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聖金曜日=凌晨零點——凌晨三點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1.7萬 字
米利奧波里斯第十區——因復活節而熱鬧無比的商業街上,<獅子祭>的保留節目:身穿獅子裝手舉十字架的流行隊伍,正緩緩行進在大道上。另一邊,在背街的小巷中,MSS的通信車保持着時刻警戒,以它爲圓心的,半徑一公里的地區中,共駐守着六臺「肯託洛伊」。
通信車內的屏幕上顯示着某個男人的畫像和檔案,這個男人是本該出現在聯合國大樓的第十二位會議出席者——國民黨員伊格納斯?馮?埃爾拉赫。他目前所處位置,被數名通信官實時監控着。另一邊,通信車的待機室中,青年和少女正交談着與作戰無關的話題。
「……就是說,英雄赫拉克勒斯打倒獅子後,獲得了什麼嗎?」優雅地品銘着咖啡的青年——MSS副官代理兼地上戰術班專任士官御影概括地問到。
「野生的心,黃金之山,最強鎧甲……是這三個中的哪個呢?」微笑的少女——阻擊小隊隊長鳳,用期待的眼神笑着反問。
這道猜迷——是爲了讓聽者能平安從戰鬥中歸來獲得答案而定下的誓言。
御影不假思索地說道,「真是個適合獅子之夜的猜迷,但很不巧,我從沒狩獵過獅子,我只狩獵人類」
「……你不會剝過人皮吧」鳳目瞪口呆。
「那種東西多到我房間裏擺不下喲」御影擠了擠眼,「就當作是副官代理的特權吧,給我點提示如何?大小姐」
「真是個不認真的副官代理」鳳噗哧笑了出來,「那麼,特別優待。這隻獅子擁有讓所有道具無效化的力量,赫拉克勒斯因此失去了所有武器」
「就是說他堂堂正正地空手打贏了?」御影放下杯子,盤起手臂,「這麼說來,是獲得了野心的心吧」
「選了和冬真一樣的……」說到一半,聲音變得含糊了,心中似乎被什麼東西鑽了一下,鳳垂下眼簾,努力揮去眼中的陰霾,微笑道,「……和冬真一樣的答案喲」
冬真——MSS外部顧問巴羅神父的助手,因通敵嫌疑,而被驅逐的少年。
御影似乎察覺了對方的心情,溫和地說道,「順利解決事件後,去告訴他答案吧」
曾經差點對冬真拔槍的鳳,悄悄藏起哀傷,「……他會想聽嗎」
「當然會了,如果聽不到答案,那以後每次看到獅子,豈不都要覺得鬱悶了」
莞爾一笑,鳳說道,「真那樣就好了」
通信官忽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目標正走向地鐵」
從待機室走出的御影,冷笑起來,「國民黨的議員大人半途告退財政界的聚會後,連司機也不帶,穿着晚禮服就直奔車站嗎」
「目的似乎並不是爲了搭乘地鐵」通信官操作了一下——屏幕上顯出車站監視監視攝像頭拍下的畫面。一位身材魁梧的壯年男子正在自動存放機前小心翼翼地輸入密碼。跟着御影從待機室中走出的鳳,正好看到這一幕。
「過去二十四小時內他的通信履歷都查明瞭嗎?」御影拿起對講機。
桌面上的PDA突兀地響了起來。
在確認內容前,他的目光卻先轉向鳳,呆呆地問,「你早已知道了吧?……爲什麼還要注射?」
「以最優先權限,讓解析班支援你們」結束通信,目光轉向旁邊的男子,「終於能看見些輪郭了呢」
《別睡啦冬真!!再睡會死的!》
「你說什麼……」對方掛斷了,伊格納斯啞口無言地看着PDA,數秒後顯示出收到數據的標誌——數份指示和妻子的所在地。
御影緩緩將視線轉回對方。
「本部的解析班已查明,此外,預計還有數分鐘便可入侵他公司及家中的終端」另一個屏幕上,手機通信履歷一條條顯示了出來。
鳳沉默不語——御影繼續機械的尋問,「這支注射器內裝的是什麼?」
《你沒遵照我們的指示呢》從車內麥克風中,輕輕傳來監聽到的聲音。御影眉頭一皺,赤裸裸的敵意出現在他臉上——這聲音他不久前纔剛剛聽過,是約瑟夫?漢斯。
「我纔不是天才!」突然拍桌而起的冬真,讓水無月嚇了一跳,他反射性地舉起雙手,《別激動》
「鳳的行動是最好也是最壞的選擇……但不能說是欠缺冷靜的錯誤判斷」正回覆現場報告的女子——MSS長官海洛卡,冷靜得足以媲美人工智能。
「來問問本人吧」御影接過小提包,雖然聲音爽朗,但眼中露出的卻是兇光。
「生,生存?會、會有誰要殺我嗎?」
倒吸一口冷氣的伊格納斯,悲痛欲絕地看着御影。御影陰沉着臉,緊咬牙關,瞬間思索出了對策,就在他下定心準備從伊格納斯手中奪過注射器的時候。
御影將對講機掛在車壁上,取出一個新杯子,注入保溫瓶中的咖啡。
「我……我是……「
搜查官點點頭,把男人的小提包交給了御影,「這是剛纔從存放櫃裏取出來的東西,還未確認裏面是什麼」
「她是我們可靠的同伴」御影把鑰匙還給了搜查官,「調查一下,然後把他送回家」
水無月的眉梢皺了起來,《怎麼感覺像是在和主服務器的人工智能談話》
《我懂了,我懂了啦。你是個非常平凡的普通人。爲了無聊小事突然發火也是普通人的證明喲。我明白你沒睡醒,所以很不爽的心情,不過現在我們應該追求冷靜纔對》
「病……病毒?」
「宿舍裏的大家也這麼說……我明明不是那樣的」淚水開始在冬真眼裏打轉。
「《可假定的多國密約形式及其實效性》」海洛卡微笑起來,臉上微微有些感動,「我寫的那份東西,能夠不笑着看完全文的只有大哥你和那個人,」
「不必,維持現狀。她的身心狀況,有醫療人員24小時監護。除非是病毒的致死性超過她的人造器官承受極限,否則就沒有必要讓她回到本部。即使是她以外的其他人,我也會這麼命令。聽懂了嗎?副官代理」
「是……立即請伊格納斯配合,開始佈置陷阱」
「很明顯,他必定是在聚會中收到什麼消息纔會如此行動」御影和鳳目不轉睛地看着屏幕——男子走出車站,回到停在街角的車上,「立即逮捕他」
凌晨一點
《嗯,那是當然的》水無月大言不慚,隨即又皺眉道,《你指什麼?》
「不,不知道。他們只說是「4JO」,還說注射了也不會死的。還不信的話,你們對我使用坦白劑之類……」
「是的……我的好友、本將成爲你丈夫的那個男人,在他過逝的數月前對我說過,那份論文中展現的國際交易有實現的可能性。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能讓這個國家原特種隊部的成員如此深入參與的事件,其幕後所代表的意義」
冬真一臉呆滯,《……你真會胡言亂語》
「他是車輛設計師喲」沉默了一下,「他還說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會告訴什麼是危險的途徑……但卻在那之前,消失了」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三區——裝修一新的神父室中,一位學生服的少年正伏睡在信徒們捐款所購的終端前,柔軟的金髮下是張孩子氣的幼稚小臉,就好像是在凌晨的靜謐中沉睡的小羊。
不久之後,通信車門打開——依然手握車鑰匙,全身僵硬的男人,如同根木頭般豎立在車門口。
伊格納斯嚇了一跳,御影揮了揮手,示意通信官進行監聽,「接電話,就當我們不在這裏」
「他把過去部隊的番號也告訴你了?」御影不放過任何一個對話中的可疑點,鳳靜默地在旁註視着。
「敵人說的四個人名恐怕是直接動機」
《我們的目的是爲了將名單真正的價值……現在發送下一個指示,完成後,會讓你體內的病毒自動毀滅。記住別與警察聯繫,那些想要隱藏名單存在的傢伙會很樂於讓你消失吧》
顫抖的雙手在桌上放下杯子——滿臉懇求地探出身子「求你們了,救救我的妻女」
「不,不是的。我兼任着軍事派遣協同議會的議長,所以曾在海外派兵的出發儀式上見過他。也是由於這個議長職位,所以纔會被招待出席聯合國大樓的會面。ODA審議的時候,派兵預定是重要的參考……」
《實行與虛行,這是隱蔽程序的基本。可以依據自毀的可能條件,散播簡易程序,隨後按照消失順序,尋找核心》
《我讓她們睡着了,用畫面給你確認》
「在下是MSS專任士官柯路斯道?御影?勃倫納戴利爾,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
「他…他們……給我的指示」雙手緊握咖啡杯的國民黨黨員伊格納斯,如坐鍼氈,「他……他們說,如果我想要回妻子和女兒的話,就在一小時以內,給自己注射這東西。之後,按照PDA上的指示行動。如果報警或是與他人聯繫,妻子和女兒中的某個就會遭到報復,所以……」
「同一時期,<山貓>部隊的所有人員辭去職務……理由是反對國境警備調整,但真正的理由是否由於同伴在海外遭綁架、殺害所至?」
「爲……爲什麼知道」
「唉?」
軀體魁偉的男子——海洛卡同父異母的大哥愛德華洛特頷首說道,「根據御影的報告,伊格納斯將四名原第四作戰小隊隊員判定爲失蹤人員……對於那些被派往海外音迅全無,被暗示有可能遭到極端組織誘拐的士兵,軍事派遣協同議會將不斷進行搜尋,直到戰場上發現遺骸爲止」
《你的父親是神祕主義者?》
冬真突然一臉嚴肅,「剛纔,你說了什麼」
《注射器裏的東西,可以說是發信器。有沒有進入你體內之類的事,當然馬上能明白》
伊格納斯的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畫面上又出現一隻握着手槍的大手——槍口指向少女的太陽穴。
《阿多魯夫,赫夫曼,佈雷,瑪路克,你一直不斷尋找着這四人。我不想殺掉你還有你的家人,但……你也是運行那張名單中的一個齒輪》
《哦,設計着能在危險道路上奔馳的車子,結果中途失蹤?他開發的是不是能夠說話的車子?》
《你怎麼還在用『君』來稱呼我?你該說『水無月,我會一生都記着你的恩情』》與一臉睡意未盡的冬真形成鮮明對比,畫面中的少年水無月看起來依然精力充沛,《難得我想助你洗刷冤屈,但你自己倒反正睡起覺來了,這樣還有什麼搞頭?》
「你……你們是什麼人」
「……覈實一下」御影向通信官下達指示,同時以看穿一切的眼神追問到,「爲什麼不出席今天的會面?」
《現在可以聽從我的指示了嗎?》
「死於海外派兵的奧地利人並不在少數。問題是被殺的內務大臣、副州長、還有伊格納斯都提到了名單這個詞」靜靜看着海洛卡——愛德華洛特露出欣慰的眼神「我想起來了……以前,有位國際刑法學研究專業的二十多歲的女學生寫過一篇論文……通稱《不知火文書》」
《真巧,早上六點是我入睡的時間》水無月兩眼發光——他是日夜顛倒型的人,《我不光爲你提供推理,就連網上的解析空間也放給你了。而你呢?矇頭睡大覺?你到底想不想證明自己的清楚啊?》
(C注:ODA既OfficialDevelopmentAssistance,譯成中文就是「政府開發援助」,是一項針對發展中國家的政府投資)
「所以,就成了殺害十一人的幫兇?」
點頭如搗米般的伊格納斯,伸出猶自顫抖不已的手,慌張拿起PDA,「是……是我」
話說到一半,伊格納斯就閉嘴了,他發現御影和鳳正一臉凝重地盯着注射器。「你……你們知道,這裏面的是什麼東西嗎?」
水無月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那是我的別名,你可以偷偷同情一下,但現在不是時候。消失這種詞的意義就丟入想像空間,我們得先讓自己的車子運行起來。問題是敵人如何從你的PDA入侵——》
「住、住、住手!求你了!求你了!」
伊格納斯顫抖着,看向PDA的畫面——實時轉送的畫面上映出車後部上並排坐着的女人和少女,兩人都閉着眼——畫面被調整都最大,可以清楚地看見兩人安穩的呼吸和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
其間,鳳讓摸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男人先坐下,隨後說道,「我是MSS阻擊小隊隊長,鳳?尤麗狄西?歐斯特,上院議員閣下」
忽然,PDA自動開機,巨大的液晶顯示板飛速展開,音量MA。
「小心照顧他,現在還不能確定他這位國家要人是否就是出賣情報給敵人的混蛋」
「爲、爲什麼要這樣……」伊格納斯好像瞬間陷於冰窟之中,旁邊的御影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反倒是鳳似乎絲毫不爲所動。
御影走上前,輕巧地奪過對方手上的汽車鑰匙,換上一杯咖啡。
「我也設想了很多方法喲」冬真取出大量記錄用紙,給水無月看,「根據你的推理,我從三百二十八種模型中,以矛盾律篩選出了可能性最高的六十一種犯罪方法。其中七種方法有可能再現,但無法判斷是否是決定性的情報。而且哪一種都太費時間,如果從頭開始嘗試,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目視着虛空的海洛卡,好像追憶着往昔的日子般,「我能說的只有一句,現在下定論還爲時過早。但是,如果所謂的名單和我想像中的真是同一個東西……那麼,一連串的事件都將直接關係到這個國家最不見可光的部分,那是現在的我們依然不可觸及的,這個國家自己製造的陰霾」
御影的命令剛剛下達,屏幕上便同時出現MSS搜查官,沒有給男子打開車門的機會,牢牢擒住了男子的雙腕。大喫一驚的男子沒有抵抗,僵硬地接受了逮捕,身影從鏡頭上離去。
冬真忍不住指着屏幕說道,「你真是天才」
一旁的鳳率先奪下了注射器,沒留給御影一絲阻止的餘地,朝着自己的手臂,扣動了注射器的板機。
「讓……讓我的家人接電話,如果她們平安,我就照你說的做」
「他們不准我去,我當然不敢出席!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爲什麼要逮捕我!爲什麼不救我的家人!?」伊格納斯似乎快哭出來了。
『卟撲』一聲,注射器裏的液體盡數進入鳳的血管。御影咬着嘴脣沒有出聲,伊格納斯則真是給震住了。沉默了數分鐘後,PDA那頭又響起約瑟夫?漢斯的聲音,《似乎遵從了指示呢,現在你的體內正形成病毒羣,將作爲發信裝置,把你的生死,時刻通知我們》
「那、那麼……你們相信我了嗎?」
「名、名單?……到、到底你在說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對不起」冬真打了個大呵欠——他是早睡早起型的人,「已經習慣早上六點起來,所以有些犯困」
《只要我們沒有進行遠距離病毒異變操作,你就不會有事。這是爲了讓你遵照我們的指示,同時也是確認你生存與否的措施》
《可是上次副州長爆炸……還有冬真的事,也許給她的精神帶來很大壓力》屏幕上的御影,有些慚愧,《要不要暫時讓她離開作戰行動?》
「調……調查?你們不是恐怖分子嗎?」一臉怯意的男人看着鳳,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小……小孩子?」
「你是聯合國大樓十一人死亡之際,不知爲何逃過一劫的大人物」御影把小提包放在桌上,裏面是小型攜帶式終端+手槍型注射器,「這些是什麼?」
御影手貼着頭,無耐地長嘆一聲。
「不!不是!內務大臣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第一次收到聯繫是在死亡發生前數十分鐘,他們用我女兒的手機打來找我,自稱是約瑟夫?漢斯,這個男人是原第四作戰小隊副隊長……」
「對不起……不知不覺就…」冬真用力揉搓着眼睛,「不過,父親曾說,真正的天才是不會被理解的。愛因斯坦十八歲時就閃現了相對論的靈感,但周圍沒有一個人能理解。數學只是證明那種靈感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跟從感覺前進。這是爲了意識到更高次元的鑰匙……不過,那同時也是危險的途徑」
伊格納斯一時間有些失神,不久,好像下定決心般緩緩點了點頭。
《嗯……嘛,是說了》
「啊!」夢中驚醒的冬真茫然地看着周圍,最後目光定位到PDA上,「……是水無月君嗎?」
鳳坦誠地面對着他,「閣下的家人,我們會負責保護。所以請協助我們的調查」
「這臺PDA所發送的程序並非是由外部消除,而是自我消失的吧?遵從運行的初始程序,按照一定條件的自我毀滅?該怎麼證明?「
但他的手卻在中途被御影給斷下。
「馬上照你說的做,求你住手!」哭嗥着的伊格納斯——另一隻手伸向注射器。
《就是讓聯合國大樓中十一人死亡的東西》
「接下來又說,運行起來?」冬真的眼睛突然一亮,「你真厲害!」
但御影的眼神依舊銳利。
「不是的,你剛剛說了,消失這種詞的意義就先丟入想像空間,對嗎?」
被冬真的換臉嚇了一跳的水無月說道,《又生氣了?所以說普通人——》
《別在意,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對你的讚揚》表情複雜的水無月說道,《然後呢?你沒證明自己的清白,反倒是證明了自己是個數學天才?》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五區——MSS本部大樓八層長官室。
「你的態度不像是在表演呢」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水無月說到,「得閣下讚許,光榮至極。親愛的華生」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四區——沿着大道前進的四臺「肯託洛伊」正趕向從敵手機上解析處出的三處地點。
「受不了啦,每處都撲空沒有敵人一點也不刺激超無聊~~」最前方機體上坐着的少女終於爆發了,就好像一隻使着性子四肢亂蹬的迦邏貓。在高速行進中的機體上,她以絕妙的平穩感穩讓身體在即將掉落的前一刻,回到安全界限中來。她一臉不樂地撐着下巴,頭轉向駕駛席。
「老哥,我是不是在撒謊?」
「撒謊?」操縱着機體,眼角的餘光稅利地巡視着周圍的日向,隨意地問到。
「老哥,你太沒記性了吧」乙半睜着眼,滿臉懷恨在心的表情,「之前我說是爲了尋求刺激才加入MSS,你卻說我是撒謊、迷路的孩子、小鬼之類亂七八糟的話」
「忘記它」日向反應冷淡,甚至連看一眼對方都懶得去做,「還有不準再用老哥這種叫法」
乙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那我就叫你大哥咯」
「叫我日向,小子」日向的臉上清楚地寫着不高興。
「我纔不是小子呢」一手撐着下巴,身體柔軟地橫躺在機體上,另一隻手翻弄着短裙邊緣,現出進攻般的笑容,「要不要給你看看內褲」
日向絲毫不爲所動,「別鬧了,你想讓敵人逃走嗎?」
乙感到一股無名怒火突然就從腦中升起,「你什麼意思啊!」
「焦急或是煩躁都會錯失勝機」穿透力極強的眼睛終於轉了過來,「很快就要到達最後目標,從地圖上來看那裏很可能是4JO病毒的培養貯存設施。敵人的伏擊、逃走、還有支援部隊的存在,這些所有的可能性都必須考慮」、
「發急的人是你纔對喲,老哥」乙嘿嘿一笑盤腿而坐,能讓對方轉過頭面對自己,讓她很有成就感,「因爲妮娜處境危險?」
日向沉默了,乙乘勢追擊「老哥喜歡妮娜?」
日向拿起對講機,「看見目標建築了,分散包圍。記住,不準擊斃一號嫌犯」
後方三臺機械驟然散開,嚇得後面的普通車輛集體急剎車,險些造成追尾。日向的機體則正面朝目標駛去,乙繼續不懷好意地追問,「喂喂~~我猜得對不對啊?」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向輕聲回答了之後,關上了駕駛席的外裝甲,身姿隱入裝甲。
「……哼」乙無聊地哼了一聲,回頭朝向目標建築,快咬到盡頭的巧克力棒從嘴中飛射而出。
二層樓的目標建築——塗料製造公司,很快便被四臺軍用機體和高高駐立在其上的少女所包圍。大樓中一片黑暗,人跡無蹤,不像是有伏兵。就在日向的機械展開四肢,準備越過牆壁時,從一旁的街道上猝然照來令人目眩的高亮度燈光。
「就算鳳死了,我肯定也不會哭的」
廚房裏的搜查官們瞬間像屁股着了火似的朝外湧去,唯有巴羅神父冷靜地喊到,「快讓它停止!雛!」
「……都找到了嗎?」如履薄冰般緊張不已的巴羅神父問到。
「……我不會道謝的」痛苦地皺着臉,狠狠地瞪着倒地的男子,「絕對不會對你說謝謝的!」
從玄關口突然傳來搜查官的聲音,「另一處搜查中的敵設施發生爆炸!建築內似乎藏有炸彈!」
「嗯」日向與乙拉開一段距離後,小聲說道,「感覺就像是槍的安全裝置被突然打開了」
數輛裝甲車和一臺「肯託洛伊」突然出現在那裏,從喇叭中傳來一個聲音。《我們是BVT「擁憲反恐局」第六小隊,MSS的部隊請立即離開》
日向的臉上浮起數道黑線,他迅速掠了一眼身旁的乙。
日向蹲下身,與乙同一視線高度,拍着她細小的肩膀,正要開口說話時,一片閃光剎那間從向他的背後襲來。
「我說的是事實」日向輕描淡寫地說到,隨後乙繞前堵截住了他。
巴羅祖父的口吻有些低沉,他在努力控制自己起伏的感情。
乙追向日向,笑問道,「那個大叔,是不是在撒謊?」
走向廚房位置的雛,看着放置在桌上的餐具——髒兮兮的叉子和餐刀,慢慢取下了耳機,眼睛茫然地環視四周,很快視線集中到牆上某一點,只見她驟然地拿起叉子,對着牆壁的瓷磚用鋁製的叉子挖掘起來。
「……現在是凌晨兩點喲,雛」
「我從沒聽說過」日向的聲音如野獸低吼,對方不禁後退了一步。
「……那是啥?」
「……明白了」輕輕丟下這句話,日向轉身離去,BVT的男子立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哦~~」日向死死盯着對方的臉,男子下意識又後退一步,乙看熱鬧般地,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移動。
少女的怒火終於猛烈爆發了,「我纔沒要你救我呢!你真會多管閒事!」
就乙即將單方面上演一場關於撒謊與否的爭論時,一聲槍響打斷了她。
「明白了」巴羅神父站起身,有如安慰雛般說道,「一起去吧,也許能弄清讓你感到危險的原因」
「絕對、撒謊——」
乙從瓦礫中掙扎着站了起來,爲她擋下爆炸衝擊的日向,跟着從她身上滑了下來,面朝大地摔倒。乙吐出一口帶着煙塵味的唾沫,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雛左右手各握着餐刀和湯匙,向走廊跑去,搜查官們慌慌張張地爲她讓道。
在洗手間中,她用湯匙擊碎了鏡子,從僞裝的牆紙和隔熱材料下,挖出塑料炸彈;接着從玄關的地板上用餐刀一刀刀地挖開一個口子,取出一團電線,就像是切豆芽菜般,準確地斬斷了其中用來引爆的電線。
乙被他們嚇了一跳,日向也走出了駕駛室,朝對講機低聲吩咐道,「都別輕舉妄動,我來交涉」
「……你在搞什麼呀?」呆滯的聲音,乙的表情有些扭曲,聲音隨即轉爲怒吼,「你傻了嗎?我是特甲兒童啊!怎麼可能會因這種小事就掛掉?爲什麼要替我擋着?混蛋!」
《瞭解》日向無畏地回答到,《這裏不需要援助,你們去追自己的獵物》
乙面無表情,垂着雙手站立不動—就如同是在目視着無邊黑夜般的表情。
「喂,老哥……」
亂成一窩粥的BVT隊員們也紛紛朝EI兵器反擊了,子彈在球形裝甲上紛紛被彈開,巨型海膽底部的裝甲突然橫向打開——多聯裝火箭彈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眨眼間全彈射出。半邊被被埋在瓦礫中的「肯託洛伊」慘糟蹂躪——車輪全部變形,機械臂被炸飛,殘臂轟地一聲插入乙身旁的地面。
乙歡呼一聲,「出現了出現了~~看上去好厲害喲!」
沒有回答,一瞬間乙好像突然被抽空了般,空虛地環視着周圍——陷於混亂的BVT隊員、附近的居民、MSS的一臺「肯託洛伊」受到爆炸衝擊波的正面衝擊栽入鄰接大樓,剩餘兩臺正準備把它拖出來。
「……上層直接下達的命令,這裏可能存在化學兵器,所以派遣了特殊部隊」男子指了指旁邊穿着全身防護服正走來的一隊人。
「……爲什麼」
「那羣禿鷲嗎?」日向不高興地皺起了鼻子,有如生氣的猛虎。
雛點了點頭,「它們的顏色都黃黃的,嗡嗡地叫個不停,就好像是檸檬一樣酸酸的,明白了嗎?」
聽到聲響的搜查官們與馬羅神父趕到廚房,表情頓時變得凝重。
《喂喂,想要審問我嗎?》
《拒絕加入國際刑警組織,貪圖他國情報,卻拒絕公開本國情報,自稱「世界警察」的諜報部門。放任不管的話,肯定會橫生枝節制造混亂,到時再想找出真相,恐怕比登天還難。日向,你找個機會,控制着那個設施,可以不擇手段。責任由我來承擔》
呆若木雞地看着屏幕的伊格納斯終於回頭神來,「啊……是的,除了剛纔申請的軍事派遣協議會的預算資料外,幾乎都齊了,多虧有你們的幫助,才湊足。他們綁架我的家人是爲了讓我出席今天的會議,確認文件編碼嗎?我的家人現在在哪裏?」
「……明白了,在鳳發病前,找到病毒的自毀代碼」手拿PDA的巴羅神父,有條不紊地制定着計劃,「是的……這裏是最後一處。已完成無序電波的解析,馬上可以尋找出同時操縱病毒與遠距離兵器的人物位置。不必了……謝禮,就等事件平安結束後再說吧。海洛卡」
「化學兵器?不是病毒嗎?」
展開的液晶顯示屏上,御影大度地微笑着。《已經確認。海洛卡長官正從中調解,維護MSS的搜查權》
凌晨二點
無法形容的巨大轟鳴聲,整幢大樓瞬間粉碎,爆炸產生的風壓竟然硬生生地將剛剛開進大樓的BVT車輛掀翻,整片整片的炙炎好像慢鏡頭般在乙的眼中呈現,就在這時一隻結實粗壯的手腕擋下了她的視線,同時緊緊抱住了她纖細的身軀,厚厚的胸膛好像能擋下世間所有東西。
「我只想跳入躲避地點,而你這個障礙物正好擋在我面前」說完,朝着翻倒在一旁的機體走去。
背上一身冷汗的搜查官們和巴羅神父,很有默契地同時搖了搖頭。
比「肯託洛伊」更高大的銀色球體伸出六隻腳,球體表面各位的裝甲殼打開,出現槍口,就像是海膽的肉刺般同時開火了。
閃耀着綠寶石般的幾何學光輝,乙的手足轉爲粒子,分解置換——眨眼間完成機甲化。
爆炸衝擊波在短短一秒鐘內,用死亡旋風撕開一條血路。
「鳳會死嗎?」搶先發問的少女——雛,直到剛纔還在那裏誰也不理地默默欣賞音樂。
反手握住叉子,雛的語調就像是在夢囈般,被挖開的瓷磚後面有個小小的空間,裏面好像有個被防水紙所包裹的東西,那東西上布有電線,還有顯示時間,一閃一閃地顯示着:剩餘一分七秒、一分六秒、一分五秒……
日向奔向自己的軍用機體,飛身躍入駕駛席,重新讓機體站起後,朝着對講機吼道,「是敵方的EI兵器。從最初爆炸的地點出現。立即捕獲機體,並調查出現地點」
沉悶地響起一個聲音,乙如被雷擊般僵硬了。
「爲什麼知道是這裏?」
日向的視線紋絲不動,御影嘆了口氣道,
迷茫地抬眼看着巴羅神父的雛,似乎理解了,點了點頭說道,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四區——黑煙滾滾,在被炸成一大堆鋼筋混凝土碎片的大樓廢墟上,到處是蒲公英般被風吹起的燃燒未盡的火星。
乙扭過頭,「什麼也沒說」
日向一聲不吭地看着畫面另一頭的御影,「……你那邊,發生了什麼?」
「有什麼內幕嗎?」
乙乾笑着,右手放在胸口,「因爲一點也不刺激。害怕,悲傷之類的東西,我不懂……喂,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
《原本打算等你們完成搜查後,再通知的。鳳的身體目前沒有異常……乙,聽見了嗎?》
「哈哈!」向天空冒出雙手的乙,興致高揚,「傳送開封」
「不會的……根據醫療人員所說,即使病毒發作,鳳的身體器官也有很大機率,能堅持到完成病毒自毀代碼的解析。我們先完全自己的使命吧,這樣更能確保她的安全」
通信結束,將PDA插回屏幕側面的插槽處,轉身面對坐在角落的少女。
「既非說謊也非實情」
路旁烘燒焦的樹枝上掛着剛纔還被日向稱爲機械的男子屍首,那具屍首的軀幹和四肢呈不規則扭曲狀——火海與死亡的光景——就好像那時飛機中景像的再現,心中似乎有誰在如此低語。那場事故碾碎了乙的身體、雙親、所有乘客們,只有乙是唯一的倖存者。層層層疊疊的屍體從衝擊波中保住了她的性命,被衆人的死亡所搭救,並且現在也依然——
乙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日向走到男子跟前,近距離面對面。
與搬運解析用器材的搜查官們一起前往十四層的房間——空蕩蕩的玄關,走廊牆壁上佈滿了電纜,左右房間中是全速運行的服務器羣,毫無疑問,這裏就是敵人的通信干涉據點。
「長官的指示,這裏貯藏的化學兵器是造成聯合國大樓十一人死亡的原兇。我們被命令前來搜查。在我們完成任務前,請你們保持待機」
日向轉了轉脖子,雖然頭上染着血跡,卻大大咧咧地做着柔軟運動,看着風暴的殘痕,他說道,「如果你能再輕點,就可以跳入非衝擊地帶了」
使勁兒搖了搖日向的肩膀,但沒有一點反應,乙茫然地站直了身體,俯視着日向魁梧的身軀——制服的背面有被燒焦的痕跡,包在頭上的白帆布左側被鮮血染紅了。
只見他從機體上躍下,就好像猛虎悄然無聲接近獵物般,收起全身的兇猛氣勢走向手持喇叭筒全身武裝的男子。
「正在本部接受保護。據醫療人員說沒有外傷和注射藥物的痕跡。大概很快就會醒來吧」
「就算是凌晨,也變得好亮喲,還發出蜜蜂的嗡嗡聲,很危險喲」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六區——多瑙河沿岸的高層公寓停車場內,四臺「肯託洛伊」嚴密守護着一支通信車隊,在車隊尾部的某輛車內,
《爲了救伊格納斯的家人,鳳感染了4JO病毒》
巴羅神父還未來得說點什麼,屏幕上又出現了搜查官的呼叫,《已控制大樓,未發現敵人。現在開始電子搜查》
「瞭解,我這裏會收集敵設施的情報」通信結束,日向收起PDA,走向乙,「有個壞消息,但不算最壞」
「發出黃黃亮光的,就是這孩子。還嗡嗡地響,肯定馬上就要醒了」
日向霍然起身,「……你說什麼?剛纔耳朵發聾聽不見」
巴羅神父走向最裏端起居室中設置的如小山般的器材,途中瞥了眼某個終端屏幕,「……是通信以及電力顯示,爲了不讓人察覺在其他某處進行的巨量蓄電行爲,用這裏的器材進行干涉。馬上解析數據,查明利用此處設施之人的位置」
「其他都在嗡嗡嗡嗡地響喲」
男子的表情頓時變得很難看,「胡說八道。這裏根本不存在病毒武器。MSS的情報有誤」
「他是不會思考,只根據命令行事的機械」日向取出PDA,「御影,是我。BVT開始插手了」
錚!叉尖貫穿防水紙,切斷電線,電子倒數終於停下了。
《4JO病毒對這個國家來說是絕不能存在的東西,上層可是卯足了勁要隱藏它。而且根據海洛卡長官的說法,美國的CIA也有可能會進行干涉》
日向一動不動地緊盯着槍響的地方,「居然從爆炸中心出現……」
雛有如最後審判的一擊,讓那些狼狽不堪的搜查官們目瞪口呆,其中有些人更是搖晃着,一屁股蹲坐在地。
米利奧波里斯第十區——MSS通信車輛內,實時轉播着戰鬥。鳳一動不動地看着屏幕上「肯託洛伊」不時干擾巨型EI兵器,乙在旁伺機破壞敵裝甲。
「什麼?」
「簡單喲」雛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手起叉落。
「注意敵人的自爆」御影沒有掛斷,轉頭向待機室問到,「準備好了嗎?」
巴羅神父臉色認真地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鐘。
「呢,上面的太陽是不是黃黃的、好亮好亮?」
呆呆望着對方的雛,緩緩站起,默默跟在巴羅神父身後。
御影舉對對講機,「這是多機能型戰術ED兵器<泰旦>,根據巴羅神父的情報,只要能擊潰裝甲下部的音波探知器,它就無法再偵查地形,陷入停止狀態。其他的電波無法解析,雖然不知是從哪裏蹦出來的,但似乎只有這一架」
乙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着日向。
「這才刺激嘛!!」高昂的聲音,在天空飄揚。四架「肯託洛伊」也在同時發動了猛攻。
背後是蔚藍色的蜻蜓翅膀——如炮彈般彈射而起。擁有四處關節的巨大雙腕——發出震動聲響的超高溫白刃。
乙氣勢洶洶地追了上去,「明明是爲了救我!」
「……其他還發出黃色光茫的東西嗎?」
《千萬別讓她爆發。轉告乙,大小姐不會有事的,我們會保護她的》
「謝謝」伊格納斯表情激動地看着鳳,「……真的,非常感謝」
「接下去纔是關鍵。你必須與敵人進行接觸,雖然會爲你作好萬全的保護,但爲了不被敵察覺,請儘可能避免強硬態度,裝作順從的樣子」御影露出懷疑對方是否能夠完成作戰的眼神。
「這是政治家必須的素質」伊格納斯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般說到,「你們爲了我的家人挺身而出,這點小事我一定會做到」
御影點點頭,看着鳳,「關於作戰,我有些話要和你談,過來一下」
鳳乖巧地跟從御影,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對伊格納斯露出安心的微笑說道,「不必擔心,埃爾拉赫上院議員閣下,我會在空中保護你的」
「空中?」伊格納斯愣了一下。
「是的」鳳微笑着跟在御影身後,走出車外。
御影一聲不吭地抱着胳膊,靠在車身上,鳳靜靜地抬頭說道,「……想把我排除在作戰之外嗎?」
「我希望你能自己主動那樣做喲,大小姐。如果你有個萬一的話,不僅是我,也許還會成爲海洛卡長官的過失。你是唯一擁有連接轉送塔權限的最強兵種。身爲特甲兒童的你,是MSS之所以能獨佔使用主服務器<晶>的憑依。如果失去這個憑依,我們的情報能力和執行能力都遭到封鎖,重新變回被BVT支配的下屬機構」
鳳笑了起來,「不對喲,御影先生。那不過是最初爲了獨佔<晶>,而採用的藉口罷了。我是不知何時就會喪命存在,那位大人可不是個天真到會始終依賴我的人物喲」
御影深深長嘆到,「我不能對報着必死之心的隊員置之不理」
鳳一臉錯愕,「我沒想過死,你這句話很奇怪喲」
「不害怕發病嗎?如果在時速二百公里中突然昏迷了呢?如果在戰鬥中身體突然無法動彈不得了呢?」
「如果運作翅膀的八十種部件中的某個突然因調整不當,而停止工作了呢?」
鳳突然表情嚴肅地打斷了御影,御影愕然了。
「如果人工心臟上有個納米以下口徑的空洞,而醫師並未發現呢?如果「耳飾」的抗磁性因爲設定失誤不僅無法保護頭部,而且還將危及腦部安全呢?無論哪個,都會讓我在起飛的數秒之內,毫無察覺地瞬間斃命」
「大小姐……我絕不是在懷疑你們的安全性」
「不是的,我們中沒有人會懷疑這個身軀;這絕不會墮落的翅膀;還有周圍的工作人員。如果疑心並肩作戰的夥伴,那還怎麼飛翔?這是我們的弱點,但也是我們的強處」
「……你相信自己就算病毒發作也不會死亡嗎?中了病毒生命危在旦夕的隊員可就在離這裏的不遠處」
「我只是選擇了一條最短的捷徑。雖然妮娜生命垂危,但請保持冷靜,御影先生。如果那時注射病毒的人是你的話,恐怕現在會很冷靜吧,但很遺憾,我是絕不會容忍作爲妮娜的代理、負責指揮大家的你做出那樣的事」
《遺傳學上只要你是個男人,就肯定是Y染色體。但注射病毒的卻是個擁有染色體的女性。也就是說,注射病毒的並不是你本人》
伊格納斯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而就在她的面前,鳳向天空伸出雙手。
乙的歡呼聲響徹天空,舞動着這個星球上最強機動力的翅膀,輕巧地在炮火中穿行,以灼熱刀刃撕開EI兵器的裝甲。
「因爲希望還在我們的手中,那麼,我去做準備吧」
第二十區——天空的紫焰=鳳朝着伊格納斯和約瑟夫?漢斯所在的遊船急速下降。
搜查官們嚇得差點沒趴下——巴羅神父也不禁表情緊張地問道,「還有炸彈嗎?」
<Fortsetzungfolgt>
搜查官們迅速對應起來,切換屏幕重新設定解析對象。巴羅神父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操作PDA,向MSS本部聯繫,「海洛卡長官嗎?是我,解析對象發生重大變化,結果應該很快就能出來……如果,和我猜想的一樣。那麼,敵人使用的很可能是迄今爲止我們擊退過的兵器所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東西」
御影啞口無言。
「不必……聯合國大樓……?」咬牙保持着清醒的意識,一連串的事件在腦中甦醒。十一人遭到暗殺,BVT拒絕協助,元特種部隊隊員的逮捕及逃脫,通信車輛遭到襲擊,間諜的懷疑——自己向冬真舉槍。現在還在搜查便證明,對抗敵人的電子入侵已經見效了。
其他幾架分頭偵查四周,沒有發現任何能藏起巨型兵器的建築物或是地下空間。
上空八百米處待機的鳳,憑藉着羽翼強大的偵查機能,一字不漏地監聽着所有人的通話。
就這時,日向接到了緊急通信,《我是御影。巴羅神父完成了敵電波解析。找到操縱病毒的那個混蛋住所了》
「肯託洛伊」拖着敵機殘骸,集中到爆炸地點。
突然間,那雙黑色的眸子猛睜了開來,雖然一臉朦朧,但意識卻在徐徐回覆着。
「你認證一下這份電子文檔」約瑟夫?漢斯取出一塊電子面板。
「這……這是文件」伊格納斯戰戰兢兢地蹬上游船,約瑟夫?漢斯接過他手中的信封——裏面是數份文件,以及從電子檔上下載的出納記錄。
妮娜用高燒般的口吻問到,「感染……在哪裏……」
《全體出擊!允許動用一切武力手段!保持最大警戒!敵人擁有轉送兵器!重複!敵人擁有傳送兵器!》
約瑟夫?漢斯面無表情地說到,伊格納斯朝着他示意的電子面板簽名處,按了按手指。
忽然,再次戴上耳機的雛站到神父身旁,發聲道,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一區——四臺「肯託洛伊」朝着都市西南部的工商業地帶急駛而去——在他們前方一公里處,遙遙領先的是化爲一團蔚藍天火的乙。
鳳笑着朝議員點點頭,騰空而起。伊格納斯呆滯地目送着紫金色的翅膀消失在黑暗的天際。
海洛卡的手好像被電到般,迅速彈起,打開所有部隊的緊急通信頻道,猛然號令道,
「我們的目的是名單的價值……這是爲了得到記錄的必要措施,認證吧」
《可是很奇怪,剛纔從監視病毒狀態的同伴那裏收到報告。病毒感染兩個小時後,感染者的解析結果出現了,但染色體卻是》
輕輕一語,閃光過後,她的手足已完成了機甲化,背後巨大的蝴蝶翅膀翻騰起來。
「那個顏色是不是很黃?」雛指着堆積在起居室中的器材一角,干涉電力消耗的屏幕上,信號一閃一閃。
「病毒應該是從手腕上的外傷處侵入的」
「裝有跟蹤裝置的車輛已準備好,請開着它去」御影轉向通信官,「把數據發給她,由她負責打頭陣」
在大樓最上層,在停泊着的無人遊船羣中,突如其來的閃光同時爆發,光圈的旋渦中,巨大的鋼鐵身軀如古老的石像般出現在衆人面前。
「……不是炸彈嗎?」
《染……染色體?》
雛搖搖頭,以讀脣術回應,「好奇怪,越來越響了。比剛纔顏色更黃了,爲什麼吶?」
「再刺激些吧~~~!!」
《那,那麼,請馬上……》
「瞭解」迅速向同伴們發出移動信號,同時接通乙的通信頻道,「聽到剛纔的話了嗎?」
妮娜無力地搖頭,眉宇深深皺了起來,「爲什麼……會感染?」
剛回到車廂中,伊格納斯和一位通信官一起走了過來。
「這裏是MSS本部大樓,妮娜副官。你感染了4JO病毒。我們正在爲你進行治療,柯路斯道少尉作爲副官代理,正指揮現場部隊搜索病毒的自毀代碼」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五區——MSS本部大樓八層長官室。海洛卡和愛德華洛特通信屏幕把握所有樓層和現場的狀況,桌面的通信機上不斷傳來聲音、數據、畫面。
「在這兒」這寂靜無人的登船碼頭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一艘遊覽船的客座上,約瑟夫?漢斯向他招手示意。
遠處開來一輛公務車,行駛到門口停了下來。伊格納斯走下車,取出從敵人處得到的PDA和信封,一邊確認PDA畫面上的指示後,一邊走向棧橋。
銀白色的耀眼光芒霎時覆蓋住了乙的視野。
周圍忙碌的醫療人員並沒有注意,她的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
畫面中是乙的羽翼捕捉住的男子相貌。
「我們負責保護你的生命。請多多休息,需要鎮靜劑嗎?」
駕駛席中的日向帶着幾分詫異說道,「……這裏沒有能夠隱藏這傢伙的地下室或是通道,它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哈哈!」在乙爽朗的笑聲中,敵機就好像一隻從內部炸開雞蛋,轟然裂開。
電子文檔上顯示已通過指紋認證的信息,在離他們數百米開外的MSS通信車內正時刻監視着兩人,御影擺弄着手上的對講機,「……暫時不要動手,等確認敵方有無同伴,以及河兩岸的戰術班完成包圍網後,再出手」
「轉送開封」
四臺「卡路迪那斯」配合默契地牽制敵機的移動,敵機六隻腳中有兩隻中彈損毀,日向的機體在火網中突進到EI兵器腳下,以機械臂架起對方腿腳的瞬間,乙保持着離地面半米不到的極限超低空飛行,從機體下方穿過,隨後橫翻面朝上,一刀將敵下部裝甲溶斷爲二。
「不……」御影臉上現出包容的微笑,「在等同於被敵人握住小命的情況下,你還是真是冷靜呢」
空中飄浮的乙笑了起來,「要比速度嗎?」
「文件都齊了。還有……碰頭地點和時間的指示也來了,大約在三十分鐘後」
「恩」確認解析地點,四臺「肯託洛伊」躍向道路,開始瘋狂暴走。他們的上空,一團耀眼的藍色光團以驚人的速度超越它們後向遠方飆去。
「中央銀行……?」瞥了眼內容,伊格納斯皺眉道,「……你們想要的是錢嗎?」
鳳微微一笑,「我對副官代理,太無禮了呀」
《……能替我消除病毒嗎?》
這時,伊格納斯與約瑟夫?漢斯的對話進入了她的聽覺傳感器。
就如巴羅神父所言,一旦這處被破壞,敵機就再無法進行地形偵察把握立足點,所有腿部都停止了工作。日向的機體趁爬了上去,機械臂扎入裝甲間隙,將高爆炸彈塞入敵內部。
「恐怕是在聯合國大樓十一人死亡的時候。現在爲了抑制循環系統中擴散的炎症和免疫力異常,投入了複數藥物採取混合療法,要不要過目一下藥品的目錄?」
「全體出擊!」
撕開左手腕上的繃帶和紗布,一處抓傷顯眼地出現在蒼白的手腕上。這處傷口是內務大臣臨死前給自己留下的。
「嗡嗡嗡嗡嗡嗡」
日向,《逮捕他,小子!》
第三十一區——乙帶着長長的藍色尾焰一頭扎向大樓上的男子。
凌晨三點
「……讓這個女孩一個人去?」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五區——MSS本部大樓六層醫療大廳。在玻璃牆層層包圍的集中治療中,躺着一位身穿病人服的短黑女美髮——MSS副官妮娜。
隨後是巴羅祖父的聲音,《電力解析的結果證實,在都市數處地點,存在特定構造體。可以斷言那是嵌式組合體,是爲了進行轉送而存在的轉換筒。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通信電波干涉來使用EI兵器。而是在這個都市中,構築他們自己獨立的轉送設施》
「這裏是……」正打算起身,但被穿着完全防護服的醫療人員揮手示意停下。
御影,《立即動手》
搜查官們集中過來,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迄今爲止都未出現過的線路正向某處集中電力。如果他們最初就是打算將電力集中到某處的話,EI兵器很可能不過是個餌!應該立即停止電波解析,檢索電力供給設施!」
抓住慌張趕來的醫療人員,緊緊逮住似乎就要消失的不協調感,說道,
《可以,但還有個問題。你不斷搜尋我們那些在海外行蹤不明的同伴們,所以我們並不想除掉你》
「那只是電力僞裝——」巴羅神父突然閉上了嘴,走到屏幕前,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電力消耗量是怎麼回事?」
「我贏了!!」乙開懷大笑——她的面前是目標建築,十一層高的辦公大樓。
《解析地點我發送給你。你們的位置最近,立即過去。手上的調查交給其他部隊》
扔下敵機殘骸,問道,「在哪裏?」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六區——多瑙河沿岸的高層公寓中。搜查官和巴羅祖父正在解除炸彈後某間客房中,順利解析着數據。
在這句話的意義被大喫一驚的隊員們完全認識前,大樓上站立的男子向着天空伸出雙手,宣告到,
「給我電話,立即申請對這次事件的資料連接權……如果我的想法沒錯的話,這一連串事件的大前提,也許會完全顛覆」
「轉送開封」
兩人的腦中,海洛卡的聲音猝然而響。
就在她下降高度準備聯繫日向炫耀勝利時,忽然查覺有誰站在樓頂上。通信羽翼的偵查能力,很快把握了數百米之下人物的相貌——高個男子,銀色長髮,可以算是過於精緻的臉蛋,似睡非睡地閉着眼,他額頭上移植的電子義眼,詭異地紅暗閃滅着,列死盯住了半空中的乙。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區——多瑙運河與多瑙河堆積而成的沙洲北部。受獅子節影響,船塢、棧橋、船舶構成的遊覽船中心此刻悄無人跡。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在將這份疑惑轉爲話語之前,先用盡全力,掙扎着撐起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