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話Dragonflygirl

出個謎題考考你呀☆考考你☆

雙魚座，又叫作雙魚宮，圖案是二隻魚的尾巴用緞帶綁在一起。

這條緞帶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A☆作爲兩隻魚獻祭的裝飾。

B☆作爲兩隻魚犯錯的處罰。

C☆不讓兩隻魚分離的救命索。

Ⅰ

《猜猜看，答案是哪一個呢☆乙小姐、雛小姐?」

鳳發出無線通訊——無聲的電子悄俏話（whisper）。

夜晚的山嶽地帶——在某處的兩人——沒有回應。

「哇——好漂亮的明月。老孃真想飛到那裏去——」

東方一公里外——乙。

發出透亮青光吞噬了月光的尖銳鋼鐵四肢——完畢的特甲。

擁有四個關節的大長臂／勾勒出倒三角形的尖腳／背上有青色的巨大蜻蜓彩翼。

坐在斷崖上，惹人憐愛的嘴脣叼着棒棒糖，咬得卡滋卡滋作響，眺望着大氣圈的彼端。

「…………」

西南方二公里外——雛。

外形圓潤的鋼鐵四肢——全身是宣示危險度的警示黃（umberlight）。

背上有閃着黃光的鋒銳虎頭蜂彩翼。

人類耳朵聽不見的低周波=透過觀測機增幅，才總算變成聽得見的彩翼微弱歌聲。

冬真驚歎——屏幕=激烈變化的觀測數值。

妮娜——繼續解說：

摔落地面兩百公尺餘外——漫天砂塵飛揚，終於迴歸平靜。

《那樣做是犯規!!》

嗡嗡作響的飛行體——是開發三人的時衍生的副產物。

「我在此給個提示，供各位作答吧。那兩隻魚其實是姊弟——」

兩耳戴着耳機＆腰間掛着舊型iPod——消弭對黑暗恐懼感的管絃樂曲=大音量。

巴洛神父——操作屏幕／乙的體內情報／追蹤脈搏。腦波。

擊落一隻蒼蠅——以鋼鐵利刃拍碎。

鳳——

《老孃的心要怦怦跳啦——!》

加速——眼前是一片通透的青光，異樣的興奮狀態。

《深測到敵蹤!來吧，乙小姐、雛小姐!尾隨目標羣!抵達預定空域後，兩人交互進行夾擊訓練各兩次!聽清楚了吧!》

妮娜的聲音響起：《不準直接攻擊，。這是演習。遵照的指示。》

「冥想狀態……？不，簡直就像是作噩夢時的呻吟……」

正在操作手機的妮娜——像冰雕般直立不動／純白套裝／英氣煥發的美貌。

哭聲／揚起右臂的武器／放射火焰=橘色噴霧。

但是乙一看到下一隻接近，兩臂就像蜻蜓下顎張開，二話不說直接打碎。

兩邊的聲音乙都沒聽進去／以幾近快觸地的超低空飛行往山丘飛去。

《敢情妳們已做好心理-準備，要當本小姐的訓練用標靶了是嗎?》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小姐（Fr?ulein）。」

蹲踞在大樹的樹根處，／心中不斷咒罵=在下會怕怕在下最怕黑只要不是摸黑飛行就好——講那麼多次都沒在聽鳳是笨蛋笨蛋騙子中的騙子世紀大豬頭不得好死。

角度不對，腳踝碎裂飛散／右膝狠狠撞到巖地／敏捷地用碩果僅存的左手護住頭部。

屏幕的數值證明了其高度的能力——「生體力學現象」。

墜落——衝擊使得斷手斷腳飛散各處。

《喲呵——老孃的心開始怦怦跳啦——!》

《反應要迅速。不能因爲不是實戰就掉以輕心。》

自兩臂-兩腳飛出的灼刃（heatblade）=因爲是訓練所以沒有燒熱。

「那是爲了增加升力，實現更高速的複雜飛行機能。」

「我剛用手機上網搜尋到答案了。」

乙乖乖順從——毫不懷疑自己聽到的究竟是什麼。

忽然，揚聲器傳出lulululu的聲響，冬真驚訝地抬起頭。

《妳到底在做什麼?乙小姐!!》鳳怒喝。

從敵羣后方逼近／舉起機關槍／瞄準／掃射=漆彈。

《冬真先生的答案是哪個?》

《啊啊～》雛傻住的聲音。

森林——冷不防地飛出來的雛。

像是身後有什麼威脅就快要追上自己的超高速飛行。

冬真——語氣興奮。

配備小型的圓盤，由待命已久的工作人員操作發射器發射出去，在鳳-乙-雛的前方盤旋飛行，擔綱假想敵的角色。

乙的全身也隨之失速前傾／朝着前方盤旋下降——瞬間判斷讓她以左腳踢擊迫近的地面。

妮娜——冰劍般銳利的表情／手上握着的行動電話軋吱作響。

「或許就能見到爸爸和媽媽了。」

冬真——黑色學童服／柔軟的金髮／碧眼／神態宛如剛學會站立的小鹿——突然聽到鳳透過遠程無線精神傳輸機傳呼，嚇了一跳，抬起頭。

「再沒有比昆蟲的羽翅擁有更多元能力的生體結構了。」巴洛神父——以平穩的聲音解說：「原本那就是調節體溫又能感測光、聲音與溫度，抑或是嚇阻敵人或進行擬態的器官。曾幾何時竟然進化到還具有高度的飛行能力，只能說是驚人的神蹟了。」

機械化心臟的節律器，只會發出「滴答」、「滴答」、「滴答」精準如時鐘的聲音。

手刀=右手腕有如打樁機般朝前方飛出，貫穿了蒼蠅發射器的側邊。

巴洛神父——沉重哺語。

「那是乙的彩翼歌聲。」

「啊，呃……是A的獻祭嗎?」

「一轉眼就來到頭一個目標地點了?」

妮娜發出通訊：《現在放出「蒼蠅（Fliege）」羣。各位，通力合作驅逐它們。》

《不知道，會是哪個呢☆》

「讓老孃的心更加怦怦跳!」

乙+雛——速答。

正在確認屏幕畫面的巴洛神父——祭司服／溫柔的微笑＆深刻皺紋。

鳳——山丘上／右手舉起大得不象話的機關槍／「滋喀」一聲，裝填彈鼓。

「答案等演習之後再公佈。準備好了嗎，、、?」

妮娜進行確認——觀測準備完畢／待命中的工作人員傳來OK的暗號。

妮娜——淺淺一笑。

《不要欺負在下——!》

「只要像那樣心怦怦跳個不停……」鱷魚說道：

巴洛神父靜靜地／冬真認真地，緊盯着屏幕。

「此外，任何型號的飛機體只要一失速就會墜落。但是昆蟲的羽翅天生就能馭風飛行。正可說是絕對不會失速墜落的究極飛行體。」

突然問，發出「嗶」一聲。

紫-青-黃三色彩光——短短數秒，時速便飆破百公里。

屏幕上出現光點——乙對「不可攻擊的標的物」——也就是設置在地面，表示「一般市民」的標靶羣整個擊碎了的警示音。

《妳-們-兩-位》

妮娜下令：《MSS截擊小隊的演習現在開始!》

《不-可-以，神父先生!不能再說下去了。妮娜小姐，妳覺得是哪個?》

南方三公里——停在巖山山腳下的大型車。

彩翼化爲感應器，精確掌握周圍的地形——在尖銳的岩石狹縫間迅速穿梭。

胸口=聲音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拾起頭壞壞地笑的意象，忽然在乙的腦中閃現。

轉眼已近在眼前的蒼蠅發射器——右臂大力揮下去。

「彩翼會發出聲音嗎?」

《第二隻「蒼蠅（Fliege）」遭受破壞。》

「真厲害。以昆蟲的羽翅爲藍本開發出的器材，居然擁有如此高的性能。」

配備與露營拖車同等級——MSS的通訊車=車內的觀測室。

「扼……？」

山丘上——鳳翩翩飛舞了起來。

《神父先生，您覺得是哪個?》

吐掉啃完的棒棒糖棒子，朝向蒼蠅羣滑翔突擊。

鳳——綻放出鮮明紫光、仕樣優雅的鋼鐵四肢／背上有紫色鳳蝶彩翼／右手插了把超特大的兵器=12.7釐米超傳導式重機關槍，接着又發出無線通訊：

乙的前方——接而連三出現了小小的光點。

《隨時都可以開始☆》《好——了。》《一定是C啦。》

斷崖——乙興高采烈跳到空中。

活像是綻放青光的炮彈，將設置好的標靶一一打碎。

乙——

喜孜孜的聲音——車內裝設的好幾臺屏幕之一=映照出遠方的鳳與機關槍小小的身影。

飛翔——越過山丘、橫渡河谷、穿梭樹林之間，像在撕裂夜色的漆黑。

雛——

「不簡單……三人都能靈活自在地使用。」

「快速收集情報與分析是我的職責。」

迸出笑聲——但是胸前的鼓動絕對不是怦怦跳。

更加速——輕而易舉穿越複雜的地形。

「哦……原來如此。」

乙——以驚人的高速飛行。

巴洛神父——鎖定屏幕上的聲源。

但由於灼熱機能關閉，沒能熔斷對象，直直穿越不成，右臂整個卡住／扭曲／四個關節因爲衝擊而支離破碎，散落在空中。

通訊車——人在另一間的情報宮回報。

那是一隻大「鱷魚」——不知何時就住在乙心裏的，「吞掉時鐘的鱷魚」。

工作人員慌忙疏散——乙緊緊相逼。

彩翼不光是能上下移動，還能以勾勒8字形的動作翻轉自如，產生升力。爲了使彩翼動作柔軟，直升機類的尾翼一概捨棄。且任何型號的飛機做不到的空中懸停-載運飛行-垂直起降-姿勢操控-迴旋運動皆難不倒它，發揮超高度的飛行能力。

《B!》《是C。》

「不……不好了!」

冬真——確認乙的墜落，慌忙從通訊車飛奔而出。

「肉體的損傷尚未確認。」

巴洛神父低喃——深深的嘆息。

「乙……會是又發生那個了嗎?」

妮娜——好不容易纔鬆開緊握住行動電話的手。

「……恐怕是。」

離通訊車約三百公尺處——蒼蠅發射器之一上面插着乙的斷臂。

周邊——探照燈／乙散落的機甲碎片／圍聚過來的成年訓練人員。

還有被抬上擔架的乙。

「妳、妳要不要緊?乙小姐……」

氣喘吁吁跑來的冬真，突然「一驚」而僵住。

「安啦，安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滴。」

面帶笑容的乙——右手／兩腳均碎裂／扭斷／只有左手碩果僅存。

彩翼柔軟地從背上伸展至兩側。

那副模樣，深深衝擊到冬真內心的「某種東西」。

人類就該「有手有腳」，那是難以違逆的常識。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過去連想都沒想過，有人「沒手沒腳」的事實反倒成了「理所當然」的常識。

巴洛神父出現在冬真身後，朝乙走去。

藉由筆燈的燈光察看乙的手腳=檢查機甲的損傷情形。

「話又說回來……她們若真的只是備用品，我的心情上也會比較輕鬆。偏偏我們手上就只有這三張王牌……現在，一個人也不能失去。」

「老孃又沒說錯。」

「妳的命只有一條。那些手腳都是用來保護妳的——」

今天——出戰前鳳將OK繃貼在她的臉頰上時也是，臭着臉、眼神沒有交會。

「因爲……」

鳳淡然以對。

「連標示一般市民的標靶都一併破壞的人，憑什麼說贏個一兩次實戰就沒有訓練的必要?」

也因此，乙「沒有」手腳一事更加明顯，但是巴洛神父、乙還有身爲工作人員的大人們似乎一點也不引以爲意。

下車走進電梯——前往十五樓。

午後／百萬城邦第一行政區（Iadt）——被稱爲維也納舊城區的老街。

乙——心一橫／大大吸了口氣／大聲吶喊：

「預備備——☆」

妮娜=面無表情——海嘉=綻放豔麗的微笑。

雛深怕遭受天譴似的震顫不已。

駛入大馬路的的公務車——黑色烤漆奔馳。

進入會議室的海嘉與妮娜——敬禮。

雛退得遠遠的，保持安全距離／冬真莫名冷汗直流／巴洛神父靜靜旁觀／妮娜看都不看她們，徑自指揮工作人員善後／大人們開始工作。

緊緊握住右拳、大力揮甩出去。

後座坐着兩名女性——MSS長官海嘉與妮娜。

埃貢局長——以手勢催促海嘉與妮娜落座。

「可以恢復原狀嗎?」

「有沒有必要，不是由妳來判斷。」

巴洛神父關掉筆燈。

左臉有瘀青／嘴裏含着棒棒糖／頰上貼着OK繃=雙魚座符號=與平常一樣的護身符。

「反正那只是『假的手腳』，備用品多得是!」

昨夜——被鳳狠狠揍了一拳／儘管鼻血流不停，也只是緊閉雙脣不發一語。

鳳臉上的表情倏地消失。

——進入傳送塔／手腳隨着祖母綠光輝分解成粒子狀／瞬間置換／彩翼消失，恢復成毫髮無傷的「普通手腳」。

Ⅱ

停車——大廈的停車場。

孤伶伶留在原地捱罵的乙——終於又開始吐出話語。

「請情報官一併出席不爲別的。兩位身爲MSS長官以及副官，似乎有刻意操弄重要情報的嫌疑。因此自現在開始對兩位進行偵訊，與作戰同時並行。兩位沒有拒絕的權利。根據結果亦可當場逮捕兩位，這點妳們最好銘記在心。」

「妮娜，她的『那個』對特甲兒童而言是必要的強迫觀念之一……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只要讓她們擁有活子彈的自覺，責任就由叩下扳機的大人，也就是『我』來承擔就夠了。」

牆上有面大屏幕——攝影班傳來的複數實況影像。

「反正，鳳也是殺人兇手，不是嗎!」

「嗯——心怦怦跳啦!」

多瑙河沿岸的車廠——展開部署的特種部隊／通訊車／封鎖線，映入眼簾。

「什麼狗屁一般市民……工作時不管殺多少人都無所謂吧?」

百萬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City）——多瑙河沿岸。

「因爲自己的胡鬧波及無辜，如此『惡劣的性能』也值得妳沾沾自喜嗎?在那之前，先爲弄壞重要的手腳好好反省。」

「道歉。」

離工廠百公尺遠的大樓——乙正坐在屋頂平臺護欄上。

「關於乙出現『那個徵狀』，不知長宮有何看法?」

埃貢——氣得太陽穴的青筋暴突／施壓／像是要將對方一次壓落底說：

身後——同樣回覆成平常模樣的雛，瑟縮着肩膀緊跟着。

乙——控制不住的反抗態度。

「對了，爲什麼連BVT的情報監督官也出席了?我滿心以爲能在這次會議上聽到關於本MSS地上戰術班調回百萬城邦的樂觀回覆呢……」

一角是MSS的通訊車——通訊宮們以及冬真與巴洛神父待命中。

「……戰鬥中的她們在法務上是相當於子彈的存在，被波及的對象會被視爲『流彈所傷』，並不會追究她們任何人的責任。」

海嘉——平穩的聲音。

走到乙面前，停下腳步的鳳——雙臂抱胸／面無表情／美得令人屏息的臉蛋／左眼的傷／眨都不眨的深紫色眼眸，充滿異樣的迫力。

乙——!低着頭。

乙——不想停／也停不住／意氣用事地逞口舌之快。

沉默——鳳不發一語／乙也不語。

「那是再好不過了，局長。」

乙唯一沒事的左手，被拾起伸向半空。

鳳——雷鳴般的聲音嚇得對方縮成一團／迫力十足。

乙搖了搖頭。

「可是……」

忽然，鳳嘆了一口氣。

鳳=斷然的一句／宛如在斥責年幼弟妹的長女。

冬真目瞪口呆。

「結果會證明今天是妳最後一次耍嘴皮子。」

氣氛突然和緩／「真拿妳沒辦法」的微笑／像是要代爲對方的內心辯解，溫柔地說：

「『老孃』不也是備用品嗎?就跟妳『之前的夥伴』一樣!」

已入席的情報監督官／情報宮們。

鳳——傻眼。

坐在中央的黑衣男=BVT局長埃貢-波里——瘦削的身軀／眼鏡後神經質的眼神／讓人聯想到黑色螳螂。

「沒有問題。這是爲了防止衝擊，稀鬆平常的毀損方式。妳的反應很靈敏，在撞地前適時保護了自己。但是爲了慎重起見，回去後得再做精密的檢查。痛不痛?」

「我知道妳在實戰中獲勝很得意，畢竟我們的戰鬥經驗寥寥可數。可是正因如此，更不能疏於練習的心纔是守護我們最珍貴的鐘甲與武器。這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守護妳自己。」

「沒有啦……」

「說什麼傻話。」

巴洛神父和妮娜什麼都沒說。場面全權交由鳳處理。

「這次作戰，我會證明給兩位看，MSS部隊不需要增強。」

遠遠的對岸，受新加坡文化託管的石像，和平地自口中噴水。獅子頭魚身——魚尾獅（Merlion）。

「是的……海嘉長官。」

「乙小姐（Saphir）說了那種話……鳳小姐（Amethst）一定也不好受。」

冬真啞口——但是鳳依然面不改色。

冷不防有人大吐槽——鳳。

乙震顫了一下——大步走來的鳳=平常的制服+手腳。

對於態度丕變柔性勸說曉以大義的鳳——冬真由衷感到佩服。

「沒有啦……好歹老孃也打贏敵人兩次啦。這種訓練真的有必要嗎!!」

喀砰——發出清脆的響聲。

回覆成平常的制服+手腳，裙子翻起，從擔架上一躍而下／伸了個懶腰。

「老孃是鳳死去隊友的備用品，沒錯吧。不管備用品殺了誰，都不會有人在意。就算備用品死了——」

再度嘟噥——但是沒有下文。很想坦白她只是順從心頭某種無法抵抗的東西，卻不知從何說明起，只好以沉默代替抗辯。

但是乙就不同了，鳳以長女自居、凡事瞭然於胸的口吻，反倒惹惱了她。弄不清是爲何而反抗就衝口而出：

「目前本BVT局引以爲傲的的機甲部隊已展開部署。根據兩位的外部顧問托馬斯-巴洛神父的分析，事先鎖定了敵方的工廠。如此一來，就不會三度出現大型兵器。」

然後，顧不得冬真瞪大了眼睛／乙尖叫／雛哇哇大哭，以驚人的速度揮出右直拳。

最後是乙按捺不住別過臉去，嘟噥着說：

冬真震顫／雛更是瑟縮成一團／巴洛神父仍是坐壁上觀／妮娜瞥了乙一眼。

鳳——很突兀的，報以嫣然一笑。

冬真突然回過頭去——巴洛神父緩緩點了點頭作爲響應。

「道歉!」

海嘉——連同妮娜，好整以暇地入座。

「妳在胡說什麼?」

一時語塞的乙——再也沒有說話，臭着臉沉默到底。

冬真——傻眼。備用品。備用的替代品。那不該是用來形容人命的詞彙。再真切不過的痛心戳擊着胸口。

妮娜溫順點了點頭。

「呼——天氣真好。」

海嘉——嬌滴滴的小臉／挽起的金髮／公安局制服／身材嬌小，卻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也有可能反倒證明，是有需要增強呀。」

河岸的這一方，特種部隊包圍了小工廠／市民已疏散／準備攻堅。

鳳——苦口婆心地說：

「可以，請執行還送。」

「反正今天的大人多得很，沒有我們出場的份，一起蹺班去吧，雛。」

乙=反省的神色——完全沒有。

「小心鳳開槍射妳喔。」

抱着膝蓋靠坐在護欄上的雛——小巧的鼻上貼着OK繃=摩羯座符號／戴着頭罩式耳機運用讀脣術回應。

「不說這個了，快向鳳道歉吧，小乙。」

「纔不要!」乙=翻了個筋斗在屋頂平臺上着地。「雛不去的話，老孃一個人去!!」

「去哪裏?」

雛=驚顫——全身僵直——乙=止步／繃着臉。

屋頂平臺出入口——雙臂抱胸的鳳=半瞇着眼瞪着乙。

本以爲她就要開口罵人了，結果只是微微苦笑／語調溫柔。

「萬一有人來視察……違反命令的話會受到處罰喔。快回到崗位上。」

好言相勸的長女態度——反倒又刺激了乙沒來由的反抗態度。

任憑焦躁不安的話語衝口而出：

「……老孃不過是備用品。」

「妳又說那種話——」

「老孃是說真的，老孃不幹!老孃不要當鳳『死去弟妹的替代品』!」

乙=反射性發言／重炮隆隆。

鳳=倏地沒了表情／沒了言語／憤怒／或者該說是，非常受傷的表情。

雛=深怕受到牽連，蹲下去移開目光。

此時——地上傳來沉重的聲響。

多瑙河沿岸——

一字排開、巨大昏蔽吞齊的彈射器座臺×複數——宛如古代的投石機。

那個=粗如帆船主桅的鋼鐵刀刃——宛如飛舞於穹蒼的巨大短劍。

從懷裏掏出傢伙的莫里茲監察官——手槍／瞄準埃貢。

此時另一位情報官發聲：「攻堅準備已部署完畢。」

踢掉椅子站起身的妮娜說：「請即刻出動截擊——!」

埃貢——接續說明。

吊車等級的鋼鐵巨體正朝工廠走來。

地下室的肯塔羅斯，朝着彈射器連續射擊。

「妳在胡扯什麼!!」

「不過是個分局的MSS卻越權行事，我倒想聽聽海嘉長官有什麼話要辯解?」

埃貢=不悅／疑問。

「肯……肯塔羅斯怎會突然停下=發生什麼事了!!」

嘶吼的埃貢——回頭看了海嘉一眼／睥睨的目光。

「使用無法翻譯成任何語言的字詞編寫的……是過去由普林西普公司所開發，在七年前的武裝政變大顯神威的間諜程序名。那個程序甚至被評爲神不知鬼不覺，唯一能予以分析的就只有公安局主服務器。」

崩壞——點燃了裝置在彈射器上的炸藥。

海嘉——終於開了口／平穩的微笑。

屏幕上出現新的窗口——解碼的檔案羣。

埃貢——緊握的拳頭敲向桌子。

肯塔羅斯爬上建築物屋頂，迎戰敵人——但是，炮火突然停歇。

「好恐怖……」

肥厚的指頭操作鍵盤——屏幕的一部分變成窗口=顯示通訊設備的檔案。

二隻手-四隻腳／操縱者乘坐的膠囊型駕駛艙跨在背上=活像是駱駝的駝峯。

「莫……莫里茲監督宮……？」

屋外——正要走向通訊車的鳳，忽然驚覺，仰望天空。

「所有人都不準動。」

同型物體陸續射出，變成一羣飛躍入空。

「不可擅離職守，我言盡於此。」

大驚失色，從座位上跳起來的情報官們——埃貢怒吼。

手臂=格林機關炮——迎擊飛天短劍羣。

「簡直就是密室審判。正合我意，局長。」

BVT大廈——會議室。

目前仍是面無表情的莫里茲監督官，以冷冷的眼神看向海嘉。

旁邊的雛一臉驚恐地蹲了下來。

「我們的出發點是爲了守護。守護這座都市，還有我們的組織全體。」

乙=像是被遺棄似的留在原地，繃着臉，卡滋卡滋啃咬着棒棒糖。

「嗚嗚……」

一樓=無人——巴洛神父低語：

埃貢傻眼——情報官們面面相靦。

像是就在等這一刻，彈射器發射出那個——猛然飛來。

「不用!肯塔羅斯機甲隊，立即鎮壓!」

埃貢——無法呼吸／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埃貢——打了個冷顫，回過頭。

目不轉睛直盯着那一幕的乙，胸口響起滴答-滴答的聲音，那隻鱷魚又想登場了。

埃貢——勝券在握的笑容。

正面交鋒——瞬間切斷半人馬肯塔羅斯的上臂——飛向外面。

逼近停止的肯塔羅斯——朝腹部刺下去。

「……是我透過BVT的緊急迴路，對這次出動的所有肯塔羅斯灌入了停止活動程序。」

「那是什麼鬼東西!?」

海嘉緩緩站起身，環顧在場的所有人。

「海嘉長官，原本將MSS地上戰術班派往都市外的就是『妳自己』。他們目前在當地也有任務，別爲了只顧自己方便又要將他們調回來。」

不久就傳出低吟聲。

「利用高度編隊程序自律飛行的強襲飛行機體……怎麼會準備了這麼多……」

海嘉與妮娜都保持默然——埃貢看了情報官們一眼。

「怎麼一回事?」特種部隊隊員們困惑不已。

鳳／乙——無言的對峙。

「這是檔案列管程序被使用的履歷一覽。很明顯，由MSS規定不得讀取的機密檔案中，也包含了關於敵人兵器的搜查情報。」

外號「糞金龜（Kotrollt）」×4架，侵入工廠用地——包圍。

「……攻堅。」

隨着尖銳的聲響，半人馬肯塔羅斯展開攻堅。

埃貢——眼睛緊盯着海嘉不放，點頭同意。

海嘉=萬里無雲的燦爛微笑——取出檔案光盤，放入座位上的計算機。

敵人=空飛的機雷羣——熊熊燃燒的爆炎。

內建於上臂拳頭的振動型雷擊器，擊中上了重重大鎖的工廠大門。

後部有尾翼／JET噴射——貫穿工廠牆壁凌空而去。

大爆炸——工廠屋頂掀捲開來，火焰噴出，大樓屋頂上的乙歡聲雷動。

影像=一轉眼就控制住工廠內部的特種部隊隊員們。

「好厲害!」

擁有的軍用機體——官方名稱「半人馬肯塔羅斯（Zentauren）」。

轟隆——鐵門被轟飛。

「MSS不過是BVT底下的組織，卻單方面設下限制、獨佔情報。這不只是重大的越權行爲，更是MSS協助敵人活動的有力證據。」

BVT大廈——會議室。

通訊車——巴洛神父急切的聲音。

千鈞一髮逃出來的駕駛員——短劍就在他身後自爆。

海嘉絲毫不受動搖——還有莫里茲監督官。

豎立在屋外的三架肯塔羅斯。

「胡說八道!!」

特種部隊隊員的聲音——帶頭的肯塔羅斯迅速接近彈射器。

出現在屏幕畫面上的肯塔羅斯羣=機械裝置的馬與人類一體化的鋼鐵騎士——說是這麼說，其實外形還比較像是鼠婦蟲。

「在都市主服務器的管理下，由三處BVT管轄的收納庫緊急調來合計十六架肯塔羅斯。根本不需要MSS的戰鬥部隊。」

同時，一羣持槍的特種部隊隊員從入口與窗戶二皆侵入。

監督宮緩緩起立。胖胖的臉頰／右眼戴着圓形電子眼鏡／頭上戴了藍色無塵帽／寬鬆得有如袈裟的無塵衣——活像是諷刺意味濃厚的生化版法官。

「我們發現的間諜程序……全部都是由BVT總部植入的。」

鳳=機械式說完，向後轉／離去。

BVT大廈——會議室。

III

巴洛神父-冬真。MSS情報宮們，透過通訊車的屏幕觀看現場實況。

全機能停止——剩下的肯塔羅斯也接二連三屈膝跪下，動也不動。

「……這是什麼?」

「那麼有請莫里茲-萊特情報監督宮，針對MSS被指控的罪嫌一一說明。」

「應該是在地下室。有某種物體正在消耗大量的電力。」

「這就是證據。」

座臺上堆棧了形狀尖銳的巨大物體，發出「喀喀」的聲音裝填進彈射器。

莫里茲監督宮——淡然無表情。

眼看着增加到快遮住整片天空的短劍羣之一，突然急速下降。

前往地下室——一架肯塔羅斯帶頭破壞門／侵入。

「你意思是說=我們是敵人的間諜?」

「那是……！」（注StymphalianBards，希臘神話中的食人大怪鳥，是「死亡」與「毀滅」的象徵，消滅牠們亦是赫爾克里士完成的第六項艱難任務）

「局長，方纔我所說的密室審判，並不是以被告，而是以原告的身分對那位有泄密罪之嫌的監督官提出控訴……」

低語——莫里茲監督宮。

「你可以根據分析結果調查BVT的系統。何況入侵路徑不是有線網絡也不是無線網絡，而是電線。利用電力迴路直接讀取情報並外泄……沒錯吧?莫里茲-萊特情報監督官閣下?」

閃光——爆炎——半人馬手腳均被炸飛，胴體燃燒起火。

屏幕——最後一架半人馬毫不抵抗，被複數短劍貫穿炸碎。

大樓屋頂——整個人呆住了的乙+雛。

雛=對於該機體的第一印象。

妮娜立即反應——迅速拔槍／射擊預備／瞄準莫里茲監督宮的頭部。

「別做無謂的抵抗!」

「你、你這混帳!你這樣還算是自豪的奧地利人嗎?」

埃貢——被槍口指着，發出尖叫。

「你這蠢貨!我要以叛國罪即刻逮捕你!你就在聯邦監獄關一輩子吧!」

「逮捕……？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早就『不在這裏』了。」

莫里茲監督宮露出令人發毛的笑容——用另一隻手摘下頭上的無塵帽。

埃貢與情報官們——啞口。

妮娜與海嘉——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莫里茲監督官——頂上無毛=額頭-耳朵後際-後腦勺消失=無腦男的笑容。

「七年前的武裝政變，真正憂國憂民的人都死了，只有染上血腥怠惰的機會主義者們得到生存下來的權力=我活到今天就是爲了報仇。以新的極權主義舵手的身分，給這個國家裏那些牆頭草當頭棒喝。」

莫里茲監督宮——緊盯着埃貢／叩下扳機／說道：

「你去死吧。」

響徹室內的槍聲——埃貢的身體被撞開，偏離了彈道，踉嗆得倒退好幾步。

「什……」

埃貢的眼睛，呆呆看向海嘉。

海嘉——不知何時手上多了把槍——扣住的扳機／硝煙的臭味。

咕噗!莫里茲監察宮吐血。

頭上中了二發——延髓破壞=當場頹然坐下。

「什……什……」埃貢仍無法從戰慄中醒來。

《停下來，!，快制止，別讓她繼續帶頭前進!》

乙——八歲。

機體喀答喀答搖晃，突然傾斜向一邊。

敵羣與乙幾乎是呈一直線飛行，鳳赫然現身於直線的正前方。

敵人立即反應——敵羣分成三等份=直進羣-左旋羣-右旋羣。

飛機窗外噴出了鮮紅的火焰。

《來吧!-開始工作了!乙小姐、雛小姐!自三方面追擊迴旋運動中的敵羣!追擊到攔截地點!》

沉默的室內響起急切的聲音——來自於海嘉。

忽然有無線通訊插播進來=雛。《鳳～妳覺不覺得，那些孩子似乎想要欺負小乙?》

那是傷痕累累的兩隻斷臂——右手與左手，牢牢地緊握住。

乙被拋到半空中，轟隆聲自四面八方襲來——接着，衝擊來了。

在背骨骨折、胃袋裂開、肺部的血管也破裂的情況下依然活存下來。

就像傳說中的911事件——衝撞世貿雙子星塔那樣。但是他們沒計算好飛機的燃料，正在擔心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墜機，結果就真的墜機了。

一個踉嗆，世界突然變成傾斜。

發光物是左手的戒指。媽媽的戒指。那是爸爸和媽媽的手。

《什麼?》

敵人揚起爆炎之前早已脫離。奇襲能力居全球之冠的蜻蜓彩翼，爲追求更高的升力，發出人類聽不見的「lululululu」歌聲。

視野一黑——當乙再度醒來時，她的身體居然還活着，堪稱是奇蹟。

乙無法動，也發不出聲音，只是緊盯着兩人的手。

敵人說穿了就是飛天炸彈，而雛則是天才型的炸彈魔。

其中一把——內部有膠囊=髓液=腦。

雛從背後跟上——黃色火焰。

「立刻進入第一狀態，妮娜!下令待命中的全體聯機官（chorys）對提出全力作戰請求!出動截擊!」

《妳鬧夠了沒!?》

爸爸、媽媽與自己即將分離，三人都將變得孤零零的航空之旅。

雷霆般的怒吼在腦中響起。

即便在當時，乙也始終繃着臉沉默不語。

個體的擴散——獲得全新的自我=究極的極權主義。

她在屍堆中找尋爸爸和媽媽，直到晨曦射進來時纔看到閃閃發光的東西。

《乙小姐!快停下來，乙小姐!》

稍遲片刻的鳳與雛開始追擊。

妳知道那架飛機爲何會墜毀嗎——「鱷魚」說道。那不是意外，而是五名男子殺了駕駛員再自己操控飛機，意圖衝撞百萬城邦。

提升速度。燃起火焰。把一切都切成兩半。

鳳開始採查——採測不出／每個都是同樣的形狀。

那一瞬間，乙親眼目睹了飛安事故中最悲慘的死亡造訪過程。隨着高速飛來的機體撞到山嶽的衝擊，速度與壓力使得綁在腹部的安全帶化爲刀刃，將所有乘客的肉體一起切成兩斷。

勇者無懼——一切全是爲了同胞。

但是雛既然那麼說，就一定是「那樣」沒錯。

激昂的吶喊——但是她的心絕對不可能響起怦怦跳的聲音。

另一個傳言也不無可能——軍方唯恐那架遭到劫機的飛機太靠近都市，所以祕密將他們連同機上多名乘客擊落。

兩人的聲音都很冷。他們並沒有吵架，只是爸爸有爸爸的工作，媽媽有媽媽的夢想。那是什麼樣的工作和什麼樣的夢想，乙已經想不起來。可是那些東西就像是當時座椅上的安全帶一樣束縛住爸爸與媽媽，使彼此的手無法握住，這是乙唯一記得的事。

刺耳到近乎疼痛的聲音——慘叫聲此起彼落，當中最大的聲響莫過於自己心臟的激烈跳動聲，爸爸和媽媽在說什麼，她一個字也聽不見。

想都不用想，那個個體正是雛所說的「那些孩子之一」。乙舉起熊熊燃燒的灼刃（heatblade），急起直追——就在此時。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知道兩人到底說了什麼——「鱷魚」說道。

緊追着重複不斷激烈迴旋的敵羣之際，乙又聽見了「鱷魚」的聲音。

乙——發出歡呼，在屋頂上縱身一躍。

飛機之旅——在乙決定好要跟爸爸還是跟媽媽住之前，先將她託付給親戚照顧。

《還有還有，如果妳「只」打爆最大的孩子的「頭部」，在下或許可以取代那孩子喔。》雛=莫名地樂不可支。

乙照做了。筆直地衝入敵羣。

可是爸爸說了：「爸爸和媽媽決定住在不同的地方了。」

就像是比真正死去還要令人心臟怦怦跳的、那個墜落的瞬間。

「傳送開封!!」

然後是飛機。

因爲她再也無法忍受坐在那裏，受那樣的束縛不如解開得好。那樣一來，爸爸與媽媽也會真正喜歡彼此，乙也會喜歡爸爸和媽媽，三人又能再度一起生活——

乙的身體包覆在祖母綠光輝裏，瞬間置換完成——化作擁有青色鋼鐵四肢與蜻蜓彩翼的特甲機體。

鳳提出請求——雛一面快速追擊敵人，一面將腦中的影像傳送過去。

是爲了個人便是全體、全體便是個體而存在的犧腦。

鳳率先出發，機甲化——在上空發出指示。

覆蓋住整片天空，飛來飛去的短劍羣。

超乎常識的超高速。超高度的追蹤飛行。

小隊的「迫擊手（Mortar）」——真功夫。

緊咬不捨的乙——急速下降／翻轉／九十度L字迴轉。

在當時，乙是被死亡包圍，也爲死亡所救。

停不住／也止不了的突擊滑翔——青色火炎=乙。

切斷／熔斷／兩斷——將飛行短劍羣一舉兩斷，爆炎接連不斷髮生。

空服員忙着跟某處連繫，一面以冷靜到不自然的口吻說：「請放心。」「本機絕對安全。」

《不是小乙在追逐他們，是他們故意誘小乙去追的。那些孩子之一準備等小乙靠近就要自爆（欺負她）。是裏頭最大的孩子下的命令。》

時鐘般的聲響自體內逐漸逼近，忽然間，住在內心深處那頭兇暴的「吞掉時鐘的鱷魚（Croeodile）」意象復甦，火焰的記憶也跟着甦醒了。

《最大的孩子?》

Ⅳ

《乙小姐!快回到正規路徑!》

乙——猶如緊追魚羣的鯊魚展開追擊。

去吧——這是爲了讓生命更完整。

然後，她突然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上衝了出去。

鳳——再次設定路徑以及攔截地點／擬定作戰策略／然後說：

就是那種人奪走了爸爸和媽媽，且同一種類的人不斷出現，與其讓乙不斷看見火焰，不如將火焰化爲助力共同對付敵人。

妮娜放聲大喊——鳳咬緊牙關／朝敵羣機關槍掃射，一面呼喚對方。

唯一的倖存者=乙獲救並被加以機械化，立刻接受勞動兒童培育課程。

然後媽媽也說了：「妳可以選擇要跟爸爸住，還是媽媽住。」

毀滅使者成羣來襲的時候到了。

《截擊開始!切斷犧腦體兵器的連動關係，絕不允許他人侵略我國領空!》妮娜下令。

鳳的聲音——但是傳不到乙心坎裏。堵住正在追趕的敵羣行進路線，逼使它們迴旋向另一個路徑、再反過來切裂領軍的機體、對燦爛的火焰看入了迷／渾身顫抖／大笑不已。

「等等在下，小乙——!」

自墜機的那一夜到獲得救援間隔了十小時以上——乙都在屍體山中。

爲使命而生的人，自會走上報復的正途。

她很想那麼說，卻說不出口。就在她對爸媽制止的聲音充耳不聞，衝到通道時——

加速翻飛（Rolling）——從背面飛行轉到水平飛行，一瞬完成。以恐怖的空戰機動力邊切入敵羣正中央邊翻轉，斬釘截鐵的超近距離空中戰鬥。

「老孃的心怦怦跳啊——!!」

《告訴我剛纔說的敵人是誰，雛小姐。》

此外，更大的奇蹟是，失事的那一帶正好有雨雲盤踞，滅掉了大火。

盈滿銳利閃光的青色火焰——猛然起飛。

經過機械化的胸中鼓動——正確說來是計時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乘客們的屍塊被拋到半空，肉與骨頭還有五臟六腑就這麼成了被撞擊到機體壁上的乙的「安全靠墊」。

那一天，她坐在爸爸與媽媽中間的飛機座椅上。看起來感情融洽的親子。

不久，右旋羣下降——加速。

確認了標靶中的「那些孩子之一」以及「最大的孩子」。

最先憶起的是安全帶。

猛速交叉——手腳的灼刃（heatblade）機能發揮得淋漓盡至=擦過應刀兩斷。

她爲得在他人面前假裝是普通夫妻的爸媽感到悲哀。

那麼一來，或許就能再次見到爸爸和媽媽了——

忽然減速的個體——進入了乙的攻擊射程（KillZone）。

火焰=砰砰跳的心臟鼓動——那裏現在仍然有坐在座椅上的爸爸與媽媽，朝着衝到通道的乙不知在說什麼。

《本小姐會「利用乙小姐」解決掉「最大的孩子」。之後就交給妳發落，雛小姐。》

如果火焰真是再度見到爸爸和媽媽的大門——只要自己掌握住門鑰，筆直衝進去就好。沒錯——鱷魚說道。

最糟之旅。

它的意識排除了個人意識的「我」，而是以機械羣的「我」覺醒。

先繞到前方——埋伏的鳳果敢舉起機關槍／瞄準。

準確探查要射擊的目標／集中精神——然後扣下扳機。

閃光（噠噠噠！）——精準無比的一束連射。

那束灼熱的子彈，朝着不想停／也停不住的乙飛來。

完全沒有可以固定身體的東西，置身於極度不安定的滯空狀態（h），以堅定的意志扣下扳機／射出子彈——鳳的超精密射擊。

下一個瞬間，實現了超高度空中機動性的蜻蜓彩翼，不偏不倚地被射穿，轟成碎片。

急遽的失速——乙的眼睛睜得老大／被拋到空中／落下。

身體無法靈活動作，簡直就像是那場墜機事故的瞬間再現，二度被拋到無重力的空間中。

很快地「那些孩子之一」自爆——同時引爆了其它幾個。

爆炸風壓與火焰的熱風胡亂噴飛，被爆炸氣流轟飛的乙更加失速／加速墜落時轟進乙腦中的，是更加驚人的吼聲。

《手伸出來!!》

嚇了一跳的乙反射性地將右手伸過頭頂，被穿過炎雲的鳳左手——抓住／握緊。

牢牢地——穩固地。

敵羣瞄準身體受到牽制的鳳與乙，迅敏迴旋而來。

但是鳳看都不看它們一眼，徑自朝着後續的另一敵羣舉起巨大的機關槍／射擊預備／鎖定目標／高喊：

「本小姐來伺候你們了——!!」（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連串閃光，準確擊中敵羣中的一架。

子彈貫穿機體／摧毀內部的系統／膠囊與腦炸得四分五裂。

但是敵羣並未停下／它們是照着既定的命令行動／襲擊持續進行。

逼近的敵羣尖端變成刀羣，切斷了鳳的機關槍／右上臂部分。

「反正有危險時，鳳都會來救老孃啊!」

「世界上沒有誰能完全取代誰……的。也不想想=妳知不知道爲了做出妳的一副手腳，有多少人費盡心思爲妳量身打造呢?」

裝模作樣的語氣／但是帶着些微的抖音／抱着乙的胳臂溫柔地加強了力道。

《雖說是訓練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聽清楚了嗎，乙小姐?絕對不能——》

喀咚——清脆的聲音。

「是的。某天，大地女神蓋亞（Gaia）所生的怪物泰風（Typfon）襲擊住在天上奧林帕斯仙境的衆神。那是足以讓雷霆萬鈞的宙斯（Zeus）都陷入苦戰的強大怪物。」

在空中翻筋斗的鳳——右腳踢開飛來的敵方尖端。

透過屏幕看到鳳模樣的冬真——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收起微笑的海嘉——毅然決然的表情。朝着埃貢敬禮退下。

空中的雛嚇得瑟縮起身子。

「我會將MSS的地上戰術班調出去，正是爲了迴避今天這樣肯塔羅斯遇到的情報污染。我的方針是除去敵方佈下的間諜程序網，MSS才能與BVT進行情報上的密切連繫。今後，我們雙方就能互相交換情資了。」

「妳說什麼?」

「不是。這是我以曾有同窗之誼，同爲國際刑法學研究成員之一……以你學妹的身分所說的話。埃貢學長。」

鳳的無線通訊——朝氣蓬勃。《各就各位!本日的訓練要開始了!》

埃貢=爆青筋。「我當然不是!」

「我深信，過去曾一起學習如何保護國家的同窗，總有一天能夠再度重拾超脫組織的情誼與羈絆。」

「我可以將你舉槍指着我，視作配合敵人的演出嗎?」

「預備備——☆」

「道歉!對被妳稱作備用品的那些人!對養育妳長大的父母!對妳自己!好好地道歉!對本小姐道歉!一想到妳可能會死掉，我就好害怕好害怕，難過得不能自己!!」

搖搖晃晃失速墜落的「大孩子」腹部，雛像蜜蜂一樣貼在上頭，以手扯開鳳打穿的彈痕，雙臂伸進內部。

不像鳳的口吻／悶悶的聲音，嚇得乙在某種層面上喪去工言語能力。

衝擊使得腳踝崩壞，四分五裂——利用反作用力退避。

右拳握得死緊——大力揮甩。

兩天後——在夜晚的山嶽地帶飛來飛去的紫-青-黃色彩光。

埃貢——沉默=槍口仍然對着海嘉。

「爲什麼妳沒有通知我間諜程序存在一事?妳可以事先警告我的。就是因爲妳沒事先通知，BVT纔會落至如此嚴重的緊急狀態——」

失速——墜落。

《噢——》《好——》

「截擊成功了……三位精靈都平安無事。」

鳳霍然啜泣——緊接着就是平常聽慣了的雷霆怒吼：

鳳使勁拉起乙的身體，用壞掉的右手抱着支撐，緩緩降落。

乙——粗率應答，鳳沉默不語。

Ⅵ

雛嚇了一跳，連忙閃避——乙不以爲意，繼續破壞「蒼蠅（Fliege）」，直逼彈射器。

《呀呼——!老孃的心怦怦跳起來啦!!》

朝着交錯飛行的「蒼蠅（Fligeg）」羣，進行最短距離的突擊滑翔。

「答案是……C。」

《是嗎……那就好。》

彼此抱住，互相支撐的手足——就算壞掉了，就算那不過是機械手足，也絕對不能看成是假貨。因爲，那本來就不是假的。

「胡扯。那是妳身爲MSS長官的藉口嗎?作爲獨斷獨行的強辯——」

鳳怔怔望着乙的笑臉好一會，終於深深嘆了口長氣，「嘶沙」一聲，將機關槍放在地上。

握住行動電話的手放下，妮娜報告：

後續幾乎都是哭聲——分不清到底誰纔是年長者的悲慘哭聲。

鳳的左腳／乙的雙腳，安全着地——在混凝土堤防上。

BVT大廈——會議室。

「莫里茲監督官不是說了嗎?他是透過緊急迴路灌入肯塔羅斯的停止程序。包含建構那套迴路系統在內，我們本來就被分化成不同的組織——彼此反目的團體。」

V

「突然遭到那頭怪物襲擊的阿芙柔黛蒂與愛羅斯姊弟，匆忙間用絲帶綁住彼此的身體，化成魚跳人海里。爲了讓彼此絕不分離——那就是雙魚座的由來……不管發生什麼危機都不離不棄、象徵堅固羈絆的星座。」

《不用講那麼多次……老孃也記得啦。》

乙——內心萬里無雲，光明正大的宣言。

「C……救命索?」

但是鳳仍未放開乙，她的雙手用力，單腳站立並微微顫抖着。

乙——防禦姿勢=縮着脖子／身體緊繃／像是準備捱罵或捱打或挨踢那樣的防禦——造訪地約，是輕輕柔柔的耳語。

「妳……妳幹什麼啦——」

敵羣全體，突然停了下來。

「殺人有什麼不對。死了就死了唄——動不動就說這種話，其實妳只是不曉得自己究竟該怎麼辦，纔在那裏胡說八……胡言亂語吧。」

畫着圓圈繞行的敵羣——兩人隱約察覺到它們打算自爆。就在那之前。

但她只是將臉埋在鳳豐滿的胸部裏，默然聽着那溫柔的聲音。

降落在河邊的鳳跟乙的旁邊——雛輕盈降落。

然而乙還是沒有道歉，也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一顆顆滑落的淚珠落在乙的頸項，好暖好暖、好希望對方再多說點什麼。

海嘉——嫣然一笑。

乙——滿不在乎。

冬真——仍跪在地板祈求神保佑，全身虛脫。

埃貢——從死去男子手上拿走槍，直直指向海嘉。

鳳發號施令：《好——假想敵（Faker）來襲!在預定空域進行夾擊，聽清楚了嗎?》

鳳——舉着隨時都能發射漆彈的機關槍，翩然降落在乙面前。

青色火焰——乙=一轉眼就無視預定路線。

但是，在周圍迴旋的好幾具敵體又迅速將兩人包圍。

立即起飛的紫-青-黃色光芒——猛然加速。

乙不發一語，也沒有抬起頭，明明自己的手腳都安然無恙，只是彩翼破掉卻一味依偎在對方的懷裏。心頭湧出一種好像不這麼做就不行、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不可思議心情。

一度包圍鳳與乙的個體尖端也是筆直朝下，紛紛衝進多瑙河在水中自爆，陸續濺起連魚尾獅也驚愕的水花。

透過通訊車觀看情況的妮娜、巴洛神父、冬真一行人——表情都變得非常微妙。

「咦?」

「局長，我是故意的。」

裝腔作勢的鳳——其實乙再直率不過的應答，早讓她感動得紅了眼眶。

乙+雛——從容不迫的應答。

冬真也將目光移向巴洛神父凝視的屏幕。

妮娜的通訊——明快下令：《訓練開始!》

多瑙河沿岸——河邊／工廠附近。

「太……太好了……三人都平安無事!!」

「那是本小姐的臺詞!!」

鳳——臉頰抽了一下，繃緊。

所有的個體接二連三以倒栽蔥方式開始下降。

海嘉回視——不是指向自己的槍，而是直視着埃貢的眼睛。

MSS通訊車——車內屏幕。

巴洛神父——凝視着屏幕，露出微笑。

就順着內心的衝動猛然飛去——才這麼一想，就受到了自側方飛來的漆彈掃射，翻轉着倉皇降落。

海嘉轉身離開／目送兩人離去後，埃貢終於放下槍。

「……反正那只是假的，妳只是備用品。所以愛說就說嘛，又沒有什麼不對……不妥的。」

冬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

「此外，這回也理清了另一件事……局長並不是敵方的間諜。」

巴洛神父——平穩地／不是在傳教／像是在說一個懷念的老故事般娓娓道來：

「不可以單獨行動……絕對不可以。我們三人隨時隨地都要一齊行動。絕對不能有人獨自揹負、或是全交由誰承擔的情形……求求妳，務必要聽進去。」

全身變成擋土牆顏色的乙發出哀號。

謎題=雙魚座的緞帶。

「什麼叫做……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妳居然敢對本小姐講這種話……」

「……什麼?」

乙語帶不悅的回應-

「所以啦，老孃的心可以儘量怦怦跳，也可以隨心所欲飛翔了!」

《要三人一齊，絕對不能單獨行動，是唄?》

「剛纔講得那麼好聽，結果妳還是沒聽進去嘛，乙小姐!」

「是妳自己說的呀。不管老孃飛得再快，妳們都不會丟下老孃一人的，絕對不會。」

點頭回應的海嘉——此時扳下擊錘的聲音「喀」地響起。

兩手的手指變成工作機械——「嗯!嗯!就是這種感覺，你已變成在下的啦!」於自由落體中改造配線——灌入程序／將僞指令設定成最優先執行／發送給形成羣體的全部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