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話 Like Blue Murder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3.1萬 字
壹
「真想……拯救世界啊——」
少女斷斷續續吐出的低喃——點燃嘴上的HOPE短煙/仰望春日的晴空、嘶噗——無奈地吐出有害物質。
在風中搖曳的直順黑短髮(Schwarz)/充滿異國風情的明亮黑眸/如乳皁般白皙的肌膚。
窈窕身材纖細如破風而過的箭——剪裁合身的西裝/窄裙/褲襪/高跟鞋/貝雷帽/白手套——小隊制服=幾與軍服無異。
飾於胸前的職階套組——遊擊小隊<猋(Zerberus)>的標章&小隊長階級章&名牌=「涼月·黛德麗·舒茲」——神態宛如穿着制服凜然佇立、惹人憐愛又唯我獨尊的玩具貴賓犬。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OW)——座落於該地區中央的<百萬城邦憲兵大隊(MPB)>總部大廈。
裝潢雅緻、恰如其分的一樓玄關——大廳設有與機場海關同等級的檢查機/擦拭得發亮的大理石牆面掛有奧地利國旗/地板繪有巨大的紅盾&白十字=維也納州州徽。
一出玄關就是吸菸區——叼着煙的少女凝視着MPB的日常光景。
望着熙來攘往的制服組/獲准入內採訪協助宣傳的記者羣/對人間煉獄早已見怪不怪的急救隊員們踏着悠哉——或者該說是不抱希望的步伐。
一羣便衣搜查官拖着戴上手銬的嫌犯、邊揍邊往地下室的拘留所移動。停在圓環的碩大裝甲車羣前,各車輛小隊員以讓人聯想到死後僵硬的直挺站姿,挨小隊長們的怒罵與訓斥。沾滿血手印歸營的全副武裝攻堅小隊,其中一團正咯咯發笑、拿着橡皮水管從頭沖洗。
混雜了血污、怒罵與小鳥的鳴叫聲——悠閒的上午光景。
大人們各司其職,會去譴責在大樓入口抽着HOPE短煙吞雲吐霧的十四歲機械化少女的人——一個也沒有。
小隊夥伴正在凌亂不堪的房內尋找下落不明的制服。
舒暢的心情——難得輪休卻被迫出公差的壞心情也能拋諸腦後的萬里晴空。好似會有神下凡送她「一發便能將全人類送往與世無爭和平天國的麥格農」那般舒暢。
死前至少想試一次——連按十六次核彈發射鈕。
清新得猶如晨曦般通透的思緒,突然浮現悲切的念頭——
由於政府的大衆媒體策略奏效與多項情報管制得宜,<火星之敵事件>在驚人的短期間內便成了「發生在電視那一端的舊聞」。
巨塔的崩毀——當時快被吞沒的晴空——及時救了自己的某人。
大衆媒體傳遞的「事實」背後,有着一羣撲入事件漩渦而喪生的男人。
表情已經不是傻眼,而是認真了。「……搞什麼鬼啊你?」
「快點給我下來!」涼月=像要丟出對方似的放下——再將踉艙的吹雪塞進後座上車。
唯獨警車纔不會被開罰的驚人高速——畏縮的陽炎/互相抱緊的三人。
輕快的口哨響起——像警笛般又快又急。「兩人一起步上紅毯~♪」
「妳搞什麼鬼?」惡狠狠地瞪着涼月。「竟然在公開場合抽菸?」
嬌小的身軀猶如消防自動灑水器般,散發出活力十足的氣息/豐滿的胸脯別有小隊標章。
瑪利亞英姿颯爽地下車。「我真了得,時間掌握得剛剛好。」
輪胎髮出燒灼惡臭——駕駛座的車門打開/高大的女性現身。
「夕霧很樂意♪」天真無邪。
「失、失禮了……」吹雪——夾在涼月跟夕霧中間,縮着肩膀坐上車。
「最後一個來了。」瑪麗亞努了努下巴。
腦中忽然響起=夥伴的無線通訊(犬笛)。
「他現在是在搞笑嗎?」在意外冷靜的涼月一行人面前,吹雪拐了一圈,開始表演起人體扭扭樂。
「這是治安組織爲了增收志願役人才的重要宣傳活動。」玄關——淡淡的解說。「透過在大都市和海外紛爭地帶的優異表現,機械化兒童的優秀之處逐日獲得驗證。MPB自然也得加把勁爲爭取優秀人才鋪路。」
陽炎+夕霧——趁勢勸導。
據說IQ高達三百的特甲少年——卻是個連躲子彈都不會的超級運動白癡,無法勝任軍中文職而被分發到MPB的傳送塔/運用其腦力擔任<猋>小隊專屬的傳送員。
「這有什麼不滿嗎?」
『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大腦與胸部受尼古丁摧殘而有萎縮傾向的小隊長請儘速回答。』
忽然傳來高亢的嗓音——從天而降的天使歌聲。
高跟鞋踩得卡卡作響,利落登場——明明遲到,卻說得頭頭是道。
「……沒有。」
冚旦n
『吵死了,陽炎。我的腦部跟胸部才正要發育。妳纔要趕在腦部與胸部像嚼過的口香糖一樣軟趴趴前快過來集合。』
忿怒得青筋暴露。「巡邏警車全面禁菸。而且我們待會要去的地方,是工作人員禁菸令要求得最嚴格的機關,要是被聞到煙味還得了。放任未成年者抽菸也會影響我的評比。」
坐在不穩定的後座中央,因應慣性法則搖來晃去的吹雪,順勢被拋到了涼月腿上。「對、對、對不起,小涼……」
抬頭仰看大樓——令人聯想到完全無糖黑咖啡(Mocha)的眼眸惡狠狠地瞪向自某處窗戶俯望自己的夥伴,英勇比出中指。
「哇啊,」發出窩囊的喊聲、半翻筋斗半倒下的內野滾地吹雪,正好被他前方的涼月接個正着——公主抱第二彈。
戒菸濾嘴十尼古清口香糖——豪邁地叼起濾嘴。
瑪麗亞「咧」地大吐舌頭——才奇怪她要幹嘛,只見她已將菸頭按在自己舌上。
抵達目的地——甩尾停下/輪胎傳出焦味/路面冒出大量白煙。
直行——狂飆=化爲雲霄飛車的車內。
「尼古丁中毒可是慢性自殺喔,涼月。」「滿三十五歲之後才能抽菸♪」
滋嘎——輪胎髮出危險的聲響/有如在迴轉貨船舵輪般操控方向盤/氣勢凌人地驅趕遵守交通規則的一般車羣/猛按喇叭/衝散擋在前方的車輛。
突然傳來爆炸般的引擎聲——驚人的輪胎擦地聲。
「……是是是。妳樂意就好。」放棄爭辯。
「笨、笨蛋!你在摸哪裏啊!」涼月=想拉起吹雪時,車子突然大過彎——反而抱緊對方雙雙倒下/骨牌效應。
「管他的!」扭頭不理——瑪麗亞旋即抽走她嘴上的香菸。
冷笑。『我就爲無知的妳解答吧,那個叫作睫毛夾,是將睫毛夾得捲翹的工具。』
只見他慌慌張張跑下樓梯——腳踝喀登彎向內側/重新站起/又喀登歪向一旁。
手舞足蹈。「夕霧想直接步上婚禮紅地毯(處女之路)去見小朋友♪」
名牌=「夕霧·康妮古德·蒙倫茲」——神態宛如輕巧又優美的瑪爾濟斯。
「擠擠樂!」夕霧玩鬧似的壓住吹雪的背部/促使他更加貼近涼月——臉龐倏地漲紅的吹雪——涼月=哀號。「醫師,妳開太快了!」
涼月=一臉呆愣——陽炎=將「啪」一聲爆掉的泡泡糖吞回嘴裏——夕霧=歡天喜地。「好酷喔♪」
只能確定一件事——調查中的地域沒有發生紛爭的跡象·
該基地其實沉睡着誰都能輕易挖得的核子彈頭——諸如此類的新聞隻字未提。
瑪麗亞=沉着地看看手錶。「哎呀,這麼晚啦。」
火冒三丈。「幹嘛啦,醫師!」
知性的淺綠色眼珠(Kaktus Grun)/整齊挽起的金色長髮/不輸模特兒的頎長身材/焦急的臉上叼着戒菸濾嘴——有如不爽到極點的恐怖母獵犬登場。
「對、對不起。我在開通訊班成員的戰術檢討會,來晚了……」
涼月+吹雪=面容憔悴又蒼白——陽炎=神情肅穆地說:「放心,回程我來開車。」
「呸」地吐出唾液、將菸蒂丟進菸灰缸的瑪麗亞——展現上一個世紀末前龐克世代青少年纔有的毅力=好孩子絕不可以學的教育指導。
「到齊了沒?」制服外罩一件白袍——MPB專屬醫師瑪麗亞·鬼濡·羅森堡。
雲端上的政治世界——最後作出什麼樣的決議無從得知。
身軀纖瘦的少年慌慌張張地調整制服領帶、從玄關現身。
朝氣蓬勃的拋物線——一眼即預測出其嬌小身軀的落點,涼月嘆了口氣,隨手將香菸丟到菸灰缸/邁步敏捷地跑向兩公尺外。
「A23」的標誌——衝上8號高速公路=短短几秒時速便突破兩百五十公里。
對付某個年齡層很管用的恫嚇——從白袍口袋取出戒菸商品。
火大=再好的心情都化爲烏有的申請——置之不理。
白皙透亮的雙頰頓時染上紅暈。「小……小小小、小涼,對、對、對對、對不起。」
心頭火起。『那種東西我當然知道——』
面不改色。「醫師要不要也來一根?」
「我、我、我快吐了……」吹雪發出虛弱的宣言——涼月連忙抓住他的頸項。「不、不要、求求你別在這時候吐!」
自六樓陽臺躍上高空,委身爲自由落體的少女——夕霧。
「瞭解。」陽炎=「啪」地吹爆泡泡糖吞回嘴裏、上車——夕霧=興高采烈地坐上後座。
世界是如此和平。足以讓人叼着香菸、呆呆地相信死者真的成了生者的活路。
滋嘶作響,捻熄了菸蒂。
火紅長髮(Rote gluehende)/冰冷灰眸/宛如堅硬小刀般的豔容/豐潤的紅脣之間「噗」吹出一個大泡泡。發育良好的砂漏型高姚身材/雄偉的胸圍上別有小隊標章。名牌=「陽炎·莎賓娜·庫爾茲林格」——步伐猶如紅色母杜賓犬般英姿煥發。
「啪」地「聲吹爆泡泡糖。「接個正着,漂亮。」
苔綠色便衣警車迅如子彈衝出停車格、在圓環上銳角式過彎——發出像是咬到砂子的摩擦聲,滑行到涼月三人面前停下。
傻眼。「爲什麼我非得跟妳結婚不可啊?」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副駕駛座——嚇得目瞪口呆、緊握住輔助握把的陽炎=泡泡「噗嘶」萎縮。
前幾天的新聞——「國際原子力機構(IAEA)派遣調查團到舊蘇聯領土」、「挖掘埋設在地下的飛彈基地——進行探查」。
「安全帶都繫好了吧。」瑪利亞=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按下回轉燈開關。
咚嘶!接住內野高飛夕霧——公主抱。
「幸~福,一步一步走來♪所~以,我們要一起、撐竿跳~♪」
『怎麼啦,涼月?怎麼不回答?攝取尼古丁與多達數百種的有害物質,讓妳的大腦開始退化了嗎?』
宛如純情度120%、氣喘吁吁的白色吉娃娃——吹雪·彼得·施萊謝爾=大腦獲准與MPB主服務器<刕>聯線的聯線官(Chorus)。
『我在教夕霧制服的穿法,順便幫她梳妝打扮,結果才弄到一半她就膩了跑掉。不久會到那附近,後續就拜託妳了。』
放下對方——前後反戴的貝雷帽/髮夾半綻/凌亂的領口/扣錯的鈕釦/幫她將捲起的窄裙拉平整。乖巧又笑臉迎人的夕霧——奪目的白金髮絲/閃閃生輝的透亮碧眼(Platin blonde)/柔和如寶石的微笑。
警笛響起——踩油門=便衣警車像炮彈般朝大馬路衝出去。
「嗚、啊、嗚嗚……」吹雪——拚命前進=真不知他是怎麼從訓練學校畢業的,至今仍學不會操控手腳、「超級運動白癡」中的大白癡——不過才短短几階,腳就打結了。
聽到兩人的揶掄亦面不改色——叱責臂彎裏的吹雪。「跟你說過多少次,確定好右腳先還是左腳先再走。兩腳一起走當然會跌倒了,笨蛋。」
莫名其妙出土的飛彈發射基地與人工衛星墜落於某國的事件,想必未來也不會有人發現其中的關聯。
獨自懷抱被埋葬的悲傷、短暫的哀悼——默禱。
車速驟降——從高速公路駛下一般馬路/卻仍以破百公里的時速疾行。
涼月+陽炎+夕霧——目瞪口呆=全被這個舉止嚇到了。
「對、對、對不起……」
整裝完畢=精神飽滿地敬禮。「夕霧隊員萬分期待與小朋友見面!涼月小隊長呢?」
『一定是妳又拿無聊的玩具煩她吧?夕霧又不是小貓小狗,蠢章魚!』
警車後座——夕霧歡天喜地的叫:「好棒,好快喔♪」
「好了好了,快上車。」瑪麗亞=神態自若地發號施令。「陽炎坐副駕駛座。妳有駕照吧?回程換妳開。」
「哪有。這車速跟妳們的特甲用<肢(Bein)>的最快移動速度沒差多少。」
「喂——」呼喊=伸出兩手——夕霧=笑盈盈。「是——♪」
百萬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聯合國都市=四面環湖。大過彎/再過彎/筆直前進——越過新多瑙河·多瑙河·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多瑙運河,劃下通往第十一行政區(Simmering)的最短距離。
端正的五官/柔軟的金髮/低垂的淡綠色眼眸(Sunny Green)。
「萬分厭惡。難得的休假,竟然得去兒童局朗誦漫天大謊來鼓舞人心。」
「誰會志願加入啊,有夠蠢的!」不悅地又點燃一根HOPE短煙——吸入有害物質一/吐出。「國家纔不會重視那羣小鬼頭直正的意願……」
夕霧——走出車外抬頭仰望。
四座巨大圓筒狀建築物——宛如城塞。
古老的磚造煤氣槽×四座增建翻修過的嶄新建築。
早先曾轉型爲大型購物商城=因爲營運不善而倒閉——現爲兒童福利局所有。
廣告牌=「132養護機構」。教育、醫療、研究與培育機械化兒童的園地。
俗稱——<兒童工廠(Kinderwerk)>。
那是一座地獄。亦可說是等待救濟者人滿爲患的煉獄。抑或是未受洗就死去的嬰孩靈魂漂流其間、遭所有人遺忘的場所——靈薄獄(Limbus)。
三者皆是、亦可說是三者皆不是的處所。
巨大的國際都市百萬城邦。人口高達兩千五百萬。因過去十年來成爲槍下亡魂的月平均死亡人數「只有」六百四十八位而被認定是「和平」城市。由於舊型推進燃料過氯酸銨(AP)的燃點正是絕對溫度六百四十八度K,因而被戲稱爲『火箭城』。
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面臨超少子高齡化趨勢導致的人才不足。兇惡犯罪與恐怖活動嚴重威脅治安。
於是,政府賦與十一歲以上全體市民勞動的「權利」,裁定讓肉體有缺陷的兒童得以免費接受機械改造。軍方亦設立運用強力戰鬥兵種的維安機構,以安插退休後的軍方高層。
兒童的勞動·機械化·治安——三者結合下所誕生的存在=特甲兒童。
讓脫穎而出的優秀機械化兒童裝上通稱特甲的<特殊傳送式強襲機甲義肢>,負起維護治安的重責。
身爲其一的涼月,讓人聯想到完全無糖黑咖啡的眼眸裏不帶任何感情,宛如連眼睛都經過機械化,淡淡望着眼前這一羣亦可望爲維安機構外的各行各業「貢獻人力」的機械化兒童。
她們是六歲·七歲·八歲的<女子初級班>。仰賴機械填補手腳或其它器官的肉體缺陷、被半強制帶離父母身邊、充滿孤獨與不信任感的少女們。
頭髮有如修女般被理個精光——自涼月在時就有的規定。
據說是有人不熟悉手腳的操控、誤被自己的頭髮纏住窒息而死。
又有一說是對自己的境遇感到絕望的某人,吞下頭髮自殺身亡。
真相不明——說不定只是某福利局相關人士認爲幫這羣兒童洗頭既麻煩又花錢又沒效率,而擅自決定統統剃掉。
這羣兒童——除了管線外露的訓練用手腳,安裝了義眼/人工呼吸器/背骨缺陷者用外骨骼的也大有人在。
將肉體進行機械化的社會意義=成本低廉。在必要的照護人力資源。經濟·都市財政等通盤考慮下,以機械取代缺陷部位量產人力,可說是相當划算。
不是有了希望才能活下去。
「妳該不會還想準備聯考吧?小隊長。」
兩眼發亮地走走看看,忽然受到某種音色所吸引。
NIPPO打火機——上頭刻有「A·S·A·P」的字樣=「儘可能速戰速決(ASSoon as possible)」。
妳沒辦法幫我,而我也同樣無法拉妳一把;可是我相信妳一定能存活下來——我會衷心爲妳祈願。
一名十六、七歲左右、拉小提琴的少年——悠揚的音色吸引許多人駐足、聆聽、將零錢丟入盒蓋打開的小提琴盒。
涼月一面說着可笑的話語,一面注視孩童們的眼睛。盈滿失望與絕望的眼睛。遭受欺凌的眼睛。霸凌的眼睛。一無所知的眼睛。一心期待父母接她回去、什麼都不想做的眼睛。連「這是幸福嗎?還是不幸?」都無法判斷的眼睛。
昔日萬博會的遺蹟——古色古香的仿日本庭園一角。(注:1873年維也納萬國博覽會於普拉特公園舉行)
「……不行嗎?」悻幸然地反駁。「我有幾題解不出來,很苦惱嘛。」
「好的。」
貳
「兩腳別平行站着。一隻腳伸向前、另一隻腳撐住。你就是想兩腳同時撐住纔會跌倒。還有你『要當右撇子還是左撇子』?隨便選一個,趕快『決定』。」
「不,我很有興趣。」快答——立即選擇會挑起對方興趣的話語。「釣魚與狙擊似乎有許多共通點。」
「不準跟瑪麗亞醫師打小報告。」叮嚀完畢,拿出香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壯年/高大/宛如由圓木切削而成的強健身體/金色短髮/沉靜的褐眼/左眉有道傷痕/法國人與奧地利人混血——雖說身爲特A級狙擊手兼實力派現場指揮官,卻更像被盯上但倖存下來的獵物(Trophae),神態宛如健壯雄偉的大角鹿。
「那些傢伙在幹嘛呀。」涼月——絲毫未體察夥伴的心意/只覺得自己被孤立,一臉不高興。「……你也要個別行動嗎?」
MPB公關部製作的宣傳影帶=爲特甲兒童的優秀之處歌功頌德/大肆宣揚公務員的社會保障之完備/大力褒獎都市守護者的名譽。
縮了縮身子。「對、對不起……」
伸不直也打不開。
最棒的是「教育成效」——只要恐嚇「不聽話就拆掉機械肢」,就不會有小孩想造反。
倏地停下腳步的陽炎——以最小的角度迅速一百五十度迴轉。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男人味十足的微笑——MPB<怒濤(Drang)>中隊長米海爾·宮仕·卡爾尤斯。
頻頻窺探兩人的陽炎+夕霧——交換了一下眼色。
「嗯。小涼想去哪裏我都好。」吹雪=彷佛人類愛典範的笑容。
來到瑪利亞的車前會合——陽炎開車駛離時,涼月回頭望了一眼。
叼着濾嘴的涼月提案——望着怎樣都不會有意見的吹雪。
普拉特遊樂園——幾十年前的娛樂器材與最新機器混雜陳設的一角。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若只是期待神明垂憐,遲早會被際遇相仿、被命運和都市結構逼出殺意的傢伙——也就是不成材的人渣宰殺掉。
打斷。「這是兩人一組行動較好。」「涼月、吹雪,待會見♪」
「嗨,狙擊手(Schartschutze)和小舞娘(Tanzerin)。拳擊手沒跟妳們一道?」
緊密地——牢牢地——
「那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狙擊手(Schartschutze)。不過小姐可能會覺得我的嗜好很無聊吧。」
「唔……不、我不要。」慌忙搖頭=辯駁。「一……一個人不好玩。我想跟小涼一起……」
「好答案。基於同是來復槍愛好者的情誼,我請妳到咖啡廳坐坐如何?」
朝向身處以生存爲名的戰役中的她們敬禮——走出機構。
涼月淡然望着他慌張的模樣——聳聳肩/拿下自己叼着的濾嘴/塞入吹雪的脣縫。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普拉特地區。
她感覺得到,自己那泡在福爾馬林瓶中,因爲缺陷生來便沒打開過的拳頭也正緊握着。
妳根本只是想血拼!但涼月敢怒不敢言——大夥一起離開餐廳來到普拉特公園。
與含着濾嘴、腳步搖搖晃晃、臉紅得像是發高燒的吹雪並行,走在陽光自樹葉間灑落的路上,朝大摩天輪的方向前進。
吹大的泡泡發出噗嘶怪響縮小。
「……中隊長怎麼有空來這裏?」裝模作樣——同時執行泡泡糖嚼與吹的動作=咬到舌頭——嗚=硬壓下呻吟/掩住嘴角/淚眼。
磅!猛烈一擊——戴上拳擊手套的涼月使出豪邁的右直拳。
「我要去附近的伊勢丹(Isetan)百貨買東西。」「夕霧也想去喫聖代~」
陽炎+夕霧——不約而同發出異議。
機構的訓練師向幼童們介紹涼月等人。「這位是本機構的優秀畢業生,目前負責維護都市治安,是好市民的典範——」
以機械手臂取代後被卸下來的兩條肉臂,現在也還泡在這機構的某個福爾馬林瓶裏面吧——涼月的腦海淨是這些想法。
將含着的戒菸濾嘴很寶貝似的握在左手,忐忑不安地戴上手套。
「好啊,就去那邊……」
「適時放鬆心情,會更念得下書。」瑪麗亞的裁斷——起身。「我要去展售會,看看能不能撿些便宜的汽車百貨名牌精品♪」
「……那麼,來去坐摩天輪吧?還是去電動遊樂場打電動?或者要去水族館?」
「我想早點回去。」涼月=因爲瑪利亞不許她抽菸,依然叼着戒菸濾嘴。
涼月——別無深意得近乎殘酷/毫不在意對方的心理狀態。
「聯考……」吹雪=有些訝異地望着涼月。
陽炎是<女子中級班>、夕霧是<女子高級班>、吹雪則是負責向全部<男子班>倡導——
「嗯。」模樣認真無比——精神可嘉的微笑。「小涼覺得哪個好?」
當中有幾人一直握着手不肯放開、直直望着涼月的眼睛。
稱不上是擺動也不是揮拳的動作/高高揚起的手/幾乎是舉手了——涼月傻眼,抓住舉起的那隻手。「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標靶在地面了?」
極其自然且不由分說的間接接吻——吹雪的臉蛋瞬間像是噴火般漲得通紅。
生殺大權完全握在城市手裏的這羣孩童,只有成爲「好市民」一途。
「來添購一些嗜好品。」米海爾=便服——裝有釣鉤與釣線的袋子。「碰巧遇到那位鬼醫師(瑪利亞),才曉得妳們也來了。試着尋找妳們的身影,就發現了兩名制服超顯眼的小姐(Fraulein)。妳們要上哪去?」
不知不覺間,涼月開始無視於嘴裏吐出的八股,以眼神堅定地一一告訴在座的孩童:命運、城市、鄰人、自己、沒人愛的事實——不要被這些東西殺掉——要活下去——別放棄。找到什麼就牢牢抓住、努力活下去。
「務必準時集合。掰掰。」瑪利亞——獨自脫隊=朝停有多輛進口車的展售會走去。
「咦……」表情像是在說:不是戴上手套就好了?「唔……嗯。」
最後跟孩童一個「握手」——再度認清彼此都擁有機械手的事實。
「照本宣科」——瑪麗亞陪同列席、回答孩童提問。
「我深以擁有與大人同樣的勞動力,能爲這座城市的和平與發展有所貢獻爲榮」——涼月「勉勵後進的話語」=公關部預先備妥、不斷增修成無懈可擊的演講稿。
只見拳擊遊戲機的標靶喀答喀答晃動不已——電子計分板顯示最高紀錄=壞壞一笑。
於遊樂園旁的「可抽菸」餐廳喫中餐的五人。
「陽炎小姐正要去伊勢丹買東西♪」夕霧=早就察覺到陽炎內心的動搖,跟着幫腔。「米海爾中隊長要不要一起去?」
「咦~?萬一考過了,涼月就會變成大人耶?」
涼月將這股意念注入掌中。就像當初握住自己的手、給予自己溫暖的夕霧那般,一一握住了她們的手。
「那麼,夕霧想去欣賞聚集在廣場的音樂家表演,兩位請慢走♪」
她們笨拙地「操控」新的身體、宛如被子彈擊中似的,孱弱地在鋪有衝擊吸收材質的安全地板上蠕動爬行。望着正有如被丟進地獄、今後也只能看着地獄的那三十幾名女童——
超幸運——隱藏內心波動、理智地剋制自己不去挽住對方的手,興奮地並排走向購物城。
涼月也無言地回視對方。
活下去,纔是最後的希望。
「希望大家也能早日學會操控新手腳,成爲好市民,爲社會貢獻一己之力——」
前往大型購物商城途中——渾厚的男聲叫住了陽炎+夕霧。
若不設法脫離悲觀悔恨的情緒,不認爲活着已經很幸運的話,每當「渴望幸福」的念頭浮現,就只會讓自己的心更加痛苦。
對涼月的意念產生共鳴的小少女們——眼眶泛淚。但她們沒有哭出來。
另一方面——夕霧興高采烈地橫越普拉特公園、來到業餘演奏家/演員/街頭藝人們匯聚的廣場。
夕霧=天真爛漫地打招呼。「您好(Gruss Gott),米海爾中隊長♪」
「聽起來不錯。我也正想去選購沒買到的擬餌。」
瑪利亞會依序巡視、爲孩童解答對MPB的疑問。
科技所實現的福祉——換下有缺陷的肉體部位=大幅節省手續與人事費。
「唔、嗯。」吹雪——不知爲何對涼月的勸誘就是會照單全收。
陽炎+夕霧=遊擊式逃脫——拋下涼月+吹雪單獨在一起=呆立當場。
輕拍陽炎的背——跳舞似的離開/揮着手離去。
「啊……?」表情像在說:那種事別問我!「你用右手揍人,那就當右撇子好了。」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夕霧朝少年走近/凝視着對方/雙膝併攏坐下/再將兩肘放在膝上/雙手捧着小臉——閉上眼豎耳傾聽。
「夕霧……」望着貼心好友的背影,感動得熱淚盈眶——立正敬禮。
「你也打打看吧?」找到能盡情痛毆的發泄物,心情大好——亂糟糟的心緒全消弭得無影無蹤。
絕對不是手的「操控出了差錯」——而是那羣孩童感受到涼月眼底的訊息卻不能明瞭。
「不要動不動就道歉。」一副想咬人的表情。「看我怎麼擺動作。喏,下巴收緊、拳頭像這樣……是說你的拳頭,手套裏的拳頭也要握緊呀。」
將打火機蓋好。「走吧。」
四座圓筒狀巨大建築——裏頭的某處。
嘶噗——吞雲吐霧的瑪麗亞請客=「我本來還很擔心由妳們去慰問幼童會出亂子,能順利結束真是謝天謝地。傍晚再回總部就行了,沒發生緊急狀況就自由活動吧。偶爾也該放妳們出來舒活一下。」
「左腳踏出去。你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學過想象X字(iks)的那個訓練吧?就是右手連左腳、左手連右腳那個想象訓練。你真正要操縱的不是手腳,而是『自己的體重』。」
「嗯。」乖順遵從——就算涼月叫他當場倒立,他也會毫不猶疑照做。「……這樣可以嗎?」
「是有個樣子了。」懶得糾正,先誇再說。「像是用整個體重撞上標靶那樣揮拳。」
「嗯。」受到誇獎,顯得很開心。
「好,上!」
吹雪的眼神很認真——咬緊牙關、喉嚨發出「嗯唔」聲,使出渾身力量邁步上前。揮空的拳頭——拳擊手套漂亮地穿過標靶旁邊。
身體止不住——也沒人告訴他要如何停止。
砰!吹雪的臉龐正中標靶中央——香菸自涼月口中掉落。
靜止——一動也不動的吹雪/紋風不動的標靶/電子計分板顯示最低紀錄=發出「嗶~囉囉」的愚蠢電子音祝福少年的努力。
路過的遊客忍不住竊笑——涼月=自己也不禁臉紅。
臉龐摩擦得沙沙作響,倒向一旁的吹雪——涼月嘆了口氣撐住他的身體/踩熄掉落的菸蒂/掏出手帕。
·屍 一隻
「小……小、小娘(小涼)……」鼻血十淚水+訴說着「我很努力了」的眼神。
「可惜可惜,差一點就打到了。」模樣實在太可憐,反射性安慰起對方/總之先讓他用自己的腳站着/用手帕幫他拭去血、壓住鼻子——習以爲常的止血動作。
吹雪惴惴不安地脫下手套——失望地凝視自己的手。「大家都用得那麼好……」
纖瘦的指頭——運用吹雪的DNA設計出合乎他體格的義手。
想設法學會手腳控制的眼神——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裏裝上一堆方便但麻煩的裝置、被該裝置拖着走的孩童們的眼神。
「不是你——」的錯,說出口前就被打斷。
「對不起,把妳的手帕弄髒了……」弱不禁風——怯懦的眼神/至今仍不知該拿自己身上長出的異物=手腳怎麼辦的表情。
「別在意。」不知爲何反倒覺得做錯事的人是自己——摺好手帕/想找個讓兩人都不會覺得尷尬的話題。
「……喂。」
參
就在客艙迴轉到四分之三圈時,吹雪的眼睛失去光芒、雙腿像是放棄了體重般膝蓋彎折、如人偶般頹然倒下。
旋身踢破客艙門——發送緊急無線電=透過MPB服務器傳送SOS緊急呼救碼到瑪利亞的手機。
「或許……我還無法真正接受『這個』吧。」
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斷臂反覆在腦中閃現——努力甩開。
「你就是什麼事都悶在心裏,纔會想那些有的沒的。」不經意又變回盛氣凌人的口氣——完全忘了自己也是這樣。「多想些快樂的事吧。難得兩人一起來坐摩天輪,別一副進入懺悔室的表情好不好。」
不只操縱手腳,就連人類原本就「沒有」的東西也得操控自如。
「振作一點!我這就帶你去找醫師!」
想吐得要命——拚命忍耐之餘,涼月內心有某種東西炸開了。
「我不是爲了逃避工作纔打算應考喔。只是很單純的想完成一件想做的事。」
「……是啊,不過我還沒決定要上哪所學校。我是想考考看,等考上再說。」
雙眼流下血痕/耳朵也出血/嘴脣更被血染成了鮮紅色。
「嗯……」紅着臉/光滑的白皙頸項發出吞嚥聲(咕嘟)/狀似痛苦地閉上眼睛。
「嗚呃!」早就止住的珏嗝——幾乎成了痙攣/新的血痕沿着下巴流下。「我……」
「抱歉。今天的表演結束了。」
右手——手上的東西掉落/翻倒的芬達橘子汽水灑了一地。
在空中對自己伸出援手的「某人」一一背上長有翅膀的公安局特甲兒童。
少年的演奏、少年本身、還有那把小提琴,統統囊括在內的讚美。
巨大車輪迴轉——緩緩上升。
「呃、咦……?」慌忙用雙手的拳頭擦血。
「……數學科目我或許幫得上忙。」吹雪=IQ300的天才少年出手解圍。「還有,假如小涼真的很討厭現在的工作,我也可以幫妳找找辭職的方法——」
朝她的背影揮手回應的少年——小聲低喃。
吹雪的右眼——眼瞼邊緣冒出淚珠般的血滴、化爲一縷細線流下。
顫慄——涼月終於明白自己正「飽受驚嚇」。
「嗚呃……」濾嘴掉落。彷佛掉下去的是什麼寶貝般慌忙撿起。「掉、掉、掉下去了……」
「……你要不要緊啊?」涼月壓根沒想到是自己造成的——臉蛋湊近對方。
「有CD嗎?我要買♪」翻找口袋拿錢包。
一而再、再而三的奇襲行爲=內心動搖到最高點——臉頰充血猶如發高燒、打嗝加結巴了起來。「小……小涼……嗚呃、的願望、一定可以……嗚呃、實現……嗚呃、大概、不需要我幫忙……」
像是忽然聽見了某人的聲音、眼睛睜開——夕霧。
吹雪——仔細比較兩隻手=右手拿着芬達橘子汽水/左手握着寶貝不已的濾嘴。
「對不起……小涼。真的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幫妳……」
「是啊。」聯想——夕霧對母親的話深信不疑、一度投身的萬里晴空。不知爲何,一想到那件事,就覺得擁有翅膀的那個特甲兒童似乎也對會飛這件事深感驕傲。
自我厭惡的感覺忽然遠離——雙手逐漸放鬆。
恐懼朝涼月迎面襲來——不禁想放聲哭喊。
「去坐那個吧?」
從某處響起的聲音——『我知道自己是殺人不眨眼的人。』
「想點快樂的事」——能讓煩惱一掃而空的事/開心的事/能讓人開懷大笑的事。
吹雪大口大口呼吸/幾近氣喘吁吁。「打……打嗝……好像停了。謝謝……」
「妳想辭去現在的工作嗎?」
「小涼,妳在準備……高中聯考是吧?」吹雪——像是剛纔就很想問卻找不到機會開口、語帶猶豫的聲音。
「沒關係,那是你的了。」爽快地定調——輕輕捏住吹雪的鼻子。
「臉往上拾高。」再度抽出手帕——突然笑出來/氣氛頓時變得親密/比剛纔還要細心幫他擦拭血跡——
涼月——聽不懂意思/也不敢亂動/連一句「你在說什麼?」都沒有插嘴。
吹雪神色哀感——臉頰上還滿布血痕——「根本就不可能」。
聯想=飢餓的黑狗不分青紅皁白地見到東西就想咬、發出低吼——尋求能滿足飢餓感的東西/想藉由咬勁證明自己仍活着/孤傲地射出銳利的目光——
「別太用力。看着我的眼睛。好,再兩次。」說是幫助對方倒像是毫不留情的脅迫。吹雪死盯着眼前那張臉——喉頭髮出咕嘟聲。像是被捆綁似的縮着身子、以神智不清的表情完成第三次吞嚥動作。
「不知道。我還沒想那麼遠。」忽然盯着吹雪——單純的感想——這小子是有紅臉症嗎?
兩人乘坐的客艙=結合豪華客輪與戰艦加起來除以二的嶄新設計。
幾年前大幅翻修並擴大施工的普拉特名勝——大摩天輪。
「沒辦法。這個世界是以人有手腳爲前提在運轉的。親切對待沒有手腳的人,還不如爲那些人裝上替代的零件來得幸福,這對彼此都好。」不知爲何,她的口吻越來越忿怒——剋制/道出正確的言論。「有人想要手腳卻得不到,要是他們聽到你這番話作何感想?」
「小、小、小娘~?」
醜陋的想法冷不防在腦中閃現——壓入內心深處/笑着回答。
拿下濾嘴,莫名又有種管他什麼東西、就是想塞給對方的衝動——再度送進吹雪嘴裏。「果然不行,還你。」
腦中閃現——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時,拚命學習手腳的操控、想要努力唸書上「普通學校」的念頭。
客艙緩緩從上升進到下降狀態——涼月放開手。
『可以施捨別人讓你很滿意嗎?』
吹雪搖搖頭=像是想接上方纔被迫中斷的對話,說話速度奇快:「小涼非常強、不需要我幫忙……可是,我實在很想幫小涼——」
「萬……萬一考上了呢?妳會辭掉……MPB嗎?」
「檔案開始連結了。」吹雪冷不防說道。「時間還這麼早,爲什麼……」望着虛空——流下的血連擦都不擦。「怎麼會……難道……」植入腦內的品片連上主服務器=看錶情就曉得瞬間已分析完成。「啊,原來是這樣……果然,還是有殘存兵器。要藉由我的腦……」
「……謝謝。」少年——表情有點驚訝/耐人尋味的微笑。
「生效了吧。」心頭莫名也輕鬆不少/悠然說道:「平常都受你幫助,這點小忙不算什麼啦。」
對那羣人而言,那樣子究竟是好或不好?
相信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深信絕對不會破滅不會失去亦不會被污染的事物。
露出捱罵而深切反省的孩童般笑容。「……說得也是。」
「不用,就跟你說我不是因爲討厭工作呀。」
「那我再來聆聽♪」活力充沛的微笑——腦中響起無線通訊……陽炎。『夕霧,涼月他們好像出事了。快會合。』
語塞——翅膀的事/孩童的眼神/與自己分離的天生雙手——每個都沒說。
「唔……」
客艙——偌大的空間沒設座位/可以走來走去欣賞城市美景/四面八方是巨大的玻璃窗/瞭望眼下密密麻麻的建築物/幾年前河道大幅拓寬的多瑙運河+多瑙河。
沉穩——帶着些微冷調的聲音。
「也不是……喂,你不用的話就借我。」輕輕抽走濾嘴——莫名很想觸碰對方的什麼/往自己嘴中一送。
「妳們不是會飛了嗎?」笑笑的回答=彷佛跟夕霧一樣以爲真的能飛。
該機構的方針=培育「擁有優秀勞動力的機械化兒童」——只要沒有大礙,他們壓根就沒機會進到普通學校等不用勞動的處所。
「或許吧。」
『好——』回覆——跟少年揮揮手、向後轉。「那麼,期待他日再相逢(Auf Wiedersehen)♪」
前面不遠處——矗立於空中的巨大車輪。
涼月忽然驚醒——反射性抱住對方。制服染血=怕得渾身顫抖。
「沒有任何輔助道具?」
「嗯!」開心的表情——像是「兩人一起」這個詞又讓他發現了珍貴的幸福。「小涼都想些什麼?」
聯想——接受機械化的孩童眼睛——幻影=泡在福爾馬林裏天生的手。差點害死年幼自己的手臂。那種「瑕疵品」早就丟人焚化爐了吧。
倏地全身僵硬。
「『這個』……真的是『必要』的嗎?」
忽然露出苦笑——差點就脫口而出「我一定沒辦法」,趕緊閉上嘴。
不知何時從自己手上掉落的東西——百事可樂/跟橘子汽水混在一起/吹雪豆大的血珠不斷滴落、地板上的飲料混在一起,呈現出黏糊糊的紅黑圖案。
悲哀的眼神望着涼月。
呆愣——只能像傻瓜股杵在現場。
吹雪本來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涼月——右手拿百事可樂/難得沒抽菸/望着看似很近,又彷彿很遠的蔚藍晴空,忽然又想起那座崩落的高塔。
夕霧立刻起身、笑盈盈的響應。「真的太美了♪」
「先這樣停止呼吸、吞下三次口水。扛嗝就會停了。」
「我……我、我一直、想『回報』小涼……」
「再見……夕霧小姐()。」
某種程度上的危險發言——涼月=罷了罷了,嘆了口氣。
吶喊——抱緊失去意識的吹雪、猛然躍向空中。
握住濾嘴的左手頓時沒了氣力。
愣了一下抬頭看——將小提琴收進琴盒裏的少年面露微笑。
「天空。你想我們能飛嗎?」
「我沒有那種東西……不過,這個時段我大概都會在這裏。」
打斷=指着對方的臉——吹雪右邊鼻孔流出一道血。
反射性又想緊握住拳頭——差點就將手上的飲料杯捏爆。啊~喵的。什麼都好,快來讓我揍個兩下。不知打哪冒出的猛烈自我厭惡像子彈般射來。「爲什麼」。我現在好不容易能隨時隨地隨心所欲打開機械手了,/心中的拳頭卻依然緊握——
吹雪——定睛凝視涼月的嘴脣/再度間接接吻又讓他羞紅了臉。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OW)——MPB總部大廈十二樓=女子隊員宿舍/涼月的寢室。
面向書桌,教科書翻開,神情木然悶悶不樂——已換上便服。
掛在牆上的制服=胸前血跡斑斑——懶洋洋地想着「得拿去洗衣店送洗了」。
腦中閃現吹雪昏迷前的表情——不斷流下的血/悲傷的眼神——每每憶起就不住顫慄。焦躁消除了恐懼。結果——造訪的是黏稠的虛脫感。
可惡。這是在幹嘛?我幹嘛讓自己如此憂鬱?莫名其妙。
憂鬱種子之一——方纔呈交的悔過書=「爲了救助隊員而毀損觀光資源」。
踢壞的客艙門——遊樂園單位盛氣凌人地向MPB請求天價賠償=副長以有前例可循爲由,推給觀光資源保護局比照辦理=涼月被迫書寫堆積如山的文件——就爲了一扇門,害自己被深不見底的倦意包圍。
忍不住歸咎於害自己嚇到、當時表情可以去拍恐怖片的吹雪。
想找人抱怨,對方人正在六樓醫療樓層進行全套精密檢查。
撥專線電話詢問=白搭。醫護人員不會透露病人的狀況——只知道目前仍未恢復意識。
聯線官(Chorus)——絕對不用在殺人現場出勤、受到嚴密的安全保護、而且升官管道暢通,與自己的立場截然不同。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然而——到底出了什麼亂子?
沒有答案的思考,促使恐怖——焦躁——憂鬱等內心的旋轉木馬前進。
敲門聲響起——門冷不防被打開=陽炎。「妳連晚餐前也在準備大考?妳就那麼想放棄現在這個收入比照大人的高所得工作?不過瞧妳的表情可不像這麼一回事。有什麼心事就跟我說,說出來會暢快許多。」
「想打聽在普拉特發生了什麼事就直說,蠢章魚。」冷冷地。
「發生了什麼事?」「啪」地吹爆泡泡糖、坐在牀上——似乎既興奮又期待。「妳是怎麼讓那位楚楚可憐的純情少年鼻血直流昏死過去的?」
「我只不過捏住他的鼻子讓他吞三次口水。」
「……那是共濟會(Freemason)的儀式嗎?」(注:18世紀初於英國倫教成立的國際性友愛團體。主張超越種族、階級、國家,愛好和平的世界大同主義)
「是打嗝啦。」嗤之以鼻。
「喔~我所知道的妙招,是把頭抬高,讓喉嚨呈垂直狀態,再用吸管喝舉高過臉的杯水。」
「聽來像是忍者的修行。」毫無笑意。「倒是妳,妳跟那位中隊長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沒——有。」驚訝——其實拜夥伴來房間打擾之賜,心情的烏雲也奇妙地遠離了,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絲謝意都沒表態。
有的孩童當場暈厥/有的孩童嘔吐不止/更有孩童因爲驚嚇過度而喪失了記憶——當中有三名孩童的反應異於常人。
涼月——震驚=惡寒/火冒三丈/忿怒與不快使她的眼神化成了利刃。
正好在當時,最早學會操控身體的夕霧因高度學習能力獲得賞識,「轉入」維安機構經營的訓練學校——給予涼月打開雙拳契機的夕霧不在。
MPB總部大廈六樓——醫療樓層。
晚間八點——總部大廈二十二樓=某間會議室。隊長級人物簡報會議。
五對一——涼月壓倒性勝利。毫不顧慮對方是否會斷手斷腳的狂暴姿態讓吹雪爲之驚歎。
「那個程序目前還在使用嗎?」
涼月變得易怒、焦躁得就快爆炸。她不見得是想拯救弱小,可能只是單純想大幹一架。
復甦的聲音=『我實在很想幫小涼——』
涼月也連帶沾光。是吹雪跟雙親要求的。邀請她到他家,涼月也就跟去了。那是很溫馨的晚餐會。在一無所有的涼月面前不斷上演的家族愛。
以異常冷靜的聲音告知的女子——純白套裝/烏黑短髮/如黑鑽石般的眼眸/冰肌玉膚/英氣煥發的美貌/猶如冰雕般直立不動/完全談不上親切——與涼月同是土耳其裔/涼月是混血,女子是純種。
她對他沒有惡意。也不是想填補夕霧不在的空虛,只是跟吹雪在一起心頭就暖呼呼的。那是不同於夥伴的一種互相肯定的情誼。或許那種感覺現在也絲毫沒變。
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健身樓層,她看見了被高年級孩童欺負的吹雪。
肆
復甦的聲音=吹雪——天生的無肢症兒。
「這個男人,就是將多數兵器偷渡入城的支持型恐怖組織。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理察·特拉克爾……他便是所有恐怖行動的幕後黑手。」
「哦。」
少年驚訝於少女毫不膽怯的態度與運動神經之發達——萬分推崇笑笑說出「用腐爛的手腳一路爬到醫院」這段過往的少女,是與自己截然不同、能以本身強大意志突破萬難的人。
「敝人是<公安局高機動隊(MSS)>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
忽然又心事重重地開口:
陽炎和夕霧原本也來了,顧及到沉默得嚇人的涼月心情先行離去。
「『這個』……真的是『必要』的嗎?」
全場譁然——屏幕上映照的商標=「Princip.inc」。
「我們MSS向來秉持只要<擁護憲法反恐對策局(BVT)>暨所有相關組織做好接納的準備,我們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與各組織分享到手的情報。但由於彼此都沒有餘裕支持武力,還請遭襲的組織自行處理。」
旁邊=穩如泰山的大隊長奧古斯特·天龍·科爾——盤石般的軀體/比槍口更不留情的眼神/不管是案發時或會議中均很少發言=人稱『沉默的奧古斯特』的目光掃射。
屏幕——顯示數張分析過的設計圖/預測的兵器形狀/特徵/對抗措施。
「暴力」又「衝動」的「問題兒童」=<兒童工廠(Kinderwerk)>不時對涼月下的評語。
「沒有了吧。我們大夥在初期階段只用過兩次,聽說後來發現程序有缺陷就停用了。」
「這張照片是某位重要證人遺留給我們的證物……」
涼月——半瞇着眼/怒不可遏地透過玻璃凝視。
副長一面走下講臺一面注視女子——女子點點頭,步上講臺。
涼月/吹雪——十歲時初次相遇。
涼月屏氣凝神、死盯着男人的照片不放。
高年級孩童=忿恨不平的男生集團——父母不來會面/對於形同被遺棄的命運感到絕望/拒絕職業訓練、能否畢業也毫不在乎、成長過程充斥着脫軌忿怒的小孩。
講臺上=MPB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高瘦身軀/菁英風銀邊眼鏡/隊上首屆一指的智者=人稱『蜘蛛網法蘭茲』的宣佈。
禿得很乾淨的光頭/炯炯有神的綠眸/尖尖的鷹鉤鼻——喜孜孜的表情。
「這次入侵MPB通訊分析宮腦部的,確定是連主服務器分析網也能突破的自行突變型間諜程序,通稱<百首巨怪泰風的黑舌>。」
副長。「在那場電子戰演習過程中,一名通訊分析官的腦內芯片遭到入侵,陷入昏睡狀態。同時間也查明瞭這並非普通的生化恐怖活動,而是相當於第一級警戒狀態的緊急情況,有請這位公安局員詳細說明。」
搞什麼鬼,你這世紀大豬頭——忿怒/虛脫/混亂的情感讓涼月頭暈目眩。
躺在牀上的吹雪——卸下手腳的身體蓋着毛毯。
沉睡的吹雪——只是取下雙手雙腳,看起來卻好小又無防備。
生來就沒有手腳的嬰兒——醫師不想讓雙親受到打擊,隱瞞事實將嬰兒移到別的房間。想當然耳,雙親堅持「讓我們見見小孩」——見面=看到缺少手腳的小寶貝,父親與母親異口同聲說:
但是吹雪堅信她的「正義感」——從不打交道的陌路人,變成一起喫午餐的朋友。
涼月的眼神更加銳利——如同磨得發亮小刀刀尖的目光/殺氣/忿怒。
「咚!」——腹部深處產生衝擊/像是吞進了大冰塊般顫慄不已。
「他有女友了。之前他受傷時,我看過那女人隨侍在側。」
「哦——」
互相擁有對方欠缺特質的兩人,一起參加好幾個課程。
然後是臉部特寫——一名男人。
「目前尚未發現該犧腦體兵器的實體。許多情形都是大腦主人死後兵器才覺醒,但這一次是奪走MPB通訊分析宮暨傳送員、也就是吹雪·彼得·施萊謝爾的意識,直接入侵活人的大腦侵佔機能。只怕兵器啓動的負荷會讓大腦受創、幾小時內大腦——甚至肉體就會死亡。而啓動的兵器一旦危害城市,我方的『主服務器』有可能會將『他身爲兵器中樞的大腦』視爲『危險因子』予以破壞。」
「我們確認將兵器運送進來的集團已於『火星之敵事件』之際瓦解。分析可能是國內極右派集團<純粹士兵(Linesoldat)>的十幾名餘賞一接收了兵器、計劃用在無差別攻擊上。」
女子=冷冽的眼神·聲音。「這個間諜程序同時也是部分集團聯絡用假想現實空間<席琳克絲的葦笛>之門鑰。此外我們仍繼續在監視被稱爲犧腦體兵器的特殊兵器有無流入市內。這種兵器是針對大都市主服務器得以入侵大型兵器並制止啓動的電子干擾力所設計,中樞裝置使用人腦,所以能不受一切干擾持續活動。」
要讓他也有同樣下場的念頭發出聲響、膨脹開來。
愚蠢的大笨蛋——內心的吶喊——宛若悲鳴。
「附帶一提,我在夢中早已與他約會好幾次,卻怎麼也沒進展。」
但是異變冷不防到來——吹雪的父母。
神情微妙的涼月+陽炎。「……發言拜託看一下場合,夕霧。」「妳害我想象到了。」
少女驚訝於少年的聰明與溫柔——感到認真說出「其實我認爲自己也許不需要手腳」的少年是與自己截然不同、聖潔的存在。
心理測驗=幸福美滿的人轉眼變成肉末的影像。
「……妳還記得第一次因公殺人的事嗎?」
「真的好可愛喔。」
探索兒童心理的測驗——當中最直接的一種。以非常寫實的計算機動畫重現車禍=讓他們觀看幸福美滿的夫婦與嬰孩被輾成紛飛肉末的瞬間。
總是待在安全地方的你,總在最後方遠眺我們戰鬥的你,幹什麼跑到前線去?幹嘛沒事找事做、接下這麼蠢的任務?又沒人拜託你。我從沒說過要你那麼做,一句也沒有。連躲子彈都不會的木頭竟然狀況外地跑進殺戮現場——去你媽的開什麼玩笑!
男孩仰慕——土耳其裔充滿異國風情的臉龐/抽菸組唯一的女生=涼月在本人不知情的狀況下被當成了偶像。
磅!房門突然被打開,夕霧登場。「今天的晚餐菜色是什麼呢!——夕霧想喫紅通通的韓式涼拌生牛肉!」
憶起當時的影片——諷刺的笑容。「被輾成肉末的人算什麼。活在人世的人遠比沒有任何痛苦就走了的他們更重要——」
「妳好冷淡吶,小隊長。安慰我一下會少一塊肉嗎?」陽炎突然欺上來抱住她——涼月以手肘回頂。「誰理妳。要安慰找夕霧去,蠢章魚。」
誤以爲對方是男生的吹雪說:「我想變得像你那麼強。」
主服務器——管理都市機能的巨大AI總稱。各局擁有個別主服務器,監視/管理都市全域,擁有干擾各種終端機的力量與權力、統籌核能發電廠與傳送塔等國家層級才能使用的機構。也能介入戰車與戰鬥機駕駛程序的操控,堪稱與核子並列爲本世紀最強的反制武器。
夫婦對於孩子的肉體缺陷並不怨天尤人、反以豐富的愛灌溉、滋養,小吹雪就這樣一天一天長大。
冷若冰霜的女子緊接着解說——涼月連在內心吶喊「太離譜了」的時間都沒有。「大部分情形都是從活人身上摘除大腦移植到兵器上,但這次案件分析是『以電子方式入侵通訊分析宮的大腦進行掌控、作爲犧腦』。」
完全看不到餐後的悠閒氣息——只有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涼月臉上毫無表情、漆黑得讓人聯想到黑咖啡(Mocha)的眼眸盈滿深切的苦澀。
遺傳自雙親的笑容加上最新型全自動輪椅,讓他在園內大受歡迎。
「沒。我們只是一道逛街、陪他買釣具、再讓他請了杯卡布奇諾。此外我也得知了他另一個嗜好是蒐藏古籍。我們約好下次一起去國家圖書館(Prunksaal)。」
吹雪=因爲其楚楚可憐的容貌,涼月誤當他是女生——闖入。
「真受不了。趁現在去用餐吧。」涼月——暫時放下瑪麗亞來電通知的期待=與兩名夥伴一起去餐廳。
涼月=咯咯發笑。陽炎=完全面無表情。夕霧=高唱嚇一跳&車禍SONG。
「不記得了。」陽炎一副妳現在問這個幹嘛的表情。「聽說爲了避免留下精神創傷,我們都用過人格改變程序。好讓心靈適應危險的環境以徹底執行任務。」
人工呼吸器/頭部與身體插滿管線/周圍的器材不計其數/數名監視吹雪腦內活動的分析班人員於隔壁房間待命。
「只用了兩次,我們就變得殺人不眨眼了?還是說,我們天生都具有那樣的素質?」
「過去四周以來,MPB獨自研擬因應生化恐怖活動的對策,徵召了部分志願參加的通訊分析官進行演習。任務是透過網絡學習與執行電子戰術。」
二話不說——怒不可遏的涼月打起架來所向披靡。在健身樓層可以學到五花八門的手腳操控訓練課程——涼月最擅長的體育競技=拳擊。
嬰兒般純潔無垢——其臉頰染血的衝擊影像再度反撲。
雙親的意願——讓吹雪上「正常小孩」的幼兒園。訓練他運用肩膀、腰部、下顎、嘴巴代替手腳,用餐·遊戲·捉迷藏·唱歌。畫畫均難不倒吹雪。
「是哦。」
「夕霧正忙着用那具壞掉的電話跟天國的媽媽講電話。」重新坐好——迅速回復淡淡的表情。「妳們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樣我就能忍受爸媽不在的寂寞了——那樣我就不會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孩了。
女子的聲音微微顫抖——剛強的美貌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悲嘆的神色。
但是六歲時,政府單方面認定吹雪是身心障礙者——認爲他必須接受機械化。強制將他與雙親分開、帶到<兒童工廠(Kinderwerk)>。傳聞=政府想得到IQ出類拔萃的吹雪。
政府高官也不敢得罪的富有猶太人——吹雪竟然獲准假日可以外出。
「或許吧。最起碼我們待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時都接受過適性測驗,也通過了。」
插圖
雙親抗拒——「沒有手腳有什麼錯?」動用所有關係想帶回深愛的孩子,推翻了兒童順利局「原則上孩子得隱姓埋名撫養長大」的方針,成了得以頻繁與親生小孩會面的特例。
誤以爲對方是女生的涼月想:「我若像這傢伙這麼可愛就好了。」
夕霧=愣住——頭上傳來聲響=全館廣播。『各隊部隊長注意,請於2000時在201會議室集合。重複一次。各隊部隊長——』
女孩欣羨——吹雪秀氣的五官/博愛的態度/前途無量。
集中治療室=厚重玻璃的對面。
講臺另一邊站着一位高姚的女子——警戒的神情有如刀刃般銳利。
能突破其分析網,就形同在中世紀出現了能自由飛越護城牆的存在——對於都市管理者而言,等同是自宅遭受到比恐怖炸彈攻擊更大的衝擊。
怎麼看都像是完美無缺的兒子——以及在他之後誕生下的四肢健全弟弟——父母一視同仁、平等愛護。起初感受到的和樂氣氛立刻消失,最後涼月被禁錮在遭到背叛的悲切想法裏。
湧現的念頭——化爲言語道出。「我不是猶太人,不跟吹雪信同一個神,也能跟你們一起喫飯嗎?」
吹雪的爸爸跟媽媽說:再沒有比信仰更自由的了。重要的是對於他人的愛。
那句話讓她理清了沒來由的厭惡爲何。媽媽是奧地利人、爸爸是土耳其人,兩邊家庭反對自己父母結合產生的衝突冰冷地打醒了她。
兩邊都不認同孩子的天生缺陷,深信會自然好轉而放着不管,差點因此害死了親生女兒。
政府認定爲殘障後,還囂張地說生下殘障兒童有什麼罪。
望着笑瞇瞇的吹雪——涼月的心發出了哀號。
你有人愛——毫無疑問的。而你也知道自己是被愛的。
你的父母單純只是爲了見上孩子一面而來。<兒童工廠(Kinderwerk)>裏沒人有那樣的父母。
屬於自己的家、充滿愛的家人、溫馨的餐桌、父母無條件給予的上百個親吻。
我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但我明白絕對要不到。只能埋藏在冰冷心底的所有需求,你卻理所當然地全擁有了。
所以你纔想施恩於我嗎?看到你們炫耀家族愛,我的心就痛到不行,這份痛你可明瞭?
可惡可惡可惡——怪不得你會被欺負,你這大混帳!
在那之後——絕口不提自己的心情,一味與吹雪保持距離。
日常對話——冷淡以對。某天再次看到吹雪被欺負——她也只是冷眼旁觀。於是吹雪自行反抗,推倒了高年級。
涼月大聲叫好。然而事後聽說吹雪的解釋——小涼確定要當警察、而我也確定被分發到軍隊了。所以妳才故意沒幫我吧。妳希望我自己也能保護自己。因爲有小涼妳看着我——我才能獨自鼓起勇氣。
涼月的內心——你在說什麼東西啊。別開玩笑了,豬頭。我只是不能明日張膽欺負你,才轉作壁上觀看你被欺負。在這之前我也只是想嚐嚐受你依賴的感覺罷了。
去他媽的無可救藥的濫好人。既然你什麼事都愛代換成親切,我就徹底利用你的親切吧。
囤積再囤積的情緒終於爆發——高年級霸凌集團被送進急診室。
很難不被取消將來職訓課程的暴力行爲——但是吹雪拚命袒護涼月。哭訴自己被盯上,涼月爲了保護他纔會動手云云。
男人高喊:「導致市民墮落的僞憲兵!我們要用賭上性命的鐵槌,擊碎你們的迎合主義!」
最後分發到MPB——成爲通訊分析官暨聯線官=安全·高收入·升遷管道通暢的職務。
軍方拒收——其「腦力」獲得情報部高度評價/都市維安機構極力爭取。
瑪麗亞瞥了屏幕一眼=橫越畫面的漆黑特甲少女。
震驚與顫慄——運用戰意壓抑住/惡狠狠地瞪向路面。
日本的諸多「先例」,反倒提供了先進諸國「竊聽很重要,可以讓無辜之人免於坐牢」的力證——就連聯合國也不得不承認:無視於對隱私權的侵犯、准許維安機構進行竊聽,就結果而言更能防止警察施暴。
前端的挖土機滑開=格林機關炮對準涼月——發射讓人眩目得睜不開眼的炮火。
「賭上性命?」涼月——戰意轉成殺意/抓住男人的領口提在半空猛然搖晃。
MPB車輛小隊跟着遊行隊伍巡視周邊——美侖美奐的裝甲車上,<猋>小隊三人穿着公關部特製服裝倡導和平。
數輛大型卡車大小、沉甸甸的灰色六輪戰車。
涼月靠近一看。那隻左手握着的東西——濾嘴。宛如握住的是什麼寶貝。
「大家一起來,萬福瑪麗亞♪」
最初的槍響一秒後/離最初的死者出現地點一公里後方——涼月=副長的無電線通訊在腦內炸開。『確認完畢,四個定點均有敵人!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Zerberus)!<猋(Zerberus)>全體出擊(All Sturm)!』
「她正在戰鬥……是爲你而戰喔。」
人生如屎。上帝的心根本就是偏的。爹不疼娘不愛、只能變成殺手的我,竟然有個不用上戰場的天之驕子跟屁蟲。真是他媽的孽緣、他媽的濫好人。既然如此,我要變本加厲,徹底利用你到死——
敵方支援——從辦公大樓四樓空樓層舉槍瞄準的武裝犯們。
指尖放射幅寬二微米的鋼絲刀刃×5×2,將五具武裝犯屍體/槍枝/頭套/牆壁/窗戶/柱子徹底分屍。
「你們想啓動的蠢兵器在哪裏?快說——!」
吹雪雙親託人關說也沒用——他勢必得投身充滿腐敗與槍火的場所。
狂奔的涼月——將卡車駕駛座連同駕駛整個擊碎。打橫倒下的車體/摔出車外七零八落的武裝犯們=抓住其中一人胸口破口大罵:
直接流進大腦視覺皮層的圖像——敵人位置/預測對方可能持有的武力/各小隊負責的地點——瞬間高漲的戰意。
副長:『音響探測確認了下水道里的目標物外形。根據MSS提供的信息,斷定爲機能擴張型軍用機體野豬。已取得各隊火力全開的許可。重複一次,已取得各隊火力全開的許可。』
轟隆——擋風玻璃碎裂/車體垂直飛到空中/撞斷路樹落下。
做完簡報之後,隔了十幾個鐘頭才終於喊出的嘶吼——衝動地轉身向後。
「我們要讓墮落的民衆覺醒!勢必得予以重擊!」
冷不防一輛卡車自側邊衝出,用擴音器嘶吼。
地面的龜裂不斷延伸——涼月站起身=再度申請傳送置換破損的機甲。
大馬路——一羣社會勞工黨成員一面猛批國家的怠惰政治一面行進。
爆炸——突破柏油路面衝出的某物=灰色巨大機臂/挖土機。
「妳要在那裏站多久?」
『D=W❤AD/MPB』=「全心爲您(Deinetwegen)❤神之羔羊(Agnus Dei)/MPB」。
隔壁房間——分析班以猛烈之勢開始一連串作業/追蹤吹雪的腦內活動/嘗試了上百種解放手段/意圖阻上對方以電子手段佔據·
以核武製成的十字架嘲諷政治與宗教權威的熱鬧活動。化妝遊行/反戰恐怖主義/反政府主義宣傳活動/大雜燴般的歡樂慶典——「世紀末慶典(Fin de siecle)」。
瑪麗亞指着吹雪的左手——緊握的拳頭。
三人各自選擇不同的路線/包圍敵人——疾速奔向「狩獵場」。
默默跟在後頭——進入集中治療室。
「我會讓你復原的!回到原本的你、把你嚇到不敢再想些有的沒的!藉由保護你來滿足自我的角色……是我纔對,你這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涼月——踢擊大樓牆面、如疾風般移動。「傳送開封。」
涼月=身穿黑色羔羊服裝——輕飄飄的花邊/迷你裙/包住小屁屁的底褲上印有字樣=
歡樂的氣氛=戴上世界名人與政客頭套的市民羣。
載貨平臺打開——一羣武裝犯躍下=戴着頭套/拿着自動步槍。
他們纔剛舉起槍枝——頭套暨頭部便接連破裂。
正要朝地上的涼月亂槍掃射的他們眼前,白銀閃光肆無忌憚地飛舞。
地面——市民早已疏散/徒然衝入猶如無人馬路的貨卡。
自四樓躍下的夕霧/運用窗框的槓桿原理——將炮管拉往大樓方向,空樓層牆壁頓時化成了特大蜂窩。
『瞭解(ja)。』低聲應答=涼月——最初的槍聲響起的同時就已躍下/激昂的戰意/在空中發出猙獰勇猛的低吟。『走了,陽炎、夕霧——狩獵的時間到了(Jagdzeit)。』
無線通訊=副長。『截聽到敵人的通訊。確認位置。敵人一發動襲擊就立即鎮壓。聽清楚沒?』
看到電視新聞——亞洲·非洲紛爭地帶日益白熱化的影像。爲了調停而派往當地的聯合國軍隊/奧地利士兵/百萬城邦出產的機械化兒童羣。在戰鬥地獄出生入死的人。
內心隱藏的忿怒——以欣羨爲名的苦楚。
陽炎的狙擊(follow)——射穿機槍臂的彈匣/引發小型爆炸/炮口空轉/炮擊中止。
但他們連第一發子彈都來不及發射,就被MPB<怒濤(Drang)>中隊的狙擊手羣射殺了。不到幾秒便全軍覆沒=血跡斑斑的卡車在街道上蛇行——一如預測,衝撞上接連殺過來堵住卡車去路的MPB裝甲車車腹=停下。
譬如若有人每天從坦尚尼亞打越洋電話到越南,而且內容都提到「炸彈」「CIA」「蓋達組織」,該系統就會自動透過歐美的服務器啓動,以計算機全天候監控那個人的通訊。加上先進諸國主張維安機構竊聽是合法的——現在橫行這一帶的集團對話也被一句不漏地記了下來。
就這樣,不管這羣彼此連繫的武裝集團成員對現今蔚爲流行的合法竊聽知不知情,他們的正確位置與路徑正一個不漏地統統被鎖定,早在扣下扳機前就被列爲「格殺勿論的重大罪犯」,完蛋大吉。
夕霧=白色羔羊——純白如純真的聖母瑪利亞。
猶如炮彈般飛去——奔向打算趁亂混入這一區的喬裝郵務車,自四十五度角的斜上方一拳砸下——充分發揮雙手雙腳的超震動型雷擊機能。
在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前,個人隱私權的價值在治安、恐怖威脅與經濟的操弄下,就比路邊的狗大便還不如了。首先是美國與英國完成了白人世界竊聽網「梯陣(Echelon)」——接着法國/德國/俄國/中國也起而效尤。所有電話·電郵·傳真均自動截取/透過巨大系統進行分析。
終於涼月/吹雪——將滿十一歲時=開始真正的職業訓練。
爬出前座的武裝犯——身穿郵務人員的制服/扮成以走私飛彈與綁架他國人民聞名的亞洲獨裁者/頭戴如今仍是F1現役車手英雄舒馬克的頭套。
頭套=梳着獅子頭的前日本首相/蓄着白鬍子的神明/父子兩代持續對中東發動戰爭的美國總統/以走私飛彈出名的亞洲獨裁者的老爸。
副長:『定點2出現兵器!重複一次!定點2出現兵器!全隊動員形成封鎖線!動作快!』
類似遠吠的鳴聲——隨着祖母綠幾何形光芒,手指/手臂/腳/服裝紛紛解體=置換——變形成漆黑的流線形鋼鐵手腳/護住重要部位。
命運急轉彎,成了幸運得不能再幸運的幸運兒。
分析敵方假想現實程序得出的結果=遊行行程表/推斷出襲擊地點/鎖定某愚蠢兵器的使用計劃——藉由主服務器<刕>監視該地區全體。
來到病牀隔間的另一邊——架子上=放有吹雪被取下的手腳。
昔日先進諸國中,唯有日本反對將竊聽合法化——儘管被揶揄是「情報白癡」依然尊重「自白」。結果——發生多起被聯合國認定是「拷問」的行爲=不管清白或有罪,在辯護律師末陪同的情況下,長期關在密室審問/暴力相向/恫嚇威脅/使用各式腳鐮手銬/像在獵捕女巫般不斷凌虐、使無辜人民被冤枉栽贓的案例層出不窮。
申請與執行之間只耽擱了一丁點時間/不協調感——忍不住焦躁起來。
『我實在很想幫小涼』——
牆上設置的屏幕=複數影像/全是第二十行政區(Brigittenau)的戰鬥光景。
離別時刻分分秒秒逼近——第一次湧現想給吹雪什麼的念頭。但是自己什麼也沒有。吹雪高興地說只要自己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驚人的炮擊一發接一發=轟爆了男人上半身/血濺當場/涼月的左臂產生龜裂/機甲被壓扁/碎裂——翻滾閃避/迅速跳開/逃離火場。
眼神兇惡的壞羔羊——宛如神用來拭去世上罪孽的抹布。
衝出隔間、欺近躺在牀上的吹雪。
攻堅佈署——靜謐/迅速。僞裝成遊行的警備編隊。
「開什麼玩笑!能利用你的人只有我!你竟然讓不知打哪來的蠢蛋利用你寶貴的大腦,你這混帳!」
MPB車輛小隊封鎖住馬路——所有中隊員在周圍的大樓與路上舉起大型槍火嚴陣以待。
憤慨——喂喂喂喂,我只是太過焦躁罷了。你袒護我個屁啊!那是我的角色啊。我的角色不就是保護你心情就會變好、受你倚賴、沉浸在優越感裏無法自拔的存在嗎?
喃喃細語=對着沉睡的吹雪——終於,少年的心跳耗弱、陷入了等同死亡的狀態。
「——去你媽的!」
「即使聯線解除了,依然打不開。」
「感動萬分的重逢」——當時已成爲特甲兒童的涼月,見到感動落淚的傳送員吹雪,頓時有種強大的挫敗感。
精密的狙擊(follow)——陽炎。與右臂一體成型的超傳導式(Rail)來復槍=自大樓屋頂冷酷無情地射殺。
瑪利亞——不知何時已站在走廊上吞雲吐霧/在菸灰缸捻熄菸蒂/招招手。
目瞪口呆的醫師羣+通訊分析班的各個成員——雙臂抱胸好整以暇望着兩人的瑪利亞。
第二十行政區(Brigittenau)——大馬路湧現了地鳴。
磅!夕霧踢破窗戶闖入大樓內——歌聲響起。
將對方的身體提到最高時,磅!地面一陣晃動,那個出現了。
對於可能會分發到紛爭地帶的吹雪,第一次激發出憐憫之心。
然而吹雪是「超級運動白癡」——簡直是神的旨意。
伍
市民對突如其來的槍聲產生了反應/發出哀號/意料之內的恐慌——MPB各小隊封鎖街道誘導市民疏散。同時也持續將武裝集團趕人事先就禁止市民進入的「狩獵場」。
MPB總部大廈——醫療樓層/開刀房。
接二連三貫穿厚實地面的機槍臂——意圖在市區大肆亂槍掃射的愚蠢兵器,涼月盈滿苦澀的眼眸確認了它的登場。
「跟我來。」
「我聽你在放屁!那你幹嘛不用自己的大腦!?」
「脈搏微弱!腦波有異狀!」醫師羣的聲音——身穿手術服的瑪利亞。「準備復甦!從外部遠距離遙控的大腦接受多重干擾已超出負荷!要不了多久,肉體就會進入假死狀態了!」
緊追不捨的機槍臂——閃閃發光的鋼絲纏住了炮管。
不該染血的臉頰——他該是純潔無垢、該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
無反應——專責與主服務器聯線的傳送員不在。
戴上頭套的武裝犯們從倒栽蔥的貨臺爬了出來。涼月朝向魔鬼終結者=肌肉發達的前加州州長/叼着雪茄的切·格瓦拉/禁菸標誌上的香菸男迅速欺近——連舉起武器的餘裕都不給就開打·痛毆·迴旋踢——化爲汪洋血海。
百萬城邦第二十行政區(Brigittenau)——多瑙河與多瑙運河的中州。
陽炎=紅色羔羊——性感猶如抹大拉的馬利亞。
側面是輔助移動的四隻短腳——六管機槍臂型格林機關炮座。
機體前部=一對獠牙般的雷擊器——不折不扣的鋼鐵怪物野豬(Wildschwein)。
各隊一齊射擊——大型槍火/反戰車炮飛彈/火焰·火焰·火焰。厚重的裝甲凹陷、起火燃燒、壓扁——撐到不能再撐時,敵屬兵器突然暴衝。
刨挖柏油路面強行突破——全速撞向形成封鎖線的車輛羣。
敵方雷擊器發揮功效=炸裂。
裝甲車被輕而易舉地彈上路面、翻滾,將大樓牆面撞了個大洞。
勇猛的野豬戰車——背上的機槍臂型炮臺啓動/掃射。
炮火暴風雪——大樓窗戶紛紛碎裂、無一倖免/大樓牆面彈痕累累/碎玻璃與水泥碎片傾注而下/隊員動彈不得——尋找脫身機會的涼月+夕霧。
陽炎最快動身/百發百中的狙擊(follow)——陸續破壞機槍臂彈匣/半數停擺。
敵人瞄準裝置捕捉到陽炎=集中炮火攻擊——陽炎趴下身子/猶如被釘在大樓屋頂上動彈不得。
一前一後逃出的涼月鬥夕霧——野豬即刻反應=機槍臂朝向前方的夕霧開展。
夕霧迅速閃避——即興式遊擊——背後發生爆炎/火雨/接近敵人。
涼月欺近——朝敵人後腳擊出右直拳=雷擊/衝擊——轟隆一聲,野豬屈膝跪倒。
車輪旋即迴轉/猛然轉向涼月——露出獠牙=雷擊器。
「來得正好——!!」
涼月振臂揮出的左拳,正面進入敵人雷擊器衝擊傳達角度內。
轟隆——差了兩位數的體重差/衝擊差/獲准的武裝層級差。
整個人被彈飛——支離破碎的右臂·右腳飛上半空。
摔落地面倒下——衝擊使得涼月有好幾秒完全喪失意識(Blank)。
白銀閃光纏上涼月的身體。降低切斷能力的鋼絲——將涼月的身體迅速拉到大樓遮蔽處的夕霧——自己也一起藏身之後,大樓牆面旋即遭受敵人炮火的洗禮。
復甦的聲音=顫慄不知爲何傳遍全身。
『開什麼玩笑!在那之前我會先讓它沉入多瑙河!』
特大級的愚蠢計劃——只顧着發動無謂又亂來的騷動,卻渾然不知會失去什麼的人=活脫是鏡中的自己/也想報以同樣的忿怒大開殺戒。
涼月站起身——只看到河面載浮載沉的殘骸,最後全沉了下去。
『我實在很想幫小涼。』
猶如天使的禱詞。
『喂……讓我跟他說話。』無意義的仰望着天空=像是在搜尋對方的蹤影。『吹雪!快回答!事情落幕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腦海浮現吹雪的臉龐——染血的白皙雙頰/「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在眼前發生了」。
右臂全毀/全身機甲產生龜裂/扎馬步張開的兩腿膝蓋折斷碎裂/朝正後方彈飛/手腳亂踢亂抓、被拋入河面——濺起小小的水花。
「看到沒有?那就是這座城市的特甲兒童。原本該是我們的尖兵,卻因爲種種緣由與企圖作梗,最後成了難纏的敵人。」
雷擊連打。吶喊——喊出不成意義的忿怒聲音/焦躁的聲音/悲愴的聲音。
炸裂——六輪戰車的全部裝甲均從內側破裂。鋼板被撕裂、捲起。
陽炎——瞠目。「怎麼回事……!?」
「它……是爲了讓我遠離爆炸?」詫異——手腳倏地分解成粒子狀=伴隨着祖母綠的光芒回覆成平時的手腳。
夕霧+陽炎——循着不同路線各自追隨涼月。
涼月=神色悽愴——冥府守門犬的笑容。
毀滅性打擊——動作停止/機能停止——幾道黑煙嫋嫋升起,完全靜寂。
冷不防伸出機臂——抓住涼月的手臂/拋投出去。
『涼月醒來了。』夕霧回報——目光冷靜追逐敵人的動靜。
剎那間,野豬又再度動起來——外露的配線=以僅剩的腳搖搖晃晃前進。
冷不防地發出燃燒般的祖母綠光芒。接着是從未聽過的電子聲音。
虛脫的身軀搖晃了一下,兩人從旁牢牢地撐住她。
二話不說全力疾奔——朝野豬側腹飽以渾身解數的右直拳。
建築物半毀——被拋到前方的涼月=摔落/爬起——身後就是河。
再下一秒後——接收到位置信息,夕霧準備衝進河裏救人。
再下一秒——陽炎趕到河岸,運用複數探測確認涼月的位置。
「我,將那玩意兒,徹底擊潰了……」
下一秒——夕霧抵達河岸。
沒有回應。
野豬橫衝直撞——瓦解第二道封鎖線/被劈成兩半的巴士飛上半空。
『我實在很想幫小涼。』
自爆——歎爲觀止的水花濺起。零件隨着河水如雨一般傾注而下。
敵人筆直前進——獠牙=轟出巨大雷擊。
爬行前進/握緊左拳——持續不間斷=施以雷擊最大值的強打/強打/強打。
河面再度濺起水花——漆黑特甲少女猛然躍起。
剩下一具與涼月正面對決——雷擊/炮擊。
沒有掩護——沒有突破對策——也沒有迎擊的手段。
「萬福面麗亞,喵的。」呸地吐出含有泥味的唾液——燃燒的雙眸。
下沉——淚水被混濁的河水淹沒/野豬踩踏河底的地鳴震耳欲聾/牢牢抓住污泥淤積的水底抵抗水流/拚命屏住氣息。
淚水奪眶而出——揮舞空虛的拳頭/被神明遺棄的黑色小羊發出吶喊。
零點零一秒後——
遭受打擊的前部與側面隱隱發光=帶電。如釘子般釘入的衝擊力依然殘留。「啊……這種感覺真好,可惡。這種感覺真的好到爆……」
打擊=爆擊——右前腳折斷彈飛、新的衝擊釘刺入機體內部。
鬆了口氣——比出熠照生輝的中指。「阿門。你這豬渾帳,活該被燒成烤乳豬。」
望着伴隨手腳傳送而來的亮光在天空飄舞,下意識想抓住那些光,卻隨即消散無蹤。
張開歪七扭八的腳部、爬起來的野豬——凹了個大洞的前半部機身/折斷碎裂的獠牙。
就在她懷疑主服務器是不是把自己視爲危險因子而中止傳送時——
猛然驚醒的涼月——咬牙再度傳送/祖母綠光芒/因響應申請的對象不是吹雪而是AI羣感到焦躁不耐。
副長下令鋪設的對戰車地雷羣——被機體的步行用足部踩扁——爆炎=不痛不癢/毫無攔阻效果。
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藍天某處——爲生者開出活路的死者安息之所。
河面揚起幾近一分爲二的壯觀水花,巨大六輪戰車向後翻飛騰出水面,擦撞混凝土堤防,在轟隆聲中倒下。
傳到淨是污黑淤泥水底下的聲音——來自主服務器<刕>本身的告知。
涼月的身體消失在水面下兩秒後——野豬朝河裏進攻。
涼月尖叫——無線通訊/特定線路/經由傳送塔「直接向主服務器上訴」。
插圖
『爲因應增強的威脅,獲准使用高度武裝。妳的行動亦適用於戰時狀況。提高戰鬥員聯線權限。解除能量平衡。』
第二道封鎖線——裝甲車以及徵收市立公交車形成的車牆。
地面碎裂、野豬的側面裝甲大大凹陷、車輪轟飛、巨大戰車整個浮起。落地——引發地鳴。濛濛的沙塵=折斷的腳部劃過天空。
振臂揮出左拳=忿怒與歡喜奔流的上勾拳——命中戰車正下方。
涼月的兩手虛軟垂下——陽炎與夕霧也不敢跟她說話。
雙拳=熠熠生輝的抗磁壓型雷擊器/角狀衝擊放大器自兩肘伸出/雙腳採用放電性衝撞材質/兩腳踝經過特化、能抵消反作用力。
『那裏是最後底線。一旦那傢伙渡河進入聯合國都市,主服務器就會採取非常手段「破壞吹雪的大腦」。』
沉默了一瞬間。
粉碎的機槍臂/涼月的右拳碎裂——沿着敵人裝甲背面摔落在地。
『特甲LEVEL3(Niveau Drei),傳送開始。』
「我,把壞蛋徹底擊潰了……那是我、唯一、做得到的事……」
又或者是被逼到絕境者祈禱的聲音——但破壞不了裝甲。
MPB隊員紛紛趕到河岸——人人手上都握着重型火力,看着兵器的末日。
『那渾帳是要去哪?』涼月——吐出含有苦味的唾液。
『剛纔總部的醫療班來電——』副長的聲音突然傳來——通報全隊。『敵人兵器靜止的同時,吹雪·彼得·施萊謝爾的心跳也停止,目前已確認腦死。撤退歸營。重複一次,敵人兵器靜止的同時——』
開什麼玩笑!少得意忘形了你。別會錯意了。濫好人世紀大豬頭。你明明就適合後方支援、適合躲在安全的地方過着幸福的生活,怎會妄想來幫助我這樣的人呢,真好笑。我羨慕你羨慕得不得了,不知該如何消除那種心情而苦惱悔恨不已。但是「最讓我痛苦不堪的」,竟然是「你流血了」。「你的生命就要定到盡頭了」。
對岸的彼端——聯合國都市的摩天大樓羣。堤防沿岸——直屬於BVT的軍用機體羣一字排開=沒有一架會來到形同最終防線的河岸這一邊/亦不會掩護涼月等人。專心致力於保護聯合國都市等主要機關——不管要犧牲哪個部門的哪個誰、都不會踏出自家勢力範圍的一羣,淨被規則、陋習與自己人意識牽制住的可惡傢伙。
『聽好!敢殺死吹雪就給我試試看!我會把你這個大白癡揍得稀巴爛!我說到絕對做到!如果不想與我爲敵,就快給我把新手腳傳來,讓我把那傢伙打爆——!!』
跨越建築物的野豬——驅動車輪擺開突擊架式。
空虛的笑容——滴淚未掉。
野豬前進——驅動宛如壓路機的車輪,完全突破封鎖線。
毫無不諧調感的還送——靈光一閃。
轉眼就橫越廣場、撞上河岸的小小咖啡廳。
裝甲凹陷——若連裏頭的中樞裝置也予以破壞,就能阻止這頭怪物。
怒火中燒——兩眼通紅。不發一語奔出/於街道上疾走——跳躍/踢擊大樓牆壁、如子彈般移動=繞到敵人行進路線前方。
半瞇着眼/嘴裏唸唸有詞——利落地走近——野豬正激烈甩開折斷的獠牙。
踩扁裝甲車、躍向河岸廣場的野豬——一枚漆黑子彈=涼月襲來。
涼月——舉起現今才隨着閃光再度傳送的右拳。
「是那小子……」答案浮現——是吹雪「幫她架起」與主服務器間聯繫的橋樑/「幫她開啓」特定線路/在自爆前脫離敵人的支配,反過來「幫她操控」敵人。
三者滯留的衝擊相互放大增幅,合成一記巨大的打擊——眼睛看不見的三根釘子同時產生共振/旋即膨脹。
涼月=直接着地——衝入河裏的野豬=內部冒出驚人的黑煙。
一轉成攻堅態勢,嚴陣以待的隊員羣便發射反制武器=黏性特強的凝膠彈/纏住腳部的鋼索——野豬戰車動作變得遲鈍/扯碎/掙脫。
陽炎解說:『總部的分析結果方纔出爐了。從這裏經過聯合國都市、約百公里遠的核能發電廠好像預設了自爆程序。恐怕吹雪的大腦在那之前就保不住了。』
只有無止境的忿怒——還有可恨的無力感。
夕霧——呆立。「……咦?」
「給我站住!」急追——陽炎突然衝到她眼前。「慢着!」
多瑙河沿岸——對岸的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
即刻舉起三具機槍臂準備迎擊——其中一具遭受狙擊而中止炮擊/一具被鋼絲捉住朝向地面炮擊。
用無線電聯絡總部。『喂……吹雪呢?我將那玩意徹底擊潰了喔!他沒事吧?是吧,副長!大隊長!那小子沒事吧……』
夕霧向兩人飛撲——三人一齊趴倒在地的同時,巨大爆炸聲響起。
涼月像是掉進了黑不見底的深淵,茫然仰望着天空。
不以爲意再度進攻的野豬——迴轉巨大六輪=涼月緊追不捨。
斷斷續續吐出——兩人還送成普通的手腳,悄悄接近,自兩側碰觸涼月的手臂。
激盪——拳頭的接觸面藉由抗磁壓/電荷/產生了大得離譜的衝擊釘。自手肘伸出的角燒得通紅=放熱。兩腳爆出青白色火花——兩腳踝噴出抵消作用力的爆炸氣流。
「啊————!!」
『不準殺死吹雪——!!』
喃語般的聲音——鷹勾鼻男人放下雙眼望遠鏡,看着身旁的人。
「哦……想不到也會有不按『理察先生』牌理出牌的事。」
沉穩的聲音——有點冷調。面帶微笑的少年=拿着小提琴盒。
「不不,正好相反。如何將出乎意料的狀況做有效的活用,也是我的工作重點。還有,我應該跟你說過叫我『特拉克爾叔叔』吧?」
少年微笑不語,凝望着河的對岸。望着廣場上與夥伴站在一起的白金髮絲(Platin blonde)少女。
陸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OW)——MPB總部大廈六樓=醫療樓層。
聯線官(Chorus)死亡經過四十幾個鐘頭——醫療班與分析班至今仍在會同檢查/分析中。
至今仍然無法見到遺體。涼月沒喫多少東西就把自己關進房間,也不響應陽炎與夕霧的呼喊——最後是瑪利亞直撥涼月房間的專線。
『請妳來看一下吹雪小弟。』
她才以一臉恍惚的睡相走出房門。
體諒到她的心情,陽炎與夕霧什麼也沒說,默默跟在後頭。
電梯——一走到醫療樓層,瑪利亞已經等在那。
瑪利亞似乎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說,帶領她們來到樓層最裏面。
繞過厚重的玻璃——來到另一邊。躺在病牀上,被毛毯蓋住的小小身體。
手腳皆被取下,看起來格外嬌小又無防備——難以想象毛毯下的是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藉年。那本是如嬰孩般純潔無垢、需要呵護、該被疼惜的存在。絕對不會染血、理應遠離奪命的罪孽、理應待在安全且幸福的場所。
即使被心痛無比的羨慕侵襲,內心的某處也是一直那樣想的。「非這樣不可」。無論自己變得多麼污穢,至少要讓這小子能「永遠」身處自己構不到的幸福世界——
涼月走近病牀。沒有流淚——到目前爲止,她尚未掉過一滴淚。
抓着毛毯緩緩從臉龐拉開。
躺在上面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吹雪。
涼月心想:我之所以不想看他被血玷污,或許就是因爲這張臉太純潔了。
帶着滿溢的淚水——接得好好的手腳/純白睡衣/純白睡褲/有着白皙透亮雙頰的少年。
還是說——有別的理由?難道自己是爲了守護如此純潔的人才會拚命揮舞拳頭?這個想法一直在她腦海縈繞不去。
有着紅咚咚兩點腮紅的舞娘正吐舌眨眼睛——
涼月——四十小時以來說的第一句話/狐疑的表情/銳利的眼神/睡眠不足導致的熊貓眼/加上沒進食,頭腦一整個呆滯·
「……那不算是生氣吧。」「……應該不是。」
一個人影忽然從隔間竄出。
涼月的利眼死命攫住少年的臉。
低喃——忽然又有別的意象竄人心頭。吹雪和家人——但不是吹雪的家人。
如今的自己卻委身於這舒服的溫暖感,嘶——用力地吸了吸鼻水——
「所以副長是怕吹雪存活的消息走漏給敵方,才告知隊員死亡……」陽炎=感慨萬千。
斷斷續續地吐出低語。
而是「涼月的爸爸和媽媽」。受邀到「那個家」的吹雪。是自己邀請吹雪的。
「有夠蠢的……」
搜尋他臉上有無殘存的血跡。臉頰純淨細嫩到完全想象不出被血濺污過,甚至洋溢着一種幸福的氣息。
「對·……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少年危危顫顫的泣訴——懇求:「竟、竟然……撒這種漫天大謊。我、我、我絕對不是要欺騙小涼,只、只是、想幫上小涼的忙……如、如果妳不肯原諒我,就、就揍我吧。盡、儘管揍我沒關係……」
淚眼泣訴的少年——形狀優美的鼻子忽然被捏住而沉默。
冷冷地回了一句。
一屁股坐下——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握着打火機的手碰觸淚水,爲自己體內居然也有如此溫暖的東西而震驚。
「真想——拯救世界啊……」
可憐的少年像是對全世界感到絕望般跪了下來,瑪利亞拍拍他的肩爲他打氣。
抬頭仰望天空。讓不是血,卻與血同樣溫熱的液體從自己臉頰優雅地落下。
見到吹雪·彼得·施萊謝爾清新得讓人目眩的身影,讓涼月掉入睡眠不足、空腹與難保不變成心靈創傷的精神衝擊之中,同時也進入了近乎目空一切、感受不到一丁點感動的真空狀態。她在眉間刻上比馬裏亞納海溝更深的皺紋死盯着對方。
「小……小小小小娘……」
「是哦——」
那是塗有紅色漆料的某種東西。
想象自己泡在福爾馬林裏那天生的手——依然握緊的拳頭。
瑪麗亞——一本正經地回答。
副長與吹雪的惡作劇Eulenspiegel——特大級的。再度想點燃香菸之際,卻因爲前仆後繼湧現的淚水打壞了抽菸的心情。
涼月+陽炎+夕霧紛紛蹙眉。
用睡眠不足而萎縮的腦袋瓜思索着——
「……這什麼鬼東西?」
在<兒童工廠(Kinderwerk)>時的念頭再度復甦。不知該相信什麼才能活下去。始終找不到能牢牢依附的東西。不同於心頭火的強大想法。
走下逃生梯——來到平臺。
比毆打更有殺傷力的打擊——吹雪渾身震顫/淚珠撲簌簌滑落/臉色蒼白得可憐。涼月的手放開他的臉,不帶一絲同情與猶豫,轉身就走。
「小……小涼……」
像極了俄羅斯民俗工藝品的某種東西。
一個很大的俄羅斯娃娃。
「吹雪那傢伙……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其實樂得要命吧?」
有夠蠢的——我的個性沒那麼正直好不好。反正一定是某個扭曲得近乎愚蠢的理由,絕對不是單純認爲這小子很純潔。這樣才符合我的個性。
躲起來想點菸時,不禁打量起自己的拳頭。
「總歸一句,全是副長的考慮。」瑪麗亞=很受不了似的雙臂抱胸。「在吹雪小弟的大腦晶片設下多道陷阱,『故意』誘導對方的間諜程序掌控。受到敵人的程序與主服務器的攻擊性干擾而死亡的是五臺替身用AI。本人則僞裝成死亡,透過主服務器張設分析場,盡情收集情報。拜此所賜,複數主服務器相輔相成,發現了多項恐怖計劃檔案——據說公安已經出動前往搜查了。只是兵器啓動得比想象中快,讓我們蒙受不少損失,所幸MPB這邊『無人』死亡。」
「這是我的抱枕小瑪。」(注:小瑪名字源自於俄羅斯(Matryoshka)娃娃的原文Matpёшкa)
淨是過去的自己難以想象的光景。
不知怎麼的,有那麼一瞬間,涼月覺得那隻拳頭稍梢鬆開了。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打死也不能做的……豬頭!」
「對……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
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
陽炎+夕霧——交頭接耳/像是在看稀有動物。
「譁——♪夕霧也想要小瑪——♪」夕霧=興高采烈。
「小……小、小、小小小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