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輝夜逃跑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8861 字
「爲什麼會下雨啊~」
走在長廊上的六道望向沾了水滴的窗戶玻璃。
「形成水蒸氣上升的水分子,在上空五千五百公尺處凝結成冷卻的冰晶體,因其本身重量墜落而下。」
「呃,六道不是從科學角度說這句話,而是更精神層面的問題。」
「精神層面,怎麼說?」
「因爲還要撐傘,所以我討厭下雨。」
「真了不起的精神層面啊。」
錦織隨口回答着,望向窗外。
從昨晚就開始浙瀝瀝地下起小雨。天空一整片鐵灰色的烏雲,看來暫時是不會停了。
(下雨天的確很麻煩……)
錦織腦海中浮現輝夜昨天的表情,自己也感到真是個簡明的聯想。
「因爲有點擔心纔沒問你,異能力的事怎麼樣了?有找到什麼能派上用場的嗎?」
「嗯,你看喔。」
六道停下腳步,像要比手影似地雙手交纏。
「等一下!」
「表演中禁止出聲干擾。」
「你該不會是要表演指頭不見之類的把戲吧?」
「咦,你怎麼知道?沒有道具也沒有機關的啊!」
「不是,你也再多準備一下吧。雖然我說簡單的魔術就好,可是那哪算異能力啊?難道沒有更接近超自然現象的嗎?比如說,讓自由女神消失之類那種。」
「這位客人,請別開玩笑啦!學校裏可沒有自由女神耶?」
「魔王閣下曾經承諾,會把祕密基地的地點移動到一年A班的教室,不可以捨棄希望喔!」
錦織以超乎常人的反應在墜地前一躍試圖閃開,但仍摔在從摺疊椅上跌落的六道身上。
六道拱起指尖,變成像貓咪豎起毛來的模樣。
「責任者就寫輝夜同學,場所在祕密基地,目的是建設王國?」
「哎,算了。對你抱有期待的我才真是笨蛋。」
「哇,好輕喔,錦織同學。你體重好輕,是因爲骨頭密度低嗎?」
「喵啊——!」
同時傳出巨響和一陣悶響。
「指尖碰得到了,差一點,你可以再撐高點嗎?」
「以你的身高來說,就算換作我被踩,你也夠不到吧?」
「有替換的燈泡嗎?」
「不用再修飾了,直接說結論吧。」
錦織邊說着邊撐起了上半身。
燈罩下的電燈泡在數度閃爍之後隨之熄滅。
錦織抬起頭來,望向資料架間的道路另一側。
「不愧是班長,Good Job!」
錦織試着轉起電燈泡。但或許由於老舊的關係,金屬的部分生了鏽,異常地難轉動。
然而幾乎就在這同時——
「門是鎖着的耶,閣下還沒來嗎?」
也就是說,有人按下了入口旁的電燈開關。
「你去跟學生手冊結婚算了!」
「完全不行耶,連碰都碰不到。」
「喂,六道。」
錦織睜開眼睛,只見自己就倒在六道的身上。
錦織僵直在現場。
眼睛和鼻子前方就是六道的臉,而六道仍閉着眼睛。
「就在我前面,有那個。」
「咦,爲什麼六道要被踩?現在是在宣示誰纔是大爺就對了?」
……
六道轉着生物資料室的門把說。
錦織嘴角有些抽筋,抬頭望向已走到身邊的輝夜。
「所以就用六道的手指代替呀。」
「唔哇,好近!」
並且緩緩踏着木頭地板,朝錦織他們的方向走來。
「真的、真的,連戴維·考○菲都不算什麼喔?」
「這次又怎麼了?」
「錦織同學……」
錦織心裏閃過『難道就沒別的話好說?』的念頭,不過他們的距離確實十分接近,而且兩人的姿勢還完全重疊。柔軟而富彈性的肌膚觸感、柑橘系的香味……以及其它種種的感覺,彷彿現在才察覺般刺激着五官,令錦織感到心跳加速。
「原來如此,也是有道理。」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我還真希望祕密基地的地理環境再改善一點,光這股黴味就讓人受不了。」
「抱歉,六道稍微逞強用了不常用的英文。是蜘蛛,有蜘蛛爬上摺疊椅的腳架……」
「可信度太低了。」
「少把別人說成像得了骨質疏鬆症一樣,我只是單純比較瘦而已。」
六道也察覺到了,臉蛋迅速轉紅。
「知道了,我儘可能快一點。」
「六道不是人型機器人的。不過我來稍微試試看。」
「要是被誰看到可是會被誤會的。」
跟翻倒的摺疊椅一起,錦織和六道也交錯相疊着摔到地面上。
「你們——在神聖的基地做什麼?」
「電燈是由茶水室職員管理,需要的時候必須在申請表上填妥使用責任者的姓名、使用場所、使用目的,再交由級任老師簽章後才能提出申請。」
以異能力實際存在爲前提的作戰計劃,區分成六道確定身爲異能力者,以及和原先期望不符的兩種狀況。雖然不知道輝夜是否會採用,但應該能多少認同他們的努力了。
「這樣呢?」
六道像只蜷曲的貓兒般縮在椅子上當踏墊。脫了鞋的錦織試着爬到她身上。
「那個?」
「真的嗎?」
「你們——」
驚叫出聲的六道像完全忘記背上有錦織的存在似地跳了起來。
「等、等等,喂,別晃啊。」
他們用錦織的備份鑰匙進了裏面。
錦織打開祕密基地的電燈開關。
六道說的第一句話。
「再一圈就下來了,忍着點。」
「錦織同學怎樣了?作戰計劃?」
他嚥了口口水。
兩人打開數據室那側的電燈,把摺疊椅移到比較亮的窗邊電燈下方。
他出聲喚道,睫毛立即有了反應。
「Spy?你說間諜?」
「我在意的纔不是那種環境保育、全球化觀點之類的問題,人家怕蜘蛛。」
錦織倍覺可疑地瞄着她。
電燈打開了。
「終於壽終正寢啦。」
「這樣根本不用申請了。能不能把數據室可以用的燈泡拆一個過來?」
「關於換燈泡,請參考學生手冊『學生生活』的第四章。學校備用品的相關事項。第十二條。」
……
「六道遇到大危機了,少女的危機。」
在墜落的瞬間,錦織看到六道採取了防備的姿勢。不愧對武術有所心得,這麼一來頭應該是沒有撞到,但要是失去意識那就糟了。
「喔,蜘蛛啊!那是益蟲,別在意啦。」
「有沒有梯子什麼的?」
站在椅子上的錦織伸直了手,但就連指尖也接觸不到電燈泡。
咚鏗喨啷——
錦織揉着眼頭附近消除疲勞。六道「啊哈」笑了一聲,拍向他的後背。
「人型機器人的優點就只在於它的泛用性啊。」
六道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錦織連忙直立上身,伸手拉着臉色從潮紅轉爲「青藍色系」的六道坐起身來。
「萬無一失啦。」
就算離得這麼遠也感覺得到,輝夜的身體正小幅震顫着。
「剛剛那只是比喻啦,又不一定要是自由女神。」
錦織跟剛纔一樣伸出了手來。
……
「六道沒有那種調整升降的功能。」
「嗯,這樣就能拿到了,幹得好,好感動啊。」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噗咻,
正如他所想的,那個人的手還放在電燈開關上。
「欸,你!」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沒辦法了,你去趴在椅子上,我再站到你上面。」
「嗨,閣下。」
「Spider!!!」
「反正就是現在沒辦法馬上用就對了?」
數據室的照明設備,並沒有搭載隨着不同時間和亮度自動開燈的最新功能。
「關於梯子等備用品的相關事項。第十五條有寫到出借方法。裏面提到——」
「剛纔那是開玩笑的。等到正式上場時我會表演更棒的超自然現象,放心吧。」
「忍不住了,蜘蛛動了,像荒神一樣接近這裏!」
「那拜託快一點,這個姿勢很容易累的,每一秒就會消耗1HP。」
六道的聲音突然變得弱不禁風。
輝夜真央。
輝夜聲音雖仍帶着些微顫抖,泛紅臉蛋上的表情意外平靜。但這副模樣,反而比單純生氣要來得恐怖多了。
輝夜交互望着跌坐在地的錦織與六道。
「原本以爲你單純只是個黑心又無可救藥的悶騷傢伙……沒想到竟揹着我做出這種事情。」
「你竟然是這樣看我的!不對,這是誤會啦,閣下誤會了。我們絕對沒做出什麼虧心事,對吧,六道?」
「Yes,閣下,你誤會了。從旁人眼中看來可能像『錦織同學推倒六道』,不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錦織同學根本也沒那種膽子啊。」
「原來連你也是這樣看我的!」
「廢話少說!」
輝夜將顫抖的指尖直指向錦織。
「你這無恥的叛國賊!」
「你說的是哪國話啊!!!」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傢伙,被開除了————————————————————————————————————————————————!」
她突然大聲怒吼。
周遭的架子也隨之搖撼。『開除了』這句在房間裏還隱約響着回首。
就像壓抑已久的能量一口氣傾瀉而出般。
而就在這時。
霹唰,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雷鳴聲隨之響起。
這並非比喻,而是窗外真的掠過強烈閃光,並且伴隨空氣綻裂的聲響。
同時下起了傾盆大雨。紫苑高中整棟水泥校舍籠罩在激烈的雨聲之下。
「喂喂!」
六道也打開自己手機的照明,走進祕密基地裏。
「冷靜點,先按照老師們的指示在教室等候。爲了確保地震時的安全,請大家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明顯就是誘供嘛!」
雷雨逐漸增強。由於雨聲過大的緣故,甚至必須大聲講話才能夠交談。
「這已經不只是集中豪雨的程度了!」
『隱形筆記』一不小心就讓六道看見了,他馬上藏了回去。
「錦織同學!」
「沒,她沒來教室啊。」
六道帶着一副『我都明白喔』的和善表情,點了點頭。
他這才察覺到六道倍覺可疑似的目光。
「還是沒看到。」
有男老師在階梯處大聲喊着。
此時——
電燈恢復了照明。
幾個男學生湊近了窗戶。雖是在大雨中,被落雷劈中的樹木已被火焰所包覆住。
雷就落在距離校舍極近的位置。
「也是。」
強烈的雷電如閃光燈般從教室旁一閃而過,伴隨着「咻啪啪啪——!」的轟響。
錦織用手機的光源照亮周遭。
「好猛!」
從開始下雷雨到發現輝夜不見蹤影,並沒經過多久的時間。在那段時間內,她是怎麼走出資料室的?
六道不安地出聲說道。錦織在她身旁迅速翻起了『隱形筆記』。
「?」
瀑布般的雨勢看來沒有減緩的趨勢,仍是風強雨大,閃電與雷鳴在校舍周邊斷斷續續地轟響着。下面的前院變得像座小型湖泊,穿着綠色雨衣的老師們似乎忙着在學校入口處堆起層層沙包。
那道雷似乎直直劈在附近的一棵大樹上。
正當錦織也打算回到自己座位上時。
或許是因爲在期末考前,看來有許多學生還留在校內。
「呃!」
錦織的視線移向了窗外。
「喂,閣下不見了?」
幸好沒有同學被樹幹直擊受傷。
窗戶玻璃上與其說是雨水,倒不如形容像是條覆蓋着小瀑布般的水幕。而在另外一側,雷光電火的亮光不斷閃爍,方纔的浙瀝小雨簡直像是場騙局一樣。
「聲音?不是雷聲嗎?」
玻璃碎片四處飛散,焦臭的黑煙充斥在整間教室裏。
電燈也開始忽明忽滅。
三年級學生衝過了走廊。每當窗外雷鳴響起,就能聽到女孩子陣陣尖叫聲。
算準震盪稍緩的時機,他們從資料室奔出了走廊。
六道搖了搖頭。
「怎麼覺得你的手動得好猥褻喔。」
剛纔還在兩人身旁的輝夜消失了蹤影。
「照這樣看來,一樓馬上也會淹水了。」
接着完全暗了下來。
「啊啊~這個嗎。有時候在想事情,手就會無意識這樣晃動。」
(是我的錯覺嗎……)
「那就回教室裏吧,閣下可能已經回去了也說不定。」
「好過分,性騷擾,我要去青少年倫理委員會申訴!」
可是他似乎真的聽見某種令人不悅的聲響。
聽到錦織這麼說,全員互望着點了點頭,各自回到了位子上。
錦織鬆了口氣,但他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一道橙色的火焰。
「外面的情況好像很誇張耶。」
「打雷害電路跳掉之類的吧。」
在錦織大叫的瞬間,落雷再度降臨附近,校舍開始大幅度搖晃着。數據架隨之一傾,堆棧其上的數據啪唰啪唰地掉了下來。
「咦?」
「你看!前院!」
錦織不由得雙手及地穩住身子。
喀唰——
同學帶着不安的神情聚集在他的周遭,似乎所有人都對錦織的領導能力抱持期待。
一年A班教室裏大概還剩下十個同學左右,其中也包括臉色蒼白的米倉。
「咦?」
「也不在這裏耶。」
「除了雷聲以外的,感覺更低周波,就像喫壞了肚子那樣。」
「昨天的氣象報導,根本沒提到會有這種不符時節的颱風啊!」
在一片昏暗中,六道小小驚叫了一聲。
那棵樹隨即發出吱吱嘎嘎的輕微聲響。
「豪雨、雷、停電……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除了雨聲和雷鳴,他似乎聽見了什麼其它的聲音。
柏油路的地面已經被泥水所覆蓋。如瀑布般的雨量似乎遠遠超出了排水閥的限度,前院成了一片巨大的水窪。
比強烈颱風直擊陸地時還要更強數倍的風雨,正侵襲着整棟校舍。
「哇!」
「喂、喂!」
兩人在開了燈的生物數據室中尋找着輝夜。
像瀑布般雨簾的另一方,斷斷續續掠過強烈的閃光,落雷聲也隨之陣陣響起。
「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錦織蹙起了眉頭。
「落雷還有可能繼續發生,學生都待在教室裏等着!」
嘰——嘰——
窗外開始吹起了陣陣強風。突然其來的颶風激烈地震撼着窗戶玻璃。
在入學同時,他已經調查過校舍的每個角落,確保自己的逃生通路。真正有什麼大災難時,老師們的引導根本派不上用場。自己保護自己是他的鐵則。
(緊急時刻逃出學校的指南在……嗯。)
「有沒有人看見魔王?」
喀啷啷!
「哪有!我纔沒摸,而且什麼意外有料,根本就沒有啊?」
「六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大家還好吧?」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樹幹撞破了玻璃,衝進教室裏面來。
錦織站起身來走近窗戶。
「我大概知道錦織同學在想什麼事情……喔!」
她一定還留在學校裏。要是不在祕密基地也不在教室裏,那到底是上哪兒去了呢?
「『剛纔從椅子上摔下來,趁一陣混亂時摸到了胸部。沒想到,六道這傢伙意外還滿有料的呢』……之類的對吧。」
「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跑哪去了?」
「喂、喂!」
「班長也在啊!」
「……」
錦織站起來環視了教室一週。
從走廊窗戶望下去的六道叫着。
他快速地擬出了一套個人逃出計劃。
「喂,燒起來了耶!」
(豪雨時到後院避難十分危險。從緊急逃生口出去,在雷間歇性停止的同時穿過樹林到國道上比較保險吧。到那時該注意的事項是……)
小幅的震盪襲擊整棟校舍,受到落雷的猛烈衝擊而搖晃着。
錦織奔下階梯時如此叫道。集中豪雨加上落雷,這實在太異常了。
「普通的天災吧。總之,現在知道的是這個房間不適合作爲避難場所,我可不想用資料架當墓碑啊!」
學校裏可說是一片混亂。
男生們隨着慘叫聲一同離開了窗戶。因爲在水幕那端,燒得焦黑的樹幹正朝教室這方傾倒而下。
原來是樹幹撞破窗戶時,纏在樹上的窗簾着火燒了起來。
「呀啊!」
突然響起女孩子的尖叫聲。是米倉,她就坐在着火窗簾旁的位子上。
受到破碎玻璃窗吹進的強風煽動,窗簾上的火勢愈來愈大。
錦織站了起來,跑向米倉的座位。這跟博不博得人氣無關,而是身體兀自採取了行動。
「米倉!」
錦織抓起僵在熊熊火光窗簾旁的米倉,將她背在背上,移動到教室走廊處避難。
「謝謝你,錦織同學……」
滿臉通紅的米倉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班上其中一個男學生從走廊拿來了滅火器,往着火的窗簾直接噴射。
幾乎燒盡整條窗簾的火焰漸趨微弱,馬上被撲滅了。
「喔喔——」
歡呼聲在教室中響起,但又馬上被再度出現的落雷和震盪所掩蓋。
「豪雨、雷、火災……」
錦織呆然地望着教室中的景況。
這算是什麼樣的厄運,在機率學上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
就在此時——
嘰——嘰——
又從遠處傳來近似於低周波的聲響。
(現在這次真的聽得很清楚啊!那到底是什麼?)
輝夜的書包還留在桌子旁邊。
蓄積在沙包牆另一側的雨水化爲大浪,眼看即將把六道吞噬。
比剛纔聽得更清楚了。
我可不負責喔,正當他要這麼說時。
不只是六道,一年A班的學生們都一臉擔憂地望着錦織。他們在等待班長的下一個指示。
「唔哇!」
錦織急踩了煞車,回過身去。
只見六道高高舉起了右手。
「要下去是可以,可是這樣也出不了外面。」
「就當作沒聽見吧。」
「六道也來陪你了。」
話纔剛說完,衝撞般的震盪便朝他們襲擊而至。
「錦織同學,很抱歉至今都隱瞞着你,這纔是我的真面目……」
突然,肩膀被咚咚拍了幾下。
「這是六道家代代相傳的特殊能力,能把髒東西變得很乾淨喔。」
「你現在仔細聽,有聽到吧?」
「鍾付堂」的下緣牆壁出現了裂痕。恐怕落雷造成的震動和本身地基鬆弛是主要原因。
「不可能、不可能。」
全員都輕輕點了點頭。
「土爆了!最終奧義至少也該認真點命名吧!」
「嗯,沒關係。」
「你不覺得好像是從前院的方向傳來的?」
就這樣吞沒了六道。
那道光同時掠過了迫近至六道眼前的水波表面。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戲劇性的發展?再說,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那個,你手到底爲什麼會發光?」
同時,原本深咖啡色的混濁雨水變得透明而閃閃發亮——
同時,從鞋櫃處傳來物體崩落的聲響。
「他這樣說耶。」
六道的拳中進出了閃光,閃耀着七色、十分華麗的光芒。
「那麼,我們就先前往教職員室避難吧。」
「你是專業主婦喔,再說,剛纔要是全速逃跑,泥水也最多隻會弄溼腳而已。」
聽到身旁六道的叫喚,錦織這纔回過神來。
洪水就這樣拍向地面,化爲約有膝蓋般高度的清流流向了走廊。
「不過,說是異能力者,也只是能辦到普通科學上無法解釋的幾件事情而已。」
「是、是!」
六道有些顫抖地說道。
「是那個發出的聲音欸?」
雙腳浸泡在河川裏的錦織,只是愣愣地張大了嘴。
「啊,資優生不能這樣啦。」
獨自一人留下的錦織走到輝夜的座位旁。
此外,連旁邊的沙包也都一個個相繼隨之倒塌。
「就交由副班長你帶領大家移動吧。」
一樓的走廊處已經完全淹水了,沒看見任何學生或老師的蹤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六道的手在發光,把泥水變乾淨了,然後大浪襲捲六道……
錦織叫着。
嘰——嘰——
成了落水狗的六道轉過身來,劉海邊不斷滴着水,並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以有些落寞的神情凝視着錦織的臉。
錦織瞪大了雙眼。
「啊,對喔。」
「要是受傷了……」
「知道了。」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在……
雖然這麼說,六道也跟着錦織一起奔下了樓梯。
「錦織同學!」
他轉向米倉。
錦織雙手抱頭。
完全倒塌了。
「六道?」
除了錦織以外的一年A組學生,都隨着米倉走出了教室。
(閣下果然還在啊。)
「……」
錦織叫着,邊奔上了樓梯。
「我還是很在意從剛纔就一直聽到的是什麼聲音,想稍微去調查看看;另外就是設法找到輝夜真央。大家在到了老師那邊以後,希望也幫忙轉達一下有關聲音跟輝夜的事。」
「總之,是怎麼回事?」
「嗯、嗯,好像有聽見什麼聲音。」
「六道!」
堆放在鞋櫃旁的其中一隻沙包崩落下來,水從那處蜂擁而入。
「快逃,六道!」
「我知道了。不過,錦織同學呢?」
錦織來回揮着手。
他驚訝地轉身一看,站在那兒的是六道。
「嘰——嘰——」那低周波的聲響,再度從破裂的窗口傳了進來。
「是沒什麼關係,不過我只是稍微調查跟找一下,大概馬上也會過去教職員室那邊了。」
「錦織同學,你看,這就是六道的超自然能力!」
「要是再來個兩、三次大幅度震動,造成龜裂擴大可就難說了。得快點告訴老師們,並指示前院那側教室的學生儘快避難纔行。」
唰啪——
沙包牆幾乎完全潰堤。
「我們去看看吧。」
「嗯,六道也覺得好像是在下面。」
不成聲的尖叫。
錦織馬上開始動起腦筋。
錦織用指頭抵在脣上,側耳細聽。
六道站得直挺挺的,正面迎向大浪。
「要是用異能力的話,應該能三兩下就把大浪凍結成冰吧。把污水弄乾淨然後淋個滿身溼,這根本沒什麼意義嘛。你到底想做什麼?」
「瞭解。」
要是平常的他,早就說『什麼玩意兒啊!』用力吐槽。然而實際上乾淨的水就在他的腳邊流動,他還不至於固執成這樣。
「錦織同學。」
鞋櫃側的出入口附近層層堆棧着應急用的沙包。看來另一側已大量蓄積了從前院流進來的水。
「六道的超自然能力?」
「等一下。」
錦織貼在面向前院的窗戶上。窗戶的另一側是磚瓦色的牆壁。
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總之——六道其實是異能力者。」
在這同時,沙包牆——
從走廊朝樓梯跑去時,他們聽見有老師在遠方拿擴音器喊叫的聲音。
「我又沒辦法讓它結冰,而且這總比髒水好啊?還可以省下洗衣服的錢說。」
六道尖叫着。
「因爲有淹水的可能,請各位不要前往一樓——」
「六道的最終奧義。淨化光Hand!」
兩人相望點了點頭,便奔出教室。
「既然窗戶玻璃破了,風雨也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繼續待在這個教室裏是很危險的,我看還是到三樓的職員室避難比較好。米倉同學。」
但六道卻反而朝堤防倒塌的方向前進。
「是那個!」
「該不會整棟倒下來吧……」
「啊——果然。」
六道邊望向錦織的腳,手握成拳狀,捶了一下掌心。
「你真的是個笨蛋耶,哎————總之,也————就是說,魔王的妄想其實是正確的?」
「嗯,就結果而論。」
「該不會跟神社佛壇有關的人,真的全都是異能力者吧?」
「誰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競爭對手的事。不過,這種人應該很多吧?只是隱瞞起來而已。」
「真的假的啊,這世界的結構真有那麼單純嗎?」
「有什麼不好呢?錦織同學就是什麼事都想得太複雜了。」
六道蠻不在乎似地聳了聳肩。
「那爲什麼要一直瞞着我跟輝夜?難道是家裏交代,要儘量保守祕密之類的?」
「不是,這方面我們家是很自由的……只是,在錦織同學面前我想盡可能像個普通的女高中生那樣吧?」
「受不了!啊啊,原來如此。畢竟不想被當作跟一般人不一樣嘛。」
「對對對,就是說啊……欸,等一下,我都差點當沒聽到了,你剛剛是不是有小聲偷說『受不了』?」
「沒有啊,我可一點也沒想說『六道要是早點秀異能力給魔王看,也用不着爲了找異能力者費那麼多工夫,託了她的福,用功時間可真是大幅減少了啊,可惡!』之類的喔。」
「你明明就這樣想!可是,這種力量在建構新世界時也派不上用場啊?」
「這種事不用跟我說,去跟魔王說吧。不過,真沒想到啊,原來六道竟然還藏有這種隱藏屬性。」
就連這種時候,錦織也分毫不差地記得寫進『隱形筆記』裏。
嘰——嘰——
再度傳來那陣有如爬行於地面的聲響。從窗戶望去,可以看見「鍾付堂」下的裂痕變得更大了。
「糟糕,那個絕對會倒下來!好,六道,你快去用那個能力阻止它。」
「不行不行,我的能力纔沒那麼強。」
如果「鍾付堂」真的倒塌,校舍這邊應該也無法全身而退。要是隻有建築物方面受害還好,但其中還有學生跟老師在。
六道微微睜大雙眼,接着點點頭。
「嗯,交給我吧,異能力者。」
「我就負責找到魔王,帶她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才說派不上用場了啊!」
「我知道了,那六道會保護學校裏的同學,閣下的事就交給錦織同學了。」
錦織咬着指甲。
「還真是意外沒用耶,這樣可沒辦法成爲閣下的力量喔!」
「OK,腹黑。」
「好!六道你跑一趟前院這側的所有教室,告訴他們『鍾付堂』快倒的消息;然後去教職員室通知老師他們。」
「瞭解。那錦織同學呢?」
兩人相互擊了個掌,便拔腿奔上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