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2.5萬 字
壹
「真想拯救世界啊——」
少女的呢喃——夾雜着嘆息。
點燃嘴邊叼着的HOPE短煙。
嘶噗————————吞雲吐霧的模樣洋溢着解放感,自十四樓高的大樓屋頂平臺,朝春日的晴空無奈地吐出有害物質。
在風中搖曳的直順黑短髮(Schwarz)/細長的黑眸/如乳皁般白皙的肌膚。
身穿隊上公關部所發放的、小褲褲若隱若現的黑色迷你裙搭無袖小可愛/苗條的雙腿包覆在黑色條紋大腿襪下/腳踩黑色圓頭漆皮鞋——神態宛如惹人憐愛又唯我獨尊的玩具貴賓犬。
ZIPPO打火機上頭刻着「A-S-A-P」——「儘可能速戰速決」(Assoonaspossible)的字樣。
少女將打火機蓋蓋好,自小可愛的細肩帶旁塞入罩杯空隙裏。
以一般標準而言堪稱飛機場的平坦胸部,裏頭由人工心肺掌控脈動;能過濾掉尼古丁與上百種致癌/致肺氣腫/致心肌梗塞等毒物的過濾裝置正全力運作。
被醫生髮現偷抽菸的機率/被副長叱責的機率——嗯,百分之百。
管他的。
現在正是幸福的抽菸好時光(Rauchzeit)——大敵當前的一級警戒狀態待命中。
況且在埋伏作戰的前提之下,巡邏警車/記者/電視採訪小組/狗仔隊(Paparazzi)/會怪罪機械化的十四歲少女抽菸的人——一個也沒有。
棒透了。
無雲的晴空,舒爽的風。
感覺就像是從衛星軌道上發出了「將全人類送往幸福天國的一拳」。
——是說,更想發射那個……嗯,就是那個。
核武。
這個國家(Austria)裏有那種東西嗎?核子彈——
發育良好,看不出年僅十四歲的砂漏型高姚身材/襯托出乳溝的紅色V領迷你連身裙/長腿配上鮮紅(Fuchsia)吊襪帶/腳上是豔麗的深紅(Bordeau)漆皮包鞋。
「……夕霧,拜託妳碧百也看一下氣氛。那個五百萬又是什麼鬼東西?」
《怎麼了?黑犬(Schwarz)。》
公關部製作=用以宣傳小隊如沐春風的人類愛。
大樓屋頂——採取俯伏姿勢、以一把超巨大來復槍形成完美三點支撐的少女,淡淡地要求總部回應。
《幹嘛!》
「妳這種尼古丁攝取過量導致知識與胸部都停止成長的老煙槍居然能當上隊長,實在太匪夷所思,我想忘也忘不了。」
那樣春光和煦的思考+香菸的煙+尉藍的晴空交織而成的美麗和絃,忽然中斷。
「臭女人,不管妳的咪咪有多大,身材多高姚,小隊長都是我。妳可別忘了!」
《紅犬(Rot)呼叫總部,紅犬(Rot)呼叫總部。》
「啊,那我想要。」
「D=W?MPB」——「全心爲您(Deiwegon)?百萬城邦憲兵大隊(PolizeiBataillon)」的白色字樣就印在包住可愛小屁屁的布料——公關部特製底褲上。春光外泄的黑犬(Schwarz)=涼月接連踢着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t)櫛比鱗次的大樓牆壁,像子彈一樣躍動着。
「嗯~~天氣真好。銀行搶匪真會選在光天化日之下犯案嗎?」
朝向晴空——迷你裙翻起,露出黑色低腰底褲。
「英雌所見略同,涼月和陽炎果然是好朋友~~」
「24st.Bewa/?hren!」——二一十四小時警戒待命(Bewa)/能力實證中(?hren)!」(注:bewa及?hren合爲bewa?hren一字,在德文中爲「經得起考驗L之意」
「啊,涼月!滿三十五歲之後才能抽菸!否則妳就無法像『七龍珠(DONBALL)』裏的悟空那麼強喔!」
公關部特製=宣揚小隊的勤勉。
紅犬(Rot)……陽炎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徑自吹起泡泡糖。
「那個提議已經被駁回了。」
和平的美好時光被打斷——光火的少女沒有透過無線電,而是以「原本的嗓音」回應。通訊機收錄起少女的聲音,傳送給總部全體人員。
「銀行搶匪個個好happy~☆。凍結被射殺者的存款,更是happy+yappy☆。」
一頭火紅的長髮/一雙冷冷的灰眸/一張宛如堅硬小刀般完美無缺的豔容。
《白犬(Weiss)!別唱了,白犬(Weiss)!被敵人聽到就糟了——!!》副長爆怒。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無懈可擊的八拍節奏。
豐潤的紅脣之間,「噗」地吹出一個大泡泡。
奪目的白金色秀髮(Platinblonde)/湛藍的碧眼/柔和如寶石般的微笑。
《夕霧——!!妳想受到無線封鎖處分嗎!》副長扯開嗓子大叫。
「是今天可能發生搶案的地點籌措到的金額。享樂一輩子是不夠,但夠玩樂五十年了。」
涼月+陽炎——幾乎在同時發言。
腦中響起了噪音——副長的聲音。
「違抗命令就私刑伺候是嗎?好個關係嚴謹的階層社會。比警察還像是公務員。」
《總部呼叫黑犬(Schwarz)、總部呼叫黑犬(Schwarz)!》
陽炎=淡淡回應:
從犬類代號換成少女的本名——副長的怒氣已達沸點。
《副長無情的態度激起了本官的自殺慾望,請火速批准本官跳樓自殺的申請。重複一次。請火速批准本官跳樓自殺的申請。》
《快點移動!涼月!!》
縱身一躍——無預備動作。
此時,涼月來到待命地點退後三街區之遙——英姿颯爽地降落於大樓屋頂。
公關部發放的迷你百摺裙/象牙色露肩平口小可愛/豐滿的胸部飾有薄荷綠緞帶/光滑的裸腿/柔軟的薄荷綠娃娃鞋。
《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體出擊(AllSturm)!重複一次!全體出擊(AllSturm)!》
陽炎=批註。
脊髓反射神經迅速反應——確認事發現場的狀況。地點。
「誰跟這女人是好朋友?」「當我沒說。」
漆皮鞋的鞋底一口氣蹬上屋頂平臺的鐵柵欄。
陽炎嚼泡泡糖的節拍一度中斷。
「那是同名的另一部作品。(注:指大友克洋導演成名作「阿基拉」)AKIRA原本就是日本人(Japan)的名字喔,夕霧。」
「啪!」——將爆掉的泡泡糖吞回嘴裏。
少女叼着煙的可愛嘴脣,露出壞心的笑容。
「請問一下☆夕霧對錢沒什麼概念,但妳們會想要五百萬歐元嗎?」
副長=正經=最討厭人家開黃腔。
突然間,遠方的某處傳來巨大爆炸聲。
「我的身體纔剛要發育!原來妳的大咪咪是無謂知識的產物?小心像泡泡糖越嚼越下垂。」
《……駁回。乖乖在那警戒待命就好。》
副長的緊急通訊爆開:
夕霧指着涼月,興高采烈地跳着舞。
《依本宮愚見,我們應該在敵人出現前襲擊目標銀行,以利鎮壓。》
「嘿嘿嘿。夕霧今天也幹勁十足地維護和平!」
「呼叫總部、呼叫總部。」
「陽炎小姐真是博學多聞☆涼月該從小學重新讀起了!」
頻道設定成全體隊員以及一般無線電玩家也收聽得到的全頻道開放。
「不是。是一位名叫AKIRA的日本人畫的漫畫。(注:《七龍珠Donball》原作鳥山明老師的日文羅馬拼音爲ToriyamaAkira》
涼月=詫異。
「是說,多的不是搶匪,而是蹺班跑去睡覺的警察吧!」
沉默——兩人互相瞪視=火花四射。
《住口!給我警戒待命就是了,陽炎!!》
「沒事幹嘛買古堡……」
「太high了。」「好好聽喔,夕霧。」
《待命地點變更!快依指令行事!黑犬(Schwarz)!》
副長的聲音中有掩不住的期待。
緊急信息直接傳進大腦的視覺皮層與聽覺皮層。
「那是誰呀?『七龍珠』又是什麼……是史匹柏導演的嗎?」
「等人家那個來了後,咪咪也會變大吧?總部有沒有人想揉一下?」
暗號化濾波器嗡嗡作響——周邊情報傳送至大腦的視覺皮層。
懶洋洋地攏起秀髮,站起身。
白犬(Weiss)——夕霧以暸亮的聲音宣誓。
「銀行搶匪symphony☆反正是市民的money☆銀行與國家中飽私囊雙happy☆銀行搶匪免擔心~只有窮老百姓傷腦筋~☆」
「相較之下這些算是主流知識喔。既然取了日本這個文化託管國家的漢字名,起碼也該瞭解一下日本文化吧。」
「拜託~這裏是奧地利耶。妳們是從哪裏學來那種知識的呀?」
「可是妳知道這筆錢會帶來幸福還是不幸嗎?如果不知道,夕霧認爲,就算在羅馬尼亞買下古堡也是正無法安心享樂的。」
嘴上叼着煙,拳頭高舉過頭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那個來了,可以先回去嗎?」
通訊結束。
「夕霧是好孩子哦。謝謝各位靜靜聆聽,thankyouhappy着地☆」
「討厭啦,副長。你連人家的初潮還沒來都瞭如指掌啊?這可是性騷擾喔!」
「夕霧知道!那是描述東京被一名男孩子的雷射炮炸掉的動畫片!」
《紅犬(Rot)呼叫總部、紅犬(Rot)呼叫總部。》
《這裏是總部。怎麼了,紅犬(Rot)?是敵人嗎?》
「……這座城市早在被稱作維也納時便已是銀行搶匪的老巢。附帶一提,創下最多紀錄的是2003年,該年發生的搶案多達五十件。」
因採取趴射姿勢而外露的兩片小屁屁,穿着過度(Manisch)香豔的紅色內褲——上頭印有黑色字樣。(注:,Manisch在德文原義是躁狂,有恣意狂放之意)
踏着大樓壁面一路跳過來的嬌小天使,砰地一聲降落地面。
說是怕敵人聽到,不如說是怕入了全民的耳朵。千錯萬錯也不能是警察誤漏情資。通訊班全體傾力將那首歌曲暗號化,以免外泄。
此時微微傳來高亢的嗓音——在兩座大樓之間響起的天使歌聲。
「瞭解(ja)。」
大樓縫隙之間——二公里外的馬路上冒出了黑煙。
《待命地點變更。快趕到紅犬(Rot)所在位置。白犬(Weiss)也會過去會合。》
每當翩翩起舞就會翻飛的短裙底下,宛如藍色西洋李般微微彈動的小桃臀上穿着低腰平口剪裁的白色小褲褲——上頭印有藍色字樣。
《……妳的主治醫師沒有提出那樣的報告。》
「L&F-B/Engel」——「愛與喜悅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le)/加上B就變成淘氣鬼(Bengel)了。」
總部發出的無線電(犬笛)——植入顎骨的通訊機——傳出逃避不了的命令。
「就像現今的百萬城邦,搶匪也有不能停手的理由。爭取政權的右派與激進派的末端組織爲了籌措資金,不得不命令他們襲擊銀行。」
涼月+陽炎——熱烈鼓掌。
涼月=傻眼。
「誰理妳啊,笨章魚。倒是搶匪怎麼還不來?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爲強……搶銀行?」
啪嘰=副長怒不可遏地握緊通訊麥克風。
涼月朝直行路徑跳躍/夕霧選擇支持路線/陽炎抱起來復槍移動。
全體申請<傳送>——全員獲准(Allon)。
「走吧,陽炎、夕霧。狩獵的時間(Jagdzeit)到了。」在半空中叼着煙微笑的涼月——興高采烈地。
《敵人利用地雷破壞了進到第三行政區的運鈔車車輪!搶劫小組有二、支持小組有二!已四散逃逸!全體進行圍攻!》
副長親自坐陣指揮——全力以赴的證明。
黑犬(Schwarz)=涼月在大樓之間跳躍並降落,快速移往數十公尺下的馬路——落下。
咚!如子彈般落地……產生衝擊——柏油路龜裂。
急遽的高低差引起的大腦血液流動=眼前一黑。
進入超音波探測模式的灰色世界,緊握着雙拳果敢擺出備戰姿勢。
雅緻咖啡屋的店員。客人見到涼月先是一驚——接着是驚愕。
一臺改裝過的麪包車出現——在馬路上橫衝直撞。
窗戶和輪胎都完全防彈。
遇到搶劫小組之一——正面對決。
改造裝甲麪包車VS黑色迷你裙少女。
少女爽快地吐掉叼着的香菸。
《傳送開封!》
涼月發出無聲申請的同時,雙手雙足=<特殊傳送式強襲機甲義肢>……通稱<特甲>,發出類似遠吠的叫聲,發揮機能。
隨着祖母綠幾何形閃光,百萬城邦憲兵大隊總部大廈裏頭的武器、彈藥、強化義體均<傳送>到位。
涼月的手指、手臂、腳、鞋子紛紛解體……置換——變形成閃耀黑色光澤的機甲/護住重點部位/雙手雙腳化爲漆黑的流線形超振動型雷擊器。
傳送完畢=瞬間啓動=僅僅一秒多。
男子舉起手槍/準備射擊——封鎖在線的MPB隊員們察覺到男子的出現。
讓最優秀的機械化兒童裝上<特殊傳送式強襲機甲義肢>——通稱<特甲>,肩負起維護治安的要務。
「MPB遊擊小隊<猋(Zerberus)>駕到。敢在我的城市裏撒野的蠢章魚,統統給我下跪懺悔!」
隊員發出哀鳴——裝甲車側翻。
武裝搶匪不約而同重新托起槍準備射擊。
遇見了那傢伙。
政府於是發表新政策,宣佈十一歲以上的全體市民都有勞動的「權利」,並提供身體有缺陷的殘障兒童機械身體。
擁有黑色鋼鐵四肢的少女,穿着印有「全心爲您(Deiwegen)?」字樣底褲的小屁屁若隱若現,奔向疾駛而來的改裝麪包車。
如此和平的城市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也得面臨超少子高齡化趨勢造成的人才不足、兇惡犯罪與恐怖活動的嚴重威脅等重大問題。
「各位銀行搶匪,hallo!想活久一點的人就舉起雙手,happy☆」
就這樣,百萬城邦分發到的是最棒的人才。
數名武裝搶匪哀號不已,紛紛被拋出後座。
腦中想着要向陽炎請求支持——又順勢自行撤回。
一陣激烈的左搖右晃——車尾畫出一道弧線,戛然停止。
爲什麼說和平呢?
《快逃——!!》
《妳是白癡嗎!!》
閃光——男子開槍射擊/聲勢有如炸彈攻擊。
比男子的大腿骨還要粗的槍身——左輪手槍。
昔日稱作維也納,2028年的今日被稱爲百萬城邦的奧地利首都——通稱<火箭城>,是人口約有二幹五百萬人的和平國際都市。
跳躍——降落在翻車的麪包車上的黑色特甲少女=通稱<穿甲鐵拳(Panzerfaust)涼月>,英勇地向那羣呆愣的武裝搶匪比出中指。
遜斃了/掙扎着想站起來/視力恢復——愕然。
見到那把大得離譜、猶如對空炮的手槍,特大級的不祥預感襲來,涼月全身戰慄。
感覺自己像是顆橄欖球。
裝甲警車宛如被施了魔法,變成飄浮在空中的火球。
落下——封鎖線化爲火海。
以車體爲盾=看不到手槍男。
眼前是掉落的右拳殘骸。
特甲兒童多爲女孩,男孩大多分配至軍中擔任文職或雜務派往世界各國的紛爭地帶。但是特甲兒童的活躍不分男女皆很出色,並未造成太大的問題。
明明與外層空間開發毫無關係,爲何會被冠上「火箭城」的名號?
右勾拳。
男子的反射性動作——慌忙將槍口朝向以驚人速度接近的涼月。
漆黑的一拳命中保險桿下方——產生超振動=相當於魚雷的衝擊。
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沒看過也沒聽過的公司,倏地奪走了她的目光。
統合三點式位置探測-超音波-紅外線等數種信息……瞬間牽制複數集團/擺出完美的掃射姿勢讓翹臀一覽無遺,如刀刃般面無表情,扣扳機的動作優雅如聖母的鮮紅特甲少女=通稱<魔彈射手(Freischotz)陽炎>,大顯神威。
一名男子正穿越汽車道——光頭/髒髒的軍用夾克/瘦削的臉龐/黝黑的皮膚/炯炯有神的眼睛。
紅色的流線形特甲/與右臂一體化的超傳導式(Rail)來復槍。
機甲化的夕霧交疊着美麗的白銀四肢,朝向吉普車後座那羣正準備開槍的武裝搶匪正中央飛了過去。
「你這混蛋——!!」涼月咆哮/男子回頭……一臉驚訝:「怎麼會有女孩子?」
「乖乖躺着!救護班馬上就來!」車裏傳出MPB隊員的聲音。
將探病用蘋果漂亮地切好、排盤的,是小隊的狙擊手(Sniper)——陽炎-莎賓娜-庫爾茲林格。
涼月有如稻草人般以左腳站立。
「陽炎,妳手真巧~☆不給涼月喫~☆」
因爲這裏的人口高達二千五百萬,過去十年來成爲槍下亡魂的死亡人數,平均一個月卻只有六百四十八位。
命中側邊——衝擊。
不能輕饒的怒火=膽敢威脅我者,即使威脅性不大也先賞對方一發(Enissufziehen)最大值雷擊再說。
「涼月,不行。單打獨鬥,不行~」
單單一發子彈便射穿巡邏警車的裝甲,爆炸威力驚人。
地上——前衛。
兒童的勞動-機械化-治安——三者很快結合在一起。
正打算開槍掃射的那羣人手臂、腳、頭,一一被打穿。
該隊小隊長,也是突擊手(Startman)——涼月-黛德麗-舒茲,雙手雙腳皆被取下以接受全身檢查,躺在MPB總部大廈六樓醫療樓層的病牀上。
另一方面,軍方亦設立運用強力戰鬥兵種因應都市治安問題的機構,以安插退休後的軍方高層。
MPB的裝甲巡邏警車已在前方兩條通路設下封鎖線——將普通老百姓阻絕在外/圍攻搶劫小組之二。
「我也贊成副長的處置。在妳頭上的螺絲確定鎖好前,這是必要的手段。」
火海中——手槍男已不見人影。
劈開穹蒼的閃光——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將男人們截成兩斷。
涼月——咬緊牙關,以左腳金雞獨立,再度申請<傳送>。
幾個手持自動步槍和運鈔袋的男人,慌慌張張地從裝甲麪包車碎裂的車窗爬出來,操着維也納腔德語咒罵着。
夕霧溫柔叱責,雙手覆住涼月的拳頭。
分不清上下地在空中浮游——摔倒。
儘管如此,涼月專注如刀刃的目光仍緊盯着附近,持續搜尋手槍男的身影。
副長氣極敗壞。停止訊號=數十分之一秒——涼月的特甲武器遭到強制終止。
「Princ.」
因爲舊型火箭推進燃料過氯酸銨的燃點,正是絕對溫度六百四十八度K(Kelvin)。
露出野獸般的微笑朝封鎖線方向走去,兩手從上衣口袋掏出。
然而——
遠處蠢動的男子身影——完全沒瞄準地亂槍掃射。
頭上——後衛。
兩臂內建的液態金屬(Fiossigmetall)與硬化裝置啓動——幅寬二微米的鋼絲×5×2藉由高磁力展開凌厲的亂舞。
「可惡……這絕對是副長故意整我。一般做檢查時會取下手腳嗎?」
鐵拳機能停止——<傳送>中止。
陽炎精準的狙擊(Folfow)。
違規停車的車輛支離破碎——普通老百姓驚聲尖叫倉皇逃離。
《快住手,黑犬(Schwarz)!靜待支援!》
此時,一輛急衝過來的MPB裝甲車緊急煞車橫停在涼月面前。
衝擊波——眼前一黑。
無言瞪着虛空的涼月,心情終於恢復平靜、放鬆了身體。
這個舉動遠比出擊命令還要強上三分。
其一便是MPB遊擊小隊<猋(Zerberus)>——也就是由三位特甲少女所組成,肩負和平攻勢(Friedensoffensive)的最強特殊兵種。
涼月全力衝向男子。
男人們齊聲咒罵——紛紛舉起槍口。
右手是真手/左手經過機械化……鋼鐵手指握住一塊巨大得離譜的鐵塊。
自己的右手、右腳被轟掉/機甲嚴重龜裂。
慘叫——摔倒。
搖搖晃晃的腳倔強地屹立着,忽然有人碰觸她握緊的左拳。
涼月趕往現場的途中——
剎那間,夕霧的十隻手指放射出銀色弧線。
副長制止/男子的槍口朝向自己/跳躍/跳到男子右側——超近距離戰鬥/涼月盯住的不是男子的身體,而是他的機械化義手與手槍。
涼月發出緊急通報:
在地面爬行的自己——滿腔的怒火使得兩眼通紅。
竟然讓對手反擊得逞——這愚蠢的失誤讓涼月更加火冒三丈。
在涼月看清那漆黑有如虛無的槍口之前,拳頭早已揮出,與手槍射出的子彈正面衝突。
支持小組=改裝吉普車衝向涼月的所在位置。
自動升降式毛毯/牀邊有狀似檯燈、動作緩慢的機器義手×1。
改裝麪包車打橫、往停在禁止停車區的一般車輛羣俯衝而去——意料之中。
「別擋路——!!」
其中一人被超音速射來的槍彈擊中,右臂頓時灰飛煙滅。
左拳全力朝裝甲車側面痛毆下去。
轟隆一聲——車體飛到半空中。
搞不好那是不能破壞的證物/管他的!/先扁再說——零點幾秒以下的腦內議論,是她遲疑了一下的主因。
轟隆聲響=接連不斷——封鎖線瓦解。
手槍槍管上有刻印=來歷不明的公司名稱。
貳
白銀特甲少女=能歌善舞的殺人絞肉機=通稱<小淘氣(Enlenspiegel)夕霧>的周遭,被切斷的槍枝、手腳、胴體、人頭四散在空中飛舞。
手裏把玩着切成兔子形狀蘋果的,是小隊的游擊手(Short)——夕霧-康妮古德-蒙倫茲。
「爲什麼不給我喫?」
涼月伸長了機器義手——陽炎與夕霧迅速將盤子拿得遠遠的。
「呵呵呵,妳喫皮就好啦。」
將蘋果皮貼在涼月義手上的陽炎——冷冷微笑。
「小兔子變身成小刺帽了~☆」
夕霧在切好排盤完畢的蘋果上插了一根又一根的叉子。
「啊……」
涼月如今才發現不對勁,窺伺着兩人的臉色。
「妳們……是不是在生氣?」
「沒有。」「完~全沒有☆。」
兩人巧笑倩兮的回答。
「我們走吧。」「涼月,再見☆」
「整理鞋淨再走!」
完全無視頭上掛着蘋果皮的涼月——兩人離開了病房。
完完全全是一副被拋棄的狀態。
「就說她們一定在生氣了嘛——!」
原因很單純=那是在告訴不請兩人支持就單獨行動的涼月——「好好反省!」
「可惡!不爽就直接說啊!討厭!」。
涼月操作機器義手的三根指頭想拔起插得密密麻麻的叉子,無奈這個動作難度太高——焦急之餘越來越想哭了。
「脫掉!」
取<奧地利藝術工坊(?sterreichischeWerkstatten)>的縮寫,通稱爲
的地區。
「喫吧,小涼。」
MPB專屬醫師瑪麗亞-鬼濡-羅森堡斬釘截鐵地回應——那爲什麼妳就能抽?可是涼月敢怒不敢言。
「啊~」地一聲歪倒下去的吹雪緊緊抓住自動升降毛毯的柱子,失手啓動了開關——毛毯四角緩緩被繩索吊起。
機器義手拚命壓住毛毯,好不容易升降機有了反應。
「算是吧。」
「啊~~煩死了!」
叼着煙的瑪麗亞——眼底淨是責備。
手腳「極不協調」的「超級運動白癡」,果真名不虛傳。
設備完善的綜合高科技大廈二十二樓——
吹雪擦拭完眼角、連忙上前遞送蘋果,腳突然絆了一下。
只見到光禿禿的頭部有着粉紅色裂痕/莖部周邊有淡淡的傷痕/比想象中更有魄力,因此有點被震懾到。
「唔、嗯。」
「不想。」
「……呃?」
「我幹嘛疼惜他啊!」
吹雪怯懦得令人不捨。
肉身與機械的聯結部分(Cushion)=活體義肢=兩隻手與大腿均從半截處切成有如小鹿的角般圓潤。纖細的肩膀/滑嫩的胴體/精靈般透明的胸脯上挺立的桃色小乳尖/兩腿之間柔嫩惹人憐的淡桃色花苞——
「妳想要『普通』的手腳嗎?」
是怕發出聲響般小心翼翼地,將上頭只剩一根叉子的蘋果送到涼月嘴邊。
涼月……毫不留情。
沉默——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整齊挽起的金色長髮/挺拔的高挑身材/完全不管這是醫院,嘴上叼着根菸。
被涼月殺人般的目光震懾住,顫抖不止的吹雪——淚眼/無法抗拒。
危危顫顫地將通訊班發放的褲子鈕釦解開,難爲情地拉下拉煉。像是乖順兩字躍然紙上,乖乖將內褲脫到膝蓋,羞愧得無地自容地低着頭赤身裸體。
臉還紅通通的吹雪規矩地行禮——逃命似的逃離病房。
「啊、我、那個……」
坐鎮中央的正是MPB總部大廈——三十二樓高。
「就說我不要無法關掉痛楚的手腳啦。能盡情痛扁對方的手腳纔好,若有可以盡情痛毆的對手就更棒了。」
「小涼……」一個語帶猶豫的聲音忽然響起。
裝作沒事的涼月/當場僵掉的吹雪。
定睛一看,有位身軀纖瘦的少年在門口躊躇不前。
「咦!?咦?咦?」
以真摯度120%的純情眼神凝視着對方,神態宛如惹人憐愛的白色吉娃娃——吹雪-彼得-施萊謝爾。
毛毯再度覆蓋上那具除了體檢用的心電圖貼片外,一絲不掛的軀體。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抱歉,小涼。我要是早點傳送過去就好了……真的很抱歉。」
對方直率的關心令涼月超級不自在/不該單獨行動的自責益發加深。
「哦……」
哎呀,那樣跑出去絕對又會跌倒=涼月的預測。
「銀行搶匪集團的主力依然健在。各隊務必攜手合作、徹底擊潰該集團。報告完畢。」
「不知道。我不是會將世上的警宮或軍人統稱爲兇手的僞和平主義者。」
接二連三站起來的男男女女——小、中隊長級人物。
涼月立刻回答——漆黑得猶如完全無糖黑咖啡(Mocca)的眼眸望向瑪麗亞。
「別再說那些了,我還要再喫,再一片。」
「你的那個……好像長得不太一樣。」
「我還不能出院嗎?」
「不能只有你大飽眼福!你不想被宰就快給我脫掉褲子!」
MPB的主服務器<刕>的聯機宮(Chorus)/聯機時會失去意識的無意識型/據說IQ高達300的特甲少年/卻是個連躲子彈都不會的超級運動白癡,無法擔任軍方文職所以被分發到MPB的傳送塔——既能運用其「腦力」,又能擔任<猋(Zerberus)>小隊專屬的傳送員。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W)——
涼月難得如此坦率=因爲對方跟自己一樣是機械化兒童,自然安心不少。
MPB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向全隊報告。
邪邪一笑的涼月——頭頂的機器義手擺出備戰姿勢。
突然回過神來的涼月發出了尖叫聲。
他是<猋(Zerberus)>的指揮官,同時也是絕佳的嘲諷對象/聽說他守身如玉,至今仍是處男。
「倒是妳,要好好疼惜吹雪小弟那樣的好孩子。」
道歉的同時,毛毯仍然緩緩的、一寸一寸地上升——終於離開了涼月的身體。
吹雪侷促不安地穿好衣褲——瑪利亞醫師抽了一大口煙,將那副模樣盡收眼底。
不待涼月拜託便快步走近,自動自發將蘋果上的叉子拔掉。
「兩天後才能出院。爲了慎重起見,手腳的感覺最好再調整一番。妳弄壞的特甲用<肢(Bein)>需要五個工作天才能修復好。光是與頂級車同樣高價位的精巧身體能完全修復這點,妳就該謝天謝地了。」
白衣女子雙手抱胸問道。
「……那無所謂吧。」
涼月冷哼。
涼月——機器義手按下護士呼叫鈐。
「看妳的表情,似乎相好了對手?」
涼月殺氣騰騰直瞪着吹雪。
「——根據主服務器<刕>的分析班報告分析,闖入剛纔那個現場的『手槍男』是不屬於搶匪集團的民間人士。對這名男子實施特例警戒。務必生擒。聽清楚了沒?」
醫師一記手刃往涼月的腦門劈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吹雪溫柔的眼眸溼潤,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對、對、對不起。」
人稱<蜘蛛網法蘭茲>=擅長突破重重防禦的參謀。
「醫師~妳也知道人家是殺手吧?」
涼月整個人呆住——吹雪吸了吸鼻涕。
「我幫妳拿掉。」
「因……因爲我行過割禮的關係吧。」
「祝……祝妳早日康復,小涼。」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利用基因分析技術製造的「與肉身同時成長的義肢」=難以置信的天價。
「活體義肢的價錢應該更高吧。」涼月小聲嘟噥。
其中一間會議室裏——隊長級人物正在進行簡報。
涼月目不轉睛直盯着瞧——沒看到想象中的<大象鼻子>。
笑開來的吹雪——彷彿人類愛典範的溫和姿態。
吹雪羞到連耳垂都紅了——烙印在眼中的,是那具春光外泄的美麗裸體。
眼眶含淚、輕顫不止的吹雪。
難度驟降,涼月顯得有些掃興,大口咬住果實。
涼月百無聊賴的望着虛空。
吹雪慌忙又低下頭,臉蛋漲得通紅。
相較於被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的涼月——吹雪則是緊緊抓着柱子,急着站起身,卻又滑了一跤。
面紅耳赤的吹雪=親生父母是信仰虔誠的猶太人。
涼月面目猙獰的低吼=噬人般的氣勢。
「不可以造成重要的聯機官精神上的創傷。」
「瑪利亞醫師,這人是變態——!請快點逮捕他!」
門口出現了人影。
「笨……笨蛋!又不是你的錯。」
高瘦的身軀/流露出菁英風格的銀邊眼鏡/隊上首屈一指的智者。
「吹雪,有事嗎?」
「醫師,也給我一根。」
「嗯……」
「不行。全世界未成年少男少女的致命死因第一名就是抽菸,不是槍擊也不是車禍。」
五官端正/透亮白皙的雙頰/柔軟的金髮/淡綠色眼眸低垂。
吹雪慌張失措——外面傳來逐漸靠近的拖鞋聲。
「還有你,快穿上褲子。還是想勾起醫師我玩弄你的興致?」
「哦——」
涼月安裝的只有人工心肺與活體義肢的連接部分(Cushion)。
「不、不要看!」
涼月坐在角落,板着臉看向講臺,盈滿苦澀的黑眸如刀刃般銳利。
跟一拳揮向前來搭救的裝甲車,使其翻車的十四歲機械化少女搭話的人——一個也沒有。
不久,會議室只剩下涼月、副長法蘭茲以及坐在講臺旁穩如泰山的MPB大隊長。
「妳似乎有話要說?」
副長——邊整理文件邊問。
「『手槍男』由我來對付!」
涼月——口氣堅決得像是要扁人。
「駁回。雖然那傢伙犯了第一級破壞罪以及非法持有槍炮彈藥罪,但所幸無人死亡,所以尚不到格殺的地步。」
「未成年者持有突擊步槍就格殺勿論,不知打哪來的笨蛋持有破壞力強得有如怪物的手槍卻開特例加以生擒?」
「沒錯。」
擲地有聲的回答——來自於大隊長。
不管是會議中或案發時均很少碧百的男人——盤石般的軀體/威嚴十足的面貌/比槍口更有說服力、毫不留情的眼神。
他是將軍方戰鬥兵種引進都市治安系統,維安機構內一等一的武鬥派。
大隊長奧古斯特-天龍-科爾——人稱<沉默的奧古斯特>——一句話就讓涼月乖乖兒上嘴巴。
副長說話了:
「我們要活逮到他。妳們的任務是摧毀武裝集團。如果不喜歡,我可以派另一項特殊任務給妳們。先徵詢過隊員的意見再說。」
副長取出薄薄的一紙文件放在最近的桌上。
MPB兩位高層相繼離開——涼月定向文件。
「宣傳任務」——
穿着公關部特製的超華麗服裝,向市民倡導治安的重要性——以規避輿論批判憲兵大隊太重武裝的宣傳活動。
想起那股溫暖、倏地回過神來。
搭乘電梯來到二十樓——情報分析。通訊班樓層。
然後孩子出生——心肝寶貝=涼月卻背叛了他們的夢想。
涼月越說越小聲——身子前傾靠向電視。
由文化託管局隨機決定的漢字名,在二十五歲準成人時會變成中間名,三十五歲成人時則成爲姓氏(Seame)。
盛怒的涼月——以緊握的拳頭將母親與自己之間的桌子擊個粉碎。
夕霧一直目送着涼月離開房間。
涼月舉起平時就有1.5噸打擊力的拳頭,想連桌帶文件予以粉碎時——倏地停了手。
陽炎仰望虛空,嘆了一口氣。
其福利之一=冠上日本的漢字名,便能按月支領保全金十社會保障。
目標=吹雪的辦公桌。
由他國來維護因爲戰爭或災害而難以保存的國家文化——相對的,聯合國會撥下龐大的保。全預算作爲獎勵。
涼月=無框眼鏡——矯正亂視用。
文化託管=聯合國都市百萬城邦的政策。
大致上已猜到涼月去處的陽炎——以眼神訴說:「最好別去。」
「手槍男」,是我的獵物。
電視臺緊急插播。
就像與母親決裂時——令人抓狂的情緒/威脅自己的一切,我全要靠這拳頭一舉擊毀。
是夕霧包覆住自己拳頭的手。
「妳要上哪去?」
爲了在關係降到冰點的雙親面前爭一口氣,決心構築幸福的家庭。
導致自己與手槍男的戰鬥發生致命性失誤的肇因。
電子式重現的疑似感覺——溫暖。
涼月……眼睛仍盯着電視,一臉不悅。
「打消念頭吧。」
陽炎「噗」地吹出一個大泡泡——語氣冷淡。
「本來就沒有什麼企業比槍枝廠商更不負責任了。加上2005年的卡普倫(Kaprun)登山纜車意外事故判決以來,這國家的法律對企業的縱容已經傳遍全世界。」
不出所料,那果然是重要的證物。
出示隊員證,進到裏面。
涼月——頭也不回地直朝門口走去。
反倒一直盯着自己的拳頭。
兩人的房間都亂得跟什麼似的——不必點名,也會自動往討厭有東西散落在地上的涼月房間集合。
用力、用力——握緊的手。
MPB總部大廈十二樓——女子隊員宿舍。
雙親決定放棄親權。
此後就再也沒見過母親。
瀕死狀態的涼月——經政府認定爲殘障。
自己被拋棄的事實——每當對別人攤開手掌,感覺就好像承認了這件事。
「他不是我們的獵物。」
「登山纜車事故?」
不禁摸起自己的臉頰。
畫面上出現的男人照片=「手槍男」——涼月倒抽一口氣。
「沒、沒有。只是我第一次見到……戴眼鏡的小涼。」
「的確,那混蛋不是我的獵物。」
涼月十一歲時——雙親再度前來探視。
在自己房內看電視——收看百萬城邦的地方新聞……無趣。
換句話說,他們在背後操控銀行搶匪=激進派的可能性很大。
參
涼月便在兒童順利局……通稱<兒童工廠(Kinderwerk)>中機械化,接受專爲勞動兒童安排的培育課程。
理由說穿了其實很無聊……單純只是個人對犯人有興趣。
她深信孩子的手將來會自己打開,就這麼放着不管。
「我想查一些東西(情報),別讓人知道。」
像是受到磁力吸引一般。
母親的請求——但是涼月頑固地拒絕了。
「我臉上有東西嗎?」
陽炎與夕霧也抬起頭。
只要涼月點頭,雙親就能獲得已機械化、擁有勞動力、並可支領保全金的「優秀」長女。
涼月=傻眼。
不顧信奉純種主義的雙親反對,跟土耳其男人結婚。
但是爆破競選總部?炸死自己背後的老大?
「妳說誰被KO來着?可惡的傢伙~」
「這是……什麼鬼!」
硝煙瀰漫的大樓——未來堂一的競選總部。
「這次要穿什麼樣的衣服呢☆」
「可是,要是我當時能直接手刃那混蛋,他就不會出現在那裏殺人,也不會有那麼多人無辜受害了。」
緊閉打不開的拳頭——無藥可救的人生。
吹雪的表情很明顯嚇了一跳——涼月附在他耳旁小聲告知來意:
陽炎=資訊收集狂。
結果——涼月七歲時——凝固在手腳末稍的血塊,流進了血管阻塞住體內的器官。
十一歲時獲得勞動權的涼月,也獲得了親權回覆與否的選擇權。
吹雪——緊盯着涼月的臉發呆。
「遭到銀行搶匪一行人爆破」——
爲時已晚=涼月雖然活着,身體內側卻逐漸開始腐壞。
而母親——一名蹺家女。
轉檯。
「居然任憑那種怪物手槍逍遙法外?都沒人被問罪嗎?」
陽炎淡淡地說明情報。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火海/血跡斑斑的辦公人員/被擡出來的死者。
難以理解。
「小……小涼?」
「那他就是大隊長與副長的獵物嗎?憑什麼?」
天生的身體狀況與母親的理想背道而馳——末稍神經障礙。
讓自己打開拳頭的,是夕霧。
「那個……普林什麼的,是哪裏的廠商啊?」
母親的堅持=無法接受涼月天生的缺陷/堅持不帶去求醫。
涼月陷入混亂——未來堂一是主張極右派思想的知名政黨。
「對不起。」母親淚眼說:「是媽媽生出了有缺陷的妳,對不起。」
雙親想要的是——涼月的保全金。
半島電視臺(Aljazeera)的特別節目——主題是銀行搶匪。
拿起文件,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思索——
「那是連<刕>也無法確認、不存在的幽靈行號。依照本國法律,企業不受刑事處罰的管束。敵人便利用這個漏洞將組織僞裝成企業團體,可算是支持型的恐怖組織。」
忽然憶起——槍上的刻印。
「副長真正的目標不在於『手槍男』,而是他那把『手槍』的來源。把妳KO掉的手槍檔案即便在隊內也被列管爲機密資訊。似乎與槍上刻印的『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Princ.)』有關。」
儘管經過機械化,她仍然不知要如何打開手腳,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地上爬行。
「唔、嗯……」
自己的拳頭——悲慘人生的起因。
「包括日本人在內共有一百五十五人罹難的滑雪纜車起火意外事故。相關人員獲判無罪,企業體亦不用負任何責任。」
一出生拳頭便沒打開過,腳趾也蜷曲如球。抓不住東西、走路也走不好。
「唯獨在偷懶方面全力以赴是嗎?雖說在這座城市裏早已見怪不怪——」
忽然,厭惡的情感在腦海裏復甦。
涼月的房間=陽炎與夕霧的休憩區。
隊內指證歷歷的謠傳=賣春=藉此收集各部署的機密情報。
夕霧正爲涼月帶回的「特殊任務」文件興奮不已。
涼月無言地站起身。
「手掌打開讓媽媽看看。」
「不值勤的時候我纔會戴。」
無所謂似的回答——有些在意對方熱切的視線。
「其實不戴也沒差……我戴起來很怪嗎?」
「不、不會。一點也不怪。很好看。」
吹雪的臉倏地漲紅,連珠炮似的說道。
這小子是有紅臉症嗎?涼月心中浮現單純的疑問。
「先別說這些——」
「唔、嗯。妳想查什麼?」
慌張面向辦公桌的吹雪——因應涼月的要求,迅速確實地避開情報管制系統。
內建的鎖定果然難不倒IQ300的天才少年。系統三兩下就被破解,完全不像在查看受到管制的重大機密情報。
搜查檔案/未公開的內部資訊一一被調出。
然後,揭開了——
一頭敗犬哀怨而寂寥的遠吠真相。
「手槍男」——奧托-千代田-魏寧格=三十歲。
幼少時期是體型瘦小又孱弱的劣等生。
不顯眼,也沒有專長;不擅長找話題,人緣也不佳。
打不進同學談笑圈子的「認真乖乖牌」=對獨自默默喫午餐的難堪已習以爲常,日日遭父親與兄長兇狠責罵的可憐蟲。
十八歲——連一個朋友也沒交到就從高中畢業了。
想存錢離家,於是到工廠工作。
左手腕受到重傷——獲得兒童福利津貼並接受機械化手術。
奧托當然知道——拜常上的超級軍事迷網頁之賜。
這是將前來搭救自己的裝甲車打翻的涼月,對愚蠢的「手槍男」致上的哀悼。
二十八歲——轉機。
「我纔不怕政治家!我的一擊連世界歷史都能改變!」
劈頭便是一堆讓人有聽沒有懂的玩笑話。
巨大得猶如怪物的手槍霍然出現。
ZIPPO打火機上頭刻着「A-S-A-P」——「儘可能速戰速決(Assoonaspossible)的」字樣。
在父親與兄長面前越發像個隱形人、過着更加忍氣吞聲的日子。
偷偷點燃香菸,用力吸了一口。
「你叫我特拉克爾叔叔就可以了。你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一直在觀察你。如果要解釋,這就像是一個本人絕不知情的『選拔會』!之前我們一直在測試你,而你也終於通過了!你正是符合我們需要的理想人物!」
沒有力量的人就會被捨棄。沒有存活的能力,不管受到怎樣的對待都沒資格抱怨。
樂天派中年男人的聲音——叫出自己的名字,令奧托相當喫驚。
轉變——「聲音」繼續下指示。
「嗨,奧托小老弟!我是理察-特拉克爾叔叔啦!」
轉身背對吹雪。
「爲什麼……選上我?」
因爲寂寞而變得古怪的敗犬——美其名是思想犯的奧托-千代田-魏寧格的一念之差。
「因爲你是你啊。」
男人爽朗的聲音傳來——簡直就是福音。
「沒啦,一下看太多檔案,眼睛有點痛。」
希望消失的那天,奧托在日記裏寫着=「原來她也和大家一樣,壞心眼又冷酷,一點愛心也沒有。」
奧托與「集團」有連帶關係。引導奧托的「聲音」對於「集團」也具有影響力。
「怎麼樣?那是連銀行金庫也照破壞不誤,史上最強的手槍——普林西普公司特製的《大力士海克力斯》。只要將你的左手稍微改造一下,馬上就能使用。你知道普林西普吧?」
一鳴驚人的數次槍擊,讓他嚐到了鬥爭的苦楚與欣喜的樹體驗。
「我們需要你。」
那一瞬間,奧托心中長期積壓的情感潰堤了。
美麗燦爛、充滿榮光的選舉海報。
生平第一次擁有夥伴的奧托——與他們交談/聊不完的話題/總之就是想找人講話/就是想找人分享與人交談的喜悅。
這座城市絕對不會幫助弱者。
留下擔憂的吹雪,涼月擦拭眼角,離開該樓層。
二十二歲——兼差送宅配。
孤獨與「爲何」這類狹隘的思考是無緣的觀念——而是讓人生達到崇高境界的神祕根源。
送貨地點有位十四歲女孩主動與他攀談。
沒錯。之前奧托就一直思索自己爲何如此孤獨。
透過車窗看世界——
以及比自己的大拇指還要粗的炸裂彈——一束。
穿着軍用夾克,打零工維生,不與人交談,開車在街上徘徊。
沉默是正常現象的手機突如其來響起。
激烈的嗚咽爆發開來。
將這座城市導向錯誤方向的一羣人。
百萬城邦中經常發生警官或救護隊員動用私刑,造成外籍市民死亡的案例;這類問題卻很少浮上臺面。
造成多數死傷。
拜忽略與種族歧視相關歷史的教育所賜,很多人不覺得對黑人等少數民族施暴與迫害有什麼大不了。
「……謝啦,吹雪。」
不認識的號碼——膽顫心驚地接起。
找無牌的「拆卸業者」進行違法手術=拆下左義手的能量平衡器,得到擊發怪物手槍的強大握力。
就算警察不插手,一度極力拉攏奧托的極右派也會反過來追殺他。
溫柔的「聲音」響應。那是奧托從未體驗過的溫柔肯定。
朝娼婦、流浪漢、毒蟲、藥頭、人妖、外國人投以「右派的視線」,「爲了國家的更生加以排擠」=以手機代槍朝他們射擊——砰、砰、砰。
嘶噗——瀟灑的吞雲吐霧,無奈地吐出有害物質。
付不起房租,只好住在車子裏。
問題是,監看攝影畫面的警衛經常喝得酪酊大醉,有裝等於沒裝。
未能手刃的獵物——現在已逃到了手構不到的處所。
他照着指示趕去——悸動、興奮——長椅上有個繫着緞帶的箱子。
拜忽略與戰爭犯罪相關歷史的教育所賜,很多人不知道納粹是什麼,一旦光頭幫的惡行見報,恐怕只會引來一窩蜂覺得有趣而羣起效尤的反效果。
肆
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將大批警車/時髦的商店/外國人乘坐的巴士打個粉碎——砰、砰、砰、砰。
天使害怕得逃之夭夭——拒接來電。
「阿門,你這混蛋!」
奧托毫不猶豫——支持銀行搶匪。
執行死刑。
支持銀行搶匪的恐怖分子——沒用又難搞。
察覺維也納受到希特勒影響產生排除猶太人的思想,整座城市充斥着純種主義以及民族主義式的「孤獨」。
走下逃生梯——來到平臺。
上頭部有「Princ.」的刻印。
就拿百萬城邦如蛛網密佈四通八達的地下鐵來說吧,爲了因應與日俱增的扒竊、搶劫、毒品交易、殺人案件,所有車站與列車均設置了監視攝影機。
襲擊小小的金融機關。
菸酒-女人-賭博一概不沾,玩手機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娛樂。
「我有禮物要送你!快趕到我指定的地點去!」
殺死黑人、土耳其人、斯洛維尼亞人或猶太人、放火燒房子、駕車行搶、挖開猶太教會堂的猶太人墓地,亂扔遺體;然而這些事件的見報率卻微乎其微。
入戲太深,居然開槍爆破未來黨黨員的競選總部。
頻繁點閱某個超級軍事迷網頁——間接受到右翼分子言行影響,剃了個大光頭。
靦腆的奧托,將經常玩的未成年禁止手機虛擬性愛遊戲秀給女孩子看。
鍛鍊身體。
坐上前來接應的夥伴的車——就在此時,他看見了競選總部的窗戶。
「某個『集團』現在正需要你的協助,奧托小老弟!他們是一羣英雄,意圖奪回外國人從這國家掠奪並藏在銀行裏的非法利益!請將他們自奉行迎合主義的僞憲兵鎮壓魔爪中解救出來。現在是你發出歷史性一擊的時刻。證明你體內蘊藏的偉大潛力吧!證明這件事的方式就握在你手中!」
渾然不覺——奪眶的淚水——吹雪發現了。
視野急速模糊。
這座城市以風光明媚的觀光名勝聞名,其實到處充斥着沾滿血腥的怠工暴動。
淚水像瀑布似的奔流不息。嚎啕大哭。那是終於明白人生目的爲何的喜極而泣。
他用之前存下的錢考取駕照/買了輛中佔車。
然後手機再度響起——奧托慌忙接聽。
不分晝夜地打電話給那羣夥伴,所有人對他都敬而遠之。
住在大都會的優越感——過沒多久在倉庫管理的職場上被孤立=離職。
極右派的幕後黑手——未來黨,自然不可能放過這蠢到極點的大笨蛋。
拿起來——回車上/打開。
但是,奧托依然受那個「聲音」和話語所吸引。
學習極權主義的一切。
「沒錯。正是蓋維瑞羅-普林西普(GavriloPrincip)。昔日射殺奧匈帝國皇儲夫婦,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戰那位憂國憂民的青年。我們就像普林西普一樣負有使命,得將最適合的武器送到具有改變世界可能性的人物手上,奧托小老弟。」
終於等到了望眼欲穿的行動——第二次鬥爭。
「集團」陸續有人犧牲,卻也讓十五萬歐元的鉅款回到了「正義的一方」手上。
接着,「聲音」又下達了使命。
三十歲——異變。
再舉個例好了。百萬城邦中經常有剃光頭的白人幫滋生事端。
有生以來頭一次與女孩子用手機聯絡。
迎合主義的政治家/腐敗的有錢人/利慾薰心的菁英、不可一世的笑容。
終於離開家來到百萬城邦。
忍無可忍、做好擊發準備——吶喊。
理由不明=「充滿希望的天使」登場。
但是,自己一開始便想錯了。
奧托單獨誘敵=亂槍掃射。
瞭解希特勒的偉大之處。
「妳、妳怎麼了?小涼?」
幾秒後收到簡訊——指示奧托到附近的公園去。
百萬城邦中經常有人對德語說得不流利的人暴力相向。
這是因爲奧地利要求外國人也需盡學習德語的義務,如果沒有通過定期舉行的德語考試就會被驅逐出境,所以也在一般人心目中留下「不會說德語的人是垃圾」的印象。
百萬城邦中經常有小孩或年青人因吸食麻藥過量而死在路邊,一般人也不大覺得這是什麼不好的事。
這是因爲民衆沒有「麻藥具有毒性,會導致身心靈遭受破壞」的認知,稍微有點沮喪就使用興奮劑或海洛英尋求解脫。
況且流入都市的麻藥量太多了,吸毒變成不怎麼稀罕的犯罪,警官就算查獲麻藥也立不了「大功」,沒有人要認真取締。
百萬城邦中經常發生醫院或贍養中心的患者遭受虐待致死、或是用藥不當而致命的案例,但被取締者卻少之又少。
這是因爲醫生是特權階級,患者就如同被剝奪了生殺大權的奴隸。
百萬城邦中經常可見失業者在街上徘徊,這個問題卻從未在政治面與經濟面上被正視。
這是因爲只要有人登高一呼:「要怪就怪外國人。原本屬於我們的財富,卻被猶太人或日本人奪走了」,就會有成幹上萬的人呼應。
再者,在有錢大爺眼中,窮人死在路邊根本就不痛不癢。
而且百萬城邦中經常有七歲少女因爲肉體上的缺陷得不到殘障認定,父母不理不睬而墜入活生生從體內開始腐爛的地獄。
這是因爲近年來基因技術開發可望獲得高額獎金與專利金,反倒造成全球性的基因歧視。再與百萬城邦原本就到處充斥的歧視主義相輔相成,在部分市民心中,天生就有缺陷這件事更是被視爲蠢到不行的忌諱。
貝多芬在這座城市裏罹患了嚴重的強迫症。佛洛伊德也是透過遊蕩在這座城市中的精神病患讓精神分析學(AT)更爲發達。
門德爾在這座城市求學,最後自栽培的豆子上得到了遺傳學的啓發。
這種想法發展到後世,居然突飛猛進地成爲愚蠢得有如惡夢的優生學——「除了完美的白人之外,遺傳上處於劣等的民族與殘障者、精神病患一概得死」。
接着在過去的大戰中,厚生勞動省(注:主掌醫療衛生、勞工就業、健保等社會福利保障的中央部門)與醫師們又毫不留情將被貼上「劣等種」標章的人類加以殺害-去勢-墮胎。
希特勒在這座城市學到了主張人種歧視就能獲得更多選票與金錢,就連打仗也能拿來當正當理由的絕佳手段,終於使得納粹主義開花結果。
世上第一個將精神醫療普及化的城市便是昔日的維也納=今日的百萬城邦。
如今這座城市裏頭,也充斥着被亂七八糟的人生搞得精神失常的傢伙。
調查顯示每年都有六成市民有某種強迫症狀、依存症或虛脫感,卻沒人想改善這種現象。
「害羞的人就輸了。」
特大號爆裂彈在裝甲車車側爆開——火焰竄起。
逃生梯的門突然發出「砰!」的爆炸般聲響打了開來。
前方大馬路,有輛超華麗的裝甲車行駛而來。
裝飾得美侖美奐的裝甲車,伴隨着輕快的音樂緩緩徐行。
『買淫是公益事業/請別忘記申報個人所得稅!』
「來了。」
這是因爲,那些人遲早會爲了尋求寄託而委身於不象樣的某物,走向自我崩滅一途。
然後,陽炎以稀世少有的狙擊手目光,確認接近的標的物。
「真的夠了。這已超出我的底限!我要抓設計這套服裝的人來海扁一頓!」
起火燃燒並蛇行的裝甲車——車頂上的三人不知何時已消失。
涼月——笑容僵硬得可怕。
「做……做就做,誰怕誰!」
「……我受夠了。」
合計高達一百零七公尺餘的新哥德式建築物——
服裝意象——優雅的紅色薊花。
清查過奧托的生活圈之後,假藉宣傳任務挑起戰火的涼月大吼:
花語是「嚴格的權威」。
聚集在車道旁的衆多老百姓=粉絲——頻頻呼喊着:涼月小姐~陽炎女王~夕霧美眉,人手工口的掌上型攝影機更是沒停過。
再讓那位騎士手持高六公尺的旗幟。
就在此時。
邊哭邊握緊手槍——洶湧的悲憤/心裏的傷痛/遭受背叛的苦楚/明明是生平頭一次交到的朋友。
收錄了三人的倩影/小褲褲的畫面同時在網絡上實況轉播——正中公關部的下懷。
像塊破布似的狼狽脫逃。
握住麥克風的夕霧——興高采烈地對着路上行人大秀舞藝。
眼裝意象——惹人憐愛的白色蘆筍。
淚珠不斷滴落,溼了雙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完全想不明白。應該互相信賴的夥伴,卻背棄了他。
羣衆哀號連連=大恐慌=周圍的警笛聲尖銳刺耳。
不容許路上有阻礙,直接跳過、不由分說的<惡作劇(Eulemspiegel)>——沒有被這座城市抹殺、得以倖存的最後本能——希望。
不管那是麻藥或是槍枝或是納粹十字(Hakenkreuz),他們想說的話都不會變。
「組織成員」突然將他團團圍住動私刑。
「只能數着上帝吐的痰掉落人界的時間,如此悲慘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奧托頂着被煙燻黑的髒污光頭,身上破破爛爛的夾克不斷滲出血水淚水沾溼雙頰,開着住處=車,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
「關於那項特殊任務,我們想來向小隊長報告隊員們的意願。」
『迎向光明的未來/請勿槍殺你的同學!』
緊接着出現的是陽炎——將泡泡糖「啪」地一聲吹爆。
「名爲——『市政廳騎士(Rathausmann)』大作戰——!」
花語是「無敵的勝利」。
此時——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響。
「這邊!慢吞吞的傢伙!」
穿着藍色番紅花服裝的少女與昔日那位——唯一親親近自己的十四歲少女的形影重疊。
突然從通道上傳來清朗的聲音:
——於焉誕生。
伍
涼月——超級不爽。
像是受到磁力的吸引。
「願大家和平又happy——☆」
「夕霧想到的喔!」
從羣衆中跳出的奧托——開槍射擊。
被抓包的涼月——嘴裏叼着煙。
「我一度還擔心你是不是死了,臭敗犬!」
閃光。
顏色鮮豔又超迷你/全身都是花-花-花/小褲褲的臀部印有警察標語。
涼月來到了大樓與大樓之間。
車頂上=特設舞臺。
裝甲車車頂上——站有三位可愛的少女。
摸索手機——不在身上。
這座城裏滿是握緊拳頭、想在只能於地面甸甸的底層人生中有所作爲的人——只是他們依然束手無策,只能閉上眼/默禱。
一步都沒停,直直走去。
幸運奪回手槍/胡亂開槍掃射/火焰-火焰-火焰。
慘遭背叛的冰冷記憶/失去希望的痛苦。
「你這混蛋處男,快出來與我一決勝負!!」
在此同時——
夕霧就充滿了那種才華。而涼月便照着她擬定的作戰計劃狂吠。
宣傳任務。
在他背後降落的涼月=瞬間<傳送>=一身漆黑特甲。
櫛比鱗次的銀行/嶄新設計的市內設施/百水設計(HuWasser)的垃圾焚化爐/委託百萬城邦得以保存文化的金閣寺/馬丘比丘/吳哥窟——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現今已成爲高科技大樓林立的商業區/平價酒館/劇場/鬧區混雜的時尚區域。
誘導對手的槍口離開羣衆——面目猙獰的奧托緊追不捨。
奧托的凝視=眼睛佈滿血絲。
「因爲妳的行爲模式再單純不過啦。」
不管是誰,只要情緒有一點點低落,惡意的虛花便瞬間無止境蔓延。
緊緊握住夕霧交棒的麥克風。
也無法與「聲音」——特拉克爾叔叔談話。
悲憤=擁有怪物般握力的左義手=將身旁不知哪個人的頭給捏爆。
設計者表示「批評得有理」並接納了抗議,將高度修正成九十八公尺來滿足反對派。
百萬城邦第一行政區(Iadt)=位於舊城區舊市政廳(Rathaus)的這棟建築物,昔日建設時曾遭到抗議:「又不是教堂,蓋到一百公尺高太莫名其妙了,不象話!快停止建設!」
奧托撲了個空。
「好了,涼月,作戰開始——!」
「看吧,我就說她在這☆」
爲了規避「憲兵隊重武裝是損害人權」的批判,策劃賞心悅目的<精靈小歌劇(SpriteSpiegei)>。
短暫的希望之念閃過——只要再度展現自己有多偉大,也許夥伴會重新接受自己。
「啊——」
鋼鐵左手握住手槍——牢牢地、緊緊地——下車。
『年滿三十五歲纔可以抽菸!』
百萬城邦第四行政區(Wieden)大道——昔日貴族與移民混居,莫扎特與德弗札克居住過的區域。
報裝意象——清純的藍色番紅花。
揮手致意的陽炎——完美操控臉上的肌肉,展露無懈可擊的笑容。
開啓導航系統——搜尋成就「偉大」的標的物。
「是他們不好。」
他被圍毆,重要的手槍被迫繳械,等同希望之窗的手機也被踩扁。
興高采烈的夕霧——朝目瞪口呆的涼月伸手一指,宣佈超天兵的惡作劇計劃。
奧托慌慌張張回頭——涼月側身閃開=跳躍。
完全配合自己的血腥幻想。
「奧托-千代田-魏寧格——!!」
夕霧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震驚=停車。
然後便自己編出答案。
昨夜——
看不出將哪一處轟掉會成爲歷史性的一擊,也不知如何證明自己的偉大。
花語是「無悔的青春」。
然後又在建築物塔頂設置了3.4公尺高、名爲「市政廳騎士(Rathausmann)」的騎士雕像。
穿着公關部特製的<花仙子(Nymph)>服裝。
「MPB永不怠惰!MPB永不死心!MPB永不錯放!」
聲音來自滅火中的裝甲車——上頭的音響裝置。
不知是誰在發生槍戰的瞬間按下了開關。播放涼月-陽炎-夕霧三人合力預錄的廣播用錄音檔=大首量。
「MPB絕不留情!MPB絕不息怒!MPB絕不忘記耕耘和平的使命!因爲MPB絕對不會停止對這座城市的愛!」
涼月不自覺熱血了起來.
對於MPB強烈的歸屬感——「這裏是我的城市!」=意志。
情緒高漲到足以將路上阻礙全部轟除的沸點。
「因此!MPB突擊敵人不會猶豫!因此!MPB動作迅如疾風,不給對方趁隙反擊!因此!MPB所向無敵!」
涼月停下腳步。
奧托舉起手槍。
怠情之惡蔓延,插翅也難飛的<火箭城>內對峙=狂奔。
彼此都爲「我該做什麼?」這個問題找到答案而感到狂喜。
噴出。
「這是我的城市!不容你在此撒——野!!」
「不大正常喔。」
醫師瑪利亞低語——MPB總部大廈。
大隊長室——牆上的屏幕=新聞特報。
MPB隊員出宣傳任務時「巧遇手槍男」=對戰開始=實況轉播。
「黑犬(Schwarz)的檢查不是沒發現異常嗎?」
副長法蘭茲——銀邊眼鏡的鏡片映照出電視畫面=熊熊燃燒的火焰。
好像非聽不可的忠告——可惡!真氣人。
一動也不動的扳機——奧托感到困惑/動搖/焦燥。
穩重低沉的聲音——發自於坐在桌邊的大隊長奧古斯特。
「涼月是想對妳說謝謝。」
「萬一她知道了……的確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單就封鎖不住對方的火力這一點而言,想要生擒對方實在很困難。》
涼月的臉——與特大槍口僅僅相隔二公分的距離。
「在心理上或肉體上,她是相當健康。」
緊握的手大大伸展開來。
瑪利亞——將疲倦般散落的髮絲攏起/視線回到屏幕。
制止槍擊最簡單的方法——涼月伸出食指插進擊錘間隙戶
「你打算將我們的一切……全用那個孩子去測試?」
閃光。
大隊長勝於雄辯的沉默——對這番見解的肯定。
「我的孤獨,連世界史也能改變!!」
迅速着地——一個回身/逮住了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是在向妳表示謝謝妳生下她。」
絕對踢中奧托腹部的距離-角度。
《那麼一來,又會變成是隊員的連帶責任。》
野獸般的吶喊——在沒有救贖的人生中持續孤獨的男子尖叫着:
「她是個奇葩。」
溫暖透過拳頭傳遞過來——關鍵性的一句話。
《好討厭哦~~》
魔法般的話語(Phrase)——才第一次見面的對象,夕霧就能說出那樣的話語。
奧托突然屈膝一跪=被自己擊毀的牆壁碎片擊中了腦門/呆子!
涼月的拳頭只勾到奧托的左肩——時機沒抓對/可惡。
再怎麼想伸直就是伸不直的手指頭——她看到了它們柔軟活動的模樣。
(這一定是上天爲了讓妳變強而賜給妳的。或許妳將來會像『七龍珠』裏的悟空一樣拯救世界喔。)
涼月的右手開展到最大程度,將巨大槍身後部連同奧托的機械左手一起牢牢抓住。
所有神經同時反應的右勾拳。
瑪利亞——點菸/長吁短嘆似的吞雲吐霧。
腦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健康到讓人意想不到她從事的殘酷戰鬥就連大人也不免受到精神創傷。戰鬥對那個健康寶寶而言,就像是每天在做最喜歡的運動。」
握住的雙拳/在地上爬行的自己——厭惡的記憶/母親淚言:「對不起。」
恐慌持續擴大/漆黑特甲少女的吶喊=「有種就放馬過來,你這隻敗犬——!!」
《對涼月選手而言,算是很嚴苛的比賽是吧。》
屏幕——爆炸性的槍火。
「普林西普公司製造的兵器,我們是贏不了的。但黑犬(Schwarz)的最大戰力,卻足以與我們的一箇中隊匹敵。」
摔倒的奧托慌慌張張舉高槍口——不甚愉快的似曾相識感。
明明心裏不感到悲傷,淚水卻不聽使喚地撲簌簌落下。
一口氣將握住手槍的手拉了過來。
一直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語,或許自己根本就說不出這些話,只能揮動緊握的雙拳——但我從來沒恨過媽媽,一次也沒有。
失去平衡的奧托向前仆倒。
蠢蛋舉起槍口——在那一瞬前,涼月就已來到他的身邊。
副長冷酷精闢的斷言。
衝擊波——涼月的意識與身體均飄到半空中。
答案=封鎖對手武器的方法——簡單得近乎愚蠢。
突然意識到得留活口——沒有踢飛對方的身體而是瞄準手槍=遲滯了一瞬間。
「中隊早就部署完畢。只要她一提出觸敵報告或是申請救援,隨時都能上場因應。」
槍擊停止。
「瑪利亞,在戰火中倖存下來的人,不見得都會變得暴虐無道。」
——我「這隻手」是可以打開的,笨——蛋!
她直直瞪着槍管裏漆黑的虛無。
機甲化的陽炎+夕霧——奚落的話語=透過無線電(犬笛)。
改裝的義手哪贏得了特甲的武力!
母親淚水滑落/夕霧又說:
涼月跳開——前一秒待過的地面爆炸崩裂。
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打了開來。
瑪利亞=紫煙瀰漫,彷佛自己纔是那個有壓力的人。
《站起來————涼月————!!》
(妳的這隻手是神賜予的禮物。)
「啊……可惡,想起來了。」
雙拳緊握/夕霧又代爲發言:
因爲衝擊而頭暈目眩。
扣上扳機的零點數秒前。
《就她急躁的個性判斷,很可能會失手殺了對方。》
涼月的心=咆哮。
——我都忘了。
瑪麗亞=雙臂抱胸/態度存疑。
閃光——槍擊。
嘎吱作響的機械左手——涼月的手指壓回擊錘,完全阻止子彈發射。
「涼月最喜歡爸爸跟媽媽了。」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她是重要的人才,是不是該立刻命令她停戰,增派人手前往支持呢?法蘭茲?」
「再這樣下去,她恐怕會變成只能在腥風血雨的世界裏才能生存的孩子。」
爆炎燒着了奧托的頭髮與夾克/慘叫/痛苦得翻滾。
就像是過了花期才遲遲綻放的花朵。
手腳均已機械化=儘管如此,涼月仍緊握着拳頭。夕霧似乎想到了什麼,用她的手溫柔地包覆住那緊握的拳頭。
奧托脫掉夾克。
一聽到夕霧的聲援——同時間彈跳了起來。
——看到了沒有!
扣下扳機——旋即揮出的左拳與子彈正面衝突。
兩人回過頭——<沉默的奧古斯特>凝視着在大火縫隙間跳躍的少女,繼續說道:
《哎呀~~那樣就糟了☆》
啊啊——對喔。
副長繼續說道。
「呸!」地吐掉含有硝煙味的唾液。
《好——氣氛越來越白熱化了。涼月選手VS「手槍男」先生的背水一戰——☆結果會如何呢?請解說員陽炎小姐爲我們分析!》
朝向新的火焰——勇往直前的少女吶喊=喜孜孜。
摔倒的涼月——左手腕龜裂。
在空中踢擊大樓牆壁閃避的涼月——擊碎牆壁的槍彈/接連不斷/沐浴在火雨中。
(涼月該從小學重新讀起了!)夕霧的話。
渾然天成的<惡作劇(Eulemspiegel)>能力。
涼月十歲時——與夕霧相識。
「她不申請你就打算悶不吭聲嗎?你是想試試那孩子能以那副裝備單打獨鬥到何時嗎?還是說,你非要等到失去那孩子——」
瞪大眼睛的奧托/哭得紅腫的眼/拚命想扣下扳機。
副長=姿勢稍微放鬆/重新坐正。
當時的涼月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
「只要是真正不畏戰火的人,不分性別、年齡、人種均可入伍——所以她正好符合MPB徵才的最大原則。」
與母親斷絕關係的那一天/夕霧說: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纔不是呢。)
遇見夕霧的翌日早晨——涼月在牀上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子彈貫穿左小指,在空中炸裂=沒有斷手斷腳已是萬幸。
燒焦的頭髮/眼睛發出危險的光芒。
頭上——大樓屋頂上。
涼月高舉的左拳——微微閃耀着光輝。
拳頭包覆在幾何形祖母綠光裏,像是被吸過去似的朝整個呆掉了的奧托蠢臉上直擊過去。
奧托的臉頰-鼻子-下顎整個凹了進去。
在零點數秒間喪失意識——翻白眼/鼻血如噴泉湧出/斷裂的牙齒在空中紛飛。
衝擊使得改造義手崩壞。
金屬疲勞/戰鬥疲勞/一擊倒地的奧托——完全KO。
《打倒他了——!涼月選手獲勝——!!》
夕霧的歡呼……雀躍不已。
《傳送員,輔助得當!》
陽炎淡淡解說。
涼月丟開手槍,看着自己的左手。
輔助得當。
即使在如此混亂的時間點,吹雪還是及時幫她執行了<還送>——恢復爲「只」有1.5噸打擊力力道的平常拳頭。
「生擒……基本上算是辦到了吧。」
副長法蘭茲喃喃自語——MPB總部大廈。
「一般隊員毫髮無傷……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吧,法蘭茲。」
叼着煙……醫師瑪麗亞低語。
「我只是相信她本身身爲MPB隊員的意志,並予以尊重而已。」
副長——一本正經。
「你說那是那孩子的意志?」
說話像唱歌的白犬(Weiss)——夕霧。
「而最重要的是,在普林西普公司肆虐的今日,能與其對抗的戰鬥兵種就在我們手中。」
副長——發出冷冽閃光的眼鏡後——銳利的眼神。
坐在上面的,是踏上歸途的三名少女。
大隊長沉默不語——露出對遍麗亞的見解再肯定不過的眼神。
「不過,再瘋狂的蠢章魚,只要狠狠海扁一頓就會恢復正常吧。」
陽炎——傻眼/「噗」地一聲吹出泡泡。
「天曉得。結果……沒壞也可能被我打壞。」
「那是在這座城市存活下去的本能。那孩子七歲時就逃離雙親,靠着腐爛的手腳從自家爬行到二公里外的醫院。」
屏幕的彼端,涼月擺出得意的勝利姿勢。
搖搖晃晃行駛,半毀壞狀態的裝甲車=被煙燻得烏漆抹黑。
「那是敗犬常犯的錯誤。」
「啊……真想拯救世界——」
「……那男子只是狼煙。那種人只要給他武器就會高興得轉圈圈,他們對於自己居住的城市有太多怨恨……自然會不疑有他,對主動找上門的普林西普公司表示歡迎。」
「妳當是在對付收訊不良的電視機呀?」
柔柔握住的拳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直直挺向蔚藍的天空。
點燃HOPE短煙的黑犬(Schwarz)——涼月——活像在說自己的事,語調輕鬆愉快。
大隊長奧古斯特——鐵塊般沉重的聲音。
遼闊無垠的晴空——大樓櫛比鱗次的<火箭城(Milliopolis)>一隅。
夕霧——笑盈盈/興高采烈地小跳步。
「只是他努力錯了方向。」
「那正是她當上小隊長的理由。」
涼月——朝向晴空,無奈地吐出有害物質。
瑪利亞——夾雜着嘆息/紫煙瀰漫。
「不過……最起碼,在我有生之年歡迎他隨時前來雪恥。」
將泡泡糖「啪」地一聲吹爆的紅犬(Rot)——陽炎。
「那位『手槍男』先生也是很努力呢☆」
「妳們認爲那種電視機還能看嗎?」
「開始了……在這座城市持續犯行的血腥怠惰……清算一切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