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號角「那顆星星名爲苦艾」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2.4萬 字
Ⅰ
「情資傳遞、動員組織、統一政治異議、與他國協調……相較於以前,這次真是天差地遠的迅速。不管是治安組織……或是敵人。」
MSS總部大樓=長官專用電梯內——對於海嘉這段話,妮娜頻頻點頭稱是。
「其中,MSS在海嘉長官的領導下,不管是情報力或執行魄力上都具備了現階段最理想的要素。相信不管遇到什麼障礙,全體人員都能攜手度過。」
「除了一個問題……如何因應『訊息遊戲』。」
「啊……?訊息……?。」
海嘉——像是在告解的聲調。
「敵人是以我們『看得到』爲前提發出訊息。利用原子爐的恐怖手段背後,或許潛藏了『七年前的訊息遊戲』……」
「七年前……武裝政變事件?」
「兩者實在太像了。人造衛星與核武『本身』給人的印象太強烈,以致於大家都忽略了,但我越想越覺得這兩起事件是異曲同工。跟被視爲武裝政變事件主謀的人物許久前就擬好的計畫極爲相像。」
「長官的意思是,犯人在模仿過去的事件?」
「也可能是『過去計劃』的要項挪到現在來執行……」
妮娜——倒抽一口氣/不知該說什麼。「有可能嗎……」
電梯抵達——用手壓住打開的門/海嘉未出電梯繼續說:
「這只是我的推測……也可能只是『妄想』,但我『有方法確定』。」
驚愕。「長官想親自與對方接洽?」
「對。」斷然告知——微笑。「我想找他談談。那個昔日置身於事件漩渦中心的男人。」
妮口——噤口/表情有些許不忍。
「希望對方肯接影像電話。在這樣的情形下,我真不願出城去萊奧本監獄。」
總部大樓——地下停車場/緊鄰機體停放區/部隊接二連三出動。
「謝謝。這是貼在臉上的嗎?」
以手勢對通訊官下指示——上方的屏幕陸續顯示出檔案。
鳳也看見了「那個」,依然沉着地保持微笑,什麼也沒說。
彼此都很沉着,毫無一絲警戒的神色——機體停放區彼端,戰術班的御影與日向一行人正以幾近「瞪視」的眼神盯着泰勒。
鳳等三人回頭——妮娜冷冷的不予置評=向各班下指示。「第二班及第三班抵達現場,第四班按照換班表待命。我們將在第十四行政區展開重點式搜索。」
「瞭解。」鳳+御影——部下們齊聲附和。
「你是說,敵人將這些全都計算在內了?」鳳——直盯着黑暗的洞穴。
「光靠這個是不行的。因爲本小姐想給妳們更多,才順利從鬼門關回來。這個護身符就具有那樣的功效。」
乙+雛——皺眉/悄聲:「有聽沒有懂。」「他在說什麼~?」
靜待列車通過後再飛出來——腦中顯示檔案=推測的敵人路線。得以事先截擊的地點。忽然在鐵軌旁的緊急用空間裏發現了某樣東西——接收探測到的信息。
「有可能。那是他們兩百年來一直不變的暗號。」妮娜插話。
OK繃牢牢貼上——泰勒的左手背。
鈴聲響起——妮娜接起手機/屏幕之一題不分析班傳來的檔案。
「好棒!這就是地下迷宮唄!」乙=望着眼前的隧道興奮不已。
可靠的微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那是美國新教徒的暗語之一。」
「緊急調派第二班與第三班過來支持。」妮娜——盯着手機的檔案。「每個破獲的現場都找不到敵人,被棄置的設施就交給分析班。我們得『在此』坐陣。」
「不能再讓他們恣意妄爲。」妮娜——果敢地。「掌握了全監視器的畫面。透過臉部辨識程序查明持有炸彈者的位置,由我與第二班監控炸彈。你們照着推測路線追蹤原子爐。接駁隧道中有機體得以進入的大隧道。截擊小隊負責直徑小的隧道,戰術班負責監控接駁隧道。」
「這起爆破恐怖行動很明顯是欺敵的幌子。因爲我們比敵人預想的還要早一步追蹤到,他們才急遽改弦易轍,利用當地的日本移民因應人手不足的問題。還有——」
「MA—DE。」
「瞭解(ja)。」泰勒朝向鳳輕輕舉起施了符咒的手,朝備好的車子走去,對於在場全體的目光幾乎都投注在他身上不以爲意,坐進車裏。
「立刻出動。」妮娜——對於泰勒何以會與鳳三人一起隻字未問。「我們的目的地會實時傳送到車上的導航系統。請跟在我們後頭。」
語畢,便極其自然回頭望向大樓出入口——妮娜正快步走來。
妮娜轉頭——直直瞪視着乙。乙一臉困惑。「……幹嘛?」
Ⅱ
「我會考慮考慮。」巧笑倩兮。「請問您是自己開車嗎?」
鳳等三人有點愣住——忽然變得急迫的聲音=妮娜。「確定嗎?」
御影=蘊藏怒氣的笑容。「恐怕他們連『我們阻止得了那種程度的慘劇』也一併計算在內了。當然我們一定會盡全力阻止爆破恐怖活動。那樣來自我們的阻礙因素就會減少,他們就能按照預定計劃,悠閒地在都市地下移動了,臭惡魔!」
百萬城邦第十四行政區(Penzing)——地下鐵/車輛保養.卸貨隧道口。
『意指「耕種上帝賜予的土地」之使命,小姐(Fraulein)。』
「不,我怕會妨礙現場指揮,況且海嘉長官也幫我配了一部車。車上裝有優異的發信器,能隨時得知我的所在位置。雖然長官沒明講,但車上應該裝設了監聽裝置。我想還是儘量待在車內較好。那樣一來,不管我去到哪裏、跟誰講電話,妳們也能馬上知道。」
「魔咒遠比任何事物都能教人忠實。」
「可是,就算經過僞裝,通過車站時也會被攔下盤查呀。」
『確保土地或許是頹廢奢侈(Made)生活的源頭。即使到了現在,他們仍認爲耕耘全世界是「天賦使命(MaDestiny)」,是拓荒者椿神(FrontierSpirit)的恩賜。昔日是用馬跟槍枝開拓,今日是以美式自由經濟、民主主義及軍事力量開疆闢土——也就是所謂的全球標準。那是他們自以爲是的正義,妨礙者全是邪惡的樞紐。』
「忠實正是不屈不撓的源頭。猶如古代斯巴達的士兵、維京海盜,還有我最熟知的美國海軍陸戰隊。他們的韌性之強就如同決不輕忽魔咒者那般難以挫敗。」
鳳——瞠目。「……他們是利用地下鐵的隧道進行搬運?」
「方向盤還是要操之在己。在我國的語言,方向盤正是自主操控的語源。但爲了保持體力,也可能會叫部下輪流駕駛。」
「哦——」「是喔——」
亞裔人士的照片/名字/預測的藏身處所——地下鐵車站以及列車。「1號線路有通報進來。目標變更。正前往離第十四行政區最近的地下鐵隧道口。」
抱着喀喀作響輻射探測器(Gegerter)的MSS搜索官們——在地下鐵路隧道前排排站的妮娜/鳳等截擊小隊隊員/御影等戰術班成員。
「我倒有個建議,這個OK繃也可以安裝同樣的裝備。」不像是玩笑話的誠懇言詞。
鳳若無其事地說:「先生也要搭這輛車,與我們一同前往現場嗎?」
雛——驚顫。「炸彈黃黃的,又會嗡嗡響,在下馬上就知道了。」
「傳送開封。」在黑暗洞穴前機甲化的截擊小隊——紫.青.黃三色彩光飛起。如空氣般佇立不動的泰勒一直凝視着三色彩光消失在漆黑的彼端。
隧道內——列車保養用車位/通往地下鐵道的入口/通往車站的接駁梯。
御影落落大方的眨眼——窗口關閉。
「怪怪的,好惡心。」雛眉頭緊蹙。
「走了,上車。」與妮娜一起走向通訊車——途中乙大聲怪叫:
『瞭解。我也會監視那位次長閣下的行蹤。』
「爲啥鳳自己沒貼護身符?」「爲什麼~?」
「遭到檢舉的六名日本移民。他們似乎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交付爆裂物、朝地下鐵過去了。很可能跟倫敦多起同時爆破案採同一手法。該區域的地下鐵隧道口也發現了原子爐的『遺臭』.說是臭味不如說是線索——輻射外泄痕跡。」
通訊宮們檢查機器完畢,站在隨時都能出發的通訊車旁邊。
「那樣我就放心了。」沉着地配合對方。
「看來敵人連這邊鬆散的戒備也計算進去了。鐵路是公共事業,胡亂開發路線的結果,民營化之後爲了刪減人事費用開除優秀的警衛,僱請的全是沒經過什麼訓練的小毛頭。」
鳳等三人都沒聽懂——車子駛出大樓外/妮娜身旁的牆上屏幕開了個新窗口=御影的笑容。『不愧是小姐,面對CIA態度竟能如此平靜。』
一片漆黑——藉由探測與分析班傳來的檔案確認去路/事先掌握列車的接近。
『我討厭以正義爲名出賣他人的美國佬,可口可樂跟好萊塢女星倒是不錯的文化。對吧,潮音?』
「我與分析班會監視。若能在此逮獲原子爐,就能將那男人掃地出門了。」低語——快速發號施令。「立刻開始搜查。務必報在森林裏的一箭之仇!」
「我感覺得到惡魔就藏在這個洞穴的彼端。」御影——發出戰意與警戒的喃語。「敵人『爲何』會選擇這個管道?因爲它既不引人注目、我們的機體與車輛無法進入,厚實的水泥與地面也會干擾探測。加上政府大衆傳播政策又礙手礙腳,也無法下令阻止列車運行。」
在遠處觀望的泰勒——宛如早就待在這裏的事務員。
泰勒西裝下的襯衫——左袖邊緣有着刺繡字樣。
「不是。我們是看本身的裝備適合貼哪裏。請問先生的生日是?」
口吻客氣得有如將受到監視看成對方的好意。
「是民間通報?」鳳——抬頭看屏幕。「他們是?」
或許是休息了一夜,口氣顯得比往常更加志得意滿。
突然來到的MSS通訊車與軍用機體×四架,車站工作人員全都愣住了。
鳳——再度代表發問。「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通報的可信度相當高。這位通報者報出自身狀況時,跟通訊官提到,他在燃燒的森林中,擊碎了『在天上飛的藍色傢伙』右臂。」
乙+雛——接一一連三。「他的衣服上繡有蛆蟲喔。」「感覺好惡心喔。」『MADE……?是「天賦使命(MaDestiny)」嗎?』向來從容不迫的御影微微皺眉。
「搞半天妳有貼啊。」「原來有貼啊。」乙+雛——些微悵然。
「肯定是,小姐(Fraulein)。充分利用地下鐵的隧道結構與列車時刻表,就能以按表操課的列車爲掩護,將原子爐輪番接軌搬運。」
鳳=疑惑。「……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放炸彈?只要有一枚爆炸,全車就會停駛,也會妨礙敵人在隧道內自由移動啊。」
「……聽起來不像是不好的意思。」
「你太多話了,證明你也急了。」冷淡的指責——看也不看屏幕。「目前的局面不只要求迅速,也要求確實。你若不改掉多話的習慣,遲早會在重要的時刻——」
『嗚……』雛——稍遲了些,蜿蜒飛進最左側的入口。
『好,那我就遵從嚴格副官的命令緊閉嘴巴。諸位小姐,現場見了。』
乙+雛聽了嚇了一跳——泰勒笑着走近她們。
發動的通訊車內——妮娜……邊確認各班之間的通訊無礙邊問。「是M.A.D.E嗎?」「是的。」「嗯~」「對!」三人同時響應——由鳳代表發問:「妮娜小姐也知道?」
見到泰勒忽然舉起的左手袖子,乙+雛驚顫了一下。
「哎呀,本小姐有貼呀。」
「來,這樣就準備萬全了。不管敵人是何方神聖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乙——狐疑。「大部分通報都是假的?到底是真還假的啊?」
「這樣我們就共有魔咒了。真有如一劑強心針。」
『好,上工了,乙小姐、雛小姐!遇到分岔路段隨即散開。仔細確認列車的運行檔案之餘也要捕捉目標。聽清楚了嗎?』
妮娜=冷冷的。「但在同時,他們的祖先帶進北美大陸的天花病毒造成了原住民大量死亡,所以也有一說:『土地是死人給的。』」
『這有什麼好隱瞞的?想當年潮音當模特兒時,還一心努力學英語想進軍好萊塢——』
鳳——帶頭飛翔=舉起機槍,飛進地下鐵多數入口其中之一。
「不需報上年齡。先生跟我一樣是獅子座,請把手給我。」
鳳——發放給乙+雛今天份的OK繃——笑盈盈。
「兩位小姐,這樣說很沒禮貌。」愛訓誡的長姊風範——朝不知何時有如空氣般接近的對方微笑道:「這是能在恐懼時得到勇氣、寂寞時得到溫柔、哀傷時得到喜悅的符咒。先生如不嫌棄,我可以送您。」
「啊……」鳳睜大了眼睛——乙+雛深表贊同。「人死後就會長蛆嘛。」「哦——」
「……御影先生,你是不是討厭美國?」直截了當的詢問。
挽起長髮——露出貼在頸項上的OK繃=獅子座符號/葡萄香味。
「這條路線長年以來警戒都很鬆散——潮音,監視狀況如何?」
「兩位小姐,那說不定有別的意思。」鳳急忙訓斥。
御影=小聲。「CIA次長閣下呢?」
「八月二十二日。」接着又補充:「四十一歲,出生於紐澤西州。」
「在下討厭這裏~暗暗的好可怕,黃黃的,又嗡嗡響~」雛望着眼前的漆黑抖個不停。
「第一班,快跟上去。」明快如刀刃的聲音——眼睛瞪得大大的鳳/深怕遭受波及、蜷縮起身子的乙+雛。
妮娜——將現場交給搜查官,回到通訊車的途中瞥了泰勒一眼。
『老孃的心要怦怦跳了!』乙——興高采烈地振翅飛進另一個入口。
「看到沒有?那個大叔衣服上繡着蛆蟲(Made)耶!?」
沒有察覺對方喊的是她的中間名,緊盯着檔案=嚴肅的表情。「監視器正常運作中,但是最重要的監視員卻不知去向。不是喝得醉醺醺的,就是隻顧着在地下鐵內進行違法買賣。第二班已掌控住中央車站的中控室。兩分鐘內就能透過主服務器掌握全監視網,讓我們活用。」
前方傳來列車的轟隆聲=光——紫光敏捷退到隧道一側的管理用通道。
發音自然到近乎不自然的德語——神態宛如老早就站在那的標誌——泰勒-卡登柏。
被棄置的破損搬運器材——一臺千斤頂就能上下軌道。
『發現疑似目標使用過的工具。』
「瞭解。」妮娜——將行動電話設定成多方通話/在通訊車內確認屏幕。「那是照明車輛用的搬運器。搜查隊快趕去。確認有無輻射反應。」
循線逮到了敵蹤——好的開始。
「敵人就在地下道的某處。務必追查到底。」
通訊車停下——妮娜手持行動電話奔出=衝到地下鐵建築內。
穿梭在一般乘客之間——毫不猶豫直奔站務室/與先行來到的戰術班.第二班會合。
滿臉困惑站在一角的站務員/警衛——因爲突如其來的事態神色緊張的鐵道警官們。
「掌握監視器了。」日向——毫不客氣地看向當地工作人員:「持有炸彈的三人將來到這個車站,協助我們。」
吞下唾液的站員/警衛/鐵道警宮——妮娜附和:「只需疏散一般乘客與關閉通道即可。人犯由我們來抓。別再重蹈英國警察的覆轍。」
妮娜迅速離開站員室——日向與部下隨後跟上,問:「英國……?」
「倫敦發生同時爆破恐怖活動之後,幾名警官誤認無辜的民衆爲恐怖分子,進行圍剿、並近距離射殺。整件事只能說是愚蠢至極。」
日向——邊步下車站階梯邊聳肩:「他們八成以爲自己置身戰場了。越膽小的人,越容易自認是絕不容情的士兵。」
「這真是將恐怖行動記在『戰爭』帳上,害老百姓不得不『買單』的惡例。」
朝月臺一角長驅直入的妮娜+日向一行人——見到疑似軍隊的集團突然到來而愣住的一般市民,被站務人員勸退離開了現場。
激光出現——照常運行的列車抵達月臺。
車門開啓——乘客陸陸續續下車/在出入口附近談笑風生的三名日本青年=其中一人揹着行李笑呵呵地出來的瞬間,日向就逮住了他。
被押在地板上發出哀鳴的青年——剩下兩名則被戰術班人員拖出來壓制,同樣上了手銬、搶走行李集中在一處。
手法之利落讓站務人員/車內乘客/青年們爲之傻眼——妮娜以手機下指示:
「逮住三名。派待命中的炸彈處理班與人在附近的搜查官過來。逮捕的這三名大概也是被矇在鼓裏,慎重起見先進行偵訊。我們這邊也會繼續追捕其它三名。」
『是圈套。敵人一定是故意運到那裏棄置。,誤導我們追查不對的路線。他們早算準我們會追查輻射外泄蹤跡。又被反將一軍……可惡!一而再再而三使出老套卻很管用的擾亂戰術。』
『誰是「你們的」。』冷冷的聲音。『通報者救了我,但還是讓對方逃掉了。別想些有的沒的,繼續追原子爐。』
妮娜——將槍藏在背後以免驚動對方/放慢步調/走近青年。
『我們兩分鐘後到。』日向——掛心。
老人——「杜先生(MORISAN)」露出溫和的微笑。笑着回頭望着妮娜,像是在說:「要追嗎?我幫妳一把吧?」聳了聳肩膀。
透過探測與分析過後的檔案,將隧道牆面及水泥內的供電線大卸八塊。
緊接着——約莫一公里外發出驚人的爆炸聲/火光閃現/空間震動。
『嗚……』雛——不斷重複看似亂無章法的路線,不知爲何還是確實跟上/一面破壞敵人路線,一面來到鳳的後方一公里處的同樣路線。
「嗄……?」雛——自鳳的後方蜿蜒飛抵。「爲什麼大家都擠在這~?」
歸隊的乙——也同樣被扔了進去/跌落在雛的身上。
究竟是在何時揮出日本刀的?就近觀看的妮娜也不知道。簡直就像是印度人的右手帶有磁力吸走了日本刀,然後在超越人類意志的自然現象下,對方的手指應聲被切斷。
「等你們抵達對方又跑了。不是什麼危險的對象。搜查官說他們以爲運的是味噌等調味品,只是想帶民族料理回去給家人的普通百姓。待會跟來就好。」妮娜——另一隻手握槍=未解除保險。
『瞭解。』鳳——毅然決然朝目標地點勇往直前/身後跟着青色與黃色彩光。
「這種的簡單得要命!」讓男人的屍體側臥——自然不造作地拉出導火線之一。
被削斷的右手拇指=印度人的姆指——相當逼真的機械義手。
印度人迅速旋向側邊——日本人只有將日本刀斜斜朝上舉在身側,微微改變身體的面向。
雛奮力飛翔——在男人倒下前,抓住他高舉的手腕/奪走自爆鈕。
「乙小姐,破壞供電系統!雛小姐!排除鐵軌上的炸彈!」
一個人——佇立在地下鐵軌上一動也不動。
「……咦?(Was)有事嗎?(Wiebitte)」突然被叫住而嚇到的青年=操着亞洲腔德語。
印度男人臉上毫無表情,只是身如軟鞭地揮刀砍來。
因爲要解除保險遲滯了一下——刀刃砍落了槍枝。
發出低吟揮來的刀刃——形狀像是融合剃刀、鐮刀與斧頭的那把刀,立即折返再度進逼/閃躲/日本青年整個人嚇傻,跌坐在地/妮娜連忙舉起槍。
『有人在鐵軌上。』鳳——減速/舉槍/愣住。
全身像是被火紋身過/腫脹的臉龐/茫然的表情——遭受輻射侵害的症狀。
手上舉着一把巨大的刀刃——回力鏢般彎曲的彎刀。
『呼。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偷襲「我們的白雪公主(雪妮碧黛)」。』(注:白雪公主的德語是Scheewitt,音近妮娜姓氏』御影——如豹般低咆/循另一條路線追蹤。
『瞭解!妳們快找地點躲避!』妮娜的叫喊。
身上卷着的東西——導火線串=密密佈滿牆壁與天花板。
毫不猶豫從月臺跳下——往隧道內跑去。
青年的眼睛突然染上了恐懼的神色——視線……妮娜的背後。
『這是怎麼一回事……?』突如其來減速——停懸。
「兩段式結構……」傻眼的鳳——隨着爆破的衝擊斂縮、探測回覆正常後,確認了爆破地點的隧道崩毀=堰塞。
「要追嗎?這位大姊?」
御影的機體從另一處隧道口現身/緊接着也有機體自乙的身後出現。
鳳——思索。『竟然在可能爆破的危險場所襲擊妮娜小姐……簡直像是要用炸彈封死我們的救援,行暗殺現場指揮官之實。』
男人朝妮娜砍下——妮娜旋即弓身閃避。
鳳——確認了前方有岔路/十分驚訝。
『通報者?通報者不就是上次將乙小妹手臂給砍斷的男人?他怎麼會救妳?』
將掃射功能減到最低的連續兩發點放——閃光(噠噠!)=男人的頭頓時化成碎末。
方纔還在遠處的亞裔男人——有着淺褐膚色的「印度系」五官。
「請將你的行李——」
『我們會謹記在心。』英勇應答——展翅飛翔=忽然探測到幾百公尺外有東西。
鳳——透過檔案比對隧道周邊的結構=發現最薄的一面牆。
男人緩緩舉起手——鳳停止飛翔=懸空/雙手握住機槍鎖定標靶。
『妮娜小姐遇襲?』鳳——循着再度分析過的路線飛翔/震驚得睜大眼睛。
「杜先生(MORISAN)……」日本青年呆愣的低喃。妮娜起初以爲「MORISAN」是一個單字/頓時明白那是人名——想撿起掉到地上的槍,但印度人與日本人不時左右移動,遮住了她的視線。
毛骨悚然的妮娜——突然傳來金屬音/彎刀被彈開/印度男人退開一步。
Ⅲ
『瞭解。』御影——軍用機體×四架配合列車時刻表散開/利用檔案確認可能侵入的隧道,追緝推測出的敵人搬運路線/與鳳等三人形成夾擊態勢。
『待會妳再自己確認,乙(Saphir)。他正在接受約談。』
電車車門關閉——發車。
立即回頭——妮娜=瞠目。
面臨困在列車與瓦礫之間被壓扁的迫切危機、意想不到的緊急事態。
接着又一閃——說時遲那時快,彎刀從撲來的印度人右手脫落,朝地上砍去。
崩毀的水泥——鳳抓住雛的手,二話不說就往打穿的洞穴一扔。
好像是聽懂了,青年顫抖不止猛點頭。
全力驅使雙臂的灼刃(HeatBlade)機能——飛機絕辦不到的S字飛行。
雛接着又說:「『還』在嗡嗡作響,不是這裏,是『別的地方』——」
「雛小姐!」不自覺用「原本的嗓音」吶喊。
「先生。」叫喊——喊出確認過檔案的對方姓名。「山本先生。」
妮娜——邊講手機邊下通訊車/走向地下鐵的車站/一面聽取御影的簡報,一面對別的線路下指示:「分析班,再次計算路線。不管對方使出多少擾亂戰術,也不會改變他們人在隧道內時事實。」接着又對另一條線路說:「你那邊情況知伺?日向。」
插圖070
乙——膽顫心驚地插嘴:『他真的是人?不是幽靈?』
『現在不能讓列車時刻表亂掉,你們要全力以赴攔下原子爐。』
背後的雛——發出警告。『黃色的在嗡嗡作響,嗡嗡、嗡嗡。』
印度人——一秒也未停歇,拋棄斷指與彎刀一躍而起。
透過探測捕捉到對方清晰的形影——亞裔男人=日本人。
妮娜啞口——日本人慢條斯理地將日本刀收回。
『老孃第一個到!——』乙——一出地下鐵車站便堂而皇之朝月臺一端水平改變路線/穿梭其間的青光/碰巧撞見的幾名乘客目瞪口呆、嚇得直不起腰來。
爆壓襲來/一片狼藉——驅使狂風中也決不失速的<磷晶翼(Feder)>撐住/<飾耳(ohr)>的抗磁壓減低了震耳欲聾的殺傷力。
十萬火急=鳳的無線通訊。『快警告列車前方有崩塌!請立即停車!』
撿槍的妮娜——從月臺上探出身子/旋即又身子一彎舉槍射擊。
『炸彈全都回收了。我跟第二班一起到妳那條追蹤路線會合。』妮娜回報。
『來了——!!』歸來的乙——背後的列車轟隆作響=電力被切斷、車內一片漆黑/顯示警告已傳達的刺耳煞車聲。」『結束了,鳳~』靠攏的雛=微弱的無線通訊——但機槍掃射聲過大,鳳沒聽見。
『回收炸彈時,妮娜遭到偷襲。』日向突然插進無線通訊——口氣危險得有如心情不佳的猛虎低吟。
『不會吧?難道方纔的搬運器材是……』鳳——懊悔。
銳利的鋼鐵同類激烈對打、發出焦灼不安的金屬音——動作流暢有如在跳舞的印度人/項上人頭幾乎快奉送給對方,僅僅搖晃身體不動如山的日本人。
月臺的一端有位等電車的日本青年——遠處有位身穿西裝,非日系的亞裔男人/除此之外空無一人/用手機下指示:「叫站務人員封鎖這一側的月臺。」
『小姐們,搜查官已確認了剛纔的搬運器材有輻射外泄。敵人就近在咫尺。』
妮娜——對着手機:「逮捕半數。剩餘三名正分別移動。這就去捉拿他們。」
御影接話:『哪是「簡直」,根本就是。這肯定不只是欺敵,而是爲了要得知「我方的現場指揮官是誰」才散播炸彈、尾隨四處奔走的通訊車,擺明是衝着妮娜而來。好個狡猾的惡魔。千萬要小心,諸位小姐。名叫赤鹿的人物若是這一連串戰術的指揮者,接下來不可能沒有任何陷阱。』
用手機屏幕觀看檔案——捕捉目標的位置。
她朝向那面數公尺外應該有閃避空間的牆,舉起機槍以最高速度掃射(噠噠!)。
目眩的光——慌忙退開的妮娜眼前,列車發出轟隆聲呼嘯而過。
「不……隧道內有同伴在搜查。」妮娜——語氣莫名充滿了敬意/是老人散發的氣息激發出她的敬意。「……您就是通報者吧?」
餘彈量(噠噠噠噠噠!)<30000(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20000(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10000(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00000(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瞬間全彈清空——釋放出高熱的彈鼓自動排出/再裝埴『。
「很好,到我所在的廬坦史泰戰(Ruthenstein)會合。待會要逮捕最後一名。」
輕而易舉將三名青年帶走的日向等人——完全不顧杵在當場的站務人員,與妮娜一同離去。行李交給趕到的炸彈處理班,離開車站時將三名青年交給搜查官們。
『糟了,重新分析路線!』御影——迅速將機體調頭。
妮娜咂嘴——探視列車離去後的隧道,但裏頭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怪腔怪調得可怕的德語——和服老人將日本刀收回刀鞘/朝跌坐在地的青年微笑,一面拿起對方揹着的揹包,一面用日語說了些什麼。
『本小姐這就從U三線六號隧道(U-Bahndreiundsechs)過去。』鳳——迴避逼近的列車/踢破車門衝進緊急用接駁路段/在寬幅不到兩公尺的通道里飛翔/來到別的路線。
不自覺起冷顫,回頭一望——自彼端逼近的列車。
一閃——彎刀VS日本刀。
「啊哈!老孃的心要怦怦跳啦!」乙——展翅朝逼近的列車一路挺進。
『我與部下合力逮捕了一名。』日向——跟妮娜在不同站。『剛剛於休特爾道夫站(Hutteldorfer)又逮捕了一名。』
「鳳!電車來了!」乙大叫——後方=自遠方逐漸逼近的聲響。
「是啊(ja)。」口音濃得就連「ja」聽來都像是「Jah」。「打電話到好幾個單位都沒人理我。只有妳們沒把我的話當夢話。真的非常(sehr),感謝(Danke)、感謝(Danke)。」
「嗚嗚……」雛——拚了命的解除炸彈/碎屍萬段後丟棄/碎屍萬段後丟棄。
化身爲史上罕見致命開鑿機的重機關槍——磁化彈穿透水泥/切削/擊碎/化爲無比危險的跳彈。
妮娜眼前,如疾風般又衝進一名男人——年過半百的日本人/鐵青色和服/腳下穿着襪子與看來很堅固的布製鞋/手上拿着白色長棒=長又大的日本刀。
雖然供電線破損,但靠着固定間隔供給的電力,列車尚得以繼續行進。
『呃……?』嚇到的雛——摔落於接駁用通道上。
不久,從岔路之一飛出了青光——乙。「咦?敵人哩!?」
鳳最後飛進去的瞬間,列車伴隨着猛烈的煞車聲到來。
機槍的槍身與兩腳來不及閃躲,觸碰到列車——宛如無刀的斷頭臺。
槍身與兩腳彎曲/扭折/碎裂——鳳被拋到了通道上。
洞穴的彼端——駛過的列車/煞車聲停止/未撞上瓦礫堆便停下。
「鳳!」「鳳~!」乙+雛——摟着倒下的鳳/將她抱起。
「……兩位小姐都沒事吧?」鳳——甩甩頭,像是要甩落衝擊/膝蓋以下全沒了的兩條斷腿,隨着祖母綠閃光重新傳送=完好如初的新腳踏上地面。
妮娜的無線通訊響起:『敵人在複數地點自爆,列車乘客以及我方人員均無傷亡,僅有截擊小隊所在的隧道崩毀。全體人員到通訊車現在位置會合。判斷敵人已從地上來到接駁通道,將原子爐混在一般貨物中搬運。我們完全慘敗。馬上重整陣勢、展開追蹤。別再讓那羣人得逞。』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維也納塔>五十樓=電梯井。
儘管已到完工階段、不會有東西掉落,海英茨與冬真還是遵照規定戴上安全頭盔,邊談話邊走在忙着組裝骨架的作業員之間。
「所有樑柱與電梯均收納於一體成型的筒狀結構,強度優異不說,各樓層面積也能活用到最大限度。因此廣受將場地租給衆多企業以賺取租金的商業大樓喜愛。我敢說這是繼古代造出巨大聖堂天花板的拱型結構之後,最熱門的商品。」
海英茨的解說,儼然帶人蔘觀的是自宅似的——身旁的冬真由衷佩服=眼睛閃動着光芒。「『幾乎沒有樑柱的大樓』……遇到地震或風壓,衝擊會有效分散到大樓全體,比起牢牢固定還要安全許多。」
「一點都沒錯。所以美國的世貿中心也採用了相同結構。實際上,單單隻有一架噴射機的衝擊是不足以摧毀那種結構體的。」
「……那爲什麼最後崩塌了?」
「有一說是沒人考慮到機體漏出的噴射機燃料。當時燃料流進大廈內的通風管與所有空隙,引發了大範圍的超高熱火災。鋼筋因而溶化、牆壁失去強度,才造成了那由上到下的崩塌奇觀。一想到有可能會『攔腰折斷』,就覺得那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萬一真的變成那樣,周邊不知又會倒幾棟大廈。」
「海英茨先生對建築真是瞭解。」
聳聳肩:「畢竟家父是開建設公司的。本來我也會走上那一行,半路改學機械工學,算是成年的我爭取得來的自由吧。」
「這樣啊。」再次由衷感嘆——多少囊括了對海英茨在五花八門的學習之路上堅持走自己的路,純粹的敬意與羨慕的念頭。
另一方面——早上去探望鳳時,似乎發生了某種緊急事態,再度收下分析用終端機的巴洛神父肯定正用疼痛的雙手工作,在在讓冬真覺得現在真的不是悠閒參觀的時候。但是當海英茨一面介紹計算公式、詳細解說四面環繞的巨大無比結構體時,又感到好快樂,覺得這種工作也不錯,同時又能作爲未來出路的參考而雀躍不已,整個人被綁在這裏而不自覺。
該說是二律相悖,還是明知會捱罵、卻顧着玩耍不肯回家的小孩?冬真便是處於那種既焦慮又開心的狀態下。成功引起他對周遭事物興趣的海英茨卻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邊說邊朝工作中的某個作業員招手——狀似熟稔地交談。「嗨!怎樣?『設計圖』完成了沒?可以給我看嗎?」
聽來像是惡搞的節目名稱。冬真露出狐疑的表情。「……不知道。那是什麼?」「教會里沒有付費節目可看嗎?那是聽取將妄想與現實混雜在一起的人說故事,實地驗證人類想象力有多豐富的深度趣味節目。」
海嘉——平穩的呼吸/靜待時間流逝/果然如典獄長所說,五分鐘過後——
海英茨轉過頭,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握着手槍,指向自己。
「因此他纔會發現我參與制造的『微波爐』而跑去報警。結果被當作是有妄想症的人列入黑名單,還被安排上愚蠢的節目。一般而言絕不能輕易放過他,不過反正他說的話也沒人會信。倒不如趁機大肆炒作、混淆視聽,更能隱藏『微波爐』的存在。」
『事實上……您也「道出了」我內心長久以來的不安。來此赴任之初,我也不明白爲何政治犯收容區的要員與警衛會規定每隔三個月就要全部換人。但是我上任後第一個月就明白原因爲何了。』
七年歲月過去,訊息的繼承有了發展。像七如此神祕的數字並不多見。姑且不論手段,如何拿到神聖苦艾,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是自古以來的難題。現在,寡廉鮮恥的正義信徒正想潛進妳的組織吧。他的左袖繡有令人側目的四個文字,那是他們的作風。在正義信徒讓你們染上詐僞病毒之前,儘快查明他們想要的東西爲何,那纔是愛國者直正的使命。
被拒絕就被拒絕了。肯定還有別的手段可以確認事實的。
666。
「……請問剛纔說的上電視,是什麼意思?」
糟了,太大意了——這個男人是訊息遊戲的天才。
建於百萬城邦西南方的萊奧本市,幾年前開始經過重複不斷的擴建,落成爲近代化監獄暨法院暨職業訓練所的三合一設施。
越來越雞同鴨講。「請問……那個『微波爐』又是什麼?」
「謝謝您的忠告。」
「什麼」?
結束通訊——看着辦公桌上的屏幕之一。
『是……那麼,屬下立刻再度展開搜查。』
突然間完全靜默/通訊用窗口「完全」轉成黑幕——通訊「被切斷了」。
阿瑟王的騎士恥於發問,也因此他必然會在荒野中迷路。或許他另有如同猜謎解答般強大的羈絆吧。
「我希望與您對談的主因是『訊息』。至今每個機關都認爲『那個』不過只是『暗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效果。可是在我看來,七年前的事件正是『那個』起的頭。就是您昔日發出的『羔羊解除七個封印』訊息。」
「巴洛神父對於<666>瞭解多少?」
海嘉——用辦公桌上的屏幕之一確認分析班查證屬實的檔案。
免持聽筒電話……妮娜的聲音。『「杜先生(MORISAN)」——也就是杜麟太郎態度相當配合,已解除武裝。雖說只是繳出那把國寶級日本刀而已。根據剛纔的偵訊內容可見他擁有關於<寄望之會>執行集團相當豐富的情報。』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沉默——對方微微的呼吸聲。平穩不紊亂的節奏。漆黑的畫面彼端有着強大的存在感。得不到響應的空虛感全無——反倒有種異樣的緊張感逼近。
重整呼吸——呼出一口氣,向對方透露自己的感情/冷靜地繼續。
「難道你真的不知情?沒關係,偷走巴洛神父正在分析的終端機也是一樣,你要幫我。啊,順便跟你說一聲,這是我用過最溫和的手段。最好別想逃、也不要反抗。不然我會用死了也沒人收屍的方法,收拾掉你跟巴洛神父。你也不希望落到這種下場吧?」
屏幕一角顯示監視狀況——防止竊聽/確認錄音錄像/識別聲音。
瀏覽——透過電子郵件傳來的訊息。
「過去那場武裝政變,是伴隨着羔豐與七個封印的訊息爆發了軍方佔領城市事件。現在,我們已確認了『七位天使』當中的第一與第二。根據默示錄記載,第一位天使一吹響號角,雹與火便丟向大地;第兩位天使吹響號角,則是巨大的火團被丟向大海。至於第三位天使的號角響起,名爲『苦艾(obyl)』的星星也跟着出現。這名稱很容易跟舊蘇聯時期發生重大事故的原子爐車諾比(obyl)產生聯想,各大媒體至今仍以它作爲核能污染的象徵。這一次我們面對恐怖分子『利用原子爐衛星製造核武』的事態,難免會有錯覺,敵人的犯行是照本宣科。」
『讓您久等了,海嘉長官。』
「什……什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是對基督敦圈的一般入而言最不吉利的數字——惡魔的刻印。
充其量他只是被過去事件操控的男人——所以毫無企圖,只是想單方面切斷通話。智慧犯若有這樣的反應,往往會被歸類爲最低的層級。是自己期望太大了——
『……影像通話沒問題。但露臉的只有您,他堅持不露臉。此外,畫面另一端只能有他一個人。儘管您那邊無法確認他是否存在,但我發誓他就坐在那裏。屆時的記錄會有第三者監聽,視其必要也會經由特定線路傳送郵件。他那一邊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應答。以上是他提出的條件。』
作業員——一言不發,只露出像是放棄了重要事物的笑容。慎重其事地將紙張重新卷好收進口袋——行了一下注目禮/逃也似的離開。
反應-回答.清喉嚨——皆無。
Ⅳ
一看到那個,冬真像是有人冷不防用冰涼物體觸碰他的背脊般打了個冷顫。
聲音分析——微弱的聲響——「他」在。
「我不認爲本次事件的訊息是在模仿昔日武裝政變事件。不如說是我覺得『那次事件至今仍在持續』。計劃好了卻沒能執行的某種手段,確實存在着。請問『您當初的計劃,是計劃到什麼樣的程度』?」
啞口——膝蓋癱軟、無力地倒退/背撞到牆。
海英茨——聲調與剛纔都沒變。
無半句虛假的發言——期望對方會有響應的誘引。
烙印在妳背上、那道燦爛的雷火,至今仍帶着熱度嗎?
爲了讓漆黑畫面彼端的男人看清楚自己的臉,海嘉的身子微微前傾。
畫面一片漆黑——可能是會面室的通話用攝影機預先貼上膠布遮起。
「有武士願意拔刀相助,當然歡迎之至囉。不過僅止於情報面,我們並不期待杜先生(MORISAN)成爲我方的戰力,這點千萬要說清楚。」
「……這樣就理清了今村蓉子的關係圖。她的叔叔今村晃是維也納大學教授,正接受憲兵隊約談。杜先生(MORISAN)早在移民到這城市之前,與今村教授便已是舊識……也因此他纔想阻止今村蓉子與市內的日本青年會參與恐怖活動。」
海嘉——漠然=冷靜的眼神審視着對方的話裏有無半句虛言。
呆住的冬真——來回審視的海英茨。「那個『數字』沒寫上去?」
「您好,卡爾.克勞思.馮.施泰爾貝克前少將閣下。我是MSS長官海嘉-不知火-科儂博格。感謝您願意配合約談。」
作業員畏畏縮縮的、唯唯諾諾了兩句,微微頷首/看了一下冬真。
「別裝蒜了。神父不是跟MSS拿了獨立封閉型終端機嗎?別跟我說你沒有參與分析。我知道神父一直爲關節炎所苦。」
突然憶起方纔典獄長告知的事項——渾身起雞皮疙瘩。
「等妳的捷報。」
這份郵件不可能是剛纔談話時打的,否則這邊的聲音分析應該會錄到敲鍵盤的聲音。
喉頭髮出咕嚕聲的典獄長——冷不防被點出恐怖事實的怯懦表情。
首先,身爲騎士卻不恥下問的妳,我不能直接給妳解答。
嘆息——深深癱靠在椅背上。
啪。
冬真傻眼——整個人呆住——頓時意會過來,塔內住戶目前就只有海英茨一家,住戶專用電梯就形同是海英茨家專用電梯,不會有別人搭乘。
冬真不禁又搜尋起那位作業員,但他已不見人影。「剛纔畫『設計圖』的那位先生是……」
勉強止住顫抖的冬真——由於太突然,他只想到儘量別刺激對方,問清事由已不重要。
再靜默一分鐘迎接對方——也讓對方接納自己。
上面有以紅黑麥克筆畫的某種東西——活像是小朋友畫的花圃圖。
單方面的說明——單方面的沉默。
大幅採用玻璃與鋼骨、美侖美奐得讓人誤認是美術館的整潔美麗建築物——大幅使用明亮木材的某個房間,典獄長突然回來了,透過屏幕看着自己。
「羔豐與七個封印,與新約聖經約翰默示錄第五節到第八節有關。尤其第八節記載着:當羔羊解除第七個封印時,七位天使——也就是七位大天使,將拿到主賜予的號角造訪大地。」
影像=『萊奧本監獄』典獄長室。
冬真摸不着頭緒——被海英茨勸說的氣勢震懾住,作業員另一隻手取出紅色麥克筆,以顫抖的手在正中央寫上那個數字。
但她還是很失望——「對這個男人寄望過大」的失落感。
快速開啓檔案——手指不自主地顫抖。
「我纔要感謝您抽空幫我處理急件。那麼,他的回應是?」
『雖然我上任才九個月,不過馬上又會調動了。否則難保我不會將這個設施拱手讓出,變成他的王國。』看了手錶一眼——以自己未意識到的順從宣告:『五分鐘後他會就座。會面時間看是要「跟他商量」或怎樣,一切隨意。這條線路「特地開放給他」三十小時。我會確認你們的談話,但不會「對他的話」表示任何意見。那麼,請保重……「小心別讓他給吞沒了」。』
內心的哀號——應稱爲棘波的衝擊,總算是設法承受住了/忍耐/吞下。
典獄長硬擠出一個笑容——結束通訊/同時,線路接到「他」置身的會面室。
海英茨——再度邁開步伐。「你知道<開運!精神鑑定團>這個節目嗎?」
海嘉——語氣變得溫柔。「還在等。果然用影像電話會晤還是有難處。妳不用擔心,妮娜。我只是要從過去案件的類似點,找尋本起事件的線索。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心思。」
冬真想都沒想就跟上去——默默凝視海英茨按住下樓的按鈕。
作業員驚顫=臉上瞬間飄汗——冬真更加目瞪口呆。
作業員又微微點頭——神情警戒,從放置作業用工具的細長口袋取出捲成筒狀的大紙,緩緩攤開。
海嘉不以爲意繼續發言:「某個非法的電子空間一有訊息發送,百萬城邦內就會發生重大事件。事件的概況,我想您事前已收到了檔案數據。我想請教您的是以下幾件事。您是七年前武裝政變事件遭到逮捕的首腦,這次的案件是否也是您的『事前計劃』?此外,您是否有什麼想法或手段,可以讓本次事件順利解決?這次的約談或多或少對您之後的刑期減免有影響。假如您希望有律師在場,請隨時提出來。」
「喔,對喔,我還沒跟你說。」做作的笑容——走過轉角去搭乘高級華廈住戶專用電梯。
六之後是七,那麼,七之後呢?
『對方也表示有興趣。只不過他有但書……』
「是因爲『他』嗎……?」
卡爾-克勞思
「哦……」冬真覺得,如果讓那位先生受更高的教育,想必成就會更高。
「給他看沒關係,他是我的朋友。」
冬真——由於太難以理解,不知該從何問起,便從最好奇的事問起。
「就算他有幹百條規矩也無所謂。一切以儘快得到情報爲優先。」
「沒問題。這完全適用於服役者作證時不想曝光的隱私條款,是否爲本人也能用聲紋確認。不過話說回來……『應該在服刑的他』倒像是那邊的負責人。」
「好不容易都畫出來了。你也想上電視吧?那不寫上去怎麼行呢?」
就在她要起身向中心典獄長報告會面結束時——注意到屏幕一角,顯示收到檔案的燈號閃爍不定。
『瞭解。』妮娜——突然有些掛念。『……請問那個訊息有下文嗎?』
每隔四小時互相解答並提問。如有一方作假,圓桌就會解散。
「他雖然沒受過專業教育,才智卻相當了得。父母沒讓他上高中,要他去工作,但他靠着自學也讀通了原子物理學。」
當然,她也料想過會「被這麼對待」。也料想過發生後必然會有的虛脫感。沒錯——就某方面而言,他出現了預料之中的反應。
『是的。只不過他是非常乖順的囚犯,從來沒有違抗過;不如說是他帶頭讓我們獄方的工作更輕鬆。然而負責管理犯人的人員,卻老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百依百順」。我這樣說您明白嗎?每個人自然而然都會爲他着想。他並未賄賂,亦無脅迫,大家卻都成了他的信徒或支持者(Sympathisant)。「除此之外」,就連來到本設施的刑法學者、大衆媒體、作家、精神醫師、牧師也「毫無例外」紛紛受他感化,因此他的會面期限定爲三個月,要再見到他最少得隔上半年。』
我的提問有兩個——
怎麼可能?
『長官覺得怎麼樣?』
『視其必要也會經由特定線路傳送郵件。』
男人早在「對談開始前」,就準備好這個訊息了。那個人完全「料準」她會說什麼。然後一個字也沒修正,直接傳送過來。
「太完美了。這麼一來,我想這張『設計圖』的重要性就能傳遞出去了。」
一時忘了他正是過去那起事件中,唯一被視爲「能操控普林西普公司」的人物。抑或——藉由印象的操作,「讓她一時忘了」這個事實。
心牆冷不防被攻破——對方纔小露這麼一手就掌控了自己。
藉由訊息操作關係、操作行動、操作心——「如此一來自己就會受到咒縛」。由這邊截斷他的選項已被奪走,因爲她被迫抱有排斥截斷的念頭。他讓她「先入爲主」地認定「自己絕對不會有那樣低級的反應」。
衝擊在胸中爆發——拚命剋制/仔細察看訊息。
「寡廉鮮恥的正義信徒」——很明顯是跟CIA有關。
但是外國機構的涉入——基於外交上考慮,像這一類的約談中是不能告知的。她事先給予的數據文件也完全未提到CIA。
那他是怎麼知道四個文字的事?根據妮娜的報告,泰勒的衣袖上是繡有「MA—DE」四個字?那是美國開拓主義者的理念。到底他是怎麼——
冷靜,用心傾聽——命令自己。CIA歐洲分局擁有獨立的作業流程,這類事件CIA不可能不插手。這很容易猜到。
刺繡——恐怕他以前就知道了。他以前是軍人,會知道也是很自然的。再不然軍方或情報機關裏有他的支持者會通風報信也說不定。
「繼承有了發展」——與他自己沒有直接關係,而是某人在延續過去的事件?
「神聖苦艾」——所謂的難題,是指各國的核子武裝?
「詐僞病毒」——對方會給我們假情報?
「雷火」——是指「她自己背上的傷」。
過去的事件——是「你」害我身上多了這道難以磨滅的傷,你希望我苛責你嗎?是「你」讓我失去我的摯愛,要我控訴你嗎?
幾乎快被吞沒——移開視線/不敢看通訊窗口黑幕上映照的自己。
深呼吸——釋放所有衝擊,嫣然一笑。
「媽的()。」
鳳或是妮娜若在場,恐怕會瞪大眼睛的詞彙脫口而出。
保持嬌俏的表情,比對顯示於屏幕的默示錄德語譯文與拉丁語譯文。
不久,臉龐移開那些文句,將意識轉向現在正在進行的事件。
泰勒——剛纔都在車內跟部屬通電話/現正拿着手機走來。
「先……先別吵我。」鳳——惡戰苦鬥中。
「那跟這次的事件有何關係?」冷冷反駁的妮娜——無言地瞪視泰勒的御影。
妮娜——蹙眉。「杜先生(MORISAN)是否爲『敵方間諜』的可能性,我們這邊會再研究。重要的是情報正確度與搜查的進展。」
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杜麟太郎再度搔搔頭。「是因爲當時殺紅眼了。現在叫我重來一次,大概五次會失敗四次,才能砍斷人頭。」
巴洛神父的辦公桌——分析中的終端機。
其放在膝上的手——手槍正瞄準冬真。
「因爲當時的日本政府一心想保住國土。」御影——聳聳肩。「國土最基本的根據就是要『有人民居住』。就算是遭受到放射能污染的土地,站在日本政府的立場,『沒人肯住就糟了』。因此他們才處心積慮防止國民逃離。不想死於污染,只好跟黑幫買船離棄祖國,真是難以想象的地獄。」
「對。正是那家企業的CEO。艾門萊希氏出馬競選歐盟議員時,在演講臺上遭到恐怖分子槍擊。妻子身亡,艾門萊希自己也受傷;人正好在會場的杜先生救了他一命,從此艾門萊希就對杜先生非常禮遇。他的人脈之廣可見一斑。」
他不記得跟海英茨提過那件事。
雛像是盯着珍奇事物般低語:「他好怪喔~日本人都這麼怪嗎?」
「『認爲』正確的情資,往往不見得會導向正確的結果。」泰勒——聲調異常輕浮,抱着疑惑建言。「他同時也是某起暗殺案的嫌犯。」
乙+雛——無言/興奮的表情。
百萬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咖啡廳旁/馬路對面的嶄新教堂。
鳳也是整個人愣住,睜大了眼睛——回視乙一眼。
「請原諒我(Verzeihung)。」非常重的口音——聽起來像是「請—原—蕩我(Ver-ze-ihung)」。
發號施令——力挽狂瀾的現場指揮官。「正在搬運原子爐的<寄望之會>、等着接收原子爐的<自由戰士團>、是爲中樞的<收穫>,統統要追查出來。軍方已出動第一次派兵,不能再躊躇了。確認敵人的同時便進入第二狀態,迅速截擊!」
「您好……」冬真——頓時想跟警衛求救/但又怕會危及巴洛神父/畢竟他無法確定是否真有殺手正盯着巴洛神父。
鳳握着手槍迅速整理儀容——此時背後有聲音響起。
通訊車——最裏頭的待命室。有別於忙着整理搜查情報的通訊官們,三名少女肩並肩坐着——正對面坐着老當益壯的男人。
「囉嗦……」表情不悅——重新看向杜/希望得到更多讚美。「喂,『業物』跟『明王神』是啥啊?」
「只要妳遣詞用句有禮貌一點、嘴裏別老含着食物,就真的是標緻的小姐了。」鳳趁勢來個機會教育。
「……是低俗吧。」雛——小聲。
「妳在做什麼?」妮娜——訝異/手裏拿着杜的日本刀。
「下來。槍收起來,笨蛋。」妮娜——難得叱責了鳳。
頻頻審視乙的杜麟太郎——操着亞洲口音的德語。「真驚人吶。差點被我自豪的業物(傑作)切成碎片的鬼火,居然是如此標緻的小姑娘。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那道光是鬼火,倒更像是明王神的劍。」
「妳在幹嘛?鳳?」「感覺好蠢喔。一旁觀者乙+雛——一點也摸不清。
身着白色制服的警衛——胸前別有<三冠保全>的社徽。總是笑臉迎人溫和有禮,比起對路上行人投以睥睨目光或是動不動拿出警察派頭壓人的轄區警察隊,更讓人心安。
鳳莫可奈何地照做——乙+雛竊笑不已。杜傷腦筋似的搔了搔頭。
「沒差,不過是一條手臂。老孃倒想知道,你是怎麼砍滴?你會中國功夫嗎?」
「……真的不是幽靈唄。」鬆了一口氣。
「英雄?」
語帶嘲笑的嗲聲嗲氣——很想回點什麼的冬真=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組手是啥?」「請問亂取是什麼?」「稽古是人名嗎?」
「艾門萊希建設那個艾門萊希?就是興建那棟大得離譜<維也納塔>的企業?」
機械手臂使出全力回推杜——全然不顧咯吱作響的肩膀/扭曲身體/左腳使出全力踢擊背後的牆壁/甩開杜的手——咚!在桌上單膝跪坐。
「他說老孃標緻耶。」乙——毫不在意咬着棒棒糖,卡滋卡滋作響。
「在杜先生(MORISAN)看來,唯有仰賴黑幫一途了。姑且不論過去,他對我們可是相當有利的存在。他在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的日人街,既是青年會的理事,也是英雄。」
「就是像這樣,學習轉換身體與力量的流向。妳若能抽手,就算突破初級了——」
妮娜——將日本刀交給杜麟太郎。「請跟着我們共同搜查。這把國寶級武器……請您帶着護身,但是請勿爲我們出頭,我們並末將您納入我們的戰力。基於情報管理,您還是會在我們的監視之下,直到事件解決。沒有我們的允許,請勿擅自與他人聯絡。特別是原子爐一事千萬別說出去。政府現正意圖否定原子爐的存在,以防止市民恐慌。」
「幽靈這形容不錯啊。」隨即發出在歐洲很少聽到的「咯咯咯」笑聲——令鳳等三人有點被嚇到。
杜麟太郎——臉上展現出不像六十一歲的年輕活力。叼着棒棒糖的乙採出身子,目不轉睛盯着他瞧。
乙+雛——疑惑。「鳳,妳的裙子。」「看到小褲褲了。」
冬真——悄悄將皮包拿在手上/手旋即被海英茨壓住/驚訝地看着對方。
杜飄然起身——深深一鞠躬,展現日本式的敬禮。「謝謝。」
不是握住,僅僅只是碰觸。但鳳絲毫動彈不得/拔不出槍/臂膀也無法移向左右。她一動,杜就會察覺而改變力向,牢牢壓制住。
鳳——順着她的話,再度機會教育。「那妳就該有業物的樣子,坐姿端正一點。」
「日本刀中鍛冶的極品就稱之爲業物,明王神是佛教裏的神明。祂會用燃燒的劍懲罰一直爲非作歹、始終無法大徹大悟的壞蛋。明王劍的火焰會將罪人的罪孽燃燒淨化。」
鳳又睜大了眼睛——她提也沒提過裏面放了槍。「拔槍?」
臭着臉的御影——通訊車與戰術班第一班集合於環狀道路下方的空地。日向率領的第二班已照着杜先生(MORISAN)提供的情報前往搜查。
劈啪一聲,桌腳傾斜——杜一驚。
她已明白四小時後該給對方什麼答案。
「乙小姐、雛小姐,不能這樣沒禮貌。」
海英茨握着槍的手插入上裝口袋——催促着冬真下車。
「啊……」不知該如何回應的乙——看了鳳一眼。
調閱終端機數據的海英茨——饒富興味地說道:「幸好目前焦點都擺在內爆裝置,尚未追查到以<666>代稱的微波爐。唔……你不過說了句:『衛星要是墜落在市區』,他就能推測到這個地步、讓分析有了大幅度的進展,巴洛神父果真是天才。」
「請問是怎麼個不同法?」鳳——搶在乙之前發問/興致勃勃的眼神燃起對抗意識。「先生全身上下除了一把日本衛毫無武裝,竟能砍下特甲兒童的手臂,真是前所未聞。」
警衛報以笑容——冬真與海英茨進到教堂內/直接走向祭司室。
切斷通話/懊悔不已地合上手機——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海英茨。
「我明白了。」杜麟太郎平靜說完,將日本刀抱在手上,在座位一角坐下。
「看他今後的發言與行動就可以知道。」泰勒——聲調沉穩得有如在播報氣象新聞。「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忠告。那起大臣暗殺案之中,包括現場的五名警衛均慘遭殺害。至今仍未發現兇器。不如說是,就死者的外傷判斷『沒有兇器』。兇手是『徒手殺害』了大臣與五名警衛。至於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當時東洋分局的局員就說過:『兇手若是杜,就毫無疑問了。』他雖然態度配合地解除了武裝,但他真正的武裝究竟是那把日本刀、還是能靈活操控日本刀的『手腳』?」
「日本政府尚保有大半的國土,我國也以友邦力量協助日本存續。稱呼移民海外的日本人爲難民,未免太奇怪了。」
「……衣服樣式好怪~」小聲訴說。
「喝!」鳳——猛然抬起右腳、踏上桌子。
「……軍方出動了第一次駐紮部隊,打算在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搭起戰線基地。」
「第二班搜索有成。」妮娜——明快地。「杜先生提供的情報相當正確,我們已掌控設施,逮捕了<寄望之會>的基層人員。從扣押的通訊機器也查出他們與土耳其人集團<自由戰士團>確實有聯絡。今後我們也會根據杜先生的情報展開行動。」
「雛小姐,不能沒禮貌。」叱責。
「我……我在做日本式(Japanish)訓練。」鳳——壓着裙子跪坐在桌上。
對方的頭仍是低低的。「我想阻止那羣人而去到森林,看到他們引發那麼大的騷動也氣壞了,便不自覺殺紅了眼。我一直覺得很愧疚。」
「日本因爲核能污染喪失國土之際,也蒙受嚴重的糧荒。杜先生(MORISAN)就是透過當時應運而生的黑市認識了那羣人。此外爲了逃出國土,許多日本人都千方百計想弄到船。杜先生(MORISAN)就是跟俄羅斯黑幫買船的樣子。」
「你的聲音在顫抖喔。冷靜點,否則大家都會遭殃。」
兩人一齊前往教堂——在入口附近站崗的警衛和氣地打招呼:「你回來啦。」
「怎麼說呢……不是中國功夫。我用的是合氣道(AIKI)。」
「一般都是使用日本刀採正座姿勢。請妳假裝要射擊我,拔出槍來好嗎?」
重新上車——無法違抗只得乖乖聽令的冬真=悔恨與驚恐混亂了他的腦袋。
「好的……」儘管感到困惑,鳳還是打開腰包。一握住槍的當兒,她的手腕已被杜悄然伸來的手壓制住。
忽然有人插話。「在我國,所謂的『日本人難民』並『不存在』。」
杜站起身——兩手放在桌子上,頭突然低下。
「我有。我的組織掌握了過去到現在,所有日本人社會運動家的情資,杜麟太郎也是其一。之前日本面臨放棄國土問題之際,有一名日本大臣被暗殺,他極有可能就是主犯。」
「分析班已查證過。那位杜先生(MORISAN)不只知道日本人集團<寄望之會>,也認識俄羅斯人集團<收穫>的人員。」妮娜——用手機一邊看檔案一邊說。
百萬城邦第十五行政區(Rudolfsheim-Funfhaus)——陸續駛進巨大環狀道路的軍用卡車羣。
對着被使勁彈開而從座位滑落下來的杜,亮出手槍微微一笑。「本小姐突破初級了。」
「我們沒有收到這項情資。」妮娜——反倒對泰勒的疑惑更加深了。
「一旦放進『那個』裏面就完了,沒有MSS的專用鑰匙就打不開。」
「『合氣道』是啥?柔道嗎?」
「也就是五次會成功一次嗎。」鳳——十分欽佩。「還請先生就基礎指點一二,想必那跟武術也不太一樣吧?」
驚訝轉成驚愕。「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日本是我國優秀的友國。先不說那個,我這邊也查到了杜麟太郎的底細。移民海外之前,他是純粹的國家主義者,也是堪稱爲日本人集團<寄望之會>前身的<七望會>成員之一。他與今村蓉子不只是熟識,『現正爲該集團賣命』也不無可能。」
V
「對有色人種歧視出了名的艾門萊希建設CEO,竟會對亞洲人如此禮遇,教人喫驚。不管怎樣,有個如此講人情味的人真是好事。多虧他,我們才能得到光靠分析也分析不出所以然的情報。更重要的是,如同杜先生深獲日本人難民信賴一樣,我對他也相當信賴,才邀請他一起搜查——」
「怎麼說呢……並不是。合氣道沒有組手(攻防對練)也沒有亂取(自由對摔),打從稽古(練習方式)就大不同——」
一時之間不知要如何翻譯,杜搔了搔頭。「就……就是……訓練的方法截然不同。」
「他怎麼會認識俄羅斯黑幫?」御影——直瞪着軍車羣離去的方向。
不久,巴洛神父從教堂出來了——對冬真按照海英茨指示在電話裏頭說「請來接我」的請求不疑有他,朝地下鐵車站走去。
雛——感到很不可思議。「……小乙,妳的手被砍斷了,妳都不生氣嗎?」
「辛苦了。」海英茨——以平靜得可恨的態度,跟警衛打招呼。
御影——從容不迫/眼神帶着諷刺。「敢情貴國是把日本當作美利堅合衆國的『第五十一州』了?」
停在路邊停車格的小客車——坐在副駕駛座的冬真=正在講行動電話。「……是的,我的錢包不見了。是……對不起,神父先生……是……」
「首先……」杜思索了一下——看到鳳的腰包。「拔起那把槍好嗎?」
海英茨探頭看了一下——佩服。「光靠這臺機器就全部分析出來啦,真厲害。」
海英茨——沒有回答,將終端機抱在手上/催促冬真/再度跟警衛打聲招呼=離開教堂。
乙——眼睛閃閃發亮,轉頭望着兩人。「他說老孃像明王神的業物耶。」
「你最好乖一點,不然頭一個死的不是你而是巴洛神父。好,快去吧。」
「咦……?」倒抽一口氣——恐懼與反胃同時在體內翻攪的冬真,凝視着對方。
「以前,他曾救過艾門萊希先生。」
唯一的可能性——竊聽。但是,竊聽裝置是在何時,又是如何裝設的?一有可疑人物出入祭司室馬上就會被發現。唯一有可能的就是——
但在他理清思緒前,海英茨的下一句話帶來了更大的衝擊。
「算了,也好。多虧我們這邊有自願殉職者,鈽元素才能順利地持續生產。明天早上就能抽取出足夠核爆的原料了。」
心臟爆出很大的聲響——幾近感情麻痹的震驚。「你剛纔……說什麼?」
「咦?」
「你說核……」才說出口,全身便汗毛直豎——頓時察覺到自己有多震驚。
「哈哈,你還沒聽說啊。」對方笑了。那是處於壓倒性優勢者,令人畏懼的傲慢。
那一瞬間,冬真全懂了。爲何巴洛神父會在這節骨眼安排自己出城。
他什麼都不知情。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鳳的臉。想到面臨那麼大的危機,正在某處努力尋求解決之道的她,越覺得只面對一名犯人卻什麼也無法做的自己有多無能與窩囊,莫大的失望幾乎使他快暈厥。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吧。」
惱人的笑聲——聽對方一說,冬真才發現有東西沿着臉頰滑落。
只有一滴——發自內心深處、有着令人不快血腥味的眼淚。
「來,把你的手機給我。你若乖乖聽話,我就給你看有趣的事物。那是一般人絕對看不到的。既然還活着就要好好享樂,你說是不是啊?」
百萬城邦第十三行政區(Hietzin)——因應人口增加,一棟接着一棟蓋的公寓羣。
鄰近燦爛奪目的觀光名勝,這一區的建築物卻像是矗立於另一個世界般的髒污——MSS通訊車正駛入該區的大馬路。
後座車輛內——屏幕之一顯示出男人的大頭照=俄羅斯裔/散發危險氣息的大鬍子。
「確定是他嗎?」
妮娜——鳳三人轉頭/站在後座車輛牆邊的杜麟太郎點點頭。
「是他沒錯。頭比以前禿了點,但他確實是『鱷魚(Кроколил)』。」
妮娜按下通訊麥克風的按鈕=聯絡正在進行搜查的第一班。
其線路接到男人頭部——呆滯的表情/上半身棵裎,盤腿坐在地上。
鳳——表情一僵。「……怎麼會這樣?」
「恐怕是最後的欺敵行動。這裏交由分析班跟我們來搜查。你們繼續追緝『鱷魚』。」
結束通訊——立刻與第一班的御影聯機。
腫得通紅的臉龐/身體/茫然的眼神。
設置於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軍方第一次駐紮部隊與BVT部隊構築的「前線基地」——在運動公園架設鋼鐵隔離欄形成的牢籠一端,「疑似可疑人物」的市民被放進去拘禁。牢籠裏頭沒一個是德裔居民,收容的有一大半是土耳其裔、阿拉伯裔、波斯裔居民——電視臺正在轉播這場有如野火燎原般的騷動。
『瞭解。』
「快請分析班確認!」妮娜下指示=通訊官聯絡總部。
指揮通訊車輛+截擊小隊——因應搜查狀況在市內移動/等待出擊時機。
『瞭解。』
日向說:『確定這些傢伙的同夥大批購入鉛板。大概是爲了防止輻射外泄。當地轄區的警察與憲兵也正在協助搜查。』
『這裏就只有這傢伙在。』日向……猶如遍尋不着獵物的老虎低吟着。『像是受到輻射侵害導致神智不清……聽得到他說什麼嗎?』
搖搖頭。「太多了,不知哪個纔是。抱歉。」
「一面利用大衆傳播讓市民安心,一面又引發騷動……」妮娜——冷冷的眼神充滿忿怒。「雖說有來自政府的壓力,BVT也不能率先帶軍方進駐——」
眼神楚楚可憐望着電視畫面的雛——神情哀感的杜。
客廳裏散亂的鋼絲捆/工具/膠帶/耐熱塗料。
妮娜凝視着屏幕點頭。「剛剛分析班也報告敵人有新訊息產生,是爲『第三位天使吹響了號角』。訊息大概就是那個男人發送出去的,全面警戒放射能污染。原子爐的『遺臭』就交由第三班負責追蹤,第二班去追緝<自由戰士團>。」
待命室與通訊官並列的通訊分析空間出入口附近——鳳三人+杜正抬頭仰望佔滿整面牆壁的屏幕羣,接二連三顯示影像與檔案。
「杜先生(MORISAN)指認出<收穫>的幹部。外號『鱷魚』,本名爲羅曼夫-西科爾斯基。是給予<寄望之會>大量炸彈的中間人。第一班,一切以生擒這個男人爲優先。」接着又陸續下令——逐一確認搜查狀況。
「……交給巴洛神父的終端機不見了。顯示終端機所在位置的GPS功能未發生作用,被某人搶走、遭到操控的可能性相當高。你們立刻趕去保護神父,接送他到總部。還有,他的學生冬真.約翰.門德爾下落不明。分析與終端機不見有關,請分析班迅速找出他的所在位置與終端機的下落。」
朝鳳三人看了一眼——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纔的影像畫面與杜的話上。
那是破牆而入的機體攝影機鏡頭拍攝到的影像。倉庫一角座落着巨大的機器——被稱爲<席琳克絲的葦笛>,是聯結到假想現實空間的裝置。
第二班——前往分析班鎖定的敵人通訊據點搜查,力阻<寄望之會>與<自由戰士團>連繫。第三班+第四班暨搜查宮隊——輪番追蹤原子爐的「遺臭」。
『俄國黑幫擁有的物件均已扣押。』
『抵達下一個現場了,現在傳送影像。』
『裏頭空無一人,此設施八成已遭棄置。發現了引信,但沒有炸藥。就現場作業的規模判斷,他們製造並帶走了大量的炸彈。策劃發動大規模恐怖爆破行動的可能性相當大。』
其中一面——電視新聞的畫面……乙率先發聲:「那是啥?戰爭?」
影像——百萬城邦第十四行政區(Penzing)=酒田旁的民宅。
通訊官連忙調整音量——男人低喃着:『第二位天使吹響了號角、第三位天使……』
「好的,我這就派人過去接您。」
鈴聲忽然響起——妮娜迅速接起手機。「我是。巴洛神父?啊……」
通訊官飛快操作,將影像傳送至另一面屏幕——百萬城邦第十六行政區(Ottakring)的租賃倉庫。
通訊結束——妮娜看着杜麟太郎。「可能發生恐怖爆破事件的地點,杜先生(MORISAN)心裏可有譜?」
妮娜——若無其事背對鳳三人/走到駕駛座旁/對着通訊麥克風發話=小聲。
「每條搜查線都可能出現犧腦體武器。與各班之間保持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