纔想知道呢。先前我也說過,我完全不知道小舞爲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淡。」

美紀有些失落地抿起了嘴脣。

「可是……如果說小舞正在和錦織同學交往,那麼總是和她形影不離的我,對她來說可能就會成爲電燈泡。」

「其實是這樣的。明天放學後——」

「什麼事?是那麼難以啓齒的事嗎?」

舞忽然拍了拍錦織的肩膀。

美紀緊握着斷續地顫抖的拳頭。而錦織則是帶着憧憬的情感,出神地望着眼前的美紀。一會兒後纔像是回過神似地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並且再度略顯畏縮地望向美紀。

舞嘻嘻地笑了起來。

「其實……關於小舞學姊的事,我還有一件事沒向美紀學姊報告……」

「嗯——」

「真的嗎?」

「這裏也很好呀,而且我很久沒來了,我覺得有點期待呢。」

「不,不可能的。首先我和小舞學姊根本就沒有在交往。」

「沒、沒有,你說得對。沒、沒錯,我、我的確是那種相當重視善良風俗的人。所以只要看見有人這麼做,我就一定會生氣。」

「請你看一下後面。」

在舞主動地向錦織提出約會要求的隔天,上午的半天課程結束後,放學時間也隨之來到。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加上適中宜人的氣溫和溼度,此刻可說是在室外散步的最佳時機。

「連朋友的心情都無法理解的人,竟然還擔任過學生會長,想想真是一件可笑的事。」

錦織用無力的聲音回應着。

「說得也是,畢竟連當事人的我都想不到了。」

「其實這點事我當然看得出來……小舞不可能會和錦織同學交往的。」

整齊地種植在動物園前方道路旁的銀杏陰影處,明顯可見四個穿着紫苑高中女子制服的身影。原來是輝夜、六道、米倉和弓削四人組。

「謝謝你。自從進入高中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被小舞以外的人鼓勵呢。」

「你等很久了嗎?」

「真的嗎?小舞真的有那麼說過?」

「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耶。對錦織同學來說,約會不就像是家常便飯一樣嗎?」

過了一會兒後,美紀纔像是卸下心防似地嘆了口氣。

「我要和小舞學姊……」

「對啊——!爲什麼連美紀學姊都跑來了啊!」

「咦,我說錯了嗎?」

「因爲如果不答應讓她監視,她就不打算原諒我啊!我光是想到萬一被美紀學姊看見輝夜,事情會變得多麼難以收拾,我就一點精神都沒有了。」

「小、小舞學姊。」

「說得也是喔。」

「請你不要說一些口是心非的話好嗎!我原本就不是站在美紀學姊或是小舞學姊其中一邊的人,加上我到現在也還不懂你和她吵架的裏由是什麼。」

錦織頹喪地搖頭。

0;怎麼想都不可能有辦法享受約會嘛……1;

舞準時地出現在人約好的地點。

舞穿着純白的裙子和襯衫,頭上還戴了頂針織帽,腳上則是穿着長靴。看起來她似乎先回家一趟換了衣服纔過來,打扮得十分用心。

「你不要那麼在意大家的眼光,今天我們就單純地享受約會的樂趣吧。」

「你爲什麼那麼不想被美紀看見?難道說,其實錦織同學很喜歡美紀,所以擔心和我在一起會被誤會?」

「嗯?怎麼了嗎?」

「好像有耶。」

「想不到你會選擇這裏當成約會地點,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兩人穿過大門後,立刻抵達了一處廣場。此時錦織像是聞到什麼似地動起了鼻子。似乎是一股宛如熱帶草原般的野性氣味。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因爲美紀學姊是個相當注重公衆秩序和善良風俗的人,所以只要在那種公開場合這麼做,應該就能讓你生氣……」

「我原本也有考慮要選遊樂園,但是因爲我最近纔剛去過,所以就打消念頭了。」

舞才說完,便伸手勾着錦織的手臂,然後將他一把拉了過來。

「還有,你再看看道路的對面方向。」

錦織一邊無力地想着,一邊被舞連拖帶拉地通過了動物園的大門。

「可是美紀學姊就是認定你們在吵架啊!如果讓她看見她的吵架對象和我快快樂樂地約會,我一定會被認爲是站在小舞學姊這一邊的人吧。」

「我有試着問她,可是小舞學姊說,她並沒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

美紀再次嘆了口氣。

4

錦織一臉擔憂地反覆探頭窺視着後方的動靜。

「美紀學姊擔任學生會長的時候表現得相當盡責,我想全校學生都是這麼想的。」

錦織用欲哭無淚般的聲音吶喊道。

美紀疑惑地蹙起了眉。

「那我們就想辦法不要讓雙方人馬碰頭。」

「是我傳簡訊告訴她的。我說,今天我要和錦織同學在動物園裏約會。」

錦織輕輕地向對方點了個頭。此刻他身上的牛仔褲和外套,其實全都是剛纔跑到附近公園的廁所裏換上的。

「……我實在很擔心自己能不能放鬆地玩耶……」

「這種舉動不就是吵架時纔會做的嗎?或者是說,其實她已經單方面地討厭我了呢……我實在搞不懂小舞到底在想些什麼。」

美紀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點着頭說道。而錦織則是不解地歪起了頭。

「可是,既然如此,你覺得她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而且還是在我面前抱住錦織同學?」

「約會並不算是家常便飯。還有,我之所以沒精神,是有其他理由。」

由於時間是平日的下午,因此園區裏的人潮顯得有些稀疏。看起來遊客都是些來自附近幼稚園的小朋友,拿着素描本的學生以及附近的老人。

「呃,有一點。該怎麼說呢,其實的確是件不太好開口的事。」「到底是什麼事?你還是趁現在我心情還不錯的時候說吧。」

「有一股味道呢。」

「嗯……那就好。」

「好,我也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我不想讓自己和小舞之間的關係繼續受到傷害。所以首先我得確定小舞爲什麼要故意惹我生氣,突破這一點之後再努力修補我們之間的關係。謝謝你,錦織同學。」

「這只是我的推測,或許未必正確。我想,小舞學姊應該是刻意要讓美紀學姊生氣。」

「爲、爲什麼我看見你們兩個人擁抱就非得生氣?」

美紀語帶寂寞地呢喃道。

「原來錦織同學不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我好難過喔。」

「爲什麼要這麼忠實地傳達*四W啊!」0;譯註:指「What」「Why」「Where」「When」。1;

看見美紀點着頭如此說道,錦織也總算稍微鬆了口氣。

——

「是的。她說這並不是吵架,只是單方面的忽視而已。」

「如果辦得到就好了……」

「我可以理解輝夜他們爲什麼會跟來。畢竟告訴他們要到動物園約會的是我自己。可是,我頂多只有告訴美紀學姊我們要約會的事,並沒有告訴她地點啊!」

舞一邊帶着笑容說道,一邊將視線移向前方的入口大門。眼前的拱門是由兩隻長頸鹿模型各自從左右伸長脖子所構成的。正中央處則有一塊寫着『〇〇動物園』的看板。這裏正是從紫苑高中搭乘電車約三十分鐘可以抵達的市立動物園。

美紀訝異地眨着眼睛,接着像是放下心來,又像是有些惋惜似地長嘆了口氣。

錦織有些慌張地安慰起對方。

「不會,其實我也纔剛到而已……」

美紀有些害臊地紅着臉說道。接着,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拍了一下桌子,並且毅然地站起身來。

「錦織同學,小舞沒有告訴你其他事嗎?例如爲什麼要和我吵架之類的。」

錦織痛苫地大喊着。

錦織表情認真地注視着美紀。而美紀此時也抬起頭,並且驚訝似地睜大了雙眼。接着,她的臉上終於緩緩地浮現溫柔的微笑。

「呃,關於這一點,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到可能的理由。」

「嗯嗯。」

「你有看見行道樹後面躲着人嗎?」

「其他理由?」

「既然如此,小舞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要惹我生氣呢?」

「算了啦,錦織同學。」

美紀自虐似地喃喃自語着,並且無力地垂着頭嘆了一口氣。

「別擔心,沒問題的啦。」

「咦……喔,原來是這樣子呀。」

舞一邊按着頭髮,一邊回過頭望去。

「啊——那是美紀耶。」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我可以發誓。」

「你說什麼!!」

美紀用帶着懷疑的視線注視着錦織。而錦織並未將自己的視線撇開,而是拿出最真誠的表情嚴肅以對。

錦織的手肘跟着碰觸到舞的胸部,使他不禁心跳隨之加速。但就在下一刻,一陣惡寒立刻接着襲向他的背部。錦織心生恐懼地回頭望去,立刻發現從樹後露出半張臉的輝夜正用如同*星飛雄馬的姊姊·明子般的恐怖表情瞪向自己。另外以太妹坐姿坐在花圃旁的美紀也同樣眼神銳利地看着這邊。0;譯註:出自漫畫『巨人之星』的角色。1;

「我根本不覺得小舞學姊是那種充滿少女情懷的女生!不是你說的那樣啦,我只是想到,小舞學姊現在不是正在和美紀學姊吵架嗎?」

「那麼,爲什麼你會讓輝夜跟來?」

在道路旁的花圃後方,竟然還有另一個身穿紫苑高中制服的女生躲在那裏。

「沒、沒有那種事啦。」

「我們沒有吵架呀。」

美紀忽然臉頰泛紅地拉開嗓子大聲說道。

「有種令人心生懷念的感覺呢。我也很喜歡這種味道喔。」

「是嗎?我還以爲小舞學姊不喜歡這種氣味呢。」

「可能因爲我總是和有潔癖的美紀走在一起,你纔會產生這種刻板印象吧。其實我可是很崇尚野性的呢。」

舞開朗地笑着說道。那深邃的單邊酒窩也隨之浮現,令錦織不自覺地望得出神。

舞的笑容果然很吸引人呢。每當她露出酒窩時,那股宛如大人般的成熟氣息便會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如同普通女孩般的可愛氛圍。

「你有什麼特別想看的動物嗎?」

兩人站在園區導覽圖前,錦織朝着舞問道。

「你知道嗎?其實我是愛貓人士,所以我也很喜歡貓科的動物喔。」

「我第一次聽說呢。那麼我們就去看獅子之類的吧。」

「好呀。」

舞用微笑回應了錦織的提議。

獅子的柵欄前顯得人聲鼎沸,和入口處的寂靜形成明顯對比。人數衆多的小學生和帶着小孩的家庭遊客在柵欄前形成了一道道的人牆。

「有什麼表演嗎?」

兩人湊近一看,原來柵欄前的飼育員正抱起了一隻獅子寶寶。似乎正在進行只有平日纔看得到的抱獅子寶寶的活動。

「喔,好可愛喔……小舞學姊?」

錦織有些疑惑地眉頭一皺。因爲眼前的舞正睜大着雙眼,並且眼中閃着光輝地注視着這一切。

「我……我要去抱獅子的小寶寶。」

舞像是在說夢話似地呢喃完後,便搖搖晃晃地朝着參加活動的隊伍走了過去。

「小、小舞學姊。」

由於舞仍然勾着錦織的手臂,因此錦織也只能乖乖地跟着她移動。於是兩人就這樣排到了約有十人左右的隊伍最後面。

「那可是獅子的小寶寶耶。平常應該很難得有辦法抱得到吧。」

雖然還在隊伍之中,但舞的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被其他遊客抱在懷裏的獅子寶寶。

「大家都還跟着呢。」

「你還真敢說呢。不過我倒是第一次看見錦織同學這麼強勢的一面呢。」

「你是說美紀學姊和輝夜等人嗎?要是消失了才奇怪吧?」

舞作勢要將三明治收起來。

「好啦,你先喫喫看吧。雖然只是三明治而已,但我也是下了相當的工夫做出來的喔。就先用這個來評斷看看我到底會不會做菜吧。」

錦織無奈地聳着肩說道,舞則是贊同似地點了個頭。

「那就是我做的比較好喫囉?」

錦織一邊感受着心中的悸動,一邊在腦海中咀嚼着這樣的想法。

「小舞學姊,原來你那麼喜歡獅子啊。」

離開獅子的柵欄後,兩人繼續以貓科動物爲主地四處走動。看來舞的確很喜歡貓,無論是老虎、豹、山貓,看見任何一種貓科動物時,她的雙眼都會跟着閃閃發光。

「你不要那麼愛鬧彆扭嘛。畢竟小舞學姊怎麼看都比較像是冰山美人啊。」

「劍道就另當別論了。因爲我打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是最強的,所以當然沒必要去考慮精神層面的問題。只要發揮平常的實力,我想一般的對手應該都會敗給自己纔對。」

「喔——完美無缺?」

「錦織同學也算是很敏銳的男生嘛……」

舞則是興致勃勃地眯起了眼。

「要是兩手空空地來約會,那就太糟糕了,所以我趁回家一趟的時候做了三明治面還放了保冷劑,所以我想應該不會腐壞纔對。」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

舞從手提包中取出了一個用錫箔紙包着的物品。

舞鼓着臉頰質問道。

當錦織看着園區導覽圖尋找尚未看過的貓科動物時,舞忽然用餘光瞄着後方的動靜,一邊面帶微笑地提醒起錦織。

此時園區裏傳來活動即將開始的廣播,其他遊客也開始陸續聚集。原本排在最後面的錦織等人身後不知不覺間也出現了一條長長的人龍。

「真的嗎?」

錦織用欲言又止般的表情注視着舞,而舞也像是意會過來似地,不動聲色地點了個頭。

「我們已經走好久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因爲我看見你們一起在公園的長凳上喫午餐呀,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如何,誰做的比較好喫?」

舞帶着沉重的語氣緩緩地開了口。

看見見吞吞吐吐地擠出答案的錦織,舞也跟着用手遮着嘴巴笑了出來。

舞將錫箔紙剝開,裏面原來是夾着大塊拷牛肉的可頌麪包三明治。

「呃,我沒有說是她做的比較好喫啊。」

「我知道啊,因爲我長得很帥的關係吧。」

「這是什麼?」

「我想比起貓,大家應該對我們更感興趣吧。」

「……」

0;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學姊呢。1;

「嗚咕。」

舞無關緊要似地笑着問道,並且將準備收起來的三明治遞給了錦織。

「沒錯,正確答案。」

接着,她忽然拋出了一句道歉。

舞輕輕地用右手在胸口附近畫了個圈。

只見舞雙眼閃爍着,很期待似地抱起了獅子寶寶,並且撫摸起它的頭。當她看見獅子寶寶發出「呼嚕」的叫聲時,舞也跟着陶醉似地張開了嘴巴。

眼前的她和錦織到目前爲止所認識的舞的確有些不同。不過,就像是單邊酒窩一樣,如此樂在其中的舞,其實也是她真實的某一面。

「錦織同學不是有參加劍道比賽嗎?而且成績也很不錯,我實在想像不到你的精神層面會脆弱到哪裏去呢。畢竟劍道不就是一種重視精神層面的競技嗎?」

錦織差點就被還在口中咀嚼的三明治噎住了喉嚨。

錦織面有難色地支吾其詞。

看着聲音愈來愈沮喪的錦織,舞像是忍不住似地「哈哈」笑了出來。

「前提是輝夜不在的時候,對吧?」

「如果我說,我覺得這場約會變得比預料中還要普通的話,是不是對錦織同學不太好意思呢?」

舞跟着噘起了桃色的嘴脣。

舞發自內心地綻開了笑容。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貓呢。」

接着,在錦織專注地品嚐着三明治的時候,舞又忽然把臉湊到錦織面前。

「因爲你個性很強勢,所以我才覺得你應該不太會做菜纔對。」

「你那出乎意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兩人紛紛停止用餐,並且沉默不語地對望起來。

「好可愛喔。真想帶它回家呢。」

「好了,這次就先放過你吧。」

「大家都跟過來了耶。」

「我的個性會很強勢嗎?」

「又、又怎麼了嗎?」

當兩人來到和販賣店設置在一起的休息區時,舞忽然停下了腳步。

「就某種意義而言是的。」

「意思是我看起來不太會做菜嗎?」

「……對不起。」

用側眼看着錦織的舞嘻嘻地笑着說道。

「我覺得大家的視線好像針一樣刺,害我沒辦法保持平靜。」

「不可以喔。那麼做可是違反華盛頓公約的喔。」

「唉,看來是輝夜做的比較好喫吧。我好傷心喔。」

「呃.我是沒有覺得出乎意料啦……只是有一點點意外而已。」

就在這時候,不經意地回望的錦織,意外發現了美紀和輝夜等人也排在人羣之中。此外六道也和舞一樣,不斷地對獅子寶寶投以熱切的期待視線,而輝夜和美紀兩人則是面色凝重地雙手抱胸。

兩人並肩坐在休息區的長凳上,錦織則是伸手指向販賣店。

大約排了五分鐘後,終於輪到了舞。

「只要可以養它,即使要我和全世界爲敵也無所謂。」

「烤牛肉和其他的配料都是親手做的吧。我覺得真的很好喫喔。」「比輝夜的漢堡好喫嗎?」

「哼,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分給你喫了。」

錦織聳着肩說道,舞則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注視着舞的側臉的錦織不自覺地感到訝異,同時胸口也掠過一陣悸動。平時表現得十分強勢且獨來獨往,總是給人一種高不可攀之感的舞,今天卻一反常態地像個平凡的女孩子一樣。

「看起來好好喫喔。想不到小舞學姊也會做料理呢。」

「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沒錯,只要輝夜不在的話就行了。那時候,如果我的記事本沒有被輝夜搶走,現在我應該正一帆風順地走在通往榮耀的康莊大道上纔對。」

「你、你怎麼知道……」

0;這樣的小舞學姊也不錯呢。1;

錦織昂首挺胸地說道。

「贊成。」

「某種意義是哪種意義?」

「嗯,我覺得很強勢。」

「你不知道嗎?其實我可是個完美無缺的人喔。」

「不會,因爲我也有同感。」

舞用纖細的手指指向錦織。

「如果要喫東西的話,就交給我吧。」

「小舞學姊果然是個精神層面很堅強的人呢。像我就沒辦法,我的精神層面很脆弱的。」

「比美紀還強勢嗎?」

「非常好喫呢。」

「說得也是啦……」

「你要喫點什麼嗎?我去買個霜淇淋之類的東西過來吧?」

0;想不到小舞學姊竟然會這麼投入呢。1;

「我想你應該已經多少猜到了我會這麼做的理由。」

舞睜大着眼等待着錦織的答覆。

「呃……這個嘛……應該說是難分高下吧……」

錦織張大嘴巴咬了一口手中的可頌三明治。烤牛肉的甜味和香料的辣味頓時填滿了整個口腔。另外塗在麪包上的奶油,那恰到好處的甜味以及醬汁的酸味更是構成了絕妙的組合。

舞一邊回應着錦織,一邊繼續溫柔地撫摸着獅子寶寶的頭。

「呃,真的要說哪邊比較好喫的話……」

「別在意嘛。你只要讓自己的心堅強一點,這麼一來,那些視線就影響不了你囉。」

「咦?」

「其實我只是在利用錦織同學而已。」

「這樣啊。」

錦織再次咬起手中的三明治。

「你真的知道爲什麼我會突然抱住你,然後還找你出來約會嗎?」

「雖然我不敢說相當確定,但是至少我知道你想讓美紀學姊看見這一切。」

「嗯,這也是正確答案。」

酒窩再次浮現在舞的臉頰上。

「其實我之所以這麼做的理由……都是爲了惹美紀生氣。」

「咦?」

「沒錯。因爲我希望能夠讓美紀生氣。」

舞像是在告訴自己似地說着。

「你說想要惹她生氣,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爲你們在吵架的關係,所以纔要惹她生氣」

錦織一頭霧水地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那個樣子,而是我希望美紀能夠對我生氣。我想被她狠狠地痛罵一頓。」

「你想要她對自己生氣?難、難道說,小舞學姊,你是那種被人打罵就會獲得快感的類型嗎!?[

「纔不是呢。真是的,錦織同學,你不要隨便打斷我的話啦。」

舞的笑容依舊沒有從臉上消失。

「其實美紀從來沒有生過我的氣呢。真的就連一次也沒有。」

「那不是因爲小舞學姊沒有做過什麼會讓她生氣的事嗎?」

錦織像是要掩飾自己泛紅的臉頰似地咳了幾聲。

錦織焦慮地拚命搖着頭,看見錦織反應的舞則是跟着莞爾一笑。那深邃的酒窩果然十分可愛。

「根本就預測錯誤了嘛!」

「不,如果是爲了這樣的理由,我倒是很高興自己能夠幫上忙。」「謝謝你。」

舞停下腳步,並且愣愣地仰望天空。

「沒、沒有那種事啦。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是那個樣子。」

「這樣子啊。不過我還是看不太出來呢……」

舞輕輕地搖頭否定。

錦織此時像是突然回神過來似地,急忙對舞低下頭。

「並不是那樣的。」

「我之前也告訴過你,美紀在國中時期曾經在管理學生會上失敗過吧。」

錦織像是要化解凝重的氛圍似地,刻意用開朗而宏亮的聲音開口。

「這樣子……這樣子真的好嗎?」

「我覺得美紀學姊應該是個能夠做出各種決定的人啊。」

「不,沒有那回事。」

「可是,我也因此將全副心力都投入在高中的學生會里。因爲我不希望再看到美紀重蹈覆轍,所以我纔會一直在她身邊協助她。也因此美紀變得有些依賴我。當然,我也很高興能夠被美紀依賴着。」

「我想應該也是。」

西側天空此時已經染上了橙色,太陽正準備躲進山谷之間。在傍晚的橙紅天空中,飛翔的烏鴉羣紛紛歸巢而去。

錦織有些放下心似地問道。

「……」

「聽起來她真的很依賴你呢。這樣不是很好嗎?」

舞緩緩地搖了搖頭。接着,她的雙頰微微染上一抹紅暈,帶着溫柔的表情低下頭,同時用極小的音量向錦織說了聲「謝謝」。

「不過,美紀和我不一樣。那孩子從國中時期開始,就認爲什麼事都得循規蹈矩地去做。違反規則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到那時候——」

錦織絞盡腦汁地思考,最後卻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舞搖搖頭否定了錦織的說法。

「說得也是。」

「嗚。」

「該怎麼辦纔好呢?」

當兩人通過大門,並且走在動物園前的縣道時,錦織忍不住開口探問。

舞點點頭,錦織也隨之鬆了口氣。因爲眼前的舞,並不是真的打算就此和美紀分道揚鑣。

因爲映入眼簾的全是些顏色迷濛而華麗的看板,每個看板標示的旅館名稱,旁邊都畫着象徵度假勝地的扶桑花。這些其實都是被稱爲賓館的旅館。看來這一帶似乎是這類旅館的集中地。

舞露出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恐怖表情。那冰冷無情的態度,讓人覺得似乎一旦觸碰,就會整個人爲之凍結。

錦織鼓起勇氣,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舞。

「你應該去向氣象局抱怨吧!」

而這段時間中,美紀始終尾隨在兩人後方,也曾經好幾次露出像是猛獸區裏的動物那般恐怖的表情,並且差點就像要朝兩人撲過來的樣子。但最後卻都像是被看不見的防護罩擋住一樣,在中途便折返了。

「倒不如說,這下子我終於可以放心了。我原本還很擔心,小舞學姊是不是真的討厭美紀學姊,所以纔會這麼做的。」

舞再次泛起微笑並微微地點了點頭。錦織一邊注視着她的臉,一邊將剩下的三明治大口地吞進嘴裏。

錦織有些激動地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是、是的。」

舞語帶遺憾似地抿起了嘴脣。

舞同樣嚴肅地回望着錦織。她臉上的冷漠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夾雜着驚訝和溫柔的柔和表情。

舞垂下始終仰望着天空的臉並且這麼說道。

此時,園區內開始播放起「螢之光」的閉園歌曲。雖然是平日,但閉園時間卻出乎意料地早。

0;這麼說來,國中時期好像聽人家提過。1;

錦織用擔心的視線望向舞,而舞的表情也同樣寫滿了不安。

「無論要做什麼,美紀都會先來找我商量。不管是學生會里無關緊要的小方針,還是和其他同學相處的方式等都不例外。」

「就像是……共生共存一樣吧。」

「不,應該不用擔心吧。因爲氣象預報說今天的降雨機率只有百分之十啊……」

舞語重心長似地看着錦織。

「對呀。」

「想不到還演變成爲了錦織同學而爭風喫醋的吵架呢。」

「不過,雲的形狀有點奇怪耶。」

「……」

「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美紀學姊吧。可是,最後你卻可能將友情完全摧毀,讓自己和美紀學姊都陷入不幸,這麼一來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兩人急忙跑進位於一旁的便利商店騎樓。

舞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否定了錦織的說法。

「是因爲輝夜的關係吧。」

「美紀學姊的確給人這樣子的印象呢。」

舞的舉動令錦織感到一陣悸動。

到目前爲止從未特別注意過的設施,如今卻因爲舞在身旁,而使得錦織不自覺地在意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

「錦織同學。」

「對不起……我明明不是那麼瞭解小舞學姊和美紀學姊的事,但卻說出那麼自以爲是的話。」

舞像是在致歉似地低垂着頭,錦織則是手忙腳亂地揮着手。

「我說得沒錯吧?但是即使如此,當我違反規則時,她卻從來不會對我生氣。從以前到現在,美紀連一次都不曾認真地罵過我。」

「因爲她是小舞學姊的好朋友吧?」

「只要再過幾個月,我和美紀就會畢業。之後我們很可能會就此各分東西。或許我這麼想有些多慮了,但是我還是希望美紀能夠變成即使沒有我陪在身邊,也能夠做出各種決定。」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最後,美紀還是沒有出現在舞的面前。

「而美紀那種嚴以律己的風格,即使在面對他人的時候也不例外。如果周圍有任何人違反規則的話,她就會嚴厲地加以指正。」

舞的眼珠泛起了些許冰冷的色澤。

「不,這並不是什麼太好的狀況。」

抬着頭仰望天空的舞喃喃自語地說道。原本清楚可見夕陽的天空,此時忽然籠罩了一片烏雲。

舞笑着回應。但卻看不見她臉上的酒窩。

「錦織同學……」

「太過顧慮彼此感受的友情,是無法長久的。」

「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

「這麼做對於小舞學姊和美紀學姊而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沒錯。所以我纔會說我們並沒有吵架,只是稍微保持一點距離而已。但是因爲我這麼做,美紀還是沒有采取行動,於是我纔想到要下猛藥來惹她生氣。一切都是爲了慢慢減少她對我的依賴。所以我覺得自己其實好像只是在利用錦織同學而已。」

錦織語氣平靜地說着。

喫過點心之後,兩人到狼和大象等動物圍明星動物的柵欄前繞了一下,並且做出許多像是在挑釁美紀般的舉動。例如兩人共飲一杯在販售店裏買的果汁,或是牽手並行,以及在可以進行體驗的區域中一同騎乘駱駝,並且身體緊密地互貼着。

「總而言之……被大家認爲是吵架,也就是小舞學姊刻意和美紀學姊保持距離的這件事,實情就是如此吧。」

舞像是陷入了回憶似地眯起雙眼。

「如果我和小舞學姊在公衆場合親熱,但是美紀學姊卻仍然不願責怪小舞學姊,並且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地轉身離開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嗯,說得對。」

「OK OK OK,總而言之……」

「沒錯。雖然當時輝夜確實有出手破壞,但是美紀的做法有問題纔是最主要的原因。當時的學生會始終無法團結一致。雖然我國中時並沒有加入學生會,但是我對這件事清楚得很。」

錦織才說完,雨滴便開始斷續地從空中落了下來。

「不,事實上因爲我的存在,造成她有些事情變得沒辦法辦到。而且其實眼前就有一件這樣的事。」

「應該只是陣雨而已啦。」

「如果彼此是好朋友的話,這點顧慮應該也是很正常的啊。」

「光是想着失敗時該怎麼做也不是辦法,我看還是先好好運用這場約會,讓美紀學姊看見我們親密的樣子,藉此來惹她生氣吧!」

「動物園比想像中還要有意思呢。」

「我並不是個像美紀那麼認真的學生。上下學時,我會買零食邊走邊喫,也會做一些遊走在違反校規邊緣的事情。總之,我不是那種會乖乖順從規範的人。」

「到那時候,我就會結束掉我和美紀的友情。因爲我不需要那麼懦弱而沒有辦法堅持立場的朋友。」

錦織仍是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

而一旁的錦織則是倒抽了一口氣。

同樣跟蹤着兩人的輝夜也和美紀一樣,當錦織和舞出現親密舉動時,她就會試圖朝着錦織衝過來,但最後也因爲被米倉拉住而使雙方得以倖免於一場衝突。

「我並不急着回去,我想應該還有很多機會纔對。」

在通往被夕陽染紅的大門的柏油路上,錦織一邊走着,一邊窺探着舞的表情變化。明明到剛纔爲止都顯得那麼雀躍,但她的表情卻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緊繃僵硬。似乎是因爲這段快樂的時光即將結束。

「咦?你指的是什麼?」

0;先不管輝夜他們了。美紀學姊再這樣下去,小舞學姊真的會……1;

「雖然那多少也有關係,但更重要的是,美紀總是會顧慮我的感受。對,她實在太顧慮我了。」

「我們到那裏面去躲雨吧。」

「咦?」

舞的手所指的方向,是一間掛着寫有『加州旅館』字樣看板的旅館。

「真的要進去嗎?」

在昏暗而無人的大廳裏,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傻的錦織張着嘴,並且在舞的帶領下進入了『加州旅館』。兩人穿過被奇怪的黑癤所覆蓋的汽車專用入口,並且通過微暗的玻璃自動門後,終於來到另一處未知的世界。

「要選哪個房間?」

站在玄關正面印有房號和房景照片的玻璃面板前,舞主動朝錦織問道。

「咦,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要選哪個房間啦。」

「啊、呃,哪個房間都沒關係。」

錦織刻意不讓視線落在面板上地回答着。

「這個房間有附露天浴池耶。」

「露天浴池!?」

「泡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你、你要進去泡嗎?」

「到時候應該會進去泡吧?」

「呃,喔……」

看見錦織膽怯語塞的模樣,舞忍不住笑了出來。

「嘻嘻,錦織同學出乎意料地青澀呢。」

「呃,與其說我青澀,我纔想問小舞學姊,你有來過這種地方嗎?」

舞聳聳肩答道,然後無視於錦織「那爲什麼會一副這麼老練的樣子!」的吐槽,逕自地開始選起房間。

「八爪椅!?那是做什麼用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八爪椅呀。」

此時舞開始接近一個放置在房間裏側的紅色椅子。乍看之下像是椅子的器物,其實是用鐵桿將兩張椅子以面對面形式連結起來,看起來就像是翹翹板一樣。

舞帶着認真的表情說着,並且和錦織互換了個眼色。

「呃,我當然可以瞭解你的用意!」

「……」

舞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並且朝着窗戶旁走了過去。錦織也同樣跟在她的身後。

正當錦織發出小小的歡呼聲,並且準備要梢喘一口氣時——

「這、這個好神奇啊。」

「怎麼可能。」

「小舞學姊,快點把機器停下來啦!我、我很不擅長坐尖叫類的設施耶,而且我是最近才發現的!」

錦織有些急促地拉高了語調。

「這個就是所謂的八爪椅嗎?」

於是兩人便懷是乘坐翹翹板一般,面對面地坐上了椅子。

0;我相信,小舞學姊絕對不想就這樣結束和美紀學姊之間的友誼。1;錦織再次注視着樓下的美紀,美紀正慢慢地離兩人遠去。

「這和椅子的名字又有什麼關係?」

一陣即使遭到除名也沒關係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掠過腦海。

錦織不自覺地跟着心跳加速,並且再也無法反駁。因爲眼前的舞看起來實在是太美了。

錦織大叫。

輝夜一行人就站在便利商店旁一處已經廢棄的加油站附近。滿臉怒氣的輝夜正不斷從鼻腔裏呼出白色的氣息,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準備衝進旅館的樣子。而六道和米倉則在一旁拉着她,制止她的行動。因爲位置不佳的關係,使得衆人似乎還看不見錦織所在的窗口。

「別擔心。我不會做出觸犯法律的事情。」

舞切斷開關,椅子的動作也隨之趨緩,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拜託,錢還是我來付吧!」

此刻樓下的美紀則是用雙手指着兩人,身體也因憤怒而斷續地顫抖着。那副模樣就像是怒氣已經瀕臨極限,隨時都能夠使出超必殺技的樣子。

舞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目送着美紀的背影離開。

而在便利商店的騎樓下,有個撐着一把紅傘的女孩站在那裏。

「這樣子真的好嗎?即使你們之間的友情告終也無所謂嗎?」

腦中完全想不到能阻止這一切的方法。

那副模樣就像是怒氣突然之間消失了,只見她無力地垂下肩膀,並且露出寂寞的表情望着舞。接着她向右轉身,然後沮喪似地背對着兩人,步伐蹣跚地緩步離開了。

「小舞學姊,雖然我現在才說有點奇怪,但是你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了?」

「不愧是美紀學姊!」

0;奇蹟?如果要奇蹟的話,到目前爲止不是發生過好幾次了嗎?1;

0;看來我連這邊都回不去了呢。1;

「好了。」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完全搞不懂,爲什麼小舞學姊要做這種事,爲什麼那麼想要被美紀學姊大罵!但是我能確定的是,你這麼做都是爲了美紀學姊吧?既然如此,如果因此讓你們兩人的友情告終,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事嘛!」

「不行啦。」

「小舞學姊……這該不會是你給她的最後機會吧?」

舞將臉轉向錦織,並且用平緩的語氣說着。

錦織的體內像是點起了火苗一樣。

然後,輝夜、六道,米倉等人也一齊望向錦織。

「那裏就是露天浴池吧。」

「不可以隨便亂按喔。」

「房間費用就由我來付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是有在打工的喔。」

舞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頭.然後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錦織的視線反覆地在舞和美紀身上游移着。

錦織一邊再次將視線移向美紀,一邊在心中暗自祈禱着。這不但是爲了兩人的友情,同時也是爲了錦織自身的大好前程。

舞一邊說着,一邊興致勃勃地調查起椅子的側面。

「應該是可以讓情侶面對面坐下來的意思吧?」

兩人的友情,難道非得在這裏劃下句點不可嗎?

她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似地衝出了便利商店的騎樓,並且憤怒地晃動着肩膀,直朝着『加州旅館』而來。

「美紀——」

此時,錦織像是忍不住似地大笑起來,而舞也跟着笑了出來。

舞緊咬着嘴脣,雙眼也跟着眯了起來。錦織則是交互地看着美紀和舞,臉上的表情也寫滿了焦慮。

「呃,就算沒有觸犯法律,也已經觸犯了紫苑高中校規第七條·『紫苑高中的學生不可發生任何淫亂行爲』了吧。」

「你覺得如果是我以外的學生走進賓館,美紀會怎麼處理?」

「……」

「我按。」

「美紀——」

「就是這裏吧。」

「我們又還沒有發生什麼淫亂行爲。而且那條校規早就是沒人理會的老掉牙內容了。」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她將房裏唯一的窗戶打開,讓視線越過防止逃走的鐵窗並朝下方望去,就能看見方纔兩人躲雨的便利商店。

「而且,就算這一切都是爲了朋友,但是和一點都不感興趣的男生到這種地方來,說起來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我真正擔心的是,不管她最後有沒有衝進房間罵你,這樣下去誤會還是不會解開,嚴重的話搞不好會演變成退學的狀況耶……」

輝夜等人躲在加油站旁邊,這時弓削似乎發現了站在窗邊的錦織和舞,並且像是在對輝夜等人說些什麼似地指向兩人。

舞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房門,並且率先走進房裏。錦織則是畏畏縮縮地緊跟在她的身後。

「看起來還不錯嘛。」

「喂!」

就在這時候,美紀終於有所動作了。

「……我想她一定會衝進房間裏,痛罵對方一頓吧。」

舞所挑選的房間位於三樓最裏側的轉角。兩人搭乘電梯來到了最上層,然後沿着鋪有暗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去。

0;就算兩人最後可以重修舊好,我真的還能夠回到學生會嗎?1;

「哎呀,這裏有個開關呢。」

椅子忽然動了起來。兩張椅子的椅面各自緩緩上升,並且發出像是機器人步行般的機械聲響,接着開始相互靠攏,直到快要撞上的時候,又停止併攏並朝着原本的位置退了回去。接着,兩面椅子就不斷地反覆着同樣的動作。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當兩張椅子的椅面接近時,坐在椅子上的兩人臀部就會隨之跟着靠近。

舞同樣以懾人的眼神注視着美紀,並且發出如同禱告般的聲音。

「我也這麼覺得。而那也正是我所期望的事。」

「對喔,這種天氣選露天浴池根本就沒有意義嘛。看來是失敗了呢。」

嘎——唧、嘎——唧、嘎——唧、嘎——唧——

錦織朝身旁的舞望去。而舞依舊面帶挑釁般的微笑,居高臨下地望着美紀。

「好啦好啦。」

「呃,我覺得應該不只是這樣。既然叫做八爪椅,我想一定有它的道理。」

「就算是,那又怎樣。連我做出這種事都能無動於衷,那麼今後不管我做出多麼逾矩的事,美紀也絕對不會對我生氣的。這麼一想,或許把現在當作最後的機會還比較好呢。」

機械音開始變得愈加劇烈,椅面也像是車子的雨刷似地,以相當快的速度進行着往返運動。坐在椅子上的錦織和舞,也跟着開始以激烈的速度反覆地貼近分開。

「既然有兩個座椅,表示應該可以坐上去吧。」

那是美紀。當她發現舞和錦織的身影后,立刻滿臉通紅且怒氣衝衝地瞪了過來。接着,只見她用力地蹬踏着地面,力道之強,讓她的裙子都像是快要無法遮住內褲似地飛了起來。

「哎呀,你真的覺得我純粹只是爲了美紀,就能夠隨便抱住我一點都不喜歡的男生,還能和他牽手嗎?」

「這是前一陣子還是學生會成員的人該說的話嗎!」

「這是什麼?這個要怎麼使用?」

「小舞學姊!你真的覺得這樣子好嗎?」

就在此時——

0;糟糕,連他們也……1;

穿過大牀旁邊的玻璃門後,可以來到一處四周以水泥牆隔出的迷你中庭。正中央就是以檜木製成的方正露天浴池。但是由於中庭並沒有天花板之故,使得不斷落下的雨滴持續地落入了正嫋嫋地冒出熱氣的浴池之中。

錦織抱頭大叫。

「咦,等等,你所謂快要走偏了的人,也包括我嗎?」

「那麼,就選這個有露天浴池的房間吧。看起來好像還附有『八爪椅』的樣子。」

錦織儘可能背對着樓下的美紀,並且暗自地思考起這件事。

錦織不禁想像起椅子的模樣。

除非有奇蹟發生,不然美紀不可能改變主意回頭。

然而舞只是不發一語地繼續注視着美紀。

美紀停下了腳步。

「美紀,你快點進來吧。必須由你來導正就快因爲青春激情而走偏了的兩個人才行。」

「那我要提升速度了喔。」

0;美紀學姊,求求你快點過來吧。1;

舞一邊環視着整個房間,一邊滿意地讚美道。房間內部裝潢的確比錦織所想像的還要豪華許多。整體而言有種宛如南國度假飯店的氛圍,也有着天然色的木製巨大牀鋪和隔板。另外天花板和牆上都裝有木製面板。

此時,輝夜那頭烏黑的長髮開始徐徐地飄升。只見她抬起下巴,嘴巴也呈現「ヘ」字型。錦織彷彿聽見了輝夜大叫「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一樣,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0;既然奇蹟都已經發生過那麼多次了……這次一定也可以引發奇蹟的!1;

錦織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小舞學姊。」

錦織語氣堅定地喊着身旁的舞——

他伸出雙手,從舞的身後繞過她的身體。

接着,錦織用力地將她抱入懷中。

「咦?」

被錦織環抱住的舞則是驚訝地紅了臉。

「這、這麼一來就算是互不相欠了吧?」

錦織在舞的耳邊呢喃道。那口吻聽起來雖然遊刃有餘,但實際上錦織的心臓卻像快要撕裂般地狂跳不止。

就在這個瞬間,周圍的聲音跟着全數消失。

0;來?1;

錦織倒抽了一口氣。

——————————

來了。

突然之間,一片厚重的烏雲覆蓋住了天空,周遭頓時變得像是夜晚般昏暗。眼前有道巨大的閃光斜斜地劈了過去。轟隆巨響的雷聲使得大氣隨之震盪,錦織的耳膜也跟着感到一陣劇痛。

接着,一陣瀑布似的暴雨和強烈的狂風隨之襲來。狂風暴雨的天氣,就像巨大臺風來襲時的暴風雨一樣。

「怎、怎麼回事?」

舞難掩不安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然而風勢卻是愈來愈強烈。

一旁的窗戶突然被突如其來地飛來的瓦片敲破,風雨也跟着從破了個洞的窗戶竄進了室內。

接着,美紀伸手指向錦織和舞,並且像是要說些什麼似地張開嘴巴,但卻又立刻閉了起來。

錦織不禁瞪大了眼。

「什麼?你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美紀像是要盡全力保持威嚴似地說道。

「美紀……」

雖然難掩緊張的情緒,但錦織仍試着爲美紀加油。

舞用別有意涵的視線注視着錦織。

「好的!」

此時,樓下的美紀同樣受到狂風驟雨的襲擊.只能拚命地緊握住手中的紅傘,並且試圖蹲下身子穩住腳步。

當錦織正準備跑向浴室時——

0;難道說,美紀學姊在某種程度上也知道小舞學姊的用意嗎……1;

「咦!?」

「錦、錦織同學!那把傘!」

和舞約會後的隔天放學後,錦織頂着一張滿是淤青的臉,正沿着紫苑高中的樓梯向下走去。不久前,他纔剛在祕密基地裏受到名爲『臨時新世界建構會議』,但實際上卻是一場對他施行彈劾審判的刑求大會。包括輝夜在內的所有成員,雖然昨天都已在『加州旅館』的走廊上對錦織劈頭痛罵,但似乎仍無法釋懷,於是便聯合起來用指揮棒痛打了錦織一頓。而錦織前後一共創下了昏厥三次的記錄。

舞急忙指向斜角的天空。原本美紀所撐的那把紅傘,此刻正被狂風颳到了半空中。

舞則是不發一語地回望着美紀。最後,她終於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露出了微笑。

舞用浴巾爲半裸的美紀包住身體,然後再用毛巾一邊爲她擦拭着濡溼的頭髮,一邊語氣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喃着。

0;站在門另一頭的輝夜,表情應該和鬼沒有兩樣吧。只要我一打開門,她一定會破口大罵「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吧……1;

「不管怎麼樣!!身爲高中生,而且是揹負着榮譽的紫苑高中的學生,絕對不允許到這種地方來!紫苑高中校規第七條·『紫苑高中的學生不可發生任何淫亂行爲』!!不要說你不知道!」

錦織同樣朝着美紀鞠躬致歉。美紀則是隨之瞪起錦織。

美紀忽然放聲大叫。她像是回過神似地環視了房裏,然後依序望向錦織和舞。那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間變得銳利無比,嘴巴也不悅地變成了「ヘ」字型。當她確認自己正身在有違善良風俗的賓館後,立刻像是回覆記憶似地勃然大怒起來。

「謝、謝謝你,錦織同學。」

如此一來,美紀和舞的吵架事件也宣告落幕了。既然兩人已經能夠坦誠以對,想必很快就能恢復原本的關係。說不定之後的友誼,還會比先前來得更加牢固。

「嗚嗚,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呢。」

「舞!」

「那是輝夜的聲音吧?」

「竟然要我去找出攻陷學生會的新把柄……」

錦織也同樣用認真的表情回望着舞。

接着——

「就像是我被美紀痛罵一樣,錦織同學也得乖乖被輝夜痛罵一頓纔行,對吧?」

「哎呀,錦織同學。」

美紀拉開嗓子數落着,並且用嚴厲的眼神直瞪着舞。

0;美紀學姊,加油!你一定要反擊纔行啊!1;

後來所發生的事,也正如錦織所料。

錦織和舞急忙跳進露天浴池,各自抓住美紀的手將她往外拉,然後直接將她帶進房間裏面。

就在這時候,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錦織跑向洗臉檯並且將拿到的浴巾遞給舞,舞則是立刻爲躺在沙發上的美紀脫起衣服。錦織只得急忙將臉撇向一旁。

在二樓的樓梯交界處,有個正走上樓的女學生叫住了錦織。

「你沒有和美紀學姊在一起嗎?」

0;既然演變成這種狀況,美紀學姊就更不可能進到這裏來了。而且這麼一來,反而還讓大家身陷危險之中。1;

錦織和舞互看了一眼後,立刻朝着浴池的位置奔去。

從窗外飛進來的行道樹樹枝直朝着舞的臉飛去,錦織則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刀敲落了樹枝。

錦織大叫,並且再一次將視線移向美紀所在的樓下——

「腹黑——!我知道你在裏面!現在立刻給我出來!」

「真不愧是輝夜呢。像美紀就沒辦法憑自己的力量到這裏來。」

啪嚓!

「美紀學姊人呢!?」

錦織則是踏着沉重的步伐,朝房門走了過去。

「你要不要快點過去捱罵?美紀交給我來照顧就行了。」「呃-可是……」

0;不過對輝夜而言,算是運氣不太好就是了…………等等,輝夜他們呢!?1;

舞宛如在挑釁對方似地微微抬起下巴,美紀則是顯得有些畏縮。

「說得也是呢。」

「我想,你應該是因爲舞強迫你的關係,你纔會無法拒絕這一切。可是,身爲學生會的下個世代,當然要有本事阻止舞亂來纔行……」

她率直地爲自己的行爲道歉。

章外插曲

兩人用力地扳開玻璃門。眼前不斷地落着雨滴,並且漂浮着大量樹葉的露天浴池裏,竟有一個黑影在裏頭斷續地掙扎着。

「剛纔那一瞬間,我覺得你所說的話似乎滿有道理的。但是仔細想想,我可是被小舞學姊連拖帶拉地帶到賓館裏的,如果這樣還得挨輝夜一頓罵的話,好像也太不合理了吧?」

「不,沒什麼。」

美紀像揮舞指揮棒似地不斷動着手指,開始對兩人說教。就在這時候,她像是頓失平衡似地雙腿一軟。

舞再次微笑,酒窩也跟着浮現。

此時,美紀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深吸了一口氣。

「欸,你也自動一點,錦織同學,快點去把所有的浴巾都拿來。」

「美紀學姊,我也要向你道歉纔行。因爲我做了許多讓你擔心的事。」

錦織立刻神經質地注意起周圍。

錦織則是忍着手部的些微疼痛回應着。

(可惡,還是失敗了嗎——1;

「美紀學姊!」

「是啊。」

美紀頓時因訝異而瞪大了眼,但立刻又像鬧彆扭一樣,雙手抱胸地將臉撇向一旁。

舞心有餘悸地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樹枝,一邊感激地眨着眼向錦織道謝。

「你竟然利用學姊的立場將學弟,不,將錦織同學騙到動物園,而且還……還綁架他,將他帶到這種不知廉恥的旅館裏,試圖將他監禁在這個地方,你以爲做出這種事真的沒關係嗎!?」

附近的浴池裏傳來一陣像是某物落進水裏的聲音。聲音就來自露天浴池所在的中庭。

「美紀!」

錦織猛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急忙朝窗外望去,方纔的狂風暴雨宛如幻覺般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橙色的夕陽正灑着漸趨微淡的陽光。

「你、你知道錯了就好。絕對不準再發生相同的事喔。」

「可是,美紀學姊她……」

進到了房裏後,美紀依舊張着嘴巴,兩眼無神地呆站在原地。由於被暴雨襲擊加上掉進浴池裏的關係,美紀全身上下都溼成了一片,身上的水滴也不斷地落在房裏的地板上。

「對不起,是我不好。」

「沒有必要!」

就在下一刻——

然後罵聲也跟着出現。

「錦織同學,你快去把浴室裏的浴巾拿來!」

無論是紅傘或是美紀本人,此時都已經消失無蹤。

她再次堅定地用手指指向舞。

「好的!」

「美、美紀學姊。」

她不見了。

賓館房門的敲門聲,從剛纔起就未曾停止過。

「小舞學姊。」

「呃,其實我並不是被綁架的……」

「錦織同學!窗戶旁邊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到走廊上避難吧。」

錦織急忙上前扶住差點跌倒的美紀,而美紀則是毫無反應地閉着雙眼。只見她的臉色發白,雙脣還跟着發紫。

錦織聳了聳肩,並且放下心似地嘆了口氣。

碰——

美紀面紅耳赤地對着舞破口大罵。

「小舞學姊,危險!」

當錦織向衆人說明了美紀和舞吵架的理由,並且表明這一點恐怕難以利用後,輝夜便對錦織下了新的命令。雖然早就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但錦織還是難掩內心的沉重。

舞笑着問道。

「小舞學姊……」

0;呼,這樣子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1;

錦織和舞幾乎同時驚叫出聲。眼前的人影正是美紀。而她宛如在浴池中溺水一樣,正勉強地拍動着雙手。

「是啊。雖然我早就料到她會跑到房間裏來了。」

錦織不甘願地盯着持續打進房裏的驟雨,一邊在心中吶喊着。

「對呀。」

舞聳了聲肩答道。

「不過到剛纔爲止,我們都還在一起喔。」

「這、這樣啊。也就是說你們已經和好了吧。」

錦織不禁鬆了口氣。當時離開賓館後,便和衆人分開並各自返家。因此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應該不能算是和好吧。畢竟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吵架呀。」

舞露出招牌酒窩微笑說道。雖然舞到目前爲止已經說過好幾次「我們沒有吵架」,但直到現在,錦織才第一次能發自內心地相信這句話。

「話說回來,錦織同學,你和輝夜和好了嗎?既然你從三樓走下來,表示你纔剛離開祕密基地囉?」

「小、小舞學姊。」

錦織慌張地環顧起四周。

「拜託你不要隨便說出那個地方的名稱啦,這樣對心臓很不好耶。」

「別擔心啦。」

「輝夜還是很生氣,當然其他人也一樣。」

「這樣呀。看來我做了讓你很困擾的事呢。」

舞的臉上依舊掛着笑容。似乎不像在爲自己所作所爲感到愧疚的樣子。

「那我要回去了。昨天實在玩得太過火了,所以今天我打算好好唸書,把昨天的份補回來纔行。畢竟我是個準考生呀。」

「好的,請你好好加油,辛苦了。」

舞輕輕地點了個頭後,便從錦織身旁走了過去。但下一刻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對了,美紀好像也在找錦織同學呢。」

她回過頭,像是故作驚訝似地拍了一下手。

錦織勉強地吞下差點噴出來的麪包和鮪魚,但這麼一來反而造成了吞嚥困難的痛苦。而此刻眼前的美紀表情依然顯得無比認真,似乎完全沒有讓自己笑着說「你又在開玩笑了」的餘地。

「我不客氣了。」

「如何?」

錦織急忙將口中剩餘的三明治一口嚥下,然而喫得太過急躁,反而使喉嚨出現了阻塞的窘境,並且開始狂咳不止。

美紀同樣用依然泛着些許淚光的雙眼注視着錦織,並且露出一副充滿期待的表情。她那表情既可愛又優雅,真的非常美。

「我突然這麼說,你可能會有點驚訝……其實,我喜歡錦織同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而美紀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站得筆直,並且不斷地將三明治送入口中的錦織。

「那就快點喫吧。」

「呃,其實昨天回家的路上,我從小舞那裏聽說了錦織同學好像滿喜歡喫三明治的樣子。」

「怎麼了嗎?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這是什麼?」

「美紀學姊在找我?」

「錦織同學。」

錦織敲了敲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門後立刻傳來美紀說着「請進」的聲音。

「不,我肚子很餓。」

「你、你還好嗎?」

「沒、沒錯。嗯,不過說是有事,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那就像是在游泳池裏游泳一樣,我睡一覺之後就完全沒事了。」

「其實我做了很多個……」

美紀一邊說着,一邊將用錫箔紙包起來的三角形物體放在桌面上。

錦織伸手拿起三明治,然後剝掉外面的錫箔紙。裏面的三明治是用普通的土司斜切成兩塊,餡料看起來應該是罐頭鮪魚纔對。

美紀忽然拉高了嗓門,錦織也急忙不斷頷首。

「錦織同學,你肚子應該也餓了吧?」

「好的。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錦織打開門後,美紀果然如舞所言,正端坐在正面的座位上。

「從我剛纔的話應該猜得出來吧!這是三明治啦,三明治!」

美紀慌張地站起身,並且繞過桌子跑到錦織身後爲他拍背。

能被如此完美的女孩告白,當然是件無比美好的事。

錦織所認識的松島美紀,是個堪稱完美的女孩子。無論長相或智慧都十分出衆的她,還擁有高人一等的行動力。

錦織站到自己的座位前,一臉擔憂地關心着美紀。

「是、是的。」

「真的嗎?你該不會是在說客套話吧?」

「其實我找你出來,並不只是要拿三明治給你而已。我有話想要對你說。你可以一邊喫一邊聽我說。」

美紀的臉頰像楓葉般泛紅,並且噘着雙脣逞強似地說着。

「你喫喫看吧。」

雖然和其他食物相比,自己並沒有特別喜歡三明治,但錦織還是點了個頭。

「你的身體好多了嗎?昨天你好像還很虛弱的樣子,我還以爲你今天一定會請假呢。」

「纔不是客套話呢。是真的很好喫啊。」

「美紀學姊,我——」

「謝謝你。」

「說、說得也是喔。其實我一開始也有想到啦。」

美紀擔心似地問道。

錦織咬了一口。裏面除了罐頭鮪魚之外,還放了雞蛋、洋蔥、美乃滋和酸黃瓜等多種配料。

美紀坐在椅子上,有些心神不寧似地撥了撥頭髮。

輝夜魔王式!笫7式 終

「喔。」

「可以嗎?」

「我聽小舞學姊說美紀學姊有事找我,所以我就來了。」

「很好喫。芥末醬和酸黃瓜搭配出的微辣口味很棒呢。」

美紀接着又拿出三個三明治放在桌上。

「我想她人應該在學生會辦公室纔對,你去看看吧。」

「我是爲了讓你喫才特地做的。還是說你肚子其實不餓?」

「瞭解。」

錦織一邊用深呼吸來調整紊亂的氣息,一邊將視線移向美紀。

錦織一邊咀嚼着三明治.一邊用不太清晰的聲音回應。

「嗚咕咕……」

雖然錦織並不是真的那麼餓,但是既然美紀都花時間做了,禮貌上自己還是應該喫掉纔對。

「所以,今天早上我來學校之前,也試着自己做了同樣的東西。」

美紀的雙頰變得通紅,雙眼也顯得有些溼潤。甚至連肩膀也斷續地發出顫抖。

美紀確認過來者是錦織後,也立刻挺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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