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錦織的真心話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1.1萬 字
「在我們之中有背叛者——」
輝夜目不轉睛地睨視着。
實行『私奔作戰計劃』的隔天。雖然說是午休時間,不過錦織卻來到了祕密基地。
輝夜用十分不滿的表情惡狠狠地瞪着錦織。另一側的米倉也用相似的表情面對着他。
「等等,你們兩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對背叛者投以輕蔑的眼光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纔不是背叛者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學生會長跟六道的媽媽都找上門來了。我明明從一開始就反對私奔作戰計劃了,是被你們強行監禁起來的不是嗎!所以纔會掙脫的啊!有什麼不對嗎?」
錦織不滿地嘟起了尖尖的雙脣。
「你這傢伙到目前爲止一次又一次地對作戰計劃採取消極的態度。但是這次真的是極致!居然敢讓作戰計劃露出大破綻!」
「……」
錦織從米倉那邊得知了六道在那之後回到神社的消息。
「六道那傢伙,不是在家裏嗎?爲什麼今天沒有來學校呢?」
「好像沒有從母親大人那邊得到能來上學的許可的樣子。」
米倉搖搖頭。
「龍捲風搞不好被軟禁了也不一定。」
「搞不好到休學爲止,都沒辦法再到學校來了。」
輝夜與米倉再度把視線瞄向錦織。
「所以說拜託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啦!也不是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吧?原本就是無視六道意志的六道媽媽纔有問題不是嗎?」
「不——是,是腹黑的問題。」
「真遺憾。」
「那、那個,小要如果不在的話,你只有這點想法而已嗎?」
「我會展開性感光束攻勢的,所以快點對人家癡情一點啦!」
「不會吧!」
「欸?會不會太快了啊?」
「錦織同學啊——」
「錦織同學……」
她興奮地把頭抬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這樣也太犯規了吧!」
她無力地跟大家BYE-BYE揮着手。
錦織與米倉一進到紫苑高中附近的文字燒店•御崎屋裏面,馬上就聽到店主阿姨氣勢十足的招呼。自從經常和六道一起行動以來,錦織不知道是第幾次被帶來這裏了,所以老闆娘都認得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誰知道呢。我也已經沒有什麼好主意了。」
「——錦織同學啊,對於小要有可能會從此離開學校這件事情,實際上是抱持着怎麼樣的想法呢?」
「錦織同學的意見六道也十分認同,超沒力的。」
「怎麼回事啊?」
「錦織同學有的時候真的是非常糟糕呢!」
她一邊氣憤地從錦織的旁邊經過,一邊生氣地顫抖着肩膀繼續前進。
「說的也是。」
「今天,媽媽向學校那邊提出了休學手續的申請書了。」
錦織仰望着屋頂。
「說是很重要的事,真不知道會是什麼事情呢?」
「那就請你們恩愛一點!」
「還有,婚約儀式提早一個禮拜,會在這個週末舉行。」
「總而言之已經無計可施了。沒有用的。已經倒數計時了,六道十六歲的婚約。現在只能喝個爛醉收拾行李離開學校而已。只能再見了。」
錦織稍微放心了一下。
被那如泣如訴的神情望着,錦織「唔」了一聲,感到有些退縮。
御崎屋是位於六道通勤的路上,是六道十分中意的一家文字燒店。
「『錦織•英雄化作戰計劃』之後,馬上就有所動作的樣子。她似乎在那之後馬上通知全國六道家的人說日期變更的事情了。」
「總之就是非常糟糕!真的什麼都不懂!」
「喂——」
「是小要!」
「看來應該不是被軟禁起來的樣子。」
放學後,錦織與在校門口集合的米倉一起朝着御崎屋移動。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小要就非得休學不可了。不管怎麼樣,只要這三十個小時就好了,所以請你們更恩愛一點。」
「所——、所以說,爲什麼總是隻指責我啊!」
米倉用寂寞的語氣出了聲。
「這個嘛……」
米倉用快要讓人聽不見的聲音回答。總算聽到米倉的聲音,錦織也安心了。
只說了這些以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盤旋着陰鬱氣氛的座位上,穿着便服、一臉沉重的六道坐在那兒,兩手用鏟子在什麼都沒有的鐵板上喀哩喀哩地颳着。
「那錦織同學,可以用三分鐘跟六道變得恩愛嗎?」
米倉瞪着錦織,表情非常恐怖。
「雖然有點雞婆,不過客人啊,您的朋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啊?今天來了以後一直都是那副模樣呢!」
「……」
「居然遺有這招。」
米倉突然停下了腳步。
「欸?」
錦織雙臂交叉着仰望着天空。
錦織也不加思索地出聲大叫。
「是啊。閣下說的沒錯。還有三天的時間呢!這段時間裏給她看看錦織同學與小要『愛的證明』就可以了。」
在步行的途中,錦織不時看着旁邊的米倉。米倉只是盯着兩手拿着的書包看,一直沒有說話。如此消沉的米倉可是認識以來頭一遭看到。
米倉慢慢地將手機拿起。
「小要,不要緊吧?」
米倉凝重地抬起頭來。
此時,米倉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了起來。
錦織用兩手搔了搔頭。
「總而言之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這件事吧!」
「根本沒辦法讓她看見什麼『愛的證明』啊!因爲六道跟錦織同學,根本一點都不恩愛嘛!」
狹小的房間裏充滿着令人討厭的氣氛。平常這種時候,六道總是大家的開心果的,錦織這麼想。
六道將鏟子放在鐵板上,微弱地搖搖頭。
「不是吧,但是這麼突然——」
錦織不解地歪着頭,朝着米倉的背影追了過去。
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沉默,錦織開了口。
「如果不能看穿龍捲風的母親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要決定方針就會很困難了。如果真的就這樣不來學校的話,就必須想想其它不同的做法吧!」
「那麼,有關今後的方針就等聽過龍捲風要說的話以後來決定吧!」
「她說希望大家放學後到御崎屋集合。似乎有重要的話要跟大家說。」
「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有愛的前提下,忽然說要變得恩愛甜蜜是很困難的。即使演得再好,我覺得還是會跟真正的恩愛不一樣。」
米倉緊咬着下脣。
從吧檯俯身的老闆娘,指着四人座位上的六道小小聲地說。
「如果六道不在的話,輝夜的活動會變得怎樣呢?這點讓人很在意吧?」
三個人都靜靜地點點頭。
「即使你這麼拜託……」
六道偷偷往錦織的方向瞄了過去。
「嗯?米倉?怎麼了嗎?」
米倉難得大聲地叫了出來。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米倉抬頭看着他,呆然地微開着嘴。
六道再度搖搖頭。
「……這一段時間裏,我滿腦子裏都在擔心着小要的事情。有沒有能夠不休學就能解決的方法啦、身爲朋友的自己能爲她做些什麼之類的、滿腦子都在思考這些事情。」
「等一下,也還不確定六道是真的非得休學不可啊!所以還是有時間的啦!」
米倉邊拉着六道的手臂,邊往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錦織搔了搔耳後。
「她說我們的約定僅僅是在婚約儀式之前拿出『愛的證明』給她看而已。即使儀式提早舉行,一樣也不算不守約定。」
「但、但是!已經沒有其它辦法了,所以也只能這樣做了不是嗎!」
「媽媽好像知道我們在計劃些什麼了。因爲覺得我們好像還會做出什麼事情,所以她說如果我們還想試的話,在那之前儘管試吧!」
「是啊!」
「龍捲風,還有時間的!現在要放棄還太早了點!」
輝夜依然雙臂交抱點了點頭。
「糟糕?哪裏?」
「我也會從今天開始一起拚命地想。私奔什麼的,如果是那種以外的話,我都會非常樂意協助的啊!一定還來得及的!」
「不是啦,我是說因爲啊如果六道不在的話,輝夜一定還會再找新的成員吧?光想到就覺得很頭痛。」
在六道的面前是先離開學校抵達的輝夜,雙臂交抱、正襟危坐在那裏。
米倉的表情還是充滿的不安的影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歡迎歡迎。要找人的話已經有人先到了唷!」
「可是卻變成這種局面,我真的非常遺憾。」
「可是——」
「不要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那傢伙會用那麼迂迴的說法還真是稀奇呢!平常的話應該會用『糟糕了』之類的作爲標題,然後郵件也會直接把內容都寫出來吧!」
她泄氣地嘟噥着。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發生什麼事了嗎?是被母親大人說了什麼嚴厲的話嗎?」
「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可能沒辦法不要緊了。」
「很遺憾,性感光束對六道而言還太早了點。」
「你看吧,iPhone。超沒力的。」
六道垂頭喪氣着。
「錦織同學也真是的!能不能請你配合度高一點可以嗎?你也不想要小要就這樣離開學校對吧?」
「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話,我也想盡全力幫忙啊!」
「無論如何都要做的話,我來發射性感光束攻擊!」
米倉在胸前擺起手勢大喊。
「等等,米倉你冷靜一點。我要是被你的性感光束擊中,要怎麼跟六道恩愛啦!」
「對嘛,iPhone。那樣的話錦織只會對iPhone癡情而已了。」
「唔。」
米倉感到遺憾似地緊緊地閉上雙脣。
「而且啊,媽媽她搞不好已經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會認同六道跟錦織同學的愛了也說不定。」
「爲什麼?」
「她說跟着錦織同學的話,六道會受苦的。因爲他有着一臉會外遇的面相。」
「爲什麼會變那樣!」
錦織無奈地抱着頭。
「關於這點,六道實在無法否認。」
「我可能也有點無法否認的樣子。」
「我也不行呢。」
「等等,是用什麼根據認定我就是一臉會外遇的臉啊!我可是很從一而終的唷!是非常有男子氣概的唷!而且我是草食系!」
「我倒覺得可以相比啊?」
錦織絕望地點點頭。
「只有說是騙她的,然後道了歉。」
語重心長地說完這句話,輝夜也走出了店門口。
旁邊的輝夜也站了起來。
六道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那傢伙,應該已經不生氣了吧?)
沒有和以往有什麼不同,也看得見笑容。
「沒有啊,因爲,如果平常這種時間的話,你們兩個都會感情很好地在那邊打情罵俏不是嗎?現在這種距離感,一般都會覺得一定是吵架了吧!」
錦織在內心暗自咒罵。平常對於西村的話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只有今天特別感受到微妙地沉重。
一大早,來到學校的錦織走到一年A班自己座位的時候,不見旁邊座位的六道身影。
「夠了,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然後呢?怎樣?」
錦織與六道傻眼地盯着米倉看。
「不要用那種說法說啦!所以我不是道歉了嗎!」
「首要之急是學費的事,我自己擁有一些股票獲利的財產,請不用擔心。如果母親大人無法將小要放置在神社不管的話,從祖父那邊繼承的公寓還有空房間可以使用。將來只要有獎學金,學費什麼的都不會有問題。若是小要本身有就學意願,又有辦法支付學費的話,學校方面也沒有理由讓她退學了吧?」
「不是,那個——」
輝夜滿臉成就感地誇耀着。
「六道那傢伙,在激動什麼啊?」
「總而言之,就是很推薦六道啦!這可是身爲戀愛專家的我給的建議唷!」
六道氣到滿臉漲紅。這也是錦織與她認識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憤怒的表情。
「………」
「班長大人,早安啊!」
六道大大的眼睛裏,豆大的淚珠盈眶。嘴脣微微顫抖着,像小狗一般彎了下來。從米倉的膝蓋前擦身而過以後,用穿着短袖的手臂遮掩着臉,飛快地衝出店外。
「哪有啊。怎麼會這麼問?」
「沒有這回事!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纔將性感愛當作在後方支持的夥伴的!」
「但是啊,那種情況下……」
「怎麼辦?要改成一人份的嗎?」
環顧了教室四周,看到六道在班上女生的圈子裏開心地談天說地。
「那個啊,雖然在話題的途中打岔很不好意思……趁着看到希望之光之餘,可以稍微轉向不同的話題嗎?」
「六道搞不好要休學了喔!要從學校裏消失了唷!爲什麼偏偏要在商量這件事情的時候,要講學生會長的話題呢?」
「米之助!」
米倉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但是這已經是最後的手段了。可以的話,還是在期限內想辦法說服母親大人吧!」
錦織不屑地嗤之以鼻後,往在遠處的六道那邊瞄了一眼。
「嘛,總而言之,就是這個原因。已經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用了的樣子。六道會在週末訂婚,變成中輟生。嗚唔唔……」
「小要,沒問題的!如果說真的努力到最後的最後的關頭,還是非得休學不可的話,我會不擇手段的!」
「………」
「嗯嗯。是因爲錦織同學臨陣脫逃而導致失敗、無疾而終那件事吧!」
剩下錦織孤伶伶的一個人,定格地僵在位子上,此時老闆娘送來了四人份的文字燒套餐。
「六道,早安。」
「早。」
「結果還是如此嘛!比起六道的事情,錦織同學更重視能變成學生會成員的事情對吧?六道休學,嫁到別人家去也沒差就對了!」
「爲什麼我不能擔心自己和學生會的關係呢?」
「所以,我覺得學生會長大概也會覺得我有點可疑吧!」
「難不成,跟六道吵架了嗎?」
她使勁力地道大喊,用力拍了桌子站了起來。
「所以啦,即使六道媽媽沒有說私奔的事情,前陣子約會的事情啦、我和六道的關係啦,最糟糕的是跟這個亂七八糟的閣下的關係啦——如果傳到學生會長的耳裏的話,綜合起來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雖然也不是說他們一定會互相討論啦!」
「不了。我全部喫完!」
隔天——
她和班上的女孩子們聊得非常開心。
米倉溫柔地抱着六道,溫柔地拍撫着她的背。
「真不虧是性感愛……」
與六道同樣大聲地大喊以後,便飛奔去追六道了。
西村在他耳邊低聲嘟噥着。錦織對着他那張呆笑的臉從來沒有如此覺得煩躁過。
「不擇手段是?」
六道無力地往鐵板的桌上趴了下去。錦織也唉聲地嘆了一口氣,一邊雙臂交抱思考着。
「錦織同學!」
「喔,是嗎。話說,這跟博愛主義也沒有任何關係吧?」
「之前也說過了,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如果父母反對,硬要繼續就學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尤其我們又是私立的學校。」
(果然還在生氣。而且相當生氣。)
「不了,什麼都不用講也沒關係。」
錦織嘴巴半開的臉,向着六道飛奔而出的方向。
「讓身爲博愛主義的我給你一句金玉良言吧!」
米倉的眼鏡忽然閃過一陣光芒。
「對嘛!多虧有iPhone讓我稍微有點精神了!」
「雖然話題總是繞着錢轉,讓人很不好意思。」
「怎麼了嗎?」
米倉也站了起來,用責怪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雞婆!)
「雖然不是說不行啦,可是那種事情,跟小要面臨休學危機相比,是不能拿來比較的吧!」
「………」
本來無力趴在桌上的六道爬了起來。
☆
到目前爲止,其實也從沒怎麼擔心過六道的事情。只是,在學校裏一向都很煩人的六道忽然不在自己的附近徘徊,顯得哪裏好像怪怪的而已。
錦織用有點尷尬的聲音出聲打招呼。
「爲什麼現在要拜託六道這種事情呢?」
「是入贅不是嗎?」
她頭也不回地看着前方,簡短地回答。
「所以,想問問看六道能不能不經意地幫我探問媽媽看看呢?問說學生會長有沒有說些什麼之類的。只要到不會造成反效果的程度就可以了。假使那個——」
「我覺得六道是一個好女孩唷!又有活力,又開朗!確實身材有點幼兒體型是個缺憾,不過臉很可愛啊!而且啊,喜歡那種發育途中體型的傢伙也是大有人在啊!」
「道歉就能了事的話國家還需要ICPO這種東西嗎!」
「六道,你昨天或今天有向媽媽說明私奔的事了嗎?」
「腹黑!」
預備鐘聲響起。
錦織偷瞄着六道的身影,此時西村慢慢地靠了過來。他慌張地把視線移開,簡短地用「早啊」回答他。
錦織一邊用食指搔了搔臉頰,看着六道的臉。
從桌子旁邊放書包的地方來看,她似乎已經到學校來了。以往只要錦織一坐到位子上,直到到預備鐘聲響起之前,六道都會抓着他進行無聊的對話。每天幾乎都是這種模式,所以錦織覺得今天的情況很稀奇。
像是跟西村交換般的六道回到了座位上,完全無視了錦織就坐了下來。
「又沒有感情特別好地在那邊打情罵俏。平常都是她先找我講話,我只是響應她而已。」
錦織聳聳肩。卻因爲講了與內心想法有出入的話,而覺得更加火大。
「都一樣啦!算了!我最討厭錦織同學了!」
「有關我的事情呢?」
突然間,六道氣得全身顫抖。
「所以才說你真的是很糟糕啊!」
錦織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都是錦織同學的不好!真是太糟糕了!」
話愈說愈冷淡。
說完,西村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是喔。」
「是有關昨天『私奔作戰計劃』的話題!」
「沒有啦,我被學生會長等人強行押在置物櫃要我說明原委。但是,我覺得六道媽媽大概會覺得都是騙人的。可是啊,六道媽媽跟學生會長好像認識的樣子?」
「所以我不是就說了,已經無計可施了。」
「我也贊同性感愛的說法。龍捲風有可能真的沒辦法在我的身邊做事了呢!」
「我有跟她說你不太清楚私奔的事情了。」
「連閣下都要回去了喔?」
與焦急相似的心情,在心中擴散開來。像是爲了要隱藏受到衝擊般,錦織從書包裏拿出了第一堂課的教科書。
班導師山北走進了教室裏。
「今天有一件令人感到非常遺憾的消息要告訴大家。」
山北用沉重的口氣說完後,請六道到黑板前面。教室裏瞬間噪聲四起,錦織也瞪大了雙眼。
「雖然事出突然,這周以後六道要即將休學。因爲家裏的事情。」
此時噪聲更加擴大。「真的假的?」「爲什麼啊?」等等的聲音在教室裏此起彼落。
在山北的催促下,六道向前走了一步。
「就像老師說的一樣,六道要決定要休學了。理由是要嫁出去了,不對,是因爲要結婚了纔對。嘿嘿……」
一瞬間的停頓以後,高分貝的叫聲從一年A班的教室響徹了全校的所有角落。聲音隨着山北「肅靜!肅靜!」地喊,才漸漸消失。
「能跟班上的大家一起度過的這段日子,六道真的覺得非常幸福。雖然才短短的五個月而已,真的非常感謝。」
六道微笑着。
雖然跟平常的六道一樣,帶着無憂無慮的天真笑容,可是不曉得爲什麼,在錦織眼中只看得到她在哭泣。
放學後,前往祕密基地的錦織,只感受到像是辦法會或是喪事般的陰氣沉重的氣氛壟罩着。輝夜一臉嚴肅的表情盤腿坐在折迭椅上,米倉則是低着頭。
「六道呢?」
「好像缺席了。說是要準備禮拜六的婚禮儀式之類的。」
「這樣啊。」
錦織一坐到位子上,輝夜隨即丟了一張明信片到桌上。信紙是對開的形式,外緣精緻地鑲有金邊。
「這是什麼?」
「是婚姻約定儀式的邀請函。也寄到了我家去。」
「這種東西,可沒有寄到我家去啊。」
錦織停頓了一段時間纔回答。
「是、是嗎?」
「欸?」
「那結論呢?」
「畢竟已經沒有時間了。不管輝夜有多火大、現在不管做些什麼,我都不覺得趕得上。」
「那麼你就要負責任,想辦法讓她有想留下來的心情。」
「但是這件事前提是本人也必須要有意願纔有辦法。可是小要已經說出了休學什麼的都好的這種話了。」
米倉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錦織再度搔了搔耳後。
「錦織同學,清涼劑小要不在的話會很困擾對吧?你也不想要她就這樣離開了對吧?」
「是她誤會了。」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知道了的意思嗎?」
「那麼,就稍微繞點遠路回家吧。」
米倉把臉撇向旁邊,看着錦織。
「可以看到穿着巫女服的小要唷!」
「因爲你沒有認真地爲小要想辦法。覺得她好像從學校裏消失了也不打緊似的,我想她應該是這樣覺得。」
「而且,我還不知道到底爲什麼六道會生氣。因爲我不懂,所以實在無法在這種狀態下去道歉。」
「那是爲什麼?」
錦織像是賭氣一般把嘴巴嘟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好幾次一直有契機讓我思考這件事情。」
「真是的!真的很不坦率耶!」
「呃!」
米倉鬆了口氣,表情和緩了許多。
「結論……清涼劑。」
米倉一臉受不了地臉將手插在腰間。
錦織一邊呻吟着一邊望着祕密基地的天花板。
問自己——那麼自己又是六道的什麼呢?
「嗯嗯。說什麼踏入家庭,每天在家裏打掃也不壞什麼的。」
「那種事情可以不要讓我特地去跟她說清楚嗎?」
「我覺得小要啊,並不是因爲錦織同學在意學生會的事情纔會那麼生氣的唷!」
錦織搔了搔耳後。
米倉眼鏡下的眼睛悲傷地瞇成了一條線。
「真的假的!」
「龍捲風是我『新世界建構計劃』裏不可或缺的成員之一,是非常貴重的戰力。我不能就這樣失去她。」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作風作風的。是因爲那種東西才猶豫該不該和好的嗎?」
錦織慌慌張張地將明信片拿起來。上面確實用毛筆字寫上了六道要的婚約日期。時間是週六的下午一點開始。
「那應該是因爲雖然你沒有獲得認可,可是錦織同學之前跟小要也算是戀人的關係,所以被母親大人排除在外了吧。」
「——閣下也說了不是嗎,要想辦法讓小要有繼續留在學校的心情啊!」
「哪裏亂七八糟了!本來說到底也都怪你講了奇怪的話,纔會害龍捲風改變心意的不是嗎!」
在祕密基地裏開的會議——或者應該說是輝夜與錦織的爭論——結束以後,從鞋櫃上取出鞋子與室內鞋交換時,米倉出聲探問。
「真是的!真不坦率呢!」
她突然把臉湊向錦織,讓他嚇了一跳。她眼鏡下那雙充滿憂鬱的眼睛閃爍、眨動着。
「真不像很會掌握要領的錦織同學會講出來的話呢!」
「那樣的話,到那邊剛好可以好好地說明清楚,重新和好不就好了嗎?」
「哎,雖然是這樣說沒錯。」
「可是啊,如果清楚地說了,說不定也會因此開始覺得彆扭,變得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相處了也不一樣。」
「道歉也是可以,可是感覺鄭重其事地道歉好像跟我的作風不太一樣。我跟六道的個人風格不一樣。」
擋下了錦織的臺詞,米倉點了點頭。
「嗯嗯。可是——」
「今天一整天被六道徹底無視之後才發現,六道一不在身邊,學校生活會很累。我和那傢伙聊天的時候,在教室裏也一樣,彷佛沒有壓力,應該說是輕鬆吧。每次聊天總是那傢伙自己先湊過來講話的,總覺得她是個很好的清涼劑,我是這麼想的。所以用現狀所下的結論就是清涼劑。」
「嗯嗯。那很重要。」
「話雖然這樣講,如果休了學踏入了家庭的話,就不能再來到這裏了。也就是說,她將會退出喔!」
「要阻止小要的婚約儀式已經是不能實現的事了。不過,就像昨天講的那樣,即使有婚約在身,還是有不休學就可以了事的辦法。只是……」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我又不是那傢伙的生活輔導員!」
「那麼今後,已經沒有可以做的事情了?龍捲風只能離開我的身邊了嗎?」
「爲什麼只寄給閣下跟米倉而已,沒有寄給我呢?」
「爲什麼呢?」
「這樣啊。」
「小要有跟我說,不是隻有我而已,她好像也寄給班上所有的人了。」
米倉再度開口。
「把那些話直接跟小要說如何?」
「不是,我真的有認真地想。所以到今天爲止的作戰計劃纔會一直順從的啊!」
輝夜很懊悔地咬牙切齒。
「是嘛?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去。」
「那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那傢伙居然說出這種話啊?」
「不可以說這麼惡毒的話。」
米倉雖然露出想要說更多的臉,可是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說。
「她也沒有叫我來,去了也束手無策。班上所有的人啦、學生會長也都在,也什麼都不能做吧。」
「我也沒有打算特地去澄清那傢伙的誤會。而且,這也不像是我會做的事。」
「有的!有讓小要改變心意的辦法!」
突然間,輝夜用兩手拍打桌子。
「不對,風格可是很重要的。她都擺明無視我了,即使跟她道歉,我想也還是沒有辦法回到跟之前一樣的關係。」
米倉突然停住,用食指與中指壓住錦織的嘴巴。
「作風跟個人風格什麼的,即使不一樣也沒關係吧!」
「那麼就一直維持這種心情就好了。請把想要小要留下來的心情傳達給她。」
「哎,所以說啦,雖然很想這麼做,可是因爲平常都不會對那傢伙說這種話,太困難了啦!跟我的作風差太多了!」
「就是錦織同學去跟小要道歉。昨天的事情你有向小要道過歉了嗎?」
「今天一整天,不知道是被完全無視還是怎樣,隱隱約約地好像瞭解了。就像剛剛說的,沒有六道在的學校生活,很累。」
一邊這樣反駁輝夜,錦織也一邊捫心自問。
「喔。我也有點想跟米倉說點話。」
從遠處聽得到號角的聲音。急速開始變暗的夕陽以及輕撫兩頰那涼爽的風,讓錦織深深感受到從夏天轉入秋天的季節變換。
「唉,是那樣的嗎!」
「即使互相瞭解對方,我覺得用嘴巴直接把心情清楚地說出來還是比較好的唷!」
「雖然我很喜歡巫女服,可是本體還是六道啊!」
錦織撥弄了一下瀏海。
「別說那麼亂七八糟的話。」
「那個,其實我之前也都不知道。」
「之前?過去式嗎?」
米倉說了挖苦的話之後,隨後又附註說:「但是,對小要來說或許是誠實以待的表現呢!」
米倉一臉沉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
米倉不滿地鼓起雙頰。
沿着國道並行在人行道上,米倉突然如此開口說道。
「但是,小要不是這麼想的吧?」
「一起回家吧?」
「禮拜六的婚約儀式,真的、真的不會來嗎?」
「快去找她吧!去了以後,道歉,然後請把剛纔對我說的話傳達給小要。個人風格什麼的不要去介意。已經不能決定婚約的儀式舉行是否終止了,至少這麼做的話,我想小要一定會感到很開心的。」
「腹黑!你啊,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個參謀,所以快點給我想想辦法!現在,馬上!」
「錦織同學——」
「只有把我排除在外啊!」
「——對錦織同學來說,小要算是個怎麼樣的存在呢?」
「結果,到頭來還是沒有決定什麼具體的作戰計劃呢。」
「對錦織同學來說——」
錦織打算開口說話後,米倉便將手指與湊上前的臉移開了。
「但、但是啊,做那種事情,那傢伙真的會開心嗎?」
「她會感到開心的!」
她充滿自信地斷言。
「等到我轉換好心情的話,就會去了。」
「不是轉換好心情的話,是請務必過來。約好了!」
米倉擅自抓起錦織的手指,打了勾勾做了約定。
「我說米倉啊。最近,好像變了很多唷!」
錦織一邊搔着頭,一邊用着有點遺憾的口氣說。
「是這樣嗎?是怎麼樣的轉變呢?」
「該怎麼說呢,感覺強迫人的地方變得跟閣下愈來愈像了。」
米倉灰暗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微笑,「是啊!」很開心似地回答。
☆
「到底該怎麼辦啦……」
錦織在自己的牀上難耐地翻來覆去,看着天花板。
「雖然說只是去道歉而已,可是道歉了以後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道了歉,六道真的就可以不用休學了嗎?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但是,米倉堅信着只要錦織道了歉,六道就會變得想來學校了。
意義不明。不對。應該說雖然感覺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可是卻不怎麼想理解。
「照米倉說的,去婚約儀式的現場,好好地道歉就好了嗎?然後所有的事情都會解決了嗎?」
纔不要咧!錦織這麼想。
並不是心存反抗的心情而不想照着別人所說的話去做,而是「無法認同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卻還要去道歉」。如果在這之後又遇到相似的狀況,錦織的野心與六道的幸福兩件事情相抗衡的話,感覺錦織一定會做出同樣的事情。而且,即使自己暫時真的有錯,像米倉說的一樣認真地去道歉,也跟錦織和六道平常相處的模式有些出入吧。
錦織從牀上站了起來。
這種心情,和錦織的野心難道不能兩全其美嗎?
她用充滿色氣的聲音說着意義不明的話。也不曉得妹妹是從哪裏學到那麼詭異的詞彙,錦織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此時——
「哥哥?等一下唷!」
「快點想。我的灰色腦細胞——」
難道就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在漆黑頭裏的黑暗中感覺到一閃而過的閃亮之星。
「歡迎光——臨,今天可以慢慢來了吧?」
「其實,我有事情想要拜託小梢。」
小梢的眼睛馬上就閃閃發光了起來。
裏面纔剛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房門馬上打了開來。穿着睡衣的小梢站在門口,擺動着沒有曲線的腰,拋着微妙的媚眼。
「我等哥哥這句話好久了!」
「有沒有什麼最好的辦法呢?」
要保持與六道現在的關係,就真的沒有完全能夠順利的方法嗎?
一定有的!
「就算是我,也不想要六道就這樣休學啊!」
以一臉非常認真的表情走出了房間,敲了隔壁妹妹的房門。
滿足所有條件的方法,應該就存在於這世界纔對。
「小梢,可以麻煩你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