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輝夜的調查

「裏面還滿大的喔。」

在白色牆面的倉庫前，米倉轉過身子說道。

大小從外觀看來就一覽無遺。大約像都市一棟透天厝那樣的寬度、縱深與高度，甚至有錦織等人練習劍道的小體育館那麼大。

「我們四個人分頭找，總會找到些什麼的。」

輝夜輕鬆地說道，不過真要讓曾進去過一次的錦織來形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假如他們是認真搜查這座倉庫，四個人大概也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吧。

米倉開啓生鏽到發黑的大鎖，吱嘎作響地打開了門。

門的那端是一片泥土。另一端則有木板所架起的高臺，陳列着數排頗具歷史的木製書架。或許因爲有定期打掃的關係，地板和書架上連一點灰塵也沒有。

「真的很大……耶。」

輝夜驚訝地喃喃說道。實際看到這其中的狀況，似乎才重新對倉庫的大小有所認知。

「在這種地方，漫無目的怎麼可能找得到！」

她朝錦織怒吼着。

「幹麼把氣出在我頭上。米倉一開始也就說過這裏很大了啊？」

「米之助，我想知道的只有『清淨之劍』的相關文獻。這裏有沒有像圖書館或書店那樣的分類？」

「唔、呃、那個……」

米倉不知所措地動着嘴巴。

「有沒有按照時代區分的？」

錦織開口幫忙解圍。

「呃，是的，這部分有分類。而且編輯和研究鄉土古早傳說是從江戶時代開始，從那時候的數據查起應該比較理想。」

「那，我們就從那裏着手吧。」

跟在米倉身後走在堆滿歷史數據的書架之間，錦織邊朝六道使眼色。

「就我跟腹黑兩個人，也不能讓『龍捲風』知道喔．那傢伙一遇到有關米倉的事，有時就無法分辨是非。她們倆再怎麼說畢竟也是數千年來的交情了。」

「是、是～」

「痛痛痛，我跟你走，拜託別拉我耳朵啦。」

米倉突然捂着嘴蹲了下去。蹲在地上還不住顫抖着，明顯是在強忍大笑。

「在搜索途中，應該能聊得很開心吧。」

（到底是想要我怎樣？）

但，事實上的確有異能力者的存在。而且現在就在他身旁放聲大笑，因此錦織也無法全盤否定這一點。

的確，輝夜身穿和服，就算偷了也沒地方藏。

她用手勢催促着，要米倉等人先走。

「！」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必須在這個地方找到有關聖劍的線索。不過更重要的是，找到之後也不能讓米之助她們發現。」

錦織的表情閃過一陣緊張。

「你們先走吧。」

「你相信異能力者，卻用渾沌理論否定占卜？」

（我得裝作不能被米倉他們知道，把史籍默默偷走纔行。）

「閣下相信占卜之類的東西嗎？」

「事情就是這樣。發現線索的時候，記得偷偷報告給我。」

「所以無論如何，線索和聖劍都必須由我們私下發現纔行。」

「嗯——青苔綠啊。那麼微妙的色調，確實有點暗示性的意味。」

他臉上浮現帶着抽搐的微笑。這狀況根本就是雙重間諜。

米倉朝混進了假史籍，書皮是綠色系的整排書架伸出手來。

（怎麼辦？雖然不想這麼做，還是該由我找到，然後偷偷交給輝夜嗎？）

「可是可是，也因爲這樣，六道好像會一點占卜了。而且聽說還滿準的喔！」

「雖然聽起來沒什麼用……你還是先說說看吧。」

「噗！」

「占卜這種東西，果然太不可靠了。」

與錦織內心的怒吼相違背，輝夜將史籍放回了書架上。

不過輝夜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米倉緊張的模樣，只「嗯」了一聲便走向資料架。

（別隨便跳過啊，不就寫在哪裏嗎！）

「只有你這麼覺得吧！」

（嗯？）

（喂！）

「總而言之……今天閣下的幸運色是青苔綠！」

錦織頻頻瞄向隨米倉走去的六道，邊聳了聳肩。

錦織彎下腰輕撫她的背部，並協助米倉站起身來。

那絕對不可能啦，錦織在心中如此吐槽着。只不過，事實上他們也打算不露痕跡地讓輝夜自己發現，事情應該不會朝她所想的發展纔對。

「之前不是有一陣子懷疑過六道有異能力嗎？」

錦織、米倉和大概是剛剛纔被告知的六道，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最下層的某一處。那裏有本以深綠色絹線打造而成，剛出爐的熱騰騰古書。兩側書籍的裝訂也是綠色系，完全融入了背景當中。

走在米倉身後的輝夜突然停下了腳步。

錦織以背貼着書架的姿勢，朝後方伸出手。抓住目標物之後，塞進背後和牛仔褲之間。

（饒了我吧……）

——就在這個時候。

「我認爲就算發現聖劍，也有可能不屬於我們。米倉家可能會主張聖劍的所有權。」

「這個嘛，畢竟原本也是米倉的祖先，從六道的祖先那裏拿到的東西呀。」

一閃！

六道中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錦織眨了眨眼，六道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口，決定擔任將輝夜自然引導向正確解答的角色。

六道點了點頭。米倉帶他們前往的書架，其中偷偷放有寫着『清淨之劍』存在地點的假資料文獻。他們設計讓輝夜自己發現這個線索。

「你還好吧，米倉。身體不舒服嗎？」

他以譴責的眼神，望向還在身後比了個「耶」的六道。

「可是如果是米倉她們先發現呢？」

（難道是叫我把這本偷走？）

「「「！」」」

她嬌聲湊近正一本本尋找相關線索的輝夜。

錦織臉頰抽動着，努力回覆訊息。

他點點頭，送出瞭解的信號。

「嗯，的確。雖然最後還是沒看見成果，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

「瞭解。」

「說到這，米之助……」

輝夜的指尖觸碰到米倉所製作的『清淨之劍-傳承之卷』。

錦織幾乎想這麼大叫出聲。畫了有標明隱藏地點的簡單地圖，還大大加上「清淨之劍在此」的箭頭，米倉的努力你把它當什麼了，

輝夜皺起雙眉。

「例如說這附近？」

「要是米之助也發現線索，跟我們一起去找聖劍的話會怎麼樣？」

她以銳利的眼光盯着錦織，悄聲說道。

（太明顯了吧，青苔綠是什麼鬼占卜啊！）

因爲在極爲近距離的書架上，就藏有跟錦織一起設計的假聖劍線索。

接下來該怎麼讓輝夜發現他們精心策劃的史籍呢？

輝夜用手指比出如鉤子般的彎曲動作。

但卻直接又把書合上了。

錦織正想同六道一起走過輝夜身邊時，猛然被擰住了耳朵。

「那就在她們還沒察覺到那線索的重要性之前，把它搶過來。」

「痛欸！」

輝夜故意離開了史籍的書架，而察明其意圖的錦織，便隨後湊向原本她所在的地方。

「那，我們就分頭找找吧。」

剛纔還說對占卜沒興趣的輝夜，正盤起雙手頻頻點頭。

並同時動着手指。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米倉謹制的『清淨之劍-傳承之卷』。看來輝夜是故意裝作沒察覺到。

（六道，拜託你了……）

「吶——閣下。」

「我實在是不太理解那其中的差異在哪……」

「『龍捲風』還真沒信用啊。」

他在腦海中大叫着。

「先別提那些了！」

「真無聊。占卜的不準確性，早就經由渾沌理論證明了。」

輝夜以外的三個人互相交換眼色。

她迅速地翻過書頁。

錦織緊咬下脣。

注意到錦織行動的三個女孩子，同時朝他使了個眼色。

「我、我剛纔所說的，江戶初期的文獻……就、就集中在這附近。」

米倉的聲音仍因緊張而不住顫抖。

「你說的『我們』是指？」

「我有說你也能走嗎？」

「腹黑，你應該知道吧？」

錦織忍不住又吐槽了。

輝夜用眼神朝錦織示意。

輝夜把錦織拉到附近資料架的後方。

「沒錯，占卜。每天早上電視播報的那種，星座占卜之類的。」

（知道了。）

「知道，是指什麼？」

「爲什麼非得這麼麻煩不可？」

「占卜？」

加快腳步追上六道和米倉，他們移動到倉庫的盡頭附近。

輝夜拿起幾本綠色裝訂的史籍，一本本地開始翻閱。

「那當然。異能力者是存在於現實的；至於占卜嘛，那是神祕學吧？不能把它與現實相提並論。」

「這樣還敢說是我的參謀，真丟臉。」

「這房子附近有沒有洞窟？」

「洞窟嗎？」

米倉有些啞着嗓子回答道。因爲輝夜必定是看見史籍線索上藏有『清淨之劍』的洞窟地圖，纔會提出這個問題。

「呃……那個……」

「你有想到什麼嗎？如果有的話直接告訴我吧。」

「不、那個、有個從小……家人就告誡我們不能進去的、洞窟……」

噗！

這次換六道噗嗤笑了出來，把頭轉了過去。

（大笨蛋！）

錦織瞪向六道。

（輝夜要是發覺可疑的話該怎麼辦？就算米倉的演技能拿下金酸梅獎，你也要給我忍住！）

也因爲六道的反應，米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子。

幸而，輝夜或許是對洞窟的存在十分興奮吧，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兩個女孩奇妙的反應。

「在哪？那地方在哪裏？」

「在主屋後面，小山的山腰上……」

「後山啊，原來如此。」

輝夜再度對錦織使眼色。

無可奈何的錦織也抿嘴一笑，臉部卻微妙地有些抽筋。

「只、只不過家人都交代過不能進去那個洞窟了，所、所以我也沒辦法帶你們過去。」

「嗯。正所謂入境隨俗。我發誓，未經米之助的允許，我也不會到洞窟去探險。」

她正開心地笑着。

米倉一臉傷腦筋的神情，但仍點了點頭。

「咦？好、好的。」

「（又在找麻煩了）那在實際找到劍的相關線索之後再說也行吧？況且，米倉本身的意願也很重要。」

米倉暫時陷入思考般地低下頭之後，又再度抬起臉來。

她頻頻點頭。

「隨時答覆都沒有問題。依照你不同的選擇，或許有可能與這個世界爲敵，可說是人生中重要的分歧點，自然是應該好好考慮。」

輝夜「哼」地一聲笑了笑。

錦織聳了聳肩。

「「咦咦！」」

輝夜和米倉拙劣的演技真可說是不分上下。

「不過，還真是那個啊。跟米之助說的一樣，記載有『清淨之劍』地點的線索還真是意外地難找呢。」

輝夜將手放在米倉的肩頭。

「咦？我、我嗎？」

六道輕拍着米倉的後背。

「是啊，要找到新的線索，我想沒有那麼簡單……」

他倒也不反對，反而還滿歡迎的。既然米倉已經得知自己和輝夜的關係，那也沒什麼好傷腦筋的。

六道的嘴角又在微微抽動了。錦織心想，這次她要是真的再笑出來，他就直接狠狠朝她的腳踩下去。

「那當然。你們不是自主性參加的，而是將成爲新世界之王的我，選擇你們作爲同伴，所以根本不會有什麼選擇的權利。」

六道嘻嘻笑着望向輝夜。

「嗯，正如腹黑所說的。米之助，你願意嗎？」

「瞭解什麼啊，至少該爲我們遭遇到的不平等待遇覺得難過吧！」

「你就加入嘛，iPhone。」

輝夜像是在窺探一般望向米倉的臉。

米倉像是想詢問該怎麼辦一樣，望向六道和錦織。

「腹黑說的沒錯，你本身有那個意願嗎？」

「也是，這點米之助倒也沒說錯呢。」

睜眼說瞎話的兩人。

主角輝夜本身都想中止了。再找下去，原本意義不明的調查行動也只會變得更加毫無意義而已。

她若無其事地說道，而後又坐立不安了起來，也絲毫沒有要再繼續調查其它史籍的樣子。

錦織與六道的叫聲相重疊。

「六道也是！」

錦織一邊吐槽六道，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米倉。

（突然這樣也太可疑了吧！就算已經找到想要的東西，也至少裝做要再找一下吧！纔剛開始耶！）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瞭解！」

「我當初可是連考慮的機會都沒有啊？」

雖然在腦內如此吐槽着，錦織還是再度朝米倉發出了信號。

或許米倉真的會加入成爲輝夜的同伴也說不定，錦織心想。

「那，iPhone乾脆也加入閣下的『新世界建構計劃』小組怎麼樣？」

「我也有同感。就算這其中真的有關於『清淨之劍』的歷史資料，搜索行動往後就交給專業的米倉會不會比較好？如果找到的話再告訴我們，可以吧？」

「可以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讓米之助加入啊……」

（幹得好，結束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