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辯論會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2.1萬 字
當錦織抵達作爲辯論會會場的禮堂時,裏面早已擠滿了學生。
「唔哇,人山人海耶。」
躲在舞臺旁束起的布簾陰影處的六道一邊偷看着現場的情形,一邊發出訝異聲。
以平日放學後的時間來講,能聚集這麼多人可算是盛況空前。仔細一看,聚集在會場裏的大半學生都是隸屬弓削粉絲後援會『Full Moon』的成員。對方似乎動員了相當多的人數。雖然這羣人應該不至於會在臺下搗亂,但可以想見在辯論當中-必會一面倒地爲弓削加油。
「我就說嘛,誰教你不拜託iphone的粉絲後援會來幫你壯聲勢。」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辯論會場變成戰場,然後讓全校都看見混戰場面嗎?」
舞臺上已經由新聞社裝設了錄影機。辯論內容將透過校內網路,同步在全校的電腦及電視等媒體上播出。
0;終於要開始了……1;
錦織嚥了口口水。這是每年全校學級都會有八成以上的人觀看的公開辯論會。而根據辯論內容來決定支持哪位候選人的學生也相常多。校園報紙的報導顯示,仍有許多學生尚未決定劃將票投給哪位候選人。因此錦織纔會將這場辯論會視爲最重要的關鍵戰役。
「閣下什麼時候纔會來啊?」
六道小聲地問着。
「結束之前她纔會到。」
爲了防止弓削毀約,此時要實行的是確實完成辯論會的作戰。
「請今天參與辯論會的兩位候選人上臺。」
是校內廣播。
「嘿,上場囉。」
六道用力地拍了一下錦織的肩。
「請好好加油。」
米倉也投以鼓勵的微笑。
「嗯。那我上臺了。」
弓削再次露出皓齒閃着白光的笑容,環視所有攝影機和整個禮堂。
「好的。」
「例如一邊唱歌跳舞,一邊議事。」
弓削接着站了起來,面露微笑地問候在場人士。就在這一瞬間,觀衆席突然傳出某種東西的敲打聲,「小滿I」的呼喊也跟方響徹令場。美紀立刻擺出臭臉瞪着觀衆席。
滿臉通紅的美紀一邊說着,一邊拍了拍錦織的肩膀,接着便向右轉朝着司儀的座位而去。舞也向錦織眨了個眼後,便逕自回到了座位上。
「是的。」
「你說的是制服對吧?請問爲什麼需要那種東西呢?」
錦織的心中十分雀躍。因爲自己早已料到學生會的改革問題將成爲爭論點。方纔的冋答可是完全按照事先準備所擬出的標準答案。
白光一閃——錦織對着攝影機和觀衆席露出拿手的笑容。這纔是元祖的閃耀笑容。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必須以中立的立場擔任司儀,所以即使我再怎麼推薦你,待會上場時我還是沒辦法幫你一把的。」
「弓削同學,接下來如果你的支持者再發出像剛纔的奇怪聲音,我就會即刻取消辯論會。」
錦織分別和兩人擊過掌後,便從舞臺側邊走上舞臺。一邊用手遮着攝影用反光板的光線,錦織一邊朝着中央排成八字形的桌子走去。
錦織再次舉手發問。
「這個嘛,我想我們先不把議題放在制服上。我認爲,只要有希望學生會改革的聲浪存在,那就應該進行改革。J
美紀用有些羞赧的眼神看着錦織。
0;先得一分——1;
「學生會啊……」
「錦織學弟。」
弓削朝向觀衆席,雙手合十地用可愛的表情眨了眨眼。
所有的粉絲齊聲用軟綿綿的聲音應和,美紀的太陽穴則是青筋直冒地跳個不停。
(這悠閒的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懂我的心情。)
0;糟糕,偏偏是這個時候。1;
「那麼,辯論會就此開始。今天要請本次的執行委員選舉中備受矚目的兩位一年級候選人進行辯論。」
美紀直瞪着臉上露出惡作劇般笑容的舞。想不到自己竟成了「黑暗歷史」的錦織嘴角則是不斷地抽搐着。
美紀和舞兩人走到錦織的桌前。
錦織念着板子上的文字。此時他的腦中浮現出輝夜雙眼眼尾上揚的恐怖表情,情不自禁地「呵呵呵」笑出聲來。弓削和美紀則是露出堆滿疑惑的表情。
同一時間,弓削也從另一端走上舞臺。今天她的身上同樣穿着荷葉邊的改造制服,絲毫不在意美紀在場。弓削和錦織的眼神一交會,她立刻睜大眼睛對着錦織揮起手來。
氣喘的發作也停下來了。錦織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自地在桌底下緊握着拳頭。
錦織將放在桌上的一疊掛板拿到美紀兩人面前。這些全是簡報時要用的補充資料。至於板子則都是從輝夜那裏拿來的。
那是個巨大的正方形板子。仔細一看,原來是用數十張和手上相同的掛板所黏成的大型看板,上頭還用簽字筆大大地寫着:
錦織原本就是個喜歡追求表現的人。正是因爲想要受人矚目,所以纔會身在此處。宛如方纔不曾有過氣喘發作似地,錦織此刻的臉龐看起來神采飛揚且閃耀動人。雖然笑容就快要憋不住,但錦織仍奮力地咬住舌頭加以控制。
「那樣是行不通的。」
『輸了你就別回來!』
「我想要將學生會透明化。舉例來說,可以將議事錄放到校內網路上面,或是一般學生能夠旁聽學生會的定期會議等等。也就是說,我希望能讓原本在封閉環境中進行的議論公開,藉此提高一般學生對學生會的興趣。」
錦織搶在美紀之前吐槽弓削。
廣播社的女學生宣告辯論會揭開序幕。首先簡單地介紹過錦織和弓削後,再由兩人各自自我介紹。
「因爲穿着制服比較好看,也能藉此獲得制服愛好者的支持。」
「我明白。」
「另外,像是學生會的定期會議,我也覺得應該要改變開會方式。不如在會議中加入演唱會風格,不知道各位認爲如何?」
「兩者之間當然有關連。講得更明白一點,穿着整齊的制服當然比較有利於執行工作。」
錦織緊咬着脣。一開始的節奏完全被弓削所掌握了。
吐槽感應器不自覺地起了反應。美紀的太陽穴又再次冒着青筋。
「我會在學生會辦裏等着你。」
「那麼——錦織同學對於弓削同學所提的改革學生會一事有什麼看法呢?」
錦織偷偷地朝觀衆席瞥了一眼。輝夜應該就在裏面纔對。
「「「好~的。」」」
錦織鞠了個躬。
「具體而言,究竟是什麼樣的演唱會風格?」
「別再提先前的表演了,辯論的話你應該很在行吧?」
「我是方纔承蒙介紹的,一年A班的錦織貴。」
弓削嘟着嘴,沒好氣地反駁。
「雖然演唱會時喫了敗仗就是了。」
擔任司儀的美紀將發言權拉回到錦織身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
「很難講耶,我想對方應該也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我只能全力以赴,試試看才知道結果了。另外勝負也得看觀看辯論的人如何判定。」
錦織連眨了好幾次眼,嘴巴也張得老大。一陣笑意自然地湧了上來。會做出那種東西,寫上那些字的,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
「哎唷,就算演戲也行,這時候你應該自信滿滿地回答『沒問題』吧!」
0;再得一分——1;
但錦織緊繃的心情確實得到了些許緩和。
「辛苦了,還麻煩你擔任司儀。」
0;想不到連我也有用上這東西的一天。1;
錦織面露親切的笑容就座,然後將新聞社交給自己的小蜜蜂麥克風別在衣領上。
「請、讓賣。」
錦織稍微低下頭,試圖掩飾慘白的臉色。只要辯論一開始,症狀應該就會緩和。但在那之前對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0;呼——1;
「只要讓學生會成員穿上這種衣服,必定會有許多學生蜂擁而至。」
「你的意思是……要讓擁有優良傳統的紫苑高中學生會成員穿上這種衣服……?」
爲了分散注意力,錦織開始眺望起放置許多摺疊椅的觀衆席。弓削的粉絲後援會的成員們每個人都纏着頭帶,氣勢驚人地坐在最前列。他們身後的位置則拉着『小滿加油!』的布條。原本不成威脅的弓削加油團,對此時的錦織而言卻成了莫大的壓力來源。
座位上的觀衆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我會善加運用這個,好好加油的。」
「演唱會風格!?」
「首先我會製作學生會成員專屬的制服。」
0;這傢伙真的會遵守約定吧。1;
美紀滿意地點點頭。錦織偷偷地朝觀衆席一瞥,當中也有好幾位學生同樣點着頭。
「錦織學弟,有一件事我已經重複說了很多次……」
「不過我覺得錦織學弟一定沒問題的啦。」
0;哼。1;
弓削話一說完,後面的執事與女僕立刻手舞足蹈地跳起PARAPARA舞。
確認過桌上的熒幕裏所播出的影像後,錦織立刻露出喜形於色的表情。自己的魅力微笑無論男女老幼都能攻陷,這一招元祖閃耀笑容絕非浪得虛名。
「你所說的改革又是什麼意思呢?」
錦織忍不住叫出聲來。
「宰相的寶座怎麼可以隨便讓給別人呢。」
「原來如此。」
「小舞,你不要說那些多餘的話啦。我好不容易快要忘掉那段黑暗的歷史了耶。」
右側最前列的米倉和六道,則在米倉粉絲後援會『愛·Love』的成員們護衛下氣定神閒地坐着。
「就是因爲有這樣的想法,纔會導致學生會產生封閉性。如何提升學生對學生會的興趣纔是關鍵所在。而能夠讓原本興趣缺缺的學生想要到學生會一遊,當然需要好看的制服!」
「所謂的從根本改革,具體而言是要做些什麼呢?J錦織舉手發問。
美紀的語氣聽起來帶着些許的憂心。
「我是弓削滿月。」
錦織用手按着胸口,是氣喘。似乎是因爲聽見他人對自己品頭論足,而導致氣喘出現發作的跡象。
當錦織的視線與自己交會時,六道立刻興奮地揮起手來。
錦織的太陽穴不自覺地跳動起來,但他仍回望弓削。
「我進入學生會後的第I件事,就是要先從根本來改革學生會。」
美紀不滿地噘起了嘴。
0;不過輝夜那傢伙真的有來嗎?1;
「那麼,第一個議題是由候選人弓削同學所提案的學生會改革事項。首先請弓削同學談談她的主張。」
「輸了你就別回來。」
錦織呢喃着。爲了登上紫苑高中的頂峯,自己纔會以進入學生會爲目標努力至今。而最後的成敗將由此刻即將開始的辯論來決定。想到這裏,錦織又突然緊張了起來。
「只要學生提出要求,我就會讓它變得透明。我認爲這樣已算得上是相當大的改革。即使只有感興趣的部分學生會參與,我個人也認爲已相當足夠,並沒有必要刻意吸引原本就沒興趣的人來觀看學生會的運作。」
當錦織再次迅速地環視禮堂時,在弓削的加油布條中間發現了一個奇妙的物體。
「我認爲外表好看和學生會的工作並無關連,也無法理解追求制服愛好者支持的理由。」
錦織眺望着觀衆席。以弓削的粉絲後援會爲中心,爲數可觀的紫苑高中學生全都聚集在此。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位一年級的候選人身上。此起彼落的喧囂傳到錦織的耳中,聽起來就如同在對自己品頭論足的討論聲。
「因爲,即使讓學生會透明化,實際上會對於觀看內部運作感興趣的,不過就是那一小部分的人,實質上並沒有產生任何變化。J
弓削手一舉,舞臺的陰影處立刻出現兩位一年級的男同學和女同學,兩人身上穿着奇特的服裝,男同學穿的是之前錦織穿過的執事服,女同學穿的則是裝飾着大量荷葉邊的女僕裝。
「都什麼時代了,哪還有人會跳PARAPARA!」
錦織不自覺地露出本性吐槽對方。觀衆席上也發出一陣笑聲。
(糟糕,我竟然被牽着鼻子走。)
錦織開始焦慮起來。如今主導權已完全被弓削所掌握。
「一邊跳舞一邊議事的方式,我認爲在物理層面上是不可行的。」
錦織不知所云地反駁着。
「那麼在事前先將議事內容錄音起來,再一邊跳舞一邊對嘴如何?」
「又不是上歌唱節目的傑尼斯成員!」
「你的吐槽創意有點復古耶!」
場內又是一陣笑聲。
錦織的嘴角不斷地抽搐着。看來弓削似乎打定主意,不讓錦織有正經地進行辯論的機會。
0;原來這就是她的目的——1;
真不愧是弓削。看來特地準備的掛板似乎也無用武之地了。
「吸——呼——吸——呼——」
另一方面,就在錦織和弓削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在作爲會場的禮堂後門前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那人正是輝夜。
輝夜雙手開合地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看着從口袋裏掏出的紙片,嘴上還不停地念念有詞。那僵硬緊繃的神情就宛如被鬼上身一樣。
「腹黑,不對.錦、錦織。我對你——」
說到這裏,輝夜又像是無法滿意似地搖着頭。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輝夜將紙片揉成一團,再次塞進口袋。
「閣下。」
「我明白了。那麼,就不要跳PARAFARA,改跳肚皮舞吧。」
輝夜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地點了個頭。六道則是雙手一攤,擺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老氣模樣。
錦織輕嘆了一口氣。
輝夜環抱着雙手,似乎不打算深入思考地聳了聳肩。
「嗯,就這麼辦吧。性感愛,感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建言。」
輝夜又刻意地將頭撇到一旁,六道和米倉則是相視而笑。
此時的錦織發言起來也已顧不得形象。即使錦織希望能夠與對方來場認真的辯論,但卻無法剋制自己的吐槽感應器對弓削的發言產生反應。
「輝夜同學!你到底想做什麼……」
「一點頭緒都沒有。我完全不能理解她在想什麼,也不懂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閣下這邊的狀況如何?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嗎?」
「雖然我不確定弓削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麼,不過那不重要。只要是爲了把腹黑送進學生會送進而將這間學校納入我的支配之下,我就會去做我所能做到的事。」
六道和米倉此時也出現在禮堂的一角。
觀衆間發出的爆笑聲早已不絕於耳。美紀眯着眼睛,怒氣已來到瀕臨爆發的狀態。舞則是拚命地忍着笑意,肩膀還不斷地顫抖着。
0;該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吧。1;
「唔……原來如此。」
六道咯咯地竊笑了起來。
「不會不會,不用客氣喔。」
「難道說那是腹黑所期望的發展嗎?」
「時間差不多了。」
「請閣下好好加油,祝你武運昌隆。」
「我可是將要成爲新世界之王的人。今後在大量的羣衆面前做重要發言的機會也會增多。這次不過是要在區區的禮堂裏告白,根本用不着我拿出真本事。」
輝夜的表情稍微有些驚訝。
「得到教訓的話,今後就別再說出那些無謂的話。」
「那還不簡單。只要說『我最喜歡錦織同學』不就行了。」
「很難說耶。雖然不能算是得分,但也不至於失分就是了。」
「唔,你這張嘴竟敢對新世界之王說出可愛這類大不敬的話。」
「原來是龍捲風和性感愛啊。如何,腹黑那傢伙進行得還順利嗎?」
「好痛,好痛好痛喔——」
「就算是演戲,身爲新世界之王的我,也不可能說出『我最喜歡你』這種話吧。」
「別擔心,只要一進入告白場景,很快就會結束了。所以閣下,你不需要那麼緊張喔。」
「簡單來說,就是弓削同學的『少女心』在作祟。」
輝夜無視逼近自己的美紀,逕自地朝錦織走去。接着她舉起右手的竹刀,筆直地對準錦織。
「我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緊張嗎?」
布幕後方有個黑影正在晃動。當黑影的動作一停止,影子的主人便緩緩現身在舞臺之上。觀衆席立刻一陣騷動。
真想按住心臟讓它停止跳動。此時的痛苦和平常氣喘發作時的感覺雖然有些類似,但卻在某個點上有着根本的不同。那就是亢奮感。即使同樣可歸類於痛苦的一種,但在這一點上卻有着致命性的差異。
輝夜噘得老高的嘴還不停地抖動着。六道雖然露出一副失落的反省模樣,但臉上仍偷偷地堆着笑容。
0;我得設法切換議題纔行——1;
輝夜表情嚴肅地回答。
而此時的輝夜——
「請聽我說——」
接着竄入耳中的是女學生的慘叫聲。從腳步聲判斷,有人朝着舞臺走近。
禮堂裏的錦織與弓削,正持續地激辯當中。
輝夜擺出稍作考慮的動作。
「你這麼做會造成我們的困擾的!辯論會正在進行當中!」
「沒錯。我必須保有身爲王者的威嚴。就算是演戲的告白也不能隨便。輝夜雙手抱胸,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那麼,我們要先回會場囉。」
米倉窺探着輝夜的表情。
(之前問她的時候,她明明就裝得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1;
「要我說『我最喜歡錦織同學』!?」
「閣下,你知道弓削同學爲什麼會提出這種條件嗎?」
錦織不禁嚥了口口水。他並不是因爲竹刀直指自己而感到畏懼,而是爲了輝夜接下來將要對自己所說的話覺得緊張。
「是指告白時要說的話嗎?」
後臺廣播社的工作人員大叫着。
正當錦織試圖切斷至今爲止的辯論走向並切換成另一個話題時,舞臺後方忽然傳出門被打開的聲音。
輝夜露出厭惡的表情。
輝夜有些不開心地噘起了嘴。
接着她氣呼呼地甩了甩飄逸的長髮,搖頭拒絕。
出現在舞臺上的果不其然正是輝夜。從門被打開那時開始,錦織就知道一定是輝夜來了。只是她的裝扮仍令錦織驚訝不已。她的額頭上綁着白色布帶,右手還拿着一把竹刀。那氣勢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爲報父仇而前來的武士之女。
「真的是這樣嗎?」
米倉同樣一副摸不着頭緒的模樣歪着頭思索着。
「是這樣嗎?」
六道和米倉互看了幾眼-然後將禮堂裏的慘況據實以告。輝夜聽完後則是陷入了思考中。
「腹黑,不對、錦織!」
「爲、爲什麼我非得覺得緊張不可呢?」
六道露出像是在打量輝夜似的表情。
錦織明明對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很清楚,輝夜將會向自己告白.而且是假的告白。但明知如此,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緊張無比。
噗通、噗通——
「因爲再怎麼說都是要告白啊。就算一直告訴自己是演戲,但應該還是會心跳加速吧。而且還是在大家的面前。」
「你這點和錦織同學一模一樣呢。」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告白是演戲而已,何必拘泥於風格呢。」
依舊手持竹刀指着錦織,一動也不動。
「爲什麼學生會成員得抱着必死的決心拚命練習肚皮舞啊。應該認真地經營學生會纔對吧!」
「這個嘛……」
「總算來了。」
「既然如此,閣下不妨想像如果此時自己有喜歡的人,要向那個人告白時,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再把那些話拿來對錦織同學說吧。」
「我想不到該對腹黑說些什麼比較適當。」
「不過我們沒有問過本人,純粹是推測得來的答案。」
或許會發生什麼預期外的狀況也說不定。每當輝夜情緒高亢時,錦織總會懷疑接下來是否會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就像是游擊戰遇到豪雨的時候、尋找聖劍的時候、還有表演女僕相聲的時候一樣——
「既然你們這麼說,代表你們知道她的用意囉。」
錦織看看手錶,確實已是約好的時間。
她泛紅的臉顯得僵硬無比。看起來緊張程度一點都不下於錦織。這副模樣的輝夜也已經很久沒看到了。她的表情就和初次在祕密基地前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輝夜伸出手,左右開弓地揪住了六道的臉頰。
美紀的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地不斷微顫着。弓削則是露出一副興奮期待的眼神。
輝夜點點頭。
「我纔不會。」
噗通、噗通。心臓跟着高速地跳動起來。
「人只要抱着必死的決心拚命練習,絕對沒有辦不到的事!」
「不,其實還沒準備好。」
「唔——『少女心』是嗎?」
「閣下,你該不會是在緊張吧?」
輝夜將臉瞥向另一側。
手中竹刀直指着錦織的輝夜大叫。已經好久沒有聽見輝夜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了。
「就算換一種舞蹈還不是一樣在跳舞!等等,你真的會跳肚皮舞嗎!?」
「不行,那種說法和我的風格不符。」
六道發出語帶質疑的聲音。
「這又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加油的事。」
「閣下有時候也會做出像這樣的可愛表情呢。」
米倉綻開笑容回應輝夜。
錦織刻意地裝出有些不知所措,再帶點驚訝的表情回應。這當然全是演技。且事前已經經過充分的排練。
「當然是真的。」
錦織雖然心中有着這樣的想法,但辯論的主導權卻始終掌握在弓削手中。在整場辯論結束前,如果不稍微陳述一點自己的主張,這場選舉真的會失控。
「閣下,我問你喔。」
「什、什麼事?」
(唔哇,怎麼會這樣?)
每次總會在絕妙的時機發生某些狀況,而且都會發生在輝夜的情緒高亢之時。
0;這次又會發生什麼事?1;
條件已經湊齊。此刻的輝夜正處於絕對興奮的狀態-搞不好她會就這樣直接向自己告白。
「錦織,我對你——」
輝夜用清晰明確的聲音大喊。她的臉龐已染成了桃紅色。
0;輝夜,不要說!1;
錦織在心中大叫。萬一她真的說出口,一切都會就此改變。
輝夜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錦織的眼睛。
「我喜歡你!我命令你跟我交往!」
咚鏘——
錦織此刻的感受宛如心臟被鐵棒貫穿一樣。
我喜歡你——
輝夜說出的字句重重地打在錦織的胸口上。
我喜歡你——
輝夜的話語正迅速地在錦織腦中重播着。
輝夜竟然對自己說,我喜歡你。明明腦中對套招的演技再清楚不過,心臟卻似乎無法理解這樣的事實。原本快速的心跳此時更是快馬加鞭地躍動着。
「你在開玩笑吧?爲什麼喜歡我?」
原本打算輕描淡寫地回答的錦織,卻察覺到此刻已達顛峯的亢奮感,正試圖驅使自己向輝夜說出和計劃不同的答案。
0;你、你是認真的嗎?錦織。你到底打算怎麼回答?1;
——我明白了。我答應和你交往。
這樣的答覆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
錦織拿出一塊用不着的掛板保護着頭部,一邊朝輝夜看去。輝夜將竹刀放下,目不轉睛地回望着錦織。弓削則是不慌不忙地壓低身體躲到桌底下,但臉上的神情仍顯得蒼白。
又是一陣耳鳴。
「啊—關於這件事嘛。」
強風從禮堂四周的牆上朝着舞臺集中。
0;爲什麼會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1;
0;這也是輝夜的傑作嗎?不會吧?1;
錦織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原本一副呆滯表情的輝夜,此時也「哼」地回嗆了一聲。接着她匆匆地瞥了錦織一眼後,便朝右轉身消失在布幕的後方。
正當錦織這麼想時——
「輝夜,我——」
強風所到之處無不傳來哀嚎。
0;喂,你是認真的嗎?你不是認真的吧?1;
「大家冷靜——————————————————!!」
「同學們請依照我們的指示,按順序撤出禮堂。尚未聽到指示的同學請先留在原地。」
錦織急忙朝輝夜望去。
這是輝夜向錦織告白之前的時間——
錦織眼睛瞪得老大,爲了理解眼前的狀況而拚命地轉動腦袋。
一旦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那樣的話,想要登上學校頂點的夢想,就再也沒有實現的機會。
似乎是氣壓的急遽變化所造成的影響。
一陣巨響傳來,舞臺上的轉播攝影機的鏡頭彈飛了出來。
宛如迴音一般,自己的聲音不斷地在腦中重複播放。
聲音再次響起。直朝着錦織而來。
0;這次又怎麼了!?1;
周遭的聲音忽然消失無蹤。
0;這樣真的好嗎?1;
「不對!不應該是現在!」
腦中尚稱冷靜的部分督促着錦織自制,然而支配內心的亢奮感卻已凌駕於自制心之上。
滋嚕滋嚕,一陣如同影帶倒轉的聲音傳來。
錦織急忙朝四周望去。消失的竟然不只是聲音而已。到方纔爲止還在大叫的美紀,此時如同雕像般僵硬不動。原本組成人牆阻擋輝夜侵入的新聞社工作人員們,全都以手放在輝夜肩上的姿勢佇在原地。無論人還是物,一切都靜止了。
「就在這種地方,答覆一個虛假的告白,這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嗎?」
周遭又再次響起高頻率的聲音,接着颳起一陣強風。
「那是什麼態度嘛!」
錦織自問——
「辯論會剩下的部分將另外擇期完成。下次請傳播社的同學加強警備,務必做到滴水不漏。」
「可是,最後她並沒有完成告白。」
錦織瞪大着雙眼。
錦織拉開嗓子大叫。
滋————————————————
不,其實她還是告白了。錦織雖然想這麼說,但是時間暫停以及倒轉I事,也不可能對弓削說明清楚,於是錦織打消了這個念頭。
「各位,請大家保持冷靜。這只不過是轉播器材的擴音器,因爲操作錯誤所產生的高頻率聲音而已。玻璃會破掉則是因爲空氣震動的關係。請大家不要驚慌。」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仔細一看,原來美紀就站在身旁。
錦織從傳播社的女學生手上借用了麥克風。接着,他一路跑到舞臺的最前方,面對着陷入混亂狀態的觀衆席。
沒想到連輝夜也保持着持刀朝向錦織的姿勢,張着嘴一動也不動。
「做得好。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觀衆席宛如凍結一般。
啪鏘——
0;時間正在倒轉?1;
「我猜辯論會剩下的部分應該會再重新舉行,到時候再完成條件也行。」
無論是觀衆席的喧囂——
眼前的輝夜忽然嘴巴又開又合,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原本打算阻止輝夜的工作人員們也向後倒退。這一幕就像看着倒轉中的影帶畫面一樣。
美紀幾乎要咬起手帕般地氣憤難平。
錦織立刻伸手遮住耳朵。
錦織點點頭,將麥克風交給了美紀。
錦織冷靜地呼籲着。他的心中相當明白,即使擴音器操作錯誤,也不至於會颳起強風。但是透過廣播的方式,就能夠讓人羣冷靜下來。而原本正準備往出口擠去的學生們也的確停止了動作。
還是試圖阻止輝夜的廣播社學生的喊聲——
「不,不對!」
甚至連美紀的慘叫聲也都從耳畔消失。
舞氣勢逼人地指向輝夜。
「我自己覺得呢?」
錦織無視於腦中糾纏不清的勸阻聲,逕自地繼續說着方纔未完的話。
0;時間停止了?1;
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正在開口說話。嘴巴已經無法控制,自行動了起來。
『美紀,快點過來幫忙啦。』
0;這件事情,在這種地方進行,只爲了贏得選舉,你就得回覆事先安排好的告白,這樣真的好嗎?錦織。1;
有人的聲音。是錦織自己的聲音。而且聲音並非透過耳朵傳入,是直接在腦中響起的樣子。
「我們的閣下可是個下定決心就會貫徹到底的人喔。」
錦織笑着說道。
對方再次質問。
聲音再次迴歸周遭。觀衆席的喧囂,似乎正準備喊叫出聲的美紀,以及輝夜注視着錦織眼睛的雙瞳。
0;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1;
「如果沒有確實告白的話,就不能算是條件成立喔。」
那一瞬間,錦織的腦中一片空白。但是必須對眼前狀況採取一些行動的心情,仍驅使着錦織的雙腳向前奔去。
「輝夜,我——」
「這次你竟然會跑來妨礙辯論會?雖然我猜你八成又在打什麼主意,但我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0;難、難道又是——1;
一道彷彿要劈開耳朵的高頻率聲音襲來。
在下一個瞬間——
錦織一邊搔着耳後根,一邊面向弓削。
「我對你——」
舞一走下舞臺,立刻朝着出口大門跑去。接着她向着傳播社的負責人,以及錦織和弓削分別使了個眼色。
「啊啊。」
就在錦織大叫的瞬間——
舞朝着輝夜瞪了一眼。
瞬間——
0;真的好嗎?1;
弓削像是在試探錦織似地看了他一眼。
當高頻率的聲音和強風停止的同時,錦織開始奔跑。
就在此時——
宛如要帶來某物填滿時間的空白一樣——
0;我再問你一次。這樣真的好嗎?1;
0;真的好嗎?1;
正在引導蜂擁而至的學生們避難的舞,透過麥克風呼喚着美紀。美紀則是一邊噘着嘴嘀咕着「我知道了啦」一邊前去幫忙。
哀嚎聲愈來愈大。禮堂的觀衆們已經陷入一片恐慌,爭先恐後地衝到出口處。人羣如波浪般前仆後繼,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如骨牌般全盤皆倒。
包括存在於錦織周遭,他所能聽見的所有聲音在內,全都沒入了寂靜之中。
錦織發出疑問。
接着,同樣的聲音此起彼落地響起,禮堂牆壁的玻璃也隨着聲響接連破裂。化爲粉末的玻璃碎屑被強風一吹,在禮堂中四處飛散。
接着他甩了甩頭。
就在此時——
「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狀況耶。」
他望向靜止不動的觀衆席。接着再看看美紀和舞,最後,視線落到輝夜身上。
透過擴音設備擴散開來的聲音在禮堂裏來回作響。原本朝着出口衝去的學生們也猛然停下了腳步。
0;是我——1;
當錦織呆滯地望着輝夜消失的方向時,弓削也從桌底下鑽了出來。
「輝夜還是來了呢。我還以爲她絕對辦不到。」
「我們當作沒有談過這件事吧。」
「咦?」
「也就是說,弓削不用退出選舉也沒關係。」
「爲什麼?怎麼回事?你的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嗎?」
弓削的眉頭微微地挑高了起來。
「我覺得,從剛纔辯論的內容來看,小錦可能會選得很喫力喔。」
「應該是吧。我自己也很清楚。」
「那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弓削不滿地噘着雙脣。
「該怎麼說好呢。我覺得騙人的告白不是很好。而且因爲怕選舉落敗就用這種方法,也是很丟臉的一件事。」
「到現在才說這種話?」
「啊啊,是有點晚,不過我是很堅定的。」
錦織用力地搖搖頭表示自己無所動搖的意志。他已經無法再做出同樣的事了。
「這樣啊。」
弓削眯着眼睛,嘟起那色澤亮紅的嘴脣。
「那麼交涉就破裂囉。」
「啊啊,不過,原本就應該由選舉來決定的事,現在交還給選舉決定,不也是很好的事嗎?」
「雖然現在才這麼說真的有點遲了,不過還是讓我們用選舉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吧。」
錦織和那時候一樣,主動伸出手試圖和弓削握手。但是弓削只是看着那隻手,完全沒有伸出手回應對方的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弓削臉上綻開的笑容。但那笑容卻和平時的偶像笑容不同,是種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的異樣詭笑。
「我一直在想,既然你和輝夜那麼要好,乾脆就把這件事公諸於世,讓大家都知道你們感情很好,這樣對小錦不是也比較好嗎?」
0;難道她不是在虛張聲勢?1;
「弓削,你不要衝動啦!」
弓削焦躁地遊移着放在Enter鍵上的手指。
透過小洞終於可以窺視到廣播室的內部。裏面是間和教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間。面對玻璃的最深處那道牆上設置着暑假時纔剛換新的廣播器材。而控制這些廣播器材的數臺電腦則放在桌上。
「還是找不到。她真的回到校舍了嗎?」
弓削將手放在鍵盤上,緩緩地站起身來。
「因爲我想保持在隨時都能夠進行報復發射的狀態。」
錦織像是已經認輸似地高舉雙手。
錦織將視線移到嵌在大門上的玻璃窗,透過窗戶朝裏面四處窺探,但並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剛纔的風好大喔。」
一臉驚恐地從電腦前轉過頭來的正是弓削。而熒幕上則顯示着廣播用的主控程式畫面。錦織將手從玻璃上的小洞伸進室內,然後轉開鎖將門打開。
「不,我們感情不好,而且絕對不可能把這件事公諸於世。」
「又不是要發射核彈。而且這和報復沒關係吧。我可沒有把弓削的祕密公諸於世喔。」
「到時候大家如果問起公開記事本的人是誰,然後發現是小錦和輝夜的話,對你來說應該會造成致命的打擊吧。因爲只要聽過錄音內容的人,一定會認爲是你們雨人串通好’要把我徹底打垮纔會做出這種事。」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記得她曾經提過,她已經把聲音檔存在電腦裏了。所以只要她想,方法應該有很多種纔對。」
錦織舉起放在附近的滅火器,用力地朝着玻璃撞擊。
「我們還是分頭找吧。一旦發現弓削,麻煩你們立刻跟我聯絡。如果她真的打算做出什麼的話,也要拜託你們儘量拖延時間。」
「你在說什麼?」
錦織進到了廣播室裏。
弓削大叫一聲,錦織只得聽話地停下腳步。
「咦?嗯,沒有耶。」
錦織跑到了一年A班的教室。
此處能夠將祕密基地裏的對話透過全校喇叭以大音量播放出去。只要是認識錦織和輝夜的人,一定能立刻辨認出兩人的聲音。
錦織的腦中反覆浮現弓削的話。
弓削不發一語地逕自朝右轉身,然後快速地跑進了方纔輝夜消失的布幕後頭。
錦織回到樓梯並直接跑上了二樓,快速地穿過走廊後,在校舍最邊側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如果你會怕她的話,我可以幫你。」
「如果是我就會選擇這裏。」
在高速奔跑的狀態下顯得氣喘吁吁的米倉邊跑邊問着錦織。
「如果換成是我想要把錄音帶散佈出去的話,我會怎麼做?」
裏頭傳來哀叫聲。毫無疑問是弓削的聲音。
「什——麼事?」
錄音內容已成了聲音檔,要透過校內郵件發送清單散佈出去也不是難事。但是使用學校電腦的人只佔了一部分-等待回應也得花上不少時間。而且如此一來散佈郵件的人也會被鎖定-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錦織也開始覺得有幾分道理。
弓削將嘴脣嘟得尖尖的。
錦織伸手去推廣播室的大門,但門鎖着。於是錦織將耳朵貼近門扉。略微可以感受到裏頭有人在。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弓削,但至少能確定裏頭的確有人。
「可是,小錦你並沒有接受我提出的條件。」
「弓削同學怎麼了呢?」
「如果我不再和輝夜一起行動,下次可能就要換成輝夜公開我的祕密了。」
「嗯,我確實沒說過。我只是因爲想要公佈,所以才這麼做的。」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你真的做了那種事的話——」
「原來你還存到了隨身碟裏啊。」
三人避哄從辯論會走出來的學生們所聚集的鞋櫃一帶,穿過中央的正面玄關直接回到校舍。抵達後立刻朝左右延伸的走廊進行確認,但仍不見弓削的身影。
「你就要公開我的記事本對吧?嗯,隨你高興吧。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只是陪着你們玩而已,對於記事本會不會被公開我根本就不在意。到時候我只要打死不承認那些內容是我自己寫的就行了。」
錦織並不知道弓削改變心意的理由。但是弓削接着想做的事八成就是這個——
「St——op!」
雖然可以回到教職員室借備用鑰匙,但此刻分秒必爭。
「這樣的話還有什麼好講的嘛!」
「那傢伙該不會想……」
0;該怎麼辦?1;
「你要我怎麼做,才願意打消公佈錄音的念頭?」
不好的預感。
「嗚。」
弓削毫無愧色地說着,錦織則是氣得咬住了嘴脣。
錦織猛然地回頭。
「需要的是更具有即效性,效果更好的方法——啊!」
「六道、米倉!你們一起來幫我把弓削找出來!」
「聽我說,弓削。」
杜若搖了搖頭。
「錦織同學,你還好嗎?」
「我不確定,但是很有可能。」
「之前我也說過,我的記事本就算被公開,對我也完全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嗯——」
「啊,錦織同學。」
「她到底跑到哪去了?」
「呃,可是我們平常就沒有玩在I起啊。」
「可是你們做的事很類似嘛。」
「事件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耶。你有受傷嗎?」
「雖然禮堂已經破了一大堆玻璃了,但我還是得把那裏的影響帶到這裏來,原諒我吧。」
「應該不是真的吧?弓削同學竟然打算要公佈錄音帶。」
「那是你的事情,跟人家沒關係。看你是要從輝夜手上把記事本拿回來,還是要想其他辦法都行。」
弓削沒有回應,只是用手指了指插在主機正面的USB插槽的隨身碟。
「咦?」
所謂的共享的祕密,必須要建立在兩人的祕密價值同等的前提下方能成立。如果有一方判斷出對方的祕密毫無利用價值,該祕密就會在轉瞬間喪失牽制對方的力量。也就是說,此刻的弓削隨時都能夠公開錦織的祕密。
「可是,她打算怎麼公開?」
「呃,我也搞不懂她。」
「哇啊。」
「我想問你,你爲什麼那麼執着於輝夜的事?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鏗鏘一聲,玻璃上出現了裂痕。
「嗚嗚。」
「我之前就說過了,我不會做那種事。」
錦織一邊調整着呼吸,一邊望着眼前的大門。以金屬鑄造的告示牌上寫着『廣播室』三個大字。
(糟糕……)
0;我可以幫你?記事本被公開也無所謂?1;
錦織一邊適當地回應着班上同學們的問題,一邊環視着教室內。雖然早就料到應是如此,但教室裏果然還是沒看到弓削。
「那我該怎麼做纔行?」
「聲音檔原本應該在電腦教室的電腦裏面,你是怎樣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把它移到這臺電腦來的?」
六道和米倉就像是和弓削換手一樣,兩人一起爬上了舞臺。但此時的錦織卻是眉頭深鎖地處在恍神的狀態下。
錦織持續地對着裂痕處敲擊,好不容易敲出了一個圓形小洞。
錦織在樓梯間奔馳着。今天與平日安靜的放學時間不同,校舍顯得格外吵鬧。看起來似乎是因爲在現場或電視上看見禮堂事件的學生們正熱烈地討論這件事的樣子。一路上甚至還可見到臉色鐵青的老師朝着禮堂前進的身影。
「對了,弓削同學有回到教室來嗎?」
「只要我接受弓削先前提出的條件,你就願意停手嗎?」
錦織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凝視着熒幕。
錦織、六道、米倉快步地從禮堂後門走到外面,但卻已不見弓削的身影。三人急忙再朝着校舍的方向跑去。
「我有關於辯論會的重要事項要找弓削同學。如果她回到教室的話,麻煩請通知我一聲。」
「小錦,你不可以動喔。現在只要我敲一下鍵盤,錄有小錦和輝夜聲音的檔案就會在紫苑高中全校的擴音器中播出了。」
錦織輕叫了一聲後,立刻拔腿奔馳。有個地方能夠將聲音檔同時對多數人公開。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會選擇這個地方。
「瞭解。」
弓削搖搖頭。
錦織拋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教室。他站在走廊上,雙手環胸思考。
「你從來就沒說過如果我不接受,你就要公佈錄音檔啊?」
三人對彼此點了個頭,便分別朝左右兩側及樓梯方向散去。
「嗯——現在光只有那樣已經不夠了。」
「拒絕輝夜的告白,並且從此不再和她玩在一起。這樣的話要我停手也行。」
「沒有啊……」
「什麼叫做沒有啊。」
「因爲小錦問我該怎麼做我纔不會公佈錄音,我只是針對你的問題回答而已。你接不接受我剛纔提出的條件?」
「嗚。」
錦織像是身體倒退般地把臉向後縮。
「我纔想問你啊。」
弓削專注地看着錦織。
「爲什麼小錦那麼不願意接受我的條件?對你來說又沒有什麼壞處。拿回我的記事本,拒絕對方的告白,對你來說爲什麼會這麼難?」
「呃,這個嘛。」
「怎麼樣?」
錦織嚥了一下口水。接着他低下頭,輕輕地吸了口氣。
「因爲我想要和輝夜在一起。」
錦織平靜地說着。
「我之所以不想拒絕她的告白,是因爲我本來就不想拒絕的關係。」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錦織不禁心想。何必這麼老實地回答弓削的問題呢。而且這些還是剛剛纔想到的,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真心話。
或許理由只是在於,自己想要爲自從遇上輝夜以來,長時間一直累積在心中的鬱悶情緒找個出口。
心裏十分在意弓削此刻表情的錦織抬起頭來,卻只見弓削睜着一對杏眼僵在那裏。
「也就是說……」
弓削下着結論。
「小錦喜歡輝夜對吧?」
「不,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啦。我自己的心情現在也還沒有那麼明確。」
0;米倉,還沒好嗎——!?1;
站在那頭的竟是輝夜。而且還一臉不悅地歪着頭說話。
錦織朝着弓削衝了過去,然後像是滑壘般地蹲在弓削身旁,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接着,錦織像是要把外套撕爛似地脫下外套,然後拚命地對着牆壁敲打。
錦織立刻回頭望去,表情也瞬間從期待轉爲失落。
每棟大樓的各個樓層總開關都設置在固定的位置。過去錦織也曾爲了班長的工作關係而前往切斷教室的電源。
弓削放在滑鼠上頭的手指動了起來。
0;趕上了。1;
0;停下來——1;
弓削像是在鬧彆扭似地,氣呼呼地將臉撇到一旁。
0;真是難得,我竟然會這麼感情用事。1;
「喂,腹黑,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錦織一邊搖着頭,一邊追加了「現在」兩個字。
廣播室的總電源被切斷了。
「總之,先輕輕按一下吧。」
只要簡訊順利地傳到三人的手機裏,至少會有一人去爲自己切斷電源纔對。
錦織偷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從送出簡訊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分鐘。感受如此漫長的三分鐘倒是自己的初次體驗。
問題出在時間上。此時必須努力爭取時間纔行。
蛋幕上出現的是廣播用的軟體。滑鼠遊標也確實地指在表示「播放」的三角記號上。只要點下滑鼠鍵,就能將錄音播放出去的威脅絕非口說無憑。只要在祕密基地裏的這段對話傳到全校,錦織的形象就會跟着破滅。
0;笨蛋——有人叫你跑到這裏來嗎!我傳的簡訊應該是要你去關掉電源吧?1;
錦織將視線移回弓削身上。她的臉上正露出令人背脊發冷的恐怖笑容。
「不,我可不是虛張聲勢。」
「其實……」
「既然如此,你就把那個祕密公開吧。」
錦織一邊舉着手說服對方,一邊用放到屁股後面的右手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0;就算用裝的也行,這時候還是先接受對方的條件吧。1;
「小要,我們得快點纔行。」
「喔——原來是現在啊。」
兩人對彼此點了個頭後,便朝着樓梯跑去。
錦織一邊吸引弓削的注意力,一邊在身後打着簡訊。
「他說要關掉電源。什麼意思啊?」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瞬間,似乎有某樣東西破裂了。
「不知道耶。可是我想錦織同學和弓削同學應該就在廣播室裏。」
錦織同時也展開行動。0.01秒。這是錦織唯一可掙扎的時間。
輝夜發出尖銳的聲音,同時伸出手指。她似乎想要將弓削身旁正在噴出火焰的廣播器材機材架推倒的樣子。
「你確定?你不想知道是什麼祕密嗎?之後說不定會讓你覺得很困擾喔。」
然而——
0;我得想辦法切斷電腦的電源纔行。1;
一陣宛如天崩地裂的聲音傳來,保持蹲姿的弓削身旁的機材架已被全數推倒。但從裏頭噴出的火焰竟然像是在尋求可燃物似地朝着弓削襲來。
「怎麼會!?」
錦織徹底失算。原來與廣播相關的器材大多數都能在緊急時保有廣播功能,亦能在停電時自動切換成備用電源。
天花板的照明頓時一齊熄滅。
0;米倉的話,應該知道電源的總開關在哪裏。1;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想做什麼——」
錦織簡短地打上幾個字。應該至少是看得出意思的句子。目前的狀況無法確認實際的文字結構是否正確,這種心情就和在新年時玩「笑福神」的情形差不多。0;譯註:日本新年傳統遊戲之一。將人的五官圖案如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分成單一圖片,閉着眼睛將五官憑感覺排列在臉的圖案上。1;
錦織在心中吶喊着。輝夜在這種情況下登場,簡直就是火上加油。
「就算我會感到困擾也沒關係,要不要公開悉聽尊便。」
「弓削!」
接着,錦織在身後偷偷地打開輸入簡訊的畫面。
廣播室裏,錦織仍然賣力地試圖爭取更多時間。
是桌面的美國製桌上型電腦上頭,每分鐘轉速達1200次的散熱風扇。爆炸聲就來自於那裏。
抱着開頭部分會被播放出去的覺悟向前衝,強行將電源切掉也是一個方法。但是,一旦遭到抵抗,很可能會演變成一場你死我活的肉搏戰,如此一來自己和弓削的關係必會變得無法修補。即使此時成功阻止了對方播放對話的企圖,日後也必定會招致報復。
沐浴在電腦蛋幕的光線下的弓削用手指抵着下脣。
錦織仔細端詳起和廣播器材的電線相接,放在機材架上的裝置。上頭寫着『APC』三個英文字。這是「不斷電電源裝置」的製造商名字。
他一邊在腦中回想着畫面的配置,一邊依序地選擇新增簡訊,指定發送對象,然後再進入電話簿中選擇對象。
「那,錦織同學說要關掉電源的意思難道是……?」
0;輝夜是KA行的第三個,六道則是RA行——1;
來到0.005秒的時候——錦織在腦中大叫一聲。
錦織的太陽穴不停冒汗,但仍用僵硬的表情持續地說着。雖然很難熬,但此刻也只能拚命地爭取時間了。
然而錦織此刻的心情卻不想假裝。連自己都不知道爲何會如此。
『廣播室的總電源關』
錦織一邊點着頭,一邊自然地將視線轉移到弓削麪前的電腦上頭。
「怎、怎麼了?」
錦織賣力地擠出聲音。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對我來說那根本是不痛不癢的事。」
但這次的狀況和平常似乎有些不同。難道在前一刻,輝夜的情緒也處於亢奮狀態之中嗎?
「腹黑!」
「輝夜的手中握着關於弓削更深入的祕密。如果你真的要公佈那段錄音的話,輝夜也會公開你的祕密。」
0;看來已經沒辦法再繼續撒謊爭取時間了。1;
「對彼此暴露各自的祕密時,彼此都會變得不幸,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嗎?」
不一會兒,弓削那身招牌改造制服已經沾上了些許火苗。衣服的荷葉邊也開始燃燒了起來。
咔嚓——
「是啊。」
但錦織能夠確實地看見弓削的手指是否已經按下滑鼠。手指的壓力會加諸在按鈕之上。
錦織按下送信鍵。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拔掉電源。但是,從錦織所在的位置到廣播器材之間,相當於得從教室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這段時間內或許弓削就會按下滑鼠也說不定。
弓削貌似寂寞地眯起了眼。放在鍵盤上的手指也緩緩地動了起來。在錦織看來,弓削的手指就宛如劊子手的刀一樣。
火災警報器響起,灑水器立刻噴出水來。機器和上衣的火苗很快地變小,最後終於冒出白煙消失無蹤。
「我不覺得再繼續講下去有什麼意義。時間差不多了,小錦。」
弓削的手指正準備按下滑鼠的左鍵。
廣播室裏響起弓削的哀嚎聲。
「嗯。」
轉爲bit檔的聲音檔將會經由LAN回線發送至廣播機器。過程僅需0.01秒,別說跑過去阻止,只要稍微移動手指就會立刻消耗掉這短暫的時間。
「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嘛。」
「這次也是虛張聲勢而已吧?人家好害怕喔。」
錦織急忙轉身看向輝夜,但輝夜也只是同樣驚蔚地瞪大着雙眼。
剎那間——
錦織不禁嗤笑了一聲。總是冷靜沉着,無論何時都是以利益優先爲信條的自己,卻每每只要碰上和輝夜相關的事情,就會變得無法信守信條。
0;是六道嗎?還是米倉?1;
弓削有些莫名其妙地雙手扠腰。
弓削雖然如此答着,但在那一瞬間,錦織確實看見了她動搖的表情。
錦織停下腳步。
錦織在心中大聲吶喊。
錦織從近百人的電話簿中,只憑藉記憶選出了輝夜、六道和米倉,並且將她們設定爲簡訊的發送對象。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和錦織分頭尋找弓削的六道和米倉正巧在一年A班教室前的走廊上碰個正着。
「那麼,小錦,拜拜。你和輝夜要幸福喔。」
兩人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同時看着對方的臉。
「不會有兩個人變得不幸的。會感到困擾的只有小錦而已。」
擺放在機材架上的廣播器材也陸續發出類似的爆裂音。裏側電源的組件竟開始像是火焰噴射器似地噴出火來。
當六道正準備向錦織回報沒有發現弓削的時候,兩人的手機幾乎在同時響了起來。是錦織傳來的簡訊。
在僅憑着穿過障礙物縫隙而來的些微光源映照的房間裏,弓削麪前的電腦蛋幕卻仍舊保持着明亮的光線,就連廣播器材也都還閃着綠色及紅色的LED燈。
「真的是那樣嗎?弓削的記事本即使被公開也無所謂?」
電腦前的弓削髮出慘叫聲,並且用雙手遮住耳朵蹲了下來。
0;又來了嗎?1;
「弓削,你還好吧!」
錦織將陷入失神狀態的弓削扶起,並牽着她的手走到大門附近,然後抓住肩膀用力搖晃她的身體。
「喂,弓削!」
錦織大聲地呼喊着弓削的名字。
上半身只剩下女用襯衫的弓削忽然身體一顫,眼睛漸次地回神過來。
「小、小錦——?」
弓削髮出搞不清狀況般的聲音。直到看見泡在水裏的焦黑廣播器材後,她才似乎終於理解在自己失神的期間所發生的狀況,驚訝地睜大着眼睛。
「是小錦救了我嗎?」
「呃,算是我救了你嗎?嗯,大概可以這麼說吧。」
「……謝、謝謝你。」
弓削有些害羞地紅着臉道謝。
錦織的心裏則是發出「咦」地一聲。弓削竟會如此坦率地將感謝的心情說出口,真是出乎意料。
灑水器的水終於停了下來。從電源裏噴出的火焰也完全消失,整個房間裏只剩下一縷縷輕飄的白煙。
「啊——啊。全都燒焦了耶。」
錦織將手從弓削的肩膀上拿開,弓削便逕自走向仍然冒着陣陣白煙的廣播器材,伸手拔出已經變得焦黑,恐怕無法再使用的隨身碟。
「呃,那個……」
錦織用沉穩的表情望着弓削。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不太適合再談這個,但關於公開祕密這件事,我們可不可以再好好地談一談?雖然你那麼說,但是其實也不希望記事本被公開吧?」
「錦織……」
弓削淚眼婆娑地望着錦織——
「我纔不要和你談!」
輝夜立刻追了上去。她的動作就宛如鎖定獵物般的猛獸一樣迅速無比,不出片刻就用鉤爪般的手抓住了弓削的手腕。
「仔細想想,其實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六道和米倉面帶遺憾地對彼此點了點頭。
「真的嗎!?」
「就是那樣。所以我纔會打算來拜託弓削不要公開祕密。」
弓削向右一轉,飛也似地逃了出去。
而抓着弓削的手的輝夜也一起遭到牽連而摔倒在地,正巧一頭栽進撲跌在地的弓削的裙子裏,並且硬生生地撞上了地板。
當錦織試圖阻止時,時間已經太遲。輝夜毫不客氣地將弓削的裙子整件扯了下來。在錦織閉上雙眼之前,裙子裏的祕密已經映入了眼簾。
「你在那邊認同個什麼勁啊。」
「啊——拜託你等一下啦。」
弓削的臉色頓時慘白。
但卻立刻用手比了一個叉叉。
「閣下!」
「閣、閣下因爲撞到頭的關係,所以變成了癡漢,不對,變成了癡女啦——」
輝夜充滿威嚴地點了點頭。
輝夜望向弓削的方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拜託她?你怎麼可以做這種像是在求情一樣的事。」
錦織失算似地抱着頭。以爲獲救的弓削應該會拿放棄公開祕密來報答自己,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輝夜朝着不斷後退的弓削逼近一步。眯成一線的眼睛,以及綻滿笑意的嘴巴都不斷地釋放者異樣的恐怖感。
弓削就像是被怪物襲擊般露出驚恐的眼神,雙腳也不斷地向後退。但輝夜只是一語不發地步步近逼。
「可、可是就爲了這件事……就要她從世界上消失……」
「輝夜,你在說什麼?什麼叫做讓她消失?」
「綁架她。要藏匿一個女孩的地點多到數不清。只要將弓削監禁起來,直到錦織同學畢業就行了。」
錦織豎起大拇指稱讚着,米倉則是羞紅了臉。
「腹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立刻報告狀況。」
「因爲如此一來偉業將會沾上污點。」
「你、你竟然還敢說不要。」
「那麼你有什麼良策?」
「我簡單扼要地說明吧。弓削原本想要把我們在祕密基地裏的對話播給全校學生聽,但卻因爲廣播器材冒火而失敗了。當下我立刻挺身而出,拯救了被火紋身的弓削,但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是沒有改變要將我逼入毀滅之路的決心。就這樣。」
「閣下!」
弓削露出求救似的眼神望向錦織。
出現在眼前的是弓削的內褲。而且是和弓削污穢的所作所爲恰成反比的純白內褲。上頭還有着佈滿許多可愛蕾絲的設計。
米倉上前一步。
此時輝夜將手從裙子裏伸出來,並且用同一隻手指着弓削。
「給我等一下!」
「米倉……」
錦織等人一擁而上。
「怎、怎麼回事?」
錦織用力地甩着頭。
弓削用雙腿內彎的姿勢坐在地上,雙手按着方纔碰撞到的頭。而從裙子裏探出頭來的輝夜仍舊抓着弓削的手腕,但卻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
輝夜瞪着大大的眼睛注視着弓削。接着她把臉湊近纔剛撞到頭的弓削裙子旁,忽然將手伸進裙裏亂摸一通。
弓削髮出可愛的哀叫聲,然後像是前滾翻似地向前摔了一大跤。
「也就是說-弓削隨時都能夠公開錦織的祕密囉。」
「啊。」
「再補充說明一點,弓削一點也不擔心在我們手上的那本祕密記事本會被公開。」
「別過來。」
「這樣啊,監禁是嗎?原來還有這一招。」
「對啊,就是那麼回事。」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米倉站在嘴角抽搐的錦織身旁,隨着眼角周圍的黑影露出一抹詭笑。
身爲紳士的錦織理當反射性地將頭轉過去,但錦織卻始終凝視着那條內褲。
「我把警報器關掉了。如果驚動老師們,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弓削髮出有些酥軟的叫聲。此時輝夜的手正在弓削的裙裏胡亂地翻攪着。
「弓削,你……」
米倉看了看弓削和錦織,輝夜和六道也循着同樣的視線望向弓削。
「我認爲應該避免爲了這種事而流血。」
「四對一嗎?看起來對我很不利呢。」
「閣下,你想幹什麼!」
「腹黑。你真的以爲能夠不流一滴血就成就豐功偉業嗎?」
原本在大門前的輝夜走了過來。
錦織兩手一攤。
「喂——我說啊,一般在這種氣氛下,應該都是可以和解的狀況吧?」
每個人都看傻了眼。無論六道還是米倉,都是一副抽搐不已的表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讓她徹底不見,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消。弓削一旦公開那段錄音,錦織的社會地位就會急速下滑。我能夠想見你將會墮落成一個廢人。」
「咦?」
「是的,主人。」
輝夜準備領着弓削離開。
「別叫我廢人。」
「不管是讓她消失還是綁架她,看來就是要抓住目標。」
錦織看着輝夜等人後,無奈地聳聳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拜託你們代替我混亂的腦部解釋一下好嗎?六道、米倉!」
「哎啊。」
「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回事啊。」
輝夜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另一邊的弓削則露出像年幼的小孩做壞事被抓包的無辜表情。輝夜緩緩地再次接近弓削,接着突然揪住了她的裙子。
「唔,原來是這樣。」
看見廣播室慘況的六道不禁瞪大着圓滾滾的雙眼。
「你是開玩笑的吧?你只是在威脅我而已吧?」
「等等,爲什麼你們兩個能夠這麼冷靜地接受?拜託你們驚訝一點好嗎?」
「咦,你們討論完了嗎?J弓削帶着抽筋似的笑向後倒退着。
六道發出慘叫聲。錦織和米倉則是瞠目結舌地注視着輝夜的行動。
「啊,這個嘛,不就是那樣嗎?」
「什麼?」
「你、你——」
「不愧是米倉。」
「如此一來我非但無法支配學生會,連建構新世界的偉業也會因此嚴重延宕。如果要阻止這些事發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引發問題的當事人消失。」
弓削臉上仍舊掛着羞澀的笑容。
就在輝夜喊着莫名其妙的臺詞時,試圖逃跑的弓削,腳不慎踩到灑水器的水積成的水窪而滑了一下。
火災警報器的聲音忽然停止,六道和米倉-齊出現在大門口。
「不……我也曾經被綁架過一次。」
輝夜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張大了嘴巴。
輝夜手指着弓削,認真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輝夜慢慢地將親手扯下的裙子拉回原位,讓弓削的下半身得以獲得遮蔽。然而衆人確認弓削內褲的時間已是十分充裕。
「我要逮捕你!」
弓削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卻始終帶着笑意。
輝夜眼神銳利地轉動着眼珠。
「我說不要過來!」
「不愧是米倉,你好好教教閣下什麼叫做常識吧。」
輝夜不屑地哼了一聲。
「呃,這個嘛,其實是有一些原因的啦——」
「我根本沒想過這種兩難的問題!」
「哎唷,倒楣死了啦,好痛喔——」
「弓削是頭號危險人物。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能讓弓削『消失』了。」
她的兩腿之間有着不自然的隆起。而且又圓又突出。
「詳細情形到基地再說清楚吧。」
「就算你這麼說……」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啊。」
「不,但是……」
錦織看了看弓削。
怎麼想都想不到。
弓削,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竟然是男兒身。
「對不起喔,我一直瞞着你到現在,小錦。」
弓削雙手合十地眨了個眼。
「等等,意思是……也就是說……」
錦織的腦海浮現過去與弓削相處的時間。佔了大部分的幼稚園時期記憶迅速地竄過腦中。兩人一起爬上鐵格子。下課時間跳的舞蹈,還有心跳加速地牽着對方小手的回憶陸續浮現。
毫無疑問,「他」就是錦織的初戀。
沒想到自己的初戀對象竟是個男生。
「搞、搞、搞、搞、搞、搞、搞、搞、搞、搞、搞」
錦織面朝天花板,將雙拳高高舉起。
然後使盡渾身解數地大叫。
「搞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