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號角「火矛與冰雹擲向地」

有史以來，人類一直嚮往飛上青空。

「在下想買很～多很多洋裝。」一一雛

「老孃絕對要成名。」一一乙

「本小姐這就出發。」一一鳳

爲了守護城市，三位少女展開彩翼，翱翔於蒼穹——

近未來的維也納一一百萬城邦中的超級巨塔<維也納塔>，是犧牲人命成就的新地標。

一日，從天而降的火球掠過巨塔旁，墜落在森林裏。墜落的小星星一一俄羅斯原子爐衛星<火星之敵>正是災厄的起始。七個恐怖集團開始行動，最後整合成攻擊性恐怖組織；而MSS一一三位少女也將面臨最大的試煉。

這是一部在天地夾縫之間掙扎求生，素有精靈之稱的特甲少女物語。

出個謎題考考你呀☆考考你☆

地上最強的獵人歐力安（Orion）唯一打不贏的敵手便是蠍子。

這也就是獵戶座和天蠍座不會同時出現在夜空的緣由。

那麼究竟爲什麼，他就是打不過蠍子呢?

A☆因爲蠍子太巨大。

B☆因爲蠍子有劇毒。

C☆因爲蠍子長得太醜。

Ⅰ

「好了——☆答案是哪一個呢——☆乙小姐、雛小姐、冬真先生?」

少女快活的聲音——響在午後的百萬城邦第二十三區（Liesing）。

寬闊大馬路上的嶄新教堂——聖奧古斯丁教派參事會……一樓會客室。

安適坐在沙發上的三位少女／正在煮咖啡的少年。

高雅地品嚐了一小口／豪邁地大口大口灌入喉嚨／瑟縮着肩膀小口小口嚥下。

「說……說得也是。」

「快關掉!」

總算吐出了像是主人的話語——三位客人迅速對應。

「是……是嗎?那就好……」絲毫感受不到被稱讚的喜悅，想到用心煮好的咖啡瞬間就泡湯的慘狀，冬真咳了兩聲=「假裝」噎到。

桌上事先準備的調味料——全體拿起瓶子。

「在下也想穿各式各樣的洋裝～」

鳳大喝：「一點也不好看!!」

乙——軀體健康／舉止活潑／偶爾會露出婀娜多姿的一面。

接着屏幕上又出現新的下載檔——看似現場直播的活動影像。

乙+雛——不約而同望着冬真／希望冬真能站在她們那一邊。

甜甜一笑——鳳．尤麗狄絲．奧斯特。

「呃……」捧着托盤，送來剛煮好咖啡的少年——冬真．約翰．門德爾。

「是——」「是——」乙+雛——面向仰角四十五度的隨意應答。

宛如數字機器瞬間開機似的乙+雛——紛紛坐正舉手回答。

戴着頭罩式耳機／腰間繫着舊型iPod……最愛的小澤征爾指揮的<維也納愛樂管弦樂團公演曲．二十世紀套裝完全版>隨機播放×大音量——張開以音樂爲名的防護網，閉縮在自我殼中的金色羔羊。

「那種事老孃纔不在意!」「反正在下又聽不見。」

閃着淡淡光芒的琥珀色眼珠（amberlight）／直順的金色短髮／纖細的胴體穿着飾有可愛荷葉邊的小隊制服／芥末黃短裙＆絲襪＆漆皮靴。

鳳毅然的聲音——少年驚顫／低下頭／臉頰不自覺泛紅。

「這國家（Austria）已訓練出三十餘名傑出的特甲兒童……沒被派遣到紛爭地帶的兒童，多被派來維護這座城市（Milliopolis）的治安。」

附和的雛——自稱是「男生」，卻對女生的漂亮服裝有着無窮的渴望。

「謝謝您，冬真先生。」「謝啦（Danke）。」「在下不客氣了～」

像是在變魔術般地攪拌——短短几秒，確實曾是咖啡的液體就被染成通紅／化爲冰沙／散發濃濃的、像是連胃壁都會溶掉的酸味。

托盤上盛有均等注入的咖啡、冒着熱氣的白色杯子×四——做任何事都相當認真，神態宛如剛學會站立的小鹿。

帶點膽怯的回答——終於得以將托盤放到桌上。

儘量哪邊都不得罪：「也不會不好看。」

「冬真，你不知道嗎?」

「鳳沒資格念老孃嗅?」

喜孜孜的笑臉——燦爛得讓正對面的冬真不禁看傻了。

再自然不過地拔開瓶蓋——咕嘟咕嘟整瓶倒入……如燃燒紅蓮般漾開的Tabasco辣醬／如瀑布般流泄而下的砂糖／如大雨傾注而下的檸檬汁。

真可說是誤踩地雷——幾近火山爆發的怒氣爆發。

溫柔的笑容瞬間收起——申誡模式。

「上電視……?」

「她們隸屬於<百萬城邦憲兵大隊（MPB）>……是『跟我們不同』的特甲兒童。」

把玩PDA的乙——難得的懇求口吻。

乙——展開PDA的液晶面板……將放大數倍的畫面轉向冬真。

「答案稍後跟你說。乙小姐與雛小姐則要等到工作結束後再公佈☆」

冬真第一次聽到鳳的口氣有些像在「鬧彆扭」——看到她平常英勇又果敢的態度，實在很難想象她也會有這一面。轉念一想，也許是「臉上有傷」的自卑感使然／胸口不禁隱隱作痛。

淡淡的口吻——爲了徹底抹去剛纔的影像記憶。

置若罔聞一號：「啊～～想想真討厭，又沒人稱讚我們，老孃也想上上電視。」

冬真——一直以爲MSS特甲兒童的存在是最高機密，有點訝異。

『妳．們．兩．位。』

完全自我封閉的少女——雛．英格麗．艾德諾。

少女=半瞇着眼／從「原本的嗓音」切換成無線電（whisper）——手插腰。

「答案是B，小隊長。」「在下認爲是C——鳳老師～」

置若罔聞二號：「…………」

少女的嘟噥——乙．艾麗斯特爾．修耐達。

極度挑逗、令男人神魂顛倒的服裝／身材／姿勢。

宣傳應讓憲兵因應兇惡犯罪的重武裝正當化的節目——才這麼一想，便看見與自己紀相仿的女孩們穿着華麗且低俗的服裝登場。

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睛（SkyBlue）／呈銳角的雙馬尾／滑嫩頸項上繫着頸圈／活潑輕快的露肩連身小隊制服／藍色迷你裙＆膝上襪＆漆皮靴。

「鳳穿起來會很好看哏?」「對吧?」

忽然與鳳四目相對。她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朝旁邊移動了五釐米左右，邀冬真坐下。自己本該是負責接待的主人，卻非常客氣地在鳳隔壁落座——乙完全沒察覺他微妙的少年心／雛莫名地以楚楚可憐的眼神直盯着冬真不放。

「兩位小姐，不是我說妳們，妳們也加太多了。」

有如變魔法般，從腰包掏出九釐米手槍——「喀」一=擊錘音／警告。

手上的攜帶型終端機（PDA），屏幕是無線數字頻道節目的下載影像——電視新聞影像……某個宣傳活動／精心打扮的展場女郎們面對鏡頭燦爛一笑。

只有一人認真思索，另外兩人置若罔聞，話題根本接不下去。

瞥了旁邊乙的PDA一眼——逸出小小的嘟噥：「……真好。」

「雖說槍法因人而異，但使用槍枝就可能置人於死地。」

「在下就是想喫酸的。酸～得不得了的那種。」

氣質出衆的深紫色眼眸（deeppurple）／柔柔亮亮的長髮×大波浪／英氣煥發又楚楚可憐的側臉／左眼有道從眉上劃過臉頰、深刻的海盜傷疤。

乙+雛仍不肯死心。

「不知道，答案會是哪個呢☆」

對少女即將爆發的過度反應早有預感，緊張地屏住氣息。

「真是美味。身體都暖和起來了☆」「冬真，你煮的咖啡真贊!」「好喝極了～」

惹人憐愛的嘴脣叼着棒棒糖，潔白的貝齒不留情地卡滋卡滋啃咬着，蹺起苗條的雙腿坐在沙發上——姿態猶如叛逆精神滿滿的青春期暹羅貓。

「那個……請喝咖啡。」

「嗚……」

總算找到了交集——乙和雛如此執着的理由。

下個瞬間，鳳的氣勢頓時全失。「反正那種打扮就是不得體，只會自取其辱。」

「爲什麼?」乙心不甘情不願地關掉PDA的畫面，將面板復原——看着冬真。「沒錯嗅?她們跟我們不一樣，超亮眼滴。」

「非常好。」

「嗚……」轉眼換成他被追問——重新審視三人=容貌／形象。

「鳳，拜託啦，妳去求長宮，讓咱們也上電視亮亮相嘛。」

「沒有爲什麼。那幾位也不見得就喜歡做那樣的打扮。」

冬真驚顫——鳳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

乙+雛——乾脆轉移目標。

回放方纔下載的檔案——電視節目=維安機構的和平宣傳活動。

「能亮相就好啦!鳳穿成那樣一定很好看。」「鳳也穿嘛～」

冬真瞪大了眼睛。「……特甲兒童?」

除了置人於死地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少年不自覺愣住，目光也直直停在幾近當衆裸裎的少女身上。

冬真臉色發青——三人的杯中物瞬間全成了加料的異物。

鳳——豐潤美麗，比起剛纔看到的紅色泳裝少女也毫不遜色。

冬真趁機分好杯子，一面目測該坐在哪裏——乙+雛並排坐在三入座沙發上／鳳坐在正對面的同一款沙發／最裏面擺了一座單人沙發=神父專用。

腦中復甦的知識=空中機動型特甲兒童由於大腦負荷過重而導致味覺異常——雖然耳聞過，但親眼見識到的衝擊仍令人頭暈目眩。

嚇得身子往後仰的冬真+乙+雛——下意識高舉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端起咖啡杯的三人——目光牢牢被釘住的冬真=猶如看到了恐怖事物。

英氣十足挺直腰桿的高姚身材／喇叭袖連身小隊制服／紫色細條紋領帶＆紫裙／高雅的緊身襪＆黑鞋——充滿長者威嚴的十五歲。

「爲啥只有那些傢伙能上電視?」「而且只有她們能擁有那麼多洋裝?」

冬真——仍是捧着托盤，錯失了回應的良機而不敢亂動。

冬真——自然聽不到無線電發出的警告……全身僵直／佇在當場。

雛——難得幫腔：「『那一邊』的特甲兒童都可以穿好～多好多漂亮的洋裝。」

赤裸的小腹上貼着假刺青=標語。

雛——手腳細瘦／頸項纖細／有着玻璃娃娃般粉雕玉琢的精緻。

身穿令人臉紅心跳的紅色比基尼少女，抱着一把大得不象話的來復槍，在舞臺上擺出巴黎時裝秀名模般的姿勢。

確實地將擊錘與保險扳回，動作嫺熟地把槍迅速收進腰包——神態宛如氣質高雅容姿端麗，但一發怒就會異常恐怖的天鵝公主（Odette）。

「兩位小姐，不可以放空喔。妳們忘了我們正在護衛海嘉長官與妮娜副官嗎?執勤時放空，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可就無法迅速因應囉。」

「不．可．以。大衆媒體宣傳戰略不屬我們<百萬城邦公安高機動隊（MSS）>的管轄範疇，況且上電視亮相不見得是好事。必須忍受人們好奇的目光與無情的攻訐。」

水汪汪的碧眼／柔軟的金髮／健康的白皙臉頰／用熨斗燙得平整的黑色學生服＆白領＆擦得很乾淨的皮鞋。

彼此都是接受了機械化的戰場之子——也就是對於「同類」的對抗意識。

「冬真先生的答案是?」鳳微笑以對——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催促着。

「噢——」「好——」乙+雛——採取同樣的仰角，興趣缺缺的響應。

「呃，A吧……?因爲巨大。」

『敢情妳們寧可吐血，也不願意乖乖回答就是了?』

「冬真也想上電視唄?」「你不想要很多洋裝嗎?」

拐個彎，繼續這個話題——對兩人的鍥而不捨感到佩服／也深怕鳳的怒氣再度爆發。

「不、不知道耶……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有那麼多衣服對我來說也是種困擾。」

「不說老孃還沒想到，冬真每次都穿那一百零一件。」「爲什麼～?」

「呃……」

「該不會是——你沒別的衣服穿唄?」「好可憐～」乙+雛——毫不保留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我有。只是我得遵照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的規則……」

「冬真想成爲教會人士來着?」「你不結婚嗎?」

話題又轉了個彎——就連鳳也聽得津津有味。

「對了，冬真先生說過，將來想要成爲像巴洛神父那樣的人。」

「我是進了神學院就讀，但尚未決定要走上神職之路……」

鳳=笑盈盈。「或許將來有一天，我們得改稱你一聲冬真神父喔。」

乙=感佩不已。「天主教的神父得打一輩子光棍，是唄?」

雛=身子突然前傾。「冬真，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生啊?」

「結不結婚這還很遙遠……我也沒交過女朋友……」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隔壁的鳳。

「哎呀，冬真先生一定可以遇到很棒的女性。」爽快應答——宛如自己是局外人。

「是、是嗎……」儘管報以微笑，內心還是稍稍受到了打擊。

Ⅱ

「現階段恕我無法提供協助。」

聲音沉穩的半百男子——托馬斯．路德維希．巴洛神父。

「有可愛的小姐坐鎮，也能替機體增添幾分親民的氣息喔，日向。」

柔軟的窈窕身材配上純白套裝——宛如冰雕般的剔透感／存在感。

冬真——見到MSS的主力幾乎全到場，隱約也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一旦身旁的巴洛神父選擇遠觀，冬真就必然再沒有機會與鳳她們接觸了。

巴洛……沉重的嘆息／沉重的眼神——心思被看穿的沉重聲音。

日向——虎眼朝乙一瞥。「……可愛?」

「……誰是小鬼了!」乙——半瞇着眼／意氣用事，不下來就是不下來，執意抗爭到底。

話一說完義更加靠近。湊近耳朵——揭開謎底=是A．B．C的哪一個。

「謝謝。那我們就邊移動邊進行簡報。」

「約莫二十四小時前，分析班透過主服務器<晶>發現了非法架設的假想現實空間，不久後在該空間產生了暗號化訊息。經過查證，也確定了該訊息曾被翻譯成七種語言下載。分析有進展嗎，夏琳?」

「……你們就是希望透過分析，找出那個『聯繫』爲何吧。」又發出更沉重的嘆息。「不要太過期待。我說我年事已高，並不是在塘塞你們，而是多數高齡者共通的事實。」

在入口附近指揮部隊移動的妮娜——靠邊邊坐的鳳．乙．雛。

鳳等三人坐進通訊車——海嘉與妮娜朝這邊行注目禮，跟着上車。

『嗯……有啊。』

「冬真先生，我先跟你說答案。」

「若真是如此，也是因爲過去愚昧的鬥爭導致真正優秀的人才流失。不管受到再高的評價，對我都是徒然。」

他好想知道鳳對於「之前那起事件」的看法。想到來不及挽救的三兄妹——自己至今仍不時會心痛、爲當時的衝擊所折磨。鳳卻像是已經平復傷痛，積極投身下一起事件。

「那樣做……不是違反了情報管理的規範嗎?」

巴洛=小心翼翼凝視着兩人。「……情況已迫切到這種地步了嗎?」

莫名輕輕揮了揮手，只見她也「晃了晃」手回應。

「像這樣的人才，說真的也只有巴洛神父一位了……」

視線——通訊車旁=遠遠凝視的雛——冬真與鳳都未察覺。

「看來我們的隊員都已經打成一片了。」御影=更加從容。

巴洛神父頷首致意。「祈禱這次事件能順利解決。」

官方名稱：「半人馬肯塔羅斯．AⅡ型」——因爲其背上的圓形駕駛艙與機體前方尖銳的角，而被起了個廣爲人知的外號「獨角仙」的單人操控用機體×四架，以及MSS通訊車抵達教會門口。

「……謝謝妳。」儘管如此，還是很自然地說出那句話。

「至於答案『爲什麼』會是那個，等工作結束前來叨擾時再告訴你。」

繃着臉。「我不是大叔。」

海嘉——坐在正中央，面對攝影機握住麥克風。

御影——朝海嘉與妮娜舉手敬禮。「地上戰術班全部抵達。部署在各個區域的全體十六架隨時待命。」

一名男子從駕駛座探出頭——MSS地上戰術班．副長洛夫．日向．安納貝爾。

鮮明的五宮，只不過無表情到近乎呆滯／隨便綁一綁的金髮／墨綠眼珠配上銀框眼鏡／弱不禁風的高個子披着皺巴巴的白衣——活像是定居在理化教室的幽靈。

冬真目送着他們奔向與這裏截然不同的某處——以危險與悲慘妝點的處所。

「三冠保全（DreiKronen），每一位警衛都既優秀又親切。以前也曾拜託警察加強巡邏，但是他們的地域觀念過強，引起不少麻煩。相較起來，這家公司的保全人員與信徒之間並末發生糾紛，可說是大有幫助。」

「不要叫我未成年時的名字。」冷淡——文化託管的漢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歲時會變成中間名。

MSS地上戰術班的軍用機體——光滑的漆黑亙體。

「老孃也想要一架這個!」乙——懷着「不管這是用來幹嘛的，外型夠酷就好」的心態跳上機體／坐進安裝了密密麻麻精密探測裝置的角／非常滿意地拍拍漆黑的鋼鐵裝甲。

白皙外表／琉璃藍眸（SapphireBlue）／金色長髮／不輸給日向的高大／小隊制服下勻稱的軀體／以悠然自得的動作從機體下來，散發藍眼豹般優雅的氣息。

「……是這樣嗎?」鳳=疑慮。

日向——看也不看／回頭向另一架的駕駛者說：

「真難以置信。我也曾透過宗教聯合會議企圖與多位宗教界人士達成共識，但是沒有什麼比彼此回異的民族性與宗教觀更難跨越、更難統合了。」

『呃……關於暗號化訊息的翻譯文件，七個當中已經特定出四個。日語、俄語、阿拉伯語，還有車臣語（Che）……若是用該民族的自稱，應該說是車臣語（Ηохчий）纔對。目前正在分析這幾個載點，致力於揪出集團……至於剩下的三種語言，其中兩個好像是英語、或是接近英語的語言。最後一個，目前認爲是匈牙利語的可能性最高。』

溫柔的灰眸／頭髮花白／深刻的皺紋／瘦長的身軀穿着祭司服——神態宛如佇立於嚴冬中的老橡樹=毫不動搖／紋風不動／頑強不屈。

駭人的陣仗——見到路上行人驚懼的模樣，巴洛神父輕輕嘆了口氣。

海嘉：「……意思是，在神父昔日的得意門生門德爾博士的獨生子『冬真先生』兩年後正式進入科學學會之前，您都沒有辦法協助我們了?」

柔性勸說的聲調：「妮娜，妳要理由的話我可以舉好幾個。畢竟我年紀也一大把了，體力與心力都逐漸衰退，思考力也大不如前，何況比我更能派上用場的人才多得是。」

「冬真在他父親過世後一度住進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宿舍，但是……發生了點問題。只要他仍希望留在我身邊、進修求學，我就會努力達成他的心願。爲了他的將來，我也得給他……絕不會因爲求學階段與公安局有關聯而爲人詬病、也不會目睹十三歲小孩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現場而心靈受創的健全環境。」

巴洛瞇細了眼——妮娜接着解說：「我們會在該終端機裏灌入本次事件需要神父協助分析的檔案數據。請神父在您喜歡的地點作業。」

「前幾次承蒙神父協助時，想必教會也有所批判，爲何至今才提出來?」

「教會中有人對擔當聖職還參與維護治安工作一事頗有微詞。只要不離開教會一步，我很樂意協助你們；但也僅止於此了。」

「以前養成的習慣一時改不過來嘛。」面不改色——目光轉向海嘉。「看樣子，挖角一事進行得不是很順利?」

妮娜閉口，看着長官——海嘉開口道出：

「那樣一來會在情報管理上出問題，這點神父應該很清楚。」

插話的女人——MSS長官海嘉．不知火．科儂博格。

海嘉與妮娜退下——帶着鳳等人離開教會／冬直午巴洛神父出來送行。

老大不高興的低沉嗓音：「小子，這可不是玩具。」

檔案跟着說明一一出現——預估的敵方集團規模／攻擊目標／手段／潛伏地點。

黑鑽石般的眼眸／烏黑短髮／冰肌玉膚／剛硬的美貌——土耳其裔。

豔麗的笑容漾開。「換言之，就算受到莫大的批判，神父也不會動搖?」

有神的大眼=藍色的虹膜／挽起的金髮／嬌滴滴的小臉／身穿公安局制服，散發着柔媚氣息——身材嬌小，卻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有點驚訝的信賴——謎底=努力活下來才能聽到，承諾自己會平安歸來的話語。聽了雖然開心，另一方面也對於自己無法參與危險萬分的工作感到遺憾。

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膚色，精悍五官／深遂黑眸／以白布紮起的軟木色頭髮／闊肩．寬胸．頎長的手腳——健壯結實的體格因爲高大而顯得精瘦。

「很有這個可能……目前我也只能這麼說。」

「誰是小子了?」乙——掀起裙襬扇了扇，提醒對方自己是女生。

「所以我們認爲，必定是有某種強大的『聯繫』，讓這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集團團結起來。」

嘆息。「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協助你們。我也想守護那些孩子，爲她們的未來盡一分心力，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贖罪方法了。但是……現在真的沒辦法。」

「御影，快想辦法攆走這小鬼。」

口齒清晰的女子——MSS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

「啊哈!來了來了!」乙發出歡呼——馬路上響起酷似野獸的低吟聲。

顧及神父的立場，免得他挨批「教堂是公安局的工具嗎?」軍用機體各自帶開——與MSS通訊車保持距離，未進入教堂停車場而停在馬路旁。

「是那個啊……」

「教會若是有公安人員進駐，會造成信徒不安；何況也沒有必要削減你們寶貴的人力資源。最近宗教聯合會議已決議跟大型保全公司簽約，從軍經驗豐富的優秀警衛會保護這間教堂的安全。」

神祕的微笑——不知爲何讓他悸動了一下。

海嘉=朝共犯嫣然一笑。「規範是人定的，彈性自然可大可小。」

行駛在街道上的通訊車——後座的大屏幕有三名通訊宮操作着，打開了多數檔案／窗口出現海嘉的臉／相同的檔案也傳送給地上戰術班。

「沒關係啦。」從容不迫——地上戰術班．專任士宮霍爾斯特．御影．白朗寧德瑞貝。

「好，我們走吧，乙小姐、雛小姐。」一聽到鳳的呼喚——乙便從機體上跳下來。

「目前神父是同意幫忙分析了。」

目送鳳離開的冬真——視線倏地與雛交會／發現她臉上毫無笑容，直直望着自己。

「瞭解（ja）。」放下手——朝妮娜微笑。「統一數據的傳送就麻煩妳了，潮音。」

海嘉平靜地插話：「我們會備妥獨立封閉型終端機給神父。」

插圖014

心心念唸的鳳突然走近——本以爲她要跟巴洛神父打招呼，卻是朝自己走來。

雖然不想讓附近居民留下部隊於教堂集合的壞印象，但機體擁有強大火力的既定事實並未改變，至於是「因應緊急狀況已有萬全的準備」，或是「將緊急狀況引進該區的麻煩禍端」，就端看當地居民怎麼想了。

「在武器與假想現實空間方面，經過嚴密的系統分類大概可以從十幾項縮減成幾項……所謂的訊息是?」

「如果他們靠得住……能否告知我那家保全公司的名稱，作爲參考?」

「任性也要適可而止，乙小姐。」鳳——雙手插腰進入叱責模式。

「七大?『七位』……換言之，『七位天使』就代表集團的數目?」

暗灰色滾金邊小隊制服／潔白的牙齒啃着午餐的肉乾，沒嚼幾口就全嚥下——悵然的神情，宛如年輕氣盛的老虎。

車輛與機體——一轉眼就揚長而去。

鳳甜甜一笑——恭敬地道別。「那麼，冬真先生、神父先生，祝兩位安好。」

出現在新窗口的女人——MSS分析課課長夏琳．巫．佛洛伊德。

「直到現在……那孩子還經常作惡夢，夢到自己沒能實時救出眼前那三位小朋友。我真的很後悔，後悔讓冬真置身於那樣的現場。」

感受到鳳的呼吸，心跳更加速／香香的／溫柔的細語呵得耳朵好癢。

那個感覺又回來了——對方位於自己救不了，連聲音也傳達不到的天際。

「在我決定是否協助你們前，能否透露一下檔案的性質與概略?」

巴洛神父與冬真——特意與海嘉一行人保持距離，目送他們離開。

海嘉頷首——妮娜取出超多功能型行動電話，讀取檔案數據。

「推斷是大型武器零件（Parts）的物品分析，約有六千項。其它武器的相關分析，約有四千項。判斷是恐怖集團通訊用的假想現實空間構造分析，約有二十項。此外，在同一空間發現的訊息與其通訊內容分析有七項。」

乙——火冒三丈。「受不了你這個大叔，腦筋果然有問題!」

「對於許多冀求神父的實績、技術與名譽的技術宮說來，這是很殘酷的一句話。」

鳳一說完就離開——一股連冬真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失望情緒。

「『七位天使分配到七支號角，來到地上』……這是二十小時前才成功解碼的第一則關鍵語。加上發現被翻譯成七種語言的痕跡，因此推斷這次的恐怖行動，至少有七大國家各異的集團參與。」

「老練也是高齡者共通的形容詞。」嫣然回應。「分析期間，需要加派護衛的人手嗎?」

「根據主服務器的分析結果，這個可能性相當大。」

海嘉跟妮娜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聽着對方的解釋。

『同一空間產生的數值數據文件之龐大可說是史無前例，正在分析中。概要是禁止進口的指定鋼材與電子類製品、似乎是大型武器的設計圖、還有滑輪類的「物體」。再來……根據前例以及都市家庭用電度數等數據，特定出敵人在市內組裝武器的可能設施……當中的部分數值也已查明是暗號化的德語訊息，解讀如下。』

開敔的檔案……解讀出的訊息。

「理察．特拉克爾給赤鹿：約定之物已奉上。」

車內隨即陷入沉默——妮娜的表情更加冷峻／怒火燃上鳳的心頭／原本無聊得要命的乙+雛睜大了眼睛。

「……好驚人的訊息。」海嘉——握住通訊麥克風的手加強了力道。

『是呀，是很驚人。他就是各位都知道的「那位」，被視爲支持型恐怖集團的『普林西普公司』主事者暨國際通緝要犯。』

理察．特拉克爾——男人／年齡不詳／國籍不詳／本名不詳／牽涉的國內外恐怖行動．綁架．內亂．事件……不計其數。其外貌是因爲「某起事件」才曝光。

『理察．特拉克爾的名字出現後，<晶>推算的整起事件「可信度」便一下子暴增。換言之，七大集團確實存在，而且正密謀在這座城市的某處行動，或者早就開始了。』

妮娜插話——刀刃般的犀利嗓音。「赤鹿是什麼?集團名嗎?」

『是個人名稱的機率較大。乍看像是這位國際級通緝要犯親自送給集團之一的某人某種禮物。這麼一來，七大集團其中之一很有可能是德語集團。』

海嘉：「查得出『約定之物』是什麼嗎?」

『看檔案可以確定是槍械。根據<晶>的分析，是過去也曾在這座城市使用過的、普林西普公司製造的狙擊用來復槍之類。此外，根據<晶>的預測，那羣人是在「我們會進行監視」的前提下傳遞訊息的。應該隱藏有更復雜的暗號，否則就是對方相當有把握他們的行動會比我們快一步。不管怎樣，七大集團很可能就快進展到執行階段了。』

「謝謝。就有勞妳繼續分析該空間產生的全部檔案。」

『瞭解。那邊的搜查一有進展，檔案會立刻更新，請各位千萬別忘記要定時確認。』以悠閒的口吻結束通訊——夏琳出現的窗口旋即消失。

「誠如各位所見，危機指數節節上升，敵人的明確目標與手段卻尚未查明。再加上我們的上層組織<擁護憲法反恐對策局（BVT）>至今仍未找到有效的應對方法，另一方面敵人又與多數集團展開空前的攜手合作。MSS全隊搜查官、截擊小隊以及戰術班得與分析班通力合作，搜查敵人可能的據點，並優先查明讓七大集團甘願集結的『某種聯繫』我們的初步搜查正是勝利的關鍵。若事態未就此好轉，就會來不及因應。瞭解了嗎?」

「瞭解。」妮娜／鳳三人／通訊官們——齊聲附和。

『瞭解。』御影暨戰術班成員們的應答。

海嘉起身。「後續就交給你們了。我這就準備去跟雲端上的大頭們見面。」

「是，長官。」妮娜——拿起自己專用的麥克風=迅速發號施令：「戰術班各自帶開，前往目標地點。因應危機層級，加派截擊小隊支持。」

海嘉走向裏面——進入待命室／正要拉上窗簾時，乙+雛探頭。

「我上任之後，很多要事都在傍晚發生，實在沒辦法抽身。」

「說吧，什麼事?」海嘉——脫掉上衣／快速換裝……掛在牆上的硃色晚禮服。

技巧性閃躲話題的巴洛神父——並未鬆口票會投給哪一黨。

「長官，好不好嘛?」「在下也想穿禮服～」

冬真——內心自語：神父主持的彌撒都在白天。

「跟着神父先生能學習到更多東西，我也纔有機會進到一般人進不來的場所見識。」真誠的微笑。「很痛的話，請儘管吩咐我——」

馬達低吟聲——電動輪椅。

「我不過是盡市民的一份薄力。我擁有的知識也都已過時，往後不會再需要我的協助了。」

冬真一直衆精會神站着也覺得有點累了，於是坦率點點頭。「好的，神父先生。」

各種制限一放寬，國內外企業爭相興建摩天大樓——將各種批判均當作耳邊風，短短几年該區便冒出三十棟之多的商業大樓、高級飯店與摩天華廈。

「……能獲得神父的保證是再好不過。」老人——怒氣=表情消失，操控把手／帶着男女當場背對神父離去／青年聳聳肩，隨後追上。

「…………如果神父不克主持，就由老夫來主持吧，可以嗎?」

見到神父隨即又沉穩地與政治家們展開「四兩撥千金」的對話，冬真相當佩服，走到餐車旁覓食。跟着好幾名賓客來到露臺，坐在長椅上用餐。

忽然間，賓客紛紛分成左右兩邊開了條道路。

乙+雛瞪大眼睛——天真無邪的詢問：「長官，那是怎麼造成的啊?」「好大的燒傷～」

一一走來的男女——巴洛神父仍秉持一貫的沉穩繼續接招。

表情頓時黯淡下來——「那老孃會死得更快。」「在下會被殺～」

縮了縮身子——「……一點都不誇張。」「……這是事實。」

男女=保鏢兼保母迅速一左一右或倒出保溫瓶的熱水讓他喝下、或用噴霧吸入劑噴入他口中——老人的聲音復活／氣喘吁吁再度說道：

「就像那幾個不同邊的傢伙啊。」「在下也想象那幾個不同邊的孩子一樣。」

操控電動輪椅把手在神父面前停下，喉頭髮出像是有痰卡住、低沉但迫力十足的聲音。

迎面走過來的男人——瘦削的身軀／一身黑色西裝／藏在無框眼鏡後閃閃發光、帶點神經質的眼神／以細長手指夾住的玻璃杯=如鮮血般豔紅的紅酒——容貌宛如跟人類一樣大的黑色螳螂。

「這裏不是我的教區，艾門萊希先生（HeerEllmenreich）。我只是應邀接受招待，若是擅自在此舉行彌撒，恐怕會引發教會內部的問題。」

遠看像是不可能蓋得起來的磚造屋，實際上是以超硬化建材堆棧而成——運用半個狀結構保有強度，並確保寬闊的樓層面積。

「……做彌撒時區隔人種是違法行爲。」

「天主教教會已同意在塔內設置禮拜堂。請神父務必以教區負責人的身分稍後爲本塔主持第一次、也是專爲德裔民衆所舉行的彌撒。」

內務大臣——硬是招手。「埃貢局長，過來打個招呼。」

巴洛神父——在政治家們出聲招呼前，轉頭看向一旁的冬真。「你去喫點東西吧。我也要再跟大家聊聊。」

特別用力強調「下層組織」這四個字——擺明在誇耀握有搜查主導權的仍是貴爲上層組織的BVT。

與其它穿着入時的受邀賓客一同上到七樓——寬闊的樓層=酒會會場。

兩名亞裔男性——均年過半百。一位穿西裝，一位穿和服。在冬真的認知裏，羽織袴（注：日式男性大禮服）、僧侶袈裟、法衣均算是「和服」，更不講究的話甚至連柔道服也算。但那位男士身上穿的是酷似相撲力士的和服。

巴洛神父——仍不爲所動。「教會並不禁止晚餐前後的祈禱。」

全高六百六十七公尺。

「那都是陳年往事了，埃貢局長。」

根據冬真手上邀請函的說明，預定設置於十七樓的動植物園將有上千種動植物「移居」／爲彰顯其文化氣質，高樓內部也會重現各式各樣的文化建築。

邀請函——完工在即的巨塔招待酒會=邀集政商名流與宗教界人士參與盛會，大肆宣揚百萬城邦的新市中心。

「加特佛列德．席勒內務大臣，好久不見了。」沉穩響應，爲避免握手而將手放到背後。「近來很少在議員教會堂的彌撒上看到大臣了。」

爽快利落的低沉嗓音。「承蒙神父不棄，經常透過我們BVT的下層組織MSS協助搜查，十分感謝。」

「……很痛嗎?」

阻礙景觀、破壞觀光資源的高樓建築，儘管有重重條件限制，但是隨着文化託管列入保護的建築物增加——就算大幅擴大州境，土地依然供不應求，原本就限制超多的都市重劃益發困難，於是便舉行公投。

只不過對方並不是相撲力士級的巨漢，反而瘦得像根棒子。形似瘦歸瘦卻頑強且充滿彈力的植物——讓人聯想到極具風骨的青竹。

「長官、長官，我們有事想拜託長官耶。」

幾百座電梯／多層式露臺／儼然已是一座迷你城市，集現代建築之精粹，號稱「豎起的諾亞方舟」之超級巨塔。

鳳——欣羨的目光。「您穿起來非常好看。」

「上電視?」

雙臂抱胸。「這個嘛……」

「動不動就會因爲一丁點不得體的發言或舉動捱罵，鳳小姐今後對兩位的管教勢必也會更加嚴厲。」

「我們也想上電視。」「在下想穿各式各樣的洋裝～」乙+雛——相親相愛的主張。

「乙小姐、雛小姐。」鳳——立刻進入叱責模式。「不可以打擾長官。」

「就是啊，局長。巴洛神父很快就會是多數城市數區的統籌人了。政府工作固然重要，但信徒們更需要神父。」內務大臣——微笑咧得越開，面相越兇惡；即使是奉承，也像在施壓。「我們國民黨向來深受天主教信徒支持。下次選舉時，請神父務必對虔誠的信徒倡導，我們國民黨纔是教會之友。深信我們『對教會的捐助』必有助於爲都市帶來安寧。」

下午五時——搭乘地下鐵前往隔着多瑙河與教會所在的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相對望的地區。冬真出了車站就抬頭往上看，觀賞矗立的高樓羣。

「沒關係，鳳小姐。如果妳們不介意我一邊換衣服一邊談的話。」

「不同邊……?」

樓高一百四十層，全世界爭相競高情結下的系列產物之一——<維也納塔>。

從早已開放參觀的巨塔底部公共區域，前往爲舉行招待酒會及早裝潢完成的大廳。剛開始噴水的噴水池／金碧輝煌的電梯問／以高科技感的強化玻璃與鐵材架構而成的挑高空間。

素以觀光聞名的這座城市有日本人的蹤跡並不稀奇，只是該樓層的賓客全都是白人，冬真纔會覺得是「稀客」。從剛纔那位老人的歧視發言就可窺知這場酒會是白人的集會——才這麼一想，身側便傳來了聲音：

「妳們兩位……」鳳——困擾地跟着兩人進去／拉好窗簾。

「這是舊傷了。」一語帶過——緊緻有彈性的嬌軀套上禮服。如花般的優雅——爲簡陋的待命室增添了些許莖麗感。

「她們說的是憲兵隊的特甲兒童。」鳳——勉爲其難地說明。

冷不防吐出種族歧視的言辭——巴洛神父也出人意料地動氣了。

侍者遞上酒杯——巴洛神父的手突然停下=微微發抖。

海嘉——在搖晃的車內重新上妝。「如果兩位覺得可以，我就指示公關部，今後可指派兩位負責宣傳事務。當然，這得先獲得小隊長鳳小姐的首肯。」

「謝謝你，冬真。」巴洛神父悄然撫着右手。

結果——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設爲「摩天大樓特區」，准許興建高樓大廈。

用手鏡檢視禮服曲線。「這是緊急訂做的，穿起來會不會很怪?」

「也沒那麼痛。從教堂出來前喫過藥了。」露出讓對方安心的微笑，緩緩接過酒杯。「每到這個季節，我的關節炎就會惡化……不好意思，因爲我的『老毛病』書你得犧牲寶貴的唸書時間。」

乙十雛面面相覷——此時不去，更待何時?無視鳳的阻擋，鑽進待命室直接上訴。

輕鬆破百的商業樓層／超高級住宅華廈／醫療、治安、文化設施一應俱全。

「登峯造極吶。」巴洛神父——表情與話語不同調，完全不見感動的模樣。

「歡迎蒞臨<維也納塔>，托馬斯．巴洛神父。老夫是發出邀請函、請您撥冗蒞臨的艾門萊希建設執行長（CEO）——溫茨爾．艾門萊希。」

「照這地圖看，前面就是了……」

教會若失去政治力的支持，不知何時何地會遇到不利於教會營運的政令或政策。要是爲了答謝而對信徒做出固票行爲，教會就會淪爲政黨政治的工具。巴洛神父立場中立不偏向任何黨、發言得體誰也不得罪、行事有分寸不會引發無謂的風浪，是能全身而退的最佳人選。

傻眼——「妳們兩位也不用說得那麼誇張吧。」

將老人主張的彌撒巧妙轉園成默禱——差點笑出來的賓客們清喉嚨聲紛紛響起。

粗啞的嗓音——巨漢／胸前佩帶閣員胸章／三白眼／臃腫的雙頰／比常人還要胖上一圈的大肚腩／肥厚的手拿着玻璃酒杯=蜂蜜色白蘭地——給人兇惡棕熊般的壓迫感。

老人——臉漲得通紅／激動得語意不清／喉頭咕嚕咕嚕作響／不知道在說什麼。「這裏的教區司祭是黑人……說什麼……絕對……不成……」

冬真——內心自問：也就是你們會捐錢，要神父先生跟信徒說把票投給你們?

看樣子，老人想說的是不公諸於世較好的發言，周圍的內務大臣與埃貢局長等人全捏了一把冷汗。

「不。您曾是武器開發局的顧問，政府會經常需要徵詢您的意見。」

「是啥限制?」「什麼意思?」

老人——梳理整齊的白髮／混濁的灰綠眼珠（Ashgreen）／炯炯有神如鬥犬的目光。

冬真——見到這副光景，頓時明白教會爲何要巴洛神父出席巨塔的落成招待酒會。

「果然跟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同。」冬真——深受感動。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摩天大樓林立的地區。

冬真——一拐進轉角，就爲矗立在信道前方的巨大物體倒抽一口氣。

「喔喔，巴洛神父。」

舉步維艱地拾階而上的神父，同樣拾起頭仰望。

「那我不客氣了。」冬真隨機應變——接過兩人份的柳橙汁。

賓客們／冬真啞口無言。當着巴洛神父的面說要代替神職人員主持彌撒，實在是超出在場所有人的想象。

「禮拜堂不會設在開放給大衆的樓層，而是設在只有這座塔內被遴選的人才能進入的場所。今天蒞臨的政黨黨員幾乎都是彌撒的預定成員。」

忽然，他注意到並排站在樓層一角的稀客。

「MSS自有一套宣傳戰略，未來一定會需要妳們的協助。不過那種工作會受到很多限制，內心的壓力也會很大。言行舉止得比現在更注意，這樣妳們也願意嗎?」

穿着講究的老人，後頭跟着同樣身穿價格不斐筆挺西裝的男女與一名青年，逐漸靠近——來到巴洛神父身旁邊戛然停下。

「神父，我們國民黨纔是對這個國家的發展真正有貢獻的政黨。這次大選，我們也會與埃貢局長隸屬的未來黨連手鞏固政權。」話講到一半，突然叫來附近的議員與政府人員。「——喔喔，你們也過來打招呼。」

乙+雛——一齊轉頭看鳳。

「敝人謹代表教會的信衆致上深深謝意。近來關心選舉的信徒也不少，我會勸他們多去投票的。」

「不．可．以。」駁回——兩人飲恨似的嘆氣。

Ⅲ

「原來是這樣啊。」巴洛神父依然沉穩以對。

「啊……MPB的大衆媒體宣傳戰略。」脫下上衣，拿起晚禮服——露出背上的傷=自右肩劃過左腰，閃電般的燒傷。

「謝謝您的邀請，敝人感到相當光榮。」

「每次來到這裏都像是來到另一座城市呢，神父先生。」

於是——二○一六年的現在，號稱該區第一高樓的摩天建築也即將完工。

「……百萬城邦在被稱作維也納的時代，可是拒絕高樓建築進駐的都市。但是那樣一來又阻礙到都市重劃，才特准這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可以蓋七十層以上的高樓。」

略顯不安。「海嘉長官，請您不用當真。」

「嗨。我可以坐這裏嗎?」

與那位老人——艾門萊希先生同行的青年。

二十歲上下——淺灰色金髮／與老人同是灰綠眼珠（Ashgreen）／身材勻稱修長／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線——與其說是親切，不如說是戴上精心打造的假面具。

「請坐……」朝旁邊挪了挪，對這裏居然有人會跟自己說話感到驚訝。

「家父剛纔失禮了。大型活動的氣氛使他稍微激動了點。」

「是嗎……」大型活動指的就是這座塔的宣傳酒會吧，冬真心想。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您是艾門萊希先生的公子?」

「我是海英茨．艾門萊希。」伸出手——無機質的微笑。「可不是孫子喔。」

「啊……?」無心機的回握對方的手。

「我知道你。」握着手，道出驚人之語。「你是托馬斯．巴洛神父的『愛徒』——門德爾博士的兒子吧?」

嚇了一大跳。「您怎麼會知道……」

「我主修精密機械工學。」手依然握着。「還有，我一直很喜歡我的座車，對其設計者也很有興趣。」用力握了握，終於放開冬真的手。

「哦……」瞭解——冬真過世的父親=某大型車廠的專屬設計技師。

「謠傳令尊也接過政府委託的工作?」

「我是聽說過家父曾在環保署能源局底下，負責開發以環保爲考慮的車子。」

「好令人嚮往的工作。令尊真不愧是一代名家。」

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讚美——但對方畢竟沒有任何惡意。「謝謝您對家父的讚美。」

「不要害羞。你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之子，我才應該要感到害羞。」

「聽您這麼說……我感到很光榮。」

「你將來打算專攻什麼?」

「現階段尚未決定，大概不是數學就是工學。」

「那麼，我們出發了，妮娜小姐。」

的確，他看起來就像是會說那種話的人。「請問您參與組裝的東西是?」

『我們現在要與戰術班會合，威脅一出現就開始截擊。乙小姐跟隨戰術班第二班、雛小姐跟隨第三班。遵循副官的判斷，相互支持截擊。兩位小姐都聽清楚了嗎?』

望着羣衆的老人，青年露出微笑說：

妮娜的行前激勵：「守護妳們的城市，精靈們。」

「那不是我們的工作。」冷處理的妮娜——監視着屏幕。「戰術班已前往各處搜查特定出的用電設施，馬上就會抓到敵方集團實際存在的證據。暫定威脅確實存在，進入第二狀態。準備先下手爲強!」

朝着御影率領的第一班急起直追——飛行速度不偏不倚正好維持在一百五十公里。

綻放着優美的紫光，外型優雅的鋼鐵四肢。

唯有那兩名日本人繼續注視地上的狀況，除此之外每個人似乎都覺得市民的悲劇事不關己，都忘了他們正置身於地上混亂現象的源頭——套句海英茨所說的——「老人撲殺塔」。

「……意思是說，錢花在老爺爺跟老奶奶身上很浪費，就轉去蓋大樓?」

不知不覺就被對方牽着鼻子走，自己也嚇了一跳。正親自向市政府投訴窘況的老人羣，攻擊他們的竟然同樣是市民，一旁尚有鎮暴憲兵隊以絕不容情的武力你來我往地開火，自己居然能眼不見爲淨，轉身就走?

呆望着地上的激烈鬥爭的冬真／賓客們。

「建設巨塔的相關單位向市府施壓，不準通過那些的集會遊行申請。但是那樣做根本沒意義。他們想集會，就讓他們集會好了。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的高樓建築，不過只是市府財政問題的冰山一角。」

鳳——運用植入顎骨的通訊器／腦內芯片=流進大腦視聽覺分野的檔案，同時掌握兩人的動靜／MSS部隊的部署／周邊狀況。

完全被對方牽着走，冬真也隨之起立——跟在青年身後來到露臺的邊端。

加速／加速／再加速——以子彈般的速度朝目標地點倏地飛去。

「千鈞一髮。再慢個五分鐘，長宮就會陷入示威遊行動彈不得。」

乙——臉頰=雙魚座符號=李子的香味。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維也納塔>七樓露臺。

不自覺看向騷動來源——露臺上的賓客們指着地上在說什麼。

「什麼……?」

低吟響起——隨着類似野獸的咆哮聲，手腳籠罩在幾何形祖母綠光芒中。

『兩位小姐留在原地待命，「有東西來了」。』

電視新聞遲滯，稍後才傳來槍聲——不久鬥爭的聲音即響徹高樓區。

乙+雛也同樣察覺有異，透過無線電詢問——鳳也無法給她們答案。

某種事物震得彩翼喀答喀答作響——突然間，探測檔也混入了雜音。

「傳送開封。」

然而，原先在露臺觀看地上的其它賓客也同樣回到了屋內。

從車上跳躍——背上翻飛着很大很大的紫色鳳蝶彩翼。

襲擊犯有勇無謀的進攻——立刻被待命的憲兵隊包圍，一發子彈也沒射中老人羣，旋即被射殺／逮捕／鎮壓。

「那種小騷動很快就會平定，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沒錯吧，埃貢局長?」

「進屋裏去吧。有點冷了。」

「不，正好相反。是有人企圖襲擊那些老先生老太太。」

兩人隨後跟上——機甲化／跳車。

屏幕=該地區的危險指數上升——「行使推薦的武力」態勢成形。

「沒錢喫飯居然有錢買槍。」乙——棒棒糖啃完了，喀喀地幹咬起棒子。

起身的乙+雛——鳳打開後座車門／從行駛中的車輛探出身子。

自指尖起分解成粒子狀／置換——剎那間機甲化。

「妳們有完沒完!」鳳——越發憤慨。「說到底，那只是維持治安的一環，不是爲了讓個人大出風頭。」

「哦——爲什麼會沒了?」

內務大臣吠叫似的聲音響起——向賓客們宣示安全無虞。

「可以的話，希望你明天再來『寒舍』玩。雖然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未完工，我還是可以帶你到處看看。我也想讓你看看我參與組裝的『某個東西』」

電視臺空拍直升機拍到握槍的男人們——滑雪面罩／握有大量槍械的武裝。

陰暗的多雲天空下像是發生了無從阻止的異常現象，人羣將巨塔周邊所有路面擠得水泄不通、而且一波一波不斷增加。

出人意表的答案——冬真開始運作大腦想象那是什樣的比喻時，起了一陣騷動。

「別名『老人撲殺塔』。」

結束通訊——啪答一聲合上手機／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微笑——跟最初展露的微笑「分毫不差」的表情。「大型微波爐。」

「『寒舍』是指……?」

盈滿青光的蜻蜓彩翼／閃耀黃光的虎頭蜂彩翼——跟隨紫光一轉眼就飛上天空。

乙——有聽沒有懂。「什麼意思?」

「這裏。」指着身後參天聳立的高塔。「我與家父兩週前剛住進去。我們是第一號住戶，也是目前唯一的住戶。」

「啊～果然阻止不了。」青年站起來——朝冬真招招手。「你可知道世人給這座塔起的另一個外號是什麼?」

「有人要襲擊那羣老爺爺跟老奶奶?」「爲什麼～?」乙+雛——摸不着頭緒。

「他們只不過是執行組織，購買槍械的資金應該是別人給的。」鳳——眼眸盈滿忿怒與悲愴。「應該互相扶持的市民……竟然做出這種事。」

埃貢局長若無其事地回應：「我們事前就已掌握相關的襲擊情資。在BVT引以爲傲的最佳部隊安排下，治安絕對無虞。」

「當然是住在塔內的某一棟大廈了。即便是我也不敢說這裏『全是我家』——雖然照家父的說法，這座塔就像是他的所有物。」

看到那光怪陸離的景象，冬真整個人呆若木雞，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

『這是什麼?鳳?』『怪怪的，鳳，天空怪怪的。』

乙「啊」了一聲——在電視上發現與自己同齡的少女身影。

雛——小巧的鼻頭=摩羯座符=鳳梨的香味。

「老孃想上電視!」「在下想要洋裝!」乙+雛——激切的想望再度燃起。

「市議會主張無須照顧高齡者的生活，事實上則是爲了進行財政改革。超少子高齡化造成龐大的福利支出，壓迫到都市財政。於是有關單位決定刪減只出不進的福利預算，優先投資有助於振興經濟的商業大樓建案。」

俯視的路面齊聚了密密麻麻、規模多達數千名的——老人羣。

「……可是會出名唄。」「……她們這樣很出風頭啊。」乙+雛——危危顫顫地進行微弱的反抗。

冬真好不容易纔聽懂對方的話。「你們住在<維也納塔>嗎?」

「爲了爭奪福利預算。失業者爲求自保，想讓政府取消支付高齡者的生活津貼。再加上福利被取消的高齡者多半是外來移民，失業中的德裔市民對他們的怨恨更是不在話下。」

「開戰了。」妮娜——瞥了屏幕一眼。「極右派集團<純粹士兵（Linesoldat）>……是白人貧民階層裏頭奉種族歧視爲心靈支柱的團體。」

在空中停懸——呼嘯吹來的強風／長髮在背後飄揚。

「難怪人家會火大而衆在一起。」乙——漠然地表示理解。「剛纔妮娜是不是提到什麼『襲擊』?」

圓潤的外形／宣示危險度的警示黃（Umberlight）／左臂是機雷束（mine）／右臂是火焰放射器（Fireplaster）——足以燒燬方圓數公里面積的致命武器，做好隨時擊發的準備，朝目標地點邁進。

鳳在入口附近分發護身符——繪有星座符號的香味OK繃。

「……好。」

「老孃絕對會成名。」「在下領到薪水後要買很多很多洋裝。」

來歷不明的氣息，冷不防地從陰霾的雲層逼近。

灰色雲層之下，三道彩光北上。

V

在半空中進一步傳送=輕輕舉起右手那尺寸超越常識的特大武器——能以幹發爲單位高速射出磁化彈的十二．七釐米超傳導式重機關槍。

妮娜=對着行動電話說。「海嘉長官的座車平安抵達了?好，繼續保護長官。示威遊行就交給當地警官處理，別出手。憲兵隊也已因應收到的『襲擊情資』出動了。沒有我們的工作信」

但是她不瞭解腦中浮現的檔案意義何在，降低了速度抬頭仰望。

『嗚嗚……』雛=依然戴着頭罩式耳機=害怕單獨行動而瑟縮着身子，拍動三人中最擅長特技的彩翼，選擇了只有她本人才曉得意義何在的複雜玄奇軌道飛行。

「嗚……」雛——害怕得瑟縮成一團。

雛——活像看見了恐怖事物，縮着脖子。「……好像洪水。」

雛——猶如見到了恐怖事物／提心吊膽的。「那些人要襲擊大樓嗎?」

「瞭解。」鳳——起立。「來，我們也有我們的工作要做。」

乙=蹙眉——不滿意對兒童而言過於深奧的遣詞用句。「什麼意思啊?」

特甲兒童——憲兵隊麾下，接受與己方三人截然不同機械化方式的戰爭兒童。

「沒意義。那樣做也無法改變什麼。」青年——海英茨低語。像是在說示威的老人們，也像是在說襲擊犯或憲兵隊。

握住機關槍的手加強了力道——凝視着天空。

冬真——對於市民的遊行遭到操控感到訝異，聽到青年淡然道出祕辛更是嚇呆了。心情突然變得很差，連忙搜尋巴洛神父的身影，卻看到他依然被內務大臣們團團圍住。

MSS通訊車——屏幕畫面上出現浩大的老人羣=電視新聞。

突然，透過背上彩翼優越的探測機能——最早發現異變。

『老孃的心想要怦怦跳!』乙——三人中速度最出類拔萃=外形尖銳的鋼鐵手腳／擁有四個關節的大長臂內建的灼刃（HeatBlade）機能已然開啓。

盤腿坐着的乙卡滋卡滋啃咬着棒棒糖，指着屏幕。

鳳——三人中飛行力最爲安定／易於搬運比自己還重好幾倍的重物／擁有臨危不亂的高度升力與停懸能力。

「爲什麼有那麼多老爺爺和老奶奶聚集在那裏?」

鳳十卜喃語似的：「那是抗議高齡者福利被取消的……遊行吧。」

甜甜一笑——朝空中伸手。

「你看了就曉得。來，請看。」

透過抗磁壓發生裝置——透過通稱<飾耳（）>的防護裝置=可護住頭部與胸部避免受到風壓．熱．衝擊的隱形頭盔，凝視着上空。

妮娜——看着屏幕明快地說明：「百萬城邦看好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的高樓建案能增加就業機會、帶來商機而投下鉅額資金。然而政府的出資促使某個問題浮上了檯面，也就是福利預算之一的社會保障金急遽縮水的事實。」

「簡單講就是這個意思。州議會便開始炮轟市政府的做法是對高齡者及行動不便的人見死不救。之後只要是政治性場合，這個議題都會被搬上來大肆炒作，問題卻至今未獲得解決。」

鳳=解說。「對於無法再工作的老年人以及行動不方便的人，市政府通常會發放一筆津貼照顧他們的生活。可是不知何時，用來支付津貼的預算沒了，就形成了問題。」

Ⅳ

巴洛神父一言不發，只是沉穩地佇立着。

「你的老師也真幸苦。」海英茨——察覺冬真的視線，淡淡地表示同情。「任憑他們再怎麼哭喊掙扎，這座城市都不會改變。大家只會照着不知何時早已制定好的遊戲規則，扮演自己的角色。」

「嗯……」對方越來越虛無——或者該說是厭世的發言讓冬真不知所措，只能隨聲附和。

埃貢局長——爽快利落的演說語調。「尤其是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這裏，與坐擁聯合國都市的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相連，是本市重要地區之一。BVT安排的部隊均是精銳中的精銳。」

嬌媚的聲音傳來：「相對的，隔着多瑙河遙望的對岸地區守備卻相當薄弱。」

一名女子走來——蓮步輕移=海嘉。

不久前纔剛目送離開的對象，這會又換裝登場——冬真瞪大了眼睛／巴洛神父彷彿早就料到，紋風不動。

埃貢——原本就很神經質的目光越發神經質了。「多瑙河對岸的第十九行政區（Dobling）以及第二十七行政區（Wieneraale）裏，並沒有需要配置部隊的重要設施。」

「『政治面』上或許是不怎麼重要。」海嘉——嬌媚的應對。「不過呢，第十九行政區（Dobling）擁有與全市供水系統息息相關的淨水場，第二十七行政區（Wieneraale）則保有這座城市自古以來的傳統景觀暨觀光資源。這兩區的治安都年年惡化，都市開發停擺，逐漸淪爲犯罪的溫牀。」

「那些都是不影響市政，不值得取締的犯罪。」

海嘉——玫瑰花般的微笑／尖銳的荊棘猛烈一刺：「不是大人物居住的地區，小市民蒙受的災害就不用管了是嗎?即使衆多恐怖組織可能相中該地區戒備鬆懈，而以該區爲根據地也不足以重視?」

「將那種『妄想』一一列入考慮的話，根本無法維持治安組織的秩序。」

「如果主服務器分析出的預測檔案是妄想，不光是治安組織的行動，全體市政都是依照妄想在執行了。」

「好了好了，你們兩位……」內務大臣——深怕談話內容擦槍走火，出面緩頰：「不過我說海嘉，妳來得是不是有點晚啊?」

「真的非常抱歉，內務大臣閣下。因爲我得出席聯合國大廈舉行的恐怖事件罹難者追悼會。我本以爲大臣也會出席該場大會的。」

「本黨發了電報弔唁致意。」內務大臣——清清喉嚨。「……說到黨，妳會來這，我還真感到意外。貴爲州長的令兄不是一向反對建立摩天大樓特區的社會黨員嗎?」

「兄妹不見得站在共同的黨派立場。」沉穩應答——乾脆地再度一刺：「況且上個月的市議會中，國民黨已表明不會再拿摩天大樓特區當作黨派抗爭的工具了呀。」

又清清喉嚨。「那是當然。發展特區是爲市民謀福利，又不是爲黨謀福利。」拜海嘉登場之賜，巴洛神父得以從政治家重重包圍中脫困——悄然退出是非圈。

冬真正想回到神父身旁，海英茨叫住了他：「你看，是特甲兒童。」

不禁回頭——搜尋鳳等三人的身影。

火焰的團塊以凌厲之姿橫切過天空，轉眼將這一帶全染成了暗紅色。

遲滯了一些才探測到的「槍聲」——從遠得離譜的距離射來的一發「子彈」。

不同於鳳等人，她們沒有空中機動的裝備——似乎是運用強力的四肢輕巧躍上了七樓。兩人的身體曲線都完美得像是雕像，跟鳳她們相比，外觀上的設計確實比較搶眼。

興高采烈的回應——確認對方五分鐘以內會抵達後，鳳再度飛翔。

埃貢顯得有些焦躁不耐——海嘉，壓低音量告知。

墜落現場——已成火海。搞不清哪邊纔是正確的墜落地點。

林木熊熊燃燒——與最初的火災現場連成一線，形成巨大的火牆。

一副希望父親被抓走的口吻——話語中掩藏不了被年邁父親使來喚去的不耐。

支離破碎的意識——敵人的訊息／赤鹿／「狙擊用來復槍」。

『尚無法確定是哪一類的物體嗎?』

『就快到了。』

「家父自從某件事之後，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哦，又來了。」

追蹤——移動的卡車=三輛保持距離，成一直線行駛。

「妳剛纔提到的訊息，是犯罪聲明之類的嗎?」內務大臣——依循過往的經驗，優先聽取海嘉的報告／埃貢臉色極爲難看。

飛翔——根據墜落的軌跡計算出目標地點=第二十七行政區（Floridsdorf）／維也納森林一隅。

『本小姐發現了可疑車輛。』

海英茨——露出之前見過的，「粉飾得最厚重」的假面式笑容。

『瞭解。』減緩速度／高度下降——舉起重機關槍護身。

『我們到達森林了。』離卡車數公里遠——軍用機體（Kafer）×四架登場。

劃過的軌跡，猶如將陰霾天空撕扯成兩半——巨大的火焰撼動着空氣同時墜落。

射來的某種「小物」，以驚人的準確逼近身體中央，因爲鳳及時閃避，加上抗磁壓形成的隱形頭盔阻擋，偏離了射擊軌道——

飛進籠罩的濃煙——藉由<飾耳（ohr）>的抗磁壓護住頭部、維持呼吸。

過沒多久——彼方又響起莫大的一聲「轟——!」

夜幕即將低垂的傍晚——目標地發出燃燒的紅火／冒出大量煙霧。

『不清楚。我也無法判斷隕石正巧於恐怖集團發出訊息同時降落的機率是多少——妳抵達森林了嗎?』

結果頭部右側的<飾耳（ohr）>被擊成了碎片。

搬運大型貨櫃，駛離火災現場。

「主要區域似乎沒有受害。應該不是恐怖行動。」埃貢——神經更加過敏。

「就在剛剛，假想現實空間產生了敵人訊息。分析班已解讀成功。」

疑似墜落物釀成了森林火災——才這麼一想，離火災現場僅僅幾公尺處便爆開了火焰。

衝擊襲來。

砰——!疑似塔內某處坍塌了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不急着展開追蹤——儘量多收集一點信息=傳送給總部與其它部隊。

「真受不了。」海英茨——有那麼一瞬間，他露出了較爲人性的表情，不再像是戴着面具。「家父肯定是在抱怨，要她不準進塔。他若因爲妨礙公務而被逮捕，絕對會上頭條新聞。」

跟方纔冬真所在的露臺反方向，裝潢尚未完工封鎖不用的露臺——

朝修道院街上的克洛斯特新堡以西數十公里遠的森林飛去——右手邊是多瑙河，陡坡特多的森林地帶。

『什麼什麼?那是什麼，鳳!?』『那是什麼?是敵人嗎?鳳～?』

有着驍勇善戰的鋼鐵手足、與鳳截然不同的少女。

卡車爆炸起火燃燒——火焰與碎片制止了戰術班。

『老孃的心要怦怦跳起來了!!』

「尚未查明是否有攻擊意涵，詢息本身有可能是暗號。」

賓客譁然／好幾人嚇到，酒杯摔落地面／站在窗邊的人指着天空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冬真——啞口鈕嘗口。

說時遲那時快，方纔的老人——艾門萊希先生帶着男女祕書兼保鏢前往封鎖中的露臺，像是跟少女起了爭執。

海英茨愣住。「傷腦筋。家父就愛挑釁人家，我過去阻止一下……」

露臺上居然又有第兩位特甲兒童降臨——與第一位一起面向老人。

軍用機體展臂——彈開．承受．閃避鋼筋——好幾架機體紛紛偏離林道走避。

震驚。『第二輛選擇了跟帶頭第一輛不同的路線，他們「分成了兩組」。』

火焰拖着長長的尾巴，落向北部的森林——遙遠的彼方瞬間強光爆裂。

無線通訊=御影。『先別太靠近，小姐。還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凌厲的一擊——意識被撞出了肉體／眼前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

『航空檔案裏沒有符合的機體，也不是軍事基地的演習意外。目前想得到的就是飛彈攻擊，分析班推測是從好幾千公里以外飛來的。』

現今應在遙遠地面處理事件的人突然出現在與自己同樣高度的地點，其它賓客紛紛驚訝得大皺眉頭。

『竟然來這招!』御影戰意高漲的低吼／開展機體腳部跑進森林。『對方早就算準我們會來了。不管怎樣都要抓到人!』

「暗號……?訊息內容是什麼?」

突然，彩翼的探測裝備捕捉到某種瞄準器的光線「正對準自己」。

正當他想問個清楚，海嘉的聲音在身後利落響起：

不久，軍用機體×四架也從後方追上——逐漸縮短距離。

「星星……!?」鳳——明知不可能，仍不禁吐出那句話。

軍用機體重新整隊，急起直追——目標是加速駛離的第二輛卡車。

放出鋼筋的卡車斜斜地停下=堵住道路——司機下車，改搭第二輛。

『瞭解。』鳳——迅速轉換情緒／採取行動：『妳們都聽到了吧，乙小姐、雛小姐。兩位請趕緊與戰術班會合。本小姐這就去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忽然，她探測到不是人類的物體——車輛=大型卡車蘭二輛。

鳳沒有餘裕辨識，就被黑暗的深淵吞沒、墜落地面。

鳳在空中停懸，透過羽翼將探測能力發揮到極限——接二連三探測到物體。少說有二、三十個——顯然是人類的物體正分成好幾組移動中。

鳳=加速飛向埋伏地點／舉起機關槍——探測濛濛煙霧的彼方。

不久，煙霧的彼端出現了帶頭卡車的車頭燈光。

『唉呀!』御影——感嘆。『最初那一輛是用來「攔阻我們」，再用第二輛進行擾亂。老套歸老套，指揮卻相當高明。妳快攔阻帶頭車輛，我們也會兵分兩路追上去。』

「『第一位天使』吹響了號角。」

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猶如脊椎反射般的迅速側身閃過——剎那間。

巨體被震得狼狽不堪的內務大臣最快回神：「妳……妳是說，剛纔那個是恐怖行動?」

『我們會慢妳四分鐘，在那之前請努力守哨。可能有敵人埋伏。』

火勢蔓延——在白煙中追逐的軍用機體=宛如在濃霧中追逐。

『會是隕石嗎?』

『瞭解。』抵達埋伏地點——舉起機關槍、瞄準煙霧的彼端。

鳳旋即加速轉向——先行繞到帶頭的卡車前方。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維也納塔>。

Ⅵ

殿後的卡車冷不防打開貨櫃=載貨平臺傾斜——好幾根巨矛般的鋼筋四散／彈跳／朝軍用機體射去。

『瞭解——乙小姐?』

頭頂上，火焰爪痕正隨風飄散——一下子便消失不見。

『已捕捉到目標，這麼多人在現場可真教人喫驚。呼叫第二班支持，請乙小妹也過來。可能是普通的登山客，但還是先抓起來再說。』

『我……我也不知道。妮娜小姐，那是?』

『只知道是「某種東西」墜落。根據分析班的報告，敵人訊息也在同一時間產生，目前正解讀。<紫火（Amethyst）>與戰術班第一班趕往墜落現場，<青炎（Saphir）>跟隨第二班於後方支持，<黃焰（Topas）>協同第三班繼續搜查。我們得從各方面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不是自然現象——有人意圖「以火勢封鎖」墜落現場。

隨侍老人左右的男女保鏢忽地上前——與特甲兒童對峙。

軍用機體想挪開卡車的當下——倏地出現閃光。

譁然的賓客們——啞口望着天空的冬真。

回頭一看——海嘉手持行動電話／豔麗的笑容消失，表情充滿威嚴。

身旁忽然響起小聲的呢喃：「是索多瑪與蛾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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