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輝夜失策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1.1萬 字
「嗯——我想這附近應該沒有吧。」
用手遮在額角望向眼前一片草皮的操場,六道要毫無自信地說道。
「真的嗎?絕對?」
「嗯,我總覺得一定不會在這附近。」
輝夜像是與六道的動作產生連動一樣,在六道身旁不斷左顧右盼。
時間是晴空萬里的週日上午,地點是鄰近紫苑高中的綜合公園。輝夜和六道就站在其中的市民大運動場上。
輝夜穿着貼身的牛仔褲搭配小可愛與太陽眼鏡,六道則身穿白色洋裝,雖然兩人並未刻意安排,身上的穿着正好組成一對黑白雙人檔。
「腹黑!你也認真點找啦!」
輝夜朝他吼了過來。
端正坐在兩人身旁草皮的錦織抬起頭來。他正打開英語教科書,把裏面的英文抄寫到『隱形筆記』上。
而且不知爲何身穿制服——遵守「私人外出時也最好穿着制服」這一條校規的男生實在是相當稀少了。
「就交給你們兩個吧。我是參謀,不適合實戰行動。」
他只回了這句話,又回到抄寫的工作上。眼看期末考將近,對錦織來說,要他在週日外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一通電話傳喚,他還是無可奈何地來報到了。
「閣下,該拿這傢伙怎麼辦?他完全沒幹勁啊。」
六道仿效着海盜手下般的口吻說道。
「真是有夠不像話的。說不適合實戰行動,可是根本也沒想過半個作戰計劃出來。」
「那不就只是個沒用的傢伙嘛。」
「沒錯,超沒用,毫無價值,寄生蟲。」
「啊~知道了知道了!」
錦織合上教科書,站到輝夜及六道面前。
「不偶爾這樣做的話,總覺得待不到三個禮拜就會被開除了說。」
正如六道所說,原本走在前方離他們有段距離的輝夜,正立定在原地。附近似乎有個年輕女性的身影。
「那是怎樣?六道『嗶嗶』個幾聲發現目標,然後再交由閣下盤問後帶到局(祕密基地)裏,在那拷問或什麼的逼對方招供這樣嗎?」
「呃,關係修復。一起散步就表示和好了。」
「我看你等到只相差一顆奇洛巧克力的時候,再說這句話吧。」
輝夜再度轉向六道。
「總之!你也認真參加作戰計劃!這也關係到其它同伴的士氣。」
「唔!」
「iPhone?喔,愛Phone啊。」
「成績要是太差,在被魔王開除之前就會先被學校退學啦!」
錦織正要再度坐下時,輝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白襯衫搭配上米色的長裙,眼鏡的鏡片閃閃發光。
輝夜取下太陽眼鏡。與眼鏡下美形的水靈雙眸恰巧目光相對的錦織,頓時有些遲疑。
六道立刻幫腔道。
「咦咦?」
錦織狠狠給了握緊雙拳表示同意的六道一個白眼。
「先別說這個。欸,你看,輝夜同學停下來了。」
「嗨。」
(什麼搜索範圍?不是同步感應嗎!)錦織心裏閃過這想法,但因爲怕麻煩,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對、對對,因爲跟輝夜同學和好了,因此相約一起來散步。」
並且就這樣緩緩地現場轉圈,當手指向某個方向時,她停了下來。
「等等,你們倆幹嘛用一副哀憐的眼光盯着我看啊。咳,像我這種一般人就是無法理解啦!」
「你還真敢隨便說說啊。什麼『感覺好像在這裏』啊?」
當臉上掛着微妙笑容的錦織等人走近時,米倉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
「那個時候還只是朋友,現在已經是好姐妹了,所以都直接叫名字。」
「就算尚未成熟,只要擁有異能力者的潛質就能多少感應得到。實際上,異能力者也說她似乎感覺到了。」
重振起精神,錦織轉往輝夜所在的方向。
「閣下,這傢伙剛纔竟然敢說『你們對我有什麼不滿』耶!」
「誰知道呢。」
「呵,天曉得。」
「咦?之前她不是叫小米嗎?」
「體貼到直接這樣跟我說,反而覺得很受傷耶。」
「再更擴大搜索範圍,能大概知道在哪個方向嗎?」
根本就是在宣言『狂奔吧,輝夜!』
「那又是什麼個人理論啦,何況,六道根本就還沒發揮異能力耶?」
「雖然現在說有點太遲,但我對今天的作戰很有意見。」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呢。」
錦織和六道當場愣住。
六道聽了笑個不停。錦織仰頭望向天邊。
「閣下在叫我們了,怎麼辦?」
「知————道啦、知道啦。」
她一一打量着三人的臉。
「喂,要走了?」
輝夜一如往常地盤着手點點頭。
「怎麼辦~」
就連綿延無邊的碧藍色天空,都令現在的錦織深深感到不耐。
他無視於舉起手的六道繼續說道:
輝夜與六道面面相覷。
「是發現異能力者的候補人選了?」
(爲什麼考試前的禮拜天,我會待在這種地方?)
「你們和好啦……不過,剛纔只有輝夜同學一個人走在前面啊……」
眼見真的快發火的輝夜幾乎快拿出天氣指示棒了,錦織也只好點頭。
「欸,那個,站在那裏的人是……」
「你好無情喔。」
六道的話,令準備逃跑的錦織也跟着注意起輝夜身旁的人物。
「咳,晚了一步。啊,真是,沒辦法了,看情形矇混過去吧。」
「那根本就不需要我出場嘛。」
六道目不轉睛地望着。
「異能力者有可能會行使『能力』進行抵抗,所以人手還是愈多愈好。」
「要是待在這裏,輝夜一定會叫我們過去。」
「嗯,是iPhone耶。」
「哈囉——iPhone。」
「嗯?」
「你的心事還真是意外的複雜啊。」
「賢者與賢者相知,異能力者與異能力者相惜,就是這麼回事。」
「哎,基本上,建構新世界的活動,大部分都是像這樣從事給別人帶來麻煩的行爲啦!現在該怎麼做纔好?要跟輝夜一起盤問對方是不是異能力者,一起被當作是腦筋不太好的人嗎?」
「可是,說只要利用六道就能馬上再找到第二個、第三個人,這種想法我實在無法理解。」
「感覺好像是在這裏。」
「糟糕,我已經儘量朝沒人的方向指了說。」
接着他往旁一瞥,毫無氣力地將目光轉向六道。
「多加一個人就無法抵抗的異能力者,我不覺得他對『建設王國』能有什麼貢獻——」
「這我無所謂,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都快到期末考了耶。」
「是嗎?就在這邊?」
「『○○九號作……』」
六道將手水平伸直,閉上了眼睛。
輝夜點點頭,立刻往六道所指的方向移動腳步。
「嗯,好像是。」
「那是啥?」
米倉望着還被錦織捂住嘴,正胡亂掙扎的輝夜。
「驚!」
「是,我就是靠不住的那個六道。」
「和好?」
「亂講,我纔沒蠢到會說那種話,再說,六道,你這樣模仿真的很煩耶?」
「喂、喂,那不是……」
米倉「愛」,所以叫iPhone。
「那、那是因爲輝夜的腳程跟競走選手一樣快,我們根本就跟不上她啊。」
錦織聽到輝夜要說出作戰名稱,反射性捂住了她的嘴巴。
錦織望着直長黑髮隨風飄逸,肩膀掃過風般快速前進的輝夜的背影,「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錦織與六道追在輝夜身後,跟着動了起來。
「異能力者候補只有一個人是挺靠不住的。由於第一個人就是這樣,在理論上也找不到什麼矛盾點。」
回過頭來的輝夜,正比着叫他們過去的手勢。
「喔?這話說得的確是慢了些。」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他一定二話不說就落跑,不過既然是同班同學,應該可以設法敷衍過去。
「我知道了,那乾脆就直說吧,有問題,你真的完蛋了,原本成績就不好,大概這次會更慘吧。所以就要趁現在好好努力呀,加油,六道!」
「嗯,大概就像那樣吧。」
接着說出好像參加尋寶行動的占卜師會說的話。
「你們是想我做什麼來着?」
「嗯,知道了。我會試試看。」
「有這麼難懂嗎?」
「綽號也適用這個法則啊。」
「可惡——我這次期末考就要讓你刮目相看!」
「唔哇,這話也太毒了吧——不過,的確是這樣呢。六道待在這種地方做這些事,真的沒問題嗎?」
「哎,真要說來,就是異能力者之間的同步感應吧。」
在被輝夜叫出來的電話中,他所聽到的作戰計劃的要旨是『利用六道來發現下一個異能力者』。
「你們怎麼會一起?」
「小要跟她和好相約散步,那爲什麼連錦織同學也在這裏?」
「是六道找他來商量的。因爲你想嘛,突然要跟輝夜同學一起散步,只有我一個女孩子總是有點怕怕的。」
「就是說啊,再怎麼說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不愧是錦織,還真是體貼呢!」
「沒啦,畢竟身爲班長——咳!咕啊!」
被輝夜的手肘直擊心口,錦織發出有如被踩扁的青蛙般慘叫聲。
「六道,怎麼樣?從這女人身上有感應到什麼嗎?」
輝夜無視於翻了個大跟斗、不支倒地的錦織,用不參雜任何多餘情感的口吻質問着六道。
「咦?啊、呃嗯——」
六道急急忙忙奔向輝夜身旁,踮起腳在她耳畔說着悄悄話。
(我覺得iPhone應該不是異能力者纔對。)
(什麼,原來不是啊。)
輝夜的臉上明顯出現失望的神情。
(iPhone好像在懷疑我們了,可以找機會掩飾過去吧?)
(嗯,不是異能力者的話怎樣都好。)
六道隨之轉向一臉疑惑的米倉。
「說、說到這,iPhone也是來散步的嗎?」
「是啊,昨天因爲準備考試,唸書唸到很晚,想說出來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鮮空氣。」
「唔!」
『準備考試』這個詞彙,令趴在草皮上的錦織出現反應,站了起來。
「有那種工廠嗎?」
「哎,反正我的存在本身就很討人厭了——對普通的學生來說。」
「你想想,畢竟我經常性處於必須損耗精神的狀態,關於這方面的事當然瞭解。」
「好了,快幫我拔掉吧。」
「現在就算打點小混,要拿到第一名應該還沒什麼問題吧。」
「嗯——」
「這倒也挺有道理……不過……」
「啊啊!」
「你想先聽哪個?」
錦織坐上摺疊椅,望向猛盯着數學教科書的六道。
「咦?啊、嗯,沒錯、沒錯!」
「嗯?」
「六道,那女人真的不是異能力者?」
六道把臉湊近錦織,凝視着光澤十足的黑髮。
「這麼嚴重!」
「唔,你很清楚嘛,腹黑?」
「錦織同學說這話一點都不惹人厭,真是厲害呢。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這句話真的很討人厭耶。」
「鏘鏘~我在你劉海里發現白頭髮了。」
「……我知道了,好吧。『○○九號作戰』就等之後六道的能力覺醒之後再說。」
「沒有的話就算了,反正一定是你看錯了啦!」
輝夜敏銳地目光一轉。
「唔,是因爲走太遠了嗎?」
「我以爲她家一定是開紙板工廠咧。」
「真的假的!跟好消息比起來也太糟了吧!在哪啊,那根White Hair!」
「搞不懂,不過這規則還真寬鬆啊。那就先聽好消息吧。」
錦織看似通達事理地介入她們的對話。
「哼,竟然不是異能力者。」
「是啊,而且我得花滿多時間準備的。」
六道再一次閉上眼睛,又開始進行探測儀般的動作,但這次是在當場轉個不停。
「看不懂。」
「答錯,駁回。挑戰者,你還有兩次機會!」
六道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輝夜一臉備覺可疑地望着錦織與六道。兩人一臉像做錯事的家臣試圖矇混愚昧主公的表情。
「有吧,雖然最近可能受到進口貨的衝擊……哈,難道那就是她建設新王國的動機?」
「精神的疲勞跟肉體的不一樣,跟時間沒關係的。」
「嗚嗚——人家對iPhone說謊了啦!」
「你用英文講也不見得會比較酷吧?」
「氣死人了!去死!……那,快教我吧。」
「那我先回家了。小要,明天再告訴我有關散步的事情吧!我先走了。」
「啊~?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所以啦,今天就還是先解散吧。」
「沒關係啦,片假名聽起來打擊比較沒那麼大。」
「魔王呢?」
「沒有其它人了嗎?」
「這個。」
「呋,果然從今天就開始準備考試了。」
「沒有啦,絕對不是iPhone。」
「好像超出搜索範圍了。」
「可以啊。」
米倉微笑着打了個招呼,便匆匆忙忙地離去了。
「不對,不可能啊!」
「嗯,六道也贊成。在感應能力低落的時候,把別人誤認成異能力者也不太好。」
錦織伸手寫在筆記本上。由於六道也湊過來看筆記的緣故,兩人的臉變得相當接近。六道覆蓋在眼前那雙眸子上的纖長睫毛,與看似十分柔軟的臉頰,令錦織的胸口隱約爲之悸動。
「還真乾脆啊。」
「吶、錦織同學。」
「有這麼值得高興嗎?可是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啊。」
「六道身爲異能力者仍尚未成熟,我覺得連續的搜索行動實在不太好,所以等她的『力量』增強之後再進行搜索會比較有效率。再等三個禮拜,六道的『力量』就會有顯著的提升了,你說對吧?」
「那,你是哪邊不懂?這題要這樣解。只要跟導出二次方程式的解,用同樣的步驟……」
六道跟着握緊雙拳說道。
「這個範圍是最基本的耶,不懂這題的話,這範圍內的問題就全都看不懂了。也可以說,之後的整體人生規劃全都會因此而走調。」
「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從好消息來推論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六道突然緊張了起來。
「……看在同樣以霸權爲目標的同伴份上,我就稍微教你一下吧?」
「什麼?作戰不是纔剛開始嗎?」
「你哪題不懂?」
或許是因爲不想給她添麻煩,六道認真地如此否定。
「你們,該不會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吧?」
錦織把椅子移動到六道的身旁。
「應該都是買的吧,不然她是怎麼準備那些的?」
「只要等『力量』獲得提升後再進行搜索,下次就一定會像閣下所說的,輕鬆就能捕獲許多異能力者啦。」
「不可能不可能!」
錦織連忙揮了揮手,心想,這下在期末考之前的禮拜天應該都用不着再出勤了吧。
「嗯,拜託了,拜託你馬上動手。」
錦織跟六道放心地呼了口氣。
翌日,錦織在放學後前往祕密基地,卻不見輝夜的蹤影,只看到六道將教科書攤在桌面上取代城鎮地圖,正細碎地念念有詞。
「剛纔出去了喔,說什麼板子不夠用之類的。」
「現在這附近好像沒有了。另外,這個必須集中精神,很容易累的,能搜尋的範圍可能也因此變小了……」
「幹嘛否定得那麼徹底啊。」
「那傢伙今天還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呢。」
「真的嗎?我雖然也不想這麼說,你同步感應能力的準確度是不是有點問題?」
「咦——它失蹤了。」
錦織將對手的讀書狀況寫進了『隱形筆記』中。
「這麼近看你,才發現分別有好的跟不好的消息耶。」
「我兩個都不想聽,行嗎?」
「怎麼了?」
「全學年第一的代價果然很大呢。」
「板子是指魔王超愛的那些紙板?那些還是買來的啊。」
盯着教科書的六道回答。
「嗯,iPhone她很老實的。」
「高興到忍不住手舞足蹈。」
當米倉的身影一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三人就出現了三種不同的反應。
「那接下來就是不好的消息了。你覺得會是什麼?」
「可是,不管我怎麼做,就是搞不懂數學耶!它到底在寫什麼啊。」
錦織一邊說些敷衍的話,一邊朝六道眨眼示意。他實在不願再繼續這樣把禮拜天寶貴的用功時間,消耗在尋找異能力者上面。
「哪有的事!咱們可是閣下忠誠的部下呢。」
「也是啦,差不多也該開始準備了。」
像是還無法接受一樣,她搖着頭說道。
「呃呃,你等一下。」
「瞭解。錦織同學的髮根很粗呢,大概有一般人的兩倍以上吧。」
「可是,錦織同學不是也要看書嗎?」
「我想念書方法每個人都不太一樣……不過你這樣真的就看得懂了嗎?」
輝夜不甘心似地緊咬着脣。
「可是,你所指的方向就只有她在呀。」
「我幫你拔掉吧?」
「White Hair變成兩根了!」
「真的假的,在擴散感染之前快把那兩根拔掉!」
「好,看我的!」
六道鎖定目標之後,將手潛入錦織的頭髮中。
這時候,祕密基地的門打開了。
「你們在做什麼啊?」
站在那兒的是輝夜。
「哇!」
嚇了一跳的六道,往錦織的劉海隨手抓了一大把。
「嗚啊——————!你是拔掉了幾根啊!」
「沒、沒關係,White Hair也都跟着拔掉了,兩根都是。」
六道攤開朝錦織劉海一把抓的那隻手。
「根本只佔你拔掉頭髮的一成以下!雙位數勝投的投手打擊率都還比這個高,這樣我也要拔,拔光你的頭髮!」
「人家不要光頭啦~~~~」
錦織朝六道的頭髮伸出手去。
——就在這時。
咔喀咔喀。
突然一陣強風吹過,搖撼窗臺。
「你們感情還真好啊。」
有如爬過地板的低沉聲音在祕密基地內響起。
不過,輝夜只是掠過兩人身旁,就這樣走出了祕密基地。
一步步朝錦織與六道逼近。
「好了好了,沒問題的,只要照我說的做,魔王的心情一定會好轉的。」
「喔~?」
「咦,六道也要?可是要在後天之前不可能啦,連三十年都很困難了。」
「可是,我不高興也不是因爲沒買到紙板的關係。」
「就像作業在暑假最後一天上網解決,這真的可以嗎?」
錦織跟六道竊竊私語。
「到底是什麼事啊?」
從小體育館走回教室的路上,錦織自言自語着。
輝夜雖是這麼說,卻眉頭深鎖,看起來實在不像「無所謂」的樣子。
「你說你們沒一起走在路上過?」
「而且,錦織同學在女生之間又滿受歡迎的,可是完全都沒聽過類似的傳聞,所以纔會有你是不是已經跟誰私下交往的謠言出現。」
錦織在心中暗自竊笑。
「什麼問題?(這隻手怎麼回事?煩死了!)」
「就是啊,錦織跟魔王曾經在班長票選中交手過。」
錦織乾脆地說道。
輝夜如鬼魅般的魄力,逼得六道尖叫着縮起了身子,錦織也跟着微微一震。
輝夜定定地望向錦織。
「真是夠了!」
「還是不行……」
「啊,不過我聽說最近有幾家網絡商店也提供零售商務用品喔。」
「你們在偷偷摸摸講些什麼!」
「我已經問過好幾家那種店了,都沒有賣我常用的那種紙板。」
(六道多少了解這種心情,就像身體一部分突然不見了一樣。)
錦織也感到有些焦急。只是拔幾根白頭髮,沒想到輝夜會生氣成這樣。
輝夜兩肘撐在桌面,反向坐在摺疊椅上。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這就等於互爲敵人啊?」
「嗯,糟透了。」
(絕對不能被發現。撲克臉、撲克臉。)
隔天,劍道社也因爲考試日期將近,結束練習的時間比平常早很多。
「呀!」
輝夜拍向桌面。
「而且,看來她心情到現在都還沒好轉。」
「對啊,建設王國活動或許的確有些偷懶,不過我們絕對不是在玩。」
「不可能。」
一年A班的教室裏還留着幾名學生,但就在錦織進門之後,他們的話題就突然打住了。
冰冷的空氣充斥在祕密基地中。
「有朋友在西高的傢伙說的,聽說是之前在站前商店街,曾經看到很像錦織跟輝夜的男女走在一起。」
「網絡上可以找到不用練習就會的魔術。儘量找些誇張、看起來像異能力的比較好。」
「交給你囉。」
六道辯解似地揮動着雙手。
「呃、爲什麼,會有這種傳聞?從哪聽來的?」
如果沒有完美證據的話,就裝作一概不知,錦織心中如此決定。
在上課時偷瞄過去幾次,只感到她不悅的氛圍直逼極限,甚至害後座的女孩子因爲身體不適而早退了。
「賣光了。」
「沒錯沒錯,今後是網絡購物的時代呢。」
(感覺還真不對勁。)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只是拜託錦織同學教我功課,結果不幸在他劉海發現了白頭髮,想幫忙把它拔掉而已……」
看着不住揮着手的錦織,六道不發一語。
輝夜怒吼着站了起來。
遠藤把手搭在錦織的肩膀上。
留在教室的男女同學裏其中一人出聲叫住了他,是遠藤。
「我是認爲絕對不可能啦,不過有的人也說事情總有萬一,所以想說還是先確認一下好了。」
但是,除非直接被認識他們倆的人看見,不然有的是藉口。
「我生氣的原因,是因爲你們一沒有人看着就馬上偷懶的態度。別忘了自己身負的使命,腹黑想好下次的作戰了嗎?」
錦織嘴邊掛着笑容,並往那羣同學的方向走去。
「還沒……」
「怎麼了?(什麼啦,我很忙欸!)」
☆
「…………………………………………………………………………………………啊?」
錦織在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
「是啊。」
「趕快回去印出來吧。」
(看來她很不甘心沒買到紙板啊。)
「喂——錦織,等等啊。」
「那、那還真可惜。有說下次什麼時候進貨嗎?」
「真糟糕。」
如果是平常的他,勢必會進行調查,但今天已經沒時間了。錦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書包,打算早點回去。
「我多少都有記錄下一些魔王的喜好,用計算機整理過後總會有辦法的。另外,六道也在後天前鍛鍊一下異能力吧。」
「異能力者,你的異能力開發得還順利嗎?」
「沒問題的。魔王感到失望只是因爲我們沒幹勁對吧,只要做個樣子,她應該就會暫且滿意了吧。」
「就是啊……雖然問身爲班長的你這個問題,好像有點那個……」
「算有交集吧?」
錦織和六道對望了一下彼此。
「該不會又跟上傳、上傳那個有關係吧?」
錦織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在祕密基地裏走來走去。
「……」
跟他所想的一樣,遠藤這夥人連一點像樣的根據也沒有,只憑着好奇心就懷疑起錦織和輝夜之間的關係,比八卦雜誌裏的報導還欠缺可信度。
「是這樣啊,可是我覺得輝夜同學生氣的原因,應該不只這些……」
「沒有耶,那應該是別人吧。」
「敵意轉變爲愛情是很常見的。」
紅潤的雙脣閉得緊緊的,半睜着眼,狠狠瞪向錦織與六道。
「錦織,你跟魔王在交往嗎?」
總算復活過來之後,他的心臟還是以猛烈的速度怦怦跳着。
「像六道同學或米倉同學之類的。不過如果是那兩個人,也沒有必要瞞着大家了,對吧~」
另一個女孩子有些客氣地開了口。
「辦得到嗎?那麼多?」
「好,差不多也該做些參謀會做的事討魔王的歡心了。明天有社團活動,所以……後天吧。在後天活動時間之前,我會準備好十個讓輝夜稱王的作戰計劃。」
「對、對了,板子怎麼樣了?聽說你還特地跑去買。」
(原來,是『○○六號作戰』那時啊。)
「這我根本就無所謂。」
「怎麼樣?你跟輝夜一起去過那嗎?」
六道點點頭,一臉還想向錦織說些什麼的神情,但最後依然沒能說出口。
錦織和六道立刻肅正姿勢。
「不對,六道還算好的,我現在要是惹輝夜發火,可就真的慘了。校園生命就此終結。」
錦織跟六道這才停止了打鬧,往出聲的輝夜那方轉去。
隨後,響起幾乎像要碎裂的用力甩門聲,微微的震動沿着地板傳來。
祕密基地一陣沉默。
錦織只是略微皺了皺眉頭,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改變地問道。
明天要獻給輝夜的建設新王國作戰計劃。總共有10個方案,錦織昨晚已經全用計算機打出來存好檔,只差再排列整合一下就可以打印出來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在準備考試之餘找找看吧。」
「……」
「聽說不會再進了。因爲賣不好的關係,廠商似乎決定往後不生產商業用途以外的貨量。」
「再說,也太不可思議了。我跟輝夜根本沒什麼交集,怎麼會有那種傳聞?」
錦織內心冷冷觀察着說這些話的女孩子們。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纔會有人說,我是跟輝夜在交往?」
他露出一副傷透腦筋的笑容。
「沒有這方面的傳聞,是因爲實際上我真的沒有在跟誰交往啊,我也不打算在高中跟特定女生交往。」
「爲什麼?有什麼宗教上的原因嗎?」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啦。」
「因爲還是男生比較好對吧。」
「哈哈哈!」
錦織一邊爽朗地笑着,暗自發誓再也不借筆記給遠藤了。
「總之,我絕對不可能跟那個輝夜交往的啦!」
他聳了聳肩。
「她外表雖然不錯,但個性也太那個了吧?什麼新世界之王,未免也太誇張了,一般人的思考邏輯根本沒辦法想象吧。」
「哎,也對,她的個性實在是……」
「就是說啊。」
遠藤等人也頻頻點頭。
大家都喜歡談論關於輝夜的傳聞。或許也因爲想撇清嫌疑,錦織也有些聊到興頭上了。
「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她時,也真的有點心動。」
他誇張地捂住了胸口。
「又長又豔麗的黑髮,秀氣的鼻子,有着纖長睫毛的電眼……簡直就像降臨世間的女神或天使。」
「你還真敢說啊。」
他將手伸向門把。
「閣下,你哭了?」
她冷冷地說道,走過錦織身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從桌子抽屜裏拿出一本看似忘了帶走的精裝書,便朝教室的出口快步走去。
或許還有些害臊吧,她事不關己似地說道。
略腫的眼角。
「嗯,我們知道了。抱歉,問了你一些無聊事啊。」
由於在同學面前有些猶豫,所以錦織錯過了時機。
紅暈退散後的白皙雙頰。或許由於淚水的淨化,她那略微充血的雙眸有如寶石般美麗。
輝夜仍是一臉困惑地說道,還帶着鼻音。
「我現在在換衣服。」
錦織朝輝夜伸出手來。
「對不起。」
「但現實是很殘酷的。輝夜不是女神而是魔王,再加上那令人不敢恭維的個性,我看不管長得再正,大概也沒人敢追她,就連我也沒那個膽子啊。不過,如果啊,雖然我也覺得絕對不可能,但如果輝夜她——」
「腹黑,你過來一下。」
「啊啊,呃……」
「是嗎?我可沒興趣。」
睫毛被沾得溼答答的。
錦織輕輕吸了口氣,再一次凝視着輝夜。
教室裏只剩下錦織一個人。
「應該看不出有哭過的樣子吧?奶奶要是看見的話會擔心的。」
輝夜應該就在祕密基地裏吧。
他的心中早已有所覺悟,站在那兒的果真是輝夜。
像是陣陣吸着鼻子的聲音。
「我能問你爲什麼哭嗎?」
「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不對,雖然說是那樣說,可是我並不是真的那樣想……」
「啊——呃,我想是說,如果撇開『世界之王』那些,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的話,還真想跟你交往~之類的玩笑話啦!嗯!」
「現在的我大概就不會是班長,而是女神的戀愛俘虜了吧。」
錦織感慨萬分似地捂住了臉。
一片寂靜——
「囉嗦,反正你不準進來就是了。聽到了嗎,喂、你!」
「……」
錦織望向輝夜的臉龐。
輝夜一消失在走廊,遠藤等人就像蜘蛛般一鬨而散。
「不準開門。」
「如果我怎麼樣,你是想說什麼?」
「那,要是輝夜同學更正常一點的話?」
「也沒什麼不能問的。」
「不、這是因爲……」
「一開始自我介紹,就突然拿出紙板,還以爲她要說什麼,結果卻出現那句『各位!羣衆都是豬!』」
「對啦,遠藤他們剛纔說了些奇怪的話,所以那些話也是爲了否定才……欸、閣下,你有在聽嗎?」
他朝走出門口的輝夜望去。
輝夜又吸了一下鼻子。
錦織深深吸了口氣,打開門來。
「如果…………怎麼樣?」
她乾脆地承認道,並用面紙擦着鼻子。像是不知接下來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有些困惑地望着錦織。
「那個自我介紹,害我心動的感覺完全被澆熄了。」
日光燈啪嚓啪嚓地閃爍了幾下。
是鬼、鬼之子啊。
那張紅通通的臉龐又因爲不同的理由變得更加豔紅。
錦織學起她的語調。同學又被逗得樂不可支。
錦織近距離凝視着輝夜的臉龐。
顯眼的粉紅色水手服背影躍入錦織的眼中。
只是,看到滿臉通紅地望向自己的輝夜,心裏突然覺得她十分勇敢。想起自己在教室那副得寸進尺的模樣,一陣自責不禁湧上心頭。
他打開了門。
他突然低下頭來。
輝夜臉上的紅暈正迅速消退。
當她再度走過身旁時,
錦織根本還沒想到確認輝夜是不是真的在哭以後,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
想抓住她的手。
錦織頓時也同樣不知所措。
「你爲什麼要道歉?」
輝夜一邊說着,一邊用襯衫的袖口拭去睫毛上的淚水。
「該怎麼說呢——那個……」
魔王也沒有轉身背向他。
「什、什麼?」
「是啊,我哭了。」
接着,他感覺到背後有人接近了。
書包不在座位上,一定是拿着精裝書到這裏來了。
她似乎在想些其它的理由來搪塞,但是又馬上放棄似地搖了搖頭。
聽到裏面傳來了聲響。
但,實際上他卻只抓着了空氣。
是輝夜的聲音,還帶着鼻音。
他實在不是故意說出那些充滿侮辱、魯莽字眼的話語來。
「太好了,幸好你沒真的這麼做。」
錦織抓着耳後,站在生物資料室的門前。
但是,輝夜一定很生氣,而且還是在昨天之後發生這些事。
「抱歉打擾了。」
輝夜說道。
那張臉幾乎已經看不見哭泣的淚痕了。
「爲什麼?」
只見遠藤和女孩子們都一臉蒼白。
「喔。」
女孩子們開始嘻笑了起來,因爲錦織平時很少這麼多話。
錦織本身雖然不覺得低頭認錯就能解決問題,但想先道歉的心情促使他選擇這麼做。
「就是……我在教室、呃、說了你那些有的沒的。」
「還是有點看得出來,應該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吧。」
「可是,突然一陣感傷,就變成剛纔那樣了。一旦哭出來就都會這樣吧,想停也停不下來。」
他走到祕密基地門前。
裏面跟平常一樣昏暗,也一如往常感覺得到裏面有人在。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嗯,我在聽。」
衆人這下笑得更大聲了。
「我才覺得抱歉,在基地這樣哭,實在不是一名立志成爲霸者的人該有的行爲。我原本早已打算捨棄哭泣這個表情了,看來我的修行還差得遠呢。」
要是真在換衣服,他心想也沒什麼好避諱的,不過主要是想確認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
(可是,進去了又該說些什麼?)
「只不過呢……」
「今天本來沒打算過來的……」
錦織轉過頭去,宛如江戶時代的機關人偶動作。
「……」
從脖子到耳朵頂端是一片通紅。
「打算從制服換成什麼啊。再說,閣下應該也不介意被看到吧?」
她沒有挑起眉毛,沒有吊高眼尾,也沒有嘟高嘴脣,只是一臉慣有的冷淡表情,但錦織卻感到比昨天在祕密基地時還來得恐怖。
「………………………………」
「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在聽到腹黑中傷的話之後,回到祕密基地時,氣到胃腸都有點翻攪了,還想說回家就馬上把你的祕密筆記PO上學校匿名版。」
一直這樣盯着看,自己感覺也有些怪怪的,於是錦織別開了臉。
輝夜回道「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說到這,關於明天的活動。」
「怎麼?你該不會要說不來報到吧?」
完全恢復原樣的輝夜緊蹙起眉頭。
「我會帶作戰計劃過來。」
「什麼,真的嗎?」
輝夜的表情瞬間一掃陰霾。
「另外,要是來得及的話,六道也說或許能讓我們看看異能力開發的成果呢。」
「太棒了,那就讓我期待明天的到來吧。」
輝夜輕顫着笑道,臉上浮現宛若早開向日葵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