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話 小心易碎!! FRAGILE!!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2.1萬 字
「總統!我會走路!!」
——Dr.Strangelove/「奇愛博士:我是如何學會停止憂慮並轉愛炸彈。」
壹
「根據統計,使用手槍等輕武器是使您死亡或入獄的要因之一。」
少女身穿印着林林總總規勸大人用的、拐彎抹角又不經大腦的愚蠢標語,款式狂野不羈黑銀雙色賽車皇后風開高叉泳裝,毫不吝惜在大衆面前展露一雙在機能美、曲線美與療愈效果三項測定上,都獲得最佳評等的修長美腿。膝黑得猶如黑咖啡(Mocha)的眼眸如刀刃般鋒利,一語道破地碎碎念:
「耍人嘛!渾帳東西!這種工作幹得下去纔有鬼啦,去你的!」
直順的黑短髮(Schwarz)/細長的黑眸/無添加乳製品般白皙的肌膚——宛如異國風情結晶的臉龐。
隊上公關部發放的、挑戰尺度開高叉泳裝/鍍銀鈕釦項圈風頸煉/子彈造型耳環/金屬手鍊/黑色包鞋——照例是從頭到腳,打點得細心過頭的愚蠢飾物。
在十度低溫的寒空下卻連褲襪也沒穿,妝點裸露肌膚的假刺青=印在小屁屁上的隊上標語「D=W☆MPB」——「全心爲您(Dejwegon)☆百萬城邦憲兵大隊(PolizeiBataillon)」/光滑背上印的是<紅盾白十字(RothschildWeisskreuz)>——維也納州旗。
少女與生俱來的可愛/身爲公務員的規律/愛國情操的表現——三者齊備下,營造出猶如淪爲人口販賣犧牲者的形象。
說是當衆裸奔也不爲過的清涼裝扮,在遭人白眼與廣告性質上取得絕妙平衡。透過兒童福利法的嶄新解釋,讓十四歲少女肩負的平常要務——
宣傳任務。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園舉行的慶典——回程路上。
在設於以恰好符合最高速限行駛的MPB裝甲車頂特別舞臺上,少女坐得直挺挺,看也不看毫不客氣地以照相手機拍她的路人,臭着臉凝視着灰色天空的某個定點。
宣傳——維安機構+槍枝廠商+武器管制局合辦的「創造和平安全的城市」活動。
其中遭受批判武裝有損罪犯人權的MPB,更奉命必須積極向市民倡導槍枝的危險性。
結果——
替槍枝打廣告/倡導安全的用槍法/說服市民不攜械/設法讓維安機構的重武裝獲得市民的接納與認同——諸如此類愚蠢到不行的矛盾課題於焉誕生。
也就是說,活動主旨就是鼓勵市民買槍/買了也別用/敢用就殺了你/就算被殺也是你活該——當然這種真心話不能說出來,所以得思考出一大堆「溫和、易懂且能產生遏阻效果」的標語。
倡導的部分責任落在MPB<猋(Zerberus)>遊擊小隊上,她們就在沒得商量的情況下被逼上活動宣傳用裝甲車,丟到了一場名爲<和平節(Friede)>,形同白日夢般愚蠢的槍枝展售特賣會活動上。
後方突然傳來高亢的歌聲,逐漸接近。
『——換什麼衣服?』
「鏘」一聲推開打火機蓋——一如上頭的刻印,快速點火。
「瞭解(ja)。」
紅犬(Rot)=陽炎若有所思地雙臂抱胸,俯視叼着煙躺平的黑犬(Schwarz)=涼月說:
可惡。怎麼回事?搞什麼鬼?一不小心真的想哭啦?
陽炎豐潤的紅脣之間「噗」地吹出泡泡/放下手臂,改叉在腰上/「啪」地吹爆泡泡。
「……啊?」
蘊藏了悲痛的怒吼聲——從犬類代號換成本名=副長被激怒的證據。
一句話帶出了豁然開朗的心情——此時有輛宣傳用吉普車追了上來。
『那是合成照,副長。我完全不記得我有抽菸。』
「這東西乍看之下沒什麼可怕,其實是非常危險的工具!務必小心使用!」
因爲比石油還好賺啊。只要能賺錢,什麼都好。
「發射槍彈會帶給您周圍的人困擾,扣下扳機前請三思而後行。」
拜夥伴作陪之賜,涼月在活動開始初期尚能保持心靈平靜;但當來客數爆增到遠超乎想像、又突然被拉到別的舞臺亮相,她的心湖就亂成了一團。在擔任了五小時活廣告、踏上回總部的歸途時,心情早已糟到難以言喻的地步。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呆子,既然如此一開始別製造不就得了?
「副長不用換衣服嗎?」
槍也是,一開始別製造不就得了?
冰冷澄澈的灰眸/如剛硬小刀般完美無缺的豔容/發育良好,看不出年僅十四歲的沙漏型高姚身材——公關部發放的服裝更強化了她讓男人神魂顛倒的天賦。
ZIPPO打火機上頭刻着「A.S.A.P」——「可能速戰速決(Assoonaspossible)」的字樣。
以最優先級向主服務器申請想象影像化(Visualize)——隊上通訊官公事公辦/轉瞬便將影像傳輸至總部指揮室/顯示在屏幕上。
她指着那段文字——一本正經地詢問。
核武。
神.清.氣.爽。效果搞不好比沖澡來得好,方纔的抑鬱心情全一掃而空。
迷你裙與白金髮絲(Platinblonde)翻飛——咚!降落在裝甲車車頂。
一面點燃第二根香菸,一面回答——伴隨着有害物質,深深吐出一口長氣。
嘶噗——————豪邁地深深吸了一口,接着悲愴地朝鉛色天空吐出有害物質,待心情稍稍平復後,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天大的笑柄啊,真的。
「使用注意事項。根據統計,發射核子彈可能會將您與您所屬的世界一舉毀滅。」
終於,裝甲車駛上了多瑙河的渡橋,一離開上方緊迫盯人的攝影師(Paparazzi)與狗仔隊的視線,少女直挺挺的坐姿立刻鬆懈。
是說,沒來由的就是很想發射那個啊,那個。
「就是副長時常掛在嘴上的,爲宣傳部隊犧牲奉獻所穿的宣傳服啊。」
以包鞋鞋跟踩熄香菸,扔掉菸蒂——湮滅證據。
『笨蛋!要換回總部後再換。妳是嫌狗仔隊找不到新鮮題材嗎?前陣子我才接獲報告,有疑似妳的抽菸照在網絡上流傳。』
「真可憐。」
2.2——確認了預謀犯罪/出動命令。
「槍不是用來殺人,難道還有別的用途嗎?真的只是槍法問題嗎?」
再多都製造得出來,不管對象是誰都照賣不誤。
『宣傳車回報沒看見妳的人影,妳在做什麼?』
感覺怪怪的/這是什麼感覺/爲什麼我的心情突然變差了?
極爲挑逗的紅色漆皮製比基尼襯出乳溝/腰側交叉鏤空設計讓肌膚若隱若現的迷你裙/紅色項圈風頸煉/扳機造型耳環/大紅色靴子。
胸部以下同樣裸露的小腹,也印有宣傳用標語:
載貨平臺上的少女一躍——火紅的長髮(Rotegluehende)翻飛,優雅降落在這邊的車頂上。
不禁震顫了一下,連忙起身。
『怎麼了?快回答,黑犬(Schwarz)。』副長——總部發出的無線電。植入顎骨的通訊器傳出逃避不了的命令。
有夠蠢的。
口中嚼的泡泡糖「噗」地吹大/手上抱着超大一把長距離狙擊用來復槍。
當作是試射,射擊美國總統看看!不,就是很想射啊!難道都沒人這麼想嗎?
身穿開高叉泳裝的副長威風凜凜站在愛車MERCEDES.BENZSLRMcLaren旁邊,擺出挑釁意味濃厚動作的合成影像。
本爲軍用的白色摩托車(Motorrad)靠近——站在宣傳用邊車上朗聲高歌的少女忽然縱身一躍。
你們到底以爲槍是用來幹嘛的?難道都沒一個人真正瞭解嗎?
在擠出燦爛笑容、道出違心論的那一刻,彷彿又親手將一個內心珍視的事物,扔進了黑暗原意識皮層(id)的垃圾桶。
『妳的主治醫師會讓妳想起來。停止換裝,快出動,2.2(zweiund.zwei)。』
精神一來,好戰心就跟着湧現——緊握拳頭,朝陰霾的雲層舉高。
頭頭是道的大人用語串。
『我在現場換衣服,總部。』
真討厭。本來想早點回去沖澡,洗掉這一身不愉快的——涼月沒好氣地回覆:
想着想着又莫名地想哭,強硬改變意識的航向。
從容不迫地回答:
『通知大衆媒體後,我也會過去。』副長——英勇地說道。『駕着我剛修理好的SLR。』
「嗯。」她突然鎮定了下來,點點頭——緩緩坐下。「核子彈的確是武器之最,然而過去七十年來卻一次也沒用過,這又是爲什麼?」
那種感覺一般都被稱作「不安」——在少女清楚意識到的一瞬前。
隔板擋住四面八方的下流視線,讓自己得以享受好不容易纔造訪的幸福抽菸好時光——朝外的電子面板正大打廣告。
「HELLO!夕霧認爲,若是有CD寫上『勿聆聽,危險!』,夕霧還是會想聽的!」
也不在乎光溜溜的屁股觸碰到冰冷的車頂,少女優雅地躺下,從掛在裝飾隔板柱上的手提包拿出HOPE短煙煙盒,偷偷叼起一根。
「注意事項SONG——☆我~們一起來寫注意事項☆只要有注意事項就萬事OK~☆在高速公路寫上『勿開車,危險!』、在拳擊手套寫上『勿毆打,危險!』、在球棒寫上『勿揮棒,危險!』如此一來,大家就和平又安全了——☆」
呆子。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犧牲那麼多無辜性命——
『涼月——!!』
『是,總部。什麼事?』
像是積怨已久不吐不快的嚴肅口吻——但涼月依然躺得平平的,笑着說:
『穿這樣?』
「最瞭解槍的人可是妳喔,陽炎。嗯~應該視情況而定吧?扣下扳機不也能照亮漆黑的場所?雖然只有一瞬間。」
『總部呼叫黑犬(Schwarz)、總部呼叫黑犬(Schwarz)!』
依然叼着煙,脣角使壞地一勾——結束通訊。
她以活像被敵方狙擊手盯上的迅捷動作,躲進四方圍起的裝飾隔板陰影處。
陽炎=遊擊小隊首屈一指的來復槍高手暨槍枝專家——對這次的宣傳活動似乎比涼月更覺得不爽,反常地鑽起牛角尖。
還是說,核武上有寫那個?
「槍身上印有<魯格>、<麥格農>字樣,不表示國家及企業肯定它危及人類的致命性。」
同時,主要情報的聯機也獲准,檔案資料直接傳輸進大腦視覺皮層。
「大慨是上面印有愚蠢又醒目的注意事項吧。『勿發射,危險!』之類的——」
『公關部分析這是個絕佳的宣傳機會,紅犬(Rot)、白犬(Weiss)會過去與妳會合。快趕往現場。』
「雖說槍法因人而異,但使用槍枝就可能殺人喪命。」
「嗯……真想拯救世界啊。」
白犬(Weiss)=夕霧爽朗地宣佈——涼月+陽炎報以熱烈掌聲。
大腦忽然自動回放起會場舞臺上發生的事。
右手握着一發可轟掉八百公尺外印度象心臟的致命武器/左手舉着一把十歲小女孩也會用,在整個非洲製造出跟艾滋病毒一樣多死亡人數的小型自動手槍/向年齡比自己和夥伴們大多了的觀衆倡導:
木然地支起上半身,嘴邊浮現乾笑,狂野的開高叉少女叼着煙——忽然抱起裸露的雙腿。
——要不就是金光閃閃的神從那片灰色雲層的彼端降臨,送我「一發便能將全人類送往與世無爭幸福天國的麥格農」也可以。
『別做些有的沒的蠢事,快趕去現場!還是說日後公關部所有活動都由妳一人包辦?』
「請珍惜地球環境!『用過的子彈』請協助做好資源回收,不要隨處棄置!」
「副長呢?」從無線通訊轉成原本的嗓音——通訊器收錄起聲音,傳送給總部全體人員。
此時,鼻子深處突然刺刺熱熱的,連自己都嚇到了。
混亂=一時之間不明白自己在幹嘛,直到胸部觸碰到腳,才察覺自己正抱着膝蓋縮在一角,慌忙——半帶點勉強,再度將腳伸直躺平。
「這麼悲慘的情況下妳居然還笑得出來。這正是尼古丁腐蝕大腦造成腦功能明顯減退的證據,涼月。這裏是四季如夏的海灘嗎?春天也還沒到耶。妳不覺得與其將令人不快到極點的槍枝注意事項寫在我們身上,還不如在觀衆面前試射,更具倡導和平與安全的成效嗎?」
「那是意外,副長。」涼月冷靜地辯解:「是主服務器太厲害了,我還沒想象得如此具體。」
體溫一降低,機械化手腳與人工臟器便會自動調節體溫——坦然接受在寒空下半裸也無恙的恩惠,感受着精神疲勞引起的透明人心願:「大家能不能就這樣永遠忘了我在這裏呢?」開始浮現。
唐突的噪音——在少女腦中響起。
該影像的衝擊讓總部指揮室所有人的思考與行動一度中斷,伴隨着副長握緊通訊麥克風所發出的劈啪聲,鬨堂大笑、噪音與副長的怒吼透過無線電一併爆開。
涼月=勾脣一笑。「看到中槍的傢伙,肯定很多人會認爲爲了避免自己中槍,乾脆趁現在特價買一把放着。在被射殺前先射殺對方是爲上策,所以人類纔會發明核子彈,而且深信如此一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真的假的?去他的!
裸露的大腿上印有小隊標語的假刺青=「24st.Bewa/ahren」——二十四小時警戒待命(Bewa)/能力實證中(ahren)!」
要怎樣才能發射核子飛彈啊?
可惡,別管我行不行?
「啊,那樣確實會想聽。」「真是首好歌,夕霧。」
「嗯嘿嘿?謝謝(Danke)聆聽(S)!」
閃耀的碧眼(Blauauge)/寶石般熠熠生輝的微笑/柔軟勻稱的肢體,搭配上公關部發放的拉拉隊女郎風宣傳服,更顯得嬌俏可愛。
豐滿的胸部罩着藍白皮革上衣/隨風搖曳的迷你裙/彈鏈造型髮束/白色綁帶靴/銳角式開高叉剪裁純白底褲。
小屁屁上印有小隊標語=「L&F.B/Engel」——「愛與喜悅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el)/加上B就變成淘氣鬼(Bengel)了」的假刺青。
光滑的小腹到背部同樣印有宣傳標語:「攜帶輕武器五年內死亡率約高出十五倍,被判無期徒刑率約高出四十倍。」
夕霧指着那段文字——歪着頭納悶地說:
「夕霧認爲,十五倍左右還算是安心的呀。」
平日就與死亡線爲鄰的過來人感受——涼月+陽炎深表贊同。
「是說我倒想知道,賣槍的傢伙死亡與服刑的機率是多少。」
「我也想知道遭搶的便利商店,由於店內沒備槍被認定在自衛上不夠努力,保險費降低的案例機率有多少。」
毫不在意涼月+陽炎辛辣的言辭,夕霧指着香菸說:
「啊!滿三十五歲之後才能抽菸喔,涼月!妳知道抽菸對身體不好嗎?」
「上面有寫。」
HOPE短煙——十根裝的煙盒寫上有注意事項=「勿抽菸,危險!」
「哎呀。」佩服。「還真的有寫呢。」
「那是不管有多少人染上煙癮,企業都不用負責的免死金牌。」感慨萬千。「就跟這次的宣傳活動一樣。一方面製造槍枝,一方面又管制販賣;一方面標榜市民有武裝自由,一方面又管制槍枝;還有維安機構的武裝——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向各國表示『我們有在維護百萬城邦文化與和平』的必要假象,不然就拿不到各國繳納的文化託管經費了。」
「沒差,反正我不需要槍。」「夕霧也對用槍感到棘手~☆」
涼月=夕霧——相親相愛地舉手=兩人都不愛用槍枝武裝。
抱着來復槍的陽炎——感覺受到排擠=忍不住辯解:「要撥亂反正槍的邪惡,有時就需要用槍。」
未來黨彼此達成默契,站在「禮遇德意志民族」這一邊。
主要幹道上,防止羣情激憤的灑水車與警官隊正在待命——然而在這樣刺骨的寒風中,對老人們灑水恐有心臟麻痹蒙主寵召之虞,如此一來就會成了嗜血媒體絕佳的餌食。所以警方也抱持觀望態度,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奧地利爲了在二次大戰後東西冷戰的狹縫間獨立,接受「和平憲法」、放棄形同國家主權的戰爭權,成爲了「永久中立國」。
抗議的聲音——沒有。
「兩千人……?」
結果——被指定爲「摩天大樓特區」的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日照規定與建築稅大幅下降,引發許多企業一窩蜂蓋五十層以上大樓的旋風。
二○一六年的現在,國民黨聯合未來黨成爲執政黨,並且主導國會。首相與總統皆是國民黨員。
就這樣在令人落淚的重重努力之下,獲得了「莫讓戰爭使這個重要國家變成野火燎原的廢墟」的國際性地位。
也就是說,將福利稅視爲「與石油同等的重要資源」,由聯合國協議制定世界福利法,高唱世界規模的救濟措施。
理所當然的,國會在那裏,國會議員、首相與總統也在那裏。
另一方面,曾是執政黨的社會黨,與綠黨或其它少數黨時合時分,伺機再度取得主導國政的機會,期待他日由在野黨再度翻身成爲執政黨。
因此——
抵達後,也只是默默仰望着那座目前成了各式政治鬥爭的焦點,而有「老人撲殺塔」這個超級不光彩別名的龐然大物,卻無人出來吶喊他們的訴求。
於是——
站着的夕霧望着街景,整個人呆住。
「我們又沒有責怪妳……」
——諸如此類的批判浪潮不斷襲來,但是都被成人世界的種種斡旋給擺平了。
「——在那樣的論點持續發燒之際,因爲種種理由被迫中斷社會保障的人們,最後不是餓死、病死就是自殺,陸續從這世上消失。」
這時候呢,兩邊的論點又會再度呈現出百萬城邦獨特的國家行政密不可分樣貌。
另一方面,像日本東京等摩天大樓密集的都市萬一發生大火,高樓風效應將會使全市落入地獄的業火,焚燬殆盡——類似的前車之鑑不時被拿來討論,但在反正只有一個地區會遭殃的僥倖心理作祟下,建案得以順利通過。
當然是從市民繳納的稅金而來,但是「要投資那樣巨大的建設計劃,勢必得從市政經費上挪用,不刪減某些預算就辦不到」——在州議會上的這段發言,讓過去十年來緊縮再緊縮的「某筆經費」再度成爲焦點。
目瞪口呆的涼月——裝甲車下了環狀道路前往高樓區。
因此——
於是……
其國際上的評價——「因天災或戰禍難以維護的國家文化,全委由百萬城邦管理」的想法獲得認同,成爲一大「國際管理都市」。
在首都建立聯合國都市,以形同免費的形式廣邀各國聯合國大使進駐,吸引國際機構設立,常保數十國代表在奧地利國內召開協調會議的狀態。
「摩天大樓特區」與「社會保障費」問題,不時在國會上被提出、也成爲國會殿堂上政黨角力絕佳的主題。
加上兩邊的論點,總會呈現出百萬城邦獨特的黨派分立的樣貌。
在待命地點,也就是立體交叉道的上層停車——遵照市區規定,減速熄火。
「摩天大樓是上一世紀的遺物。」「那隻會圖利一小部分的企業與政客。」「會給文化、環境帶來惡劣影響。」「一棟大樓會帶來偌大經濟效益、爲都市創造生機的觀念是大錯特錯,這麼做只會給大家帶來困擾,快停止興建。」
頭上傳來「啪噠啪噠」的劇烈聲響——涼月將話吞回/陽炎+夕霧仰望陰霾的天空。
並以聯合國和平部隊的身分派遣好幾萬本國士兵到世界各地,持續營造「軍備是爲了對國際有所貢獻」的國際形象。
而且兩者的權限並沒有明顯區分,因此常會碰到權責劃分過細的問題。
停止補助不斷增加的「無工作能力國民」,社會保障與醫療保障也喊卡,國民年金跟全民健保出現財務破洞也毫不在意,爲了活化都市經濟徹底挖空預算。
因此——
標語牌之類的物品——沒有。
相對的,社會黨則擔心「都市經濟繁榮,孕育出越多成功人士之後,就會產生更多的弱勢族羣,結果又導致經濟停止成長」。
貳
「摩天大樓特區」與「社會保障費」問題,不時成爲市+州互相攻訐、互踢皮球與卸責的議題。
過去十年來,成爲槍下亡魂的每個月平均死亡人數是六百四十八位,跟舊型火箭推進燃料過氯酸銨(AP)的燃點——絕對溫度六百四十八度K(Kelvin)相呼應而得名。
百萬城邦自被稱作維也納的時代開始,就是「市=州」。
涼月+陽炎——站起身,看着那副景象。
自周邊地區接二連三出現的集團靜默無聲地,或徒步、或坐着連電動裝置都沒有的破舊輪椅,緩緩跟在帶頭集團後面。
明定石油等天然資源均爲國有財產,以防被其它國家奪走。
州長+州議會稱其爲「棄高齡者不顧之愚政」,追究預算的不當性。
兩邊的論點也呈現出百萬城邦獨特的樣貌。
短短五年內,就興建了二十七棟平均七十二樓高的商業大樓、高級飯店與摩天住宅華廈——這種如春天抽芽般轉眼就蓋起房子,近乎異常的興建熱潮方興未艾。
當中國民黨主張的是「九州式(Kyushu)」都市財經政策與主張,世上超少子高齡化問題最快趨於嚴重的日本,與貧富差距拉大到等同於十八世紀印度的美國,都對此讚譽有加。
但是——隨着重要的保護對象增加,空間就越侷促,擴大州境也依然不足,加上都市重劃又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最後是經市民投票表決通過,允許部分地域蓋超高建築物。
超越三位數的商業區/超高級住宅華廈/醫療設施/文化設施/治安機關/預定設置於十七樓的動、植物園,將有一千兩百種動植物「移居」。
通稱<火箭城>——百萬城邦。
二○一六年的現在——號稱是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史上最高的摩天大樓也完工在即。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又名「摩天大樓特區」。
市長是國民堂員——市議會是國民黨的勢力範圍,「摩天大樓特區」的推動派。
百萬城邦是奧地利共和國的首都。
「摩天大樓特區」與「社會保障費」問題,不時成爲聯合國大使間話題的來源,也成爲國際間主流爭奪戰的絕佳主題。
亦即所謂的「重複行政」——就像是「同一張餐桌上有好幾人帶頭舉杯慶祝」的狀態。
擴音器或電子儀器——無人使用。
原本百萬城邦在被稱作維也納的時代,就以討厭高樓建築聞名。
都市就是一個州。反過來說,一個州里就只有一座都市。百萬城邦的都市面積與維也納州的州面積是一致的。
瀰漫深深的斷念與失望,無訴求的訴求——自知大限將至、蹣跚步向墳場的老象們那種悲切又雄壯的感動——完全沒有。
叼着煙的涼月直望着眼前的光景,夕霧佩服地聆聽陽炎情報講座的期間,老人羣也着實地逐漸增加。
以高齡者與身心障礙者爲受惠對象的福利預算之一——「社會保障費」。
「……哎呀。」
「那倒不至於。」陽炎——啪地一聲吹爆泡泡。「證明這座城市很和平,維護治安必需的武裝也能受到認可的唯一數字——正是六百四十八。」
『沿着瓦爾德納大道南下的集團約八百人改變了路線。似乎是要與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高樓區的集團約兩千人會合。全面實施警戒。重複一次。沿着瓦爾德納大道——』
「帥啊……」涼月嘟噥着:「要是將那些老人全殺了,這城市的別名搞不好又得換了。」
周邊環境日照權受到侵害,甚至足以影響十七個世代。謠傳爲了彰顯其文化氣質,還預定在大樓內部重現傳說中的伊斯蘭建築「黑色泰姬瑪哈陵四比一縮小版」。
全高六百六十七公尺——一百四十層,全世界爭相競高情結下的系列產物之一。
百萬城邦是世界第三座聯合國都市。
既然如此,市議會不就=州議會?這麼想就錯了。
一看就知道是仿造諾亞方舟豎起,變成巴別塔的「巨大過頭」物體。遠遠看像是不可能的磚造屋,實際是以超硬化建材推疊成的積木體。不只衆多投資客砸下重金,百萬城邦市政府也出資不少。
其它黨派經常爲了各自的利害關係時而靠攏、時而切割。
包羅萬象的美感——傳統、洗練與嶄新三棲,稀世少有的文化體系於焉成立。
市長+市議會以「健全高齡化社會」爲由,認定預算是正當刪減。
不偏向資本主義也不向共產主義靠攏,加入聯合國以貫徹「中立主義」。
轄區的警察直升機在上頭盤旋=截聽其通訊頻道。
漫長的解說——陽炎。
很快的,歐洲各國的知識分子、環保團體、藝術家與企業家紛紛提出批判:
相親相愛並排的三人——啞口。
因此——
像是見到原本澄澈清淨的河面,被淤積在河岸的家庭廢水滲漏污染,不知不覺間釀成了無法挽救的醜態。讓人不禁脫口而出:「怎麼會這樣?」的景況。
綠黨彼此達成默契,站在「環境保護爲優先」這一邊。
如此一來,這個議題幾乎在各個層面部被提出來討論。但摩天大樓與社會福利果真有關嗎——關於這一點卻沒人敢大聲闡明,匪夷所思的狀況也沒完沒了地持續中。
爲力求國際社會的認可,甚至還轉型成爲「一肩挑起維護他國文化重擔」的文化保全管理大國。
「即使在此死了上千人也一樣?」涼月=半瞇着眼/在裝飾隔板上捻熄菸蒂,朝車旁隨手一丟。
眼下的路面活像發生了某種浩大的自然現象,也有如巨大的污痕緩緩地滋長擴散,一羣人朝都市一隅聚集,擠得密密麻麻。
數目多達幾千名的——老人羣。
市政府出資是寄望它能創造數千個就業機會,並帶來巨大商業利益,另一個問題卻又急速浮上臺面:「出資的錢從何處來?」
因此衍生了實驗精神——「全部合而爲一」的一心思想(um)發達竄起。
十分明白「那不可能辦到」的執政者們,活用昔日二次大戰「誰也沒來幫我們」的經驗,採取全面次級性防衛對策。
「怎麼了?」「夕霧?」
「摩天大樓特區」與「社會保障費」問題,不時成爲市+州里政黨角力的絕佳主題。
<維也納塔>
這是很大的問題。
一般示威遊行很快就會獲准的事項,不知爲何得不到市府的核準,只得默默進行。
在軍備受限、沒有邦交國的情況下,保衛國土勢在必行。
天主教教會批判所有比自家聖堂還高的建築,不時以辦公大樓林立會破壞帶來大筆財富的觀光資源藉題發揮,無所不用其極地限制都市重劃的發展。
號稱人口有兩千五百萬人的百萬城邦,卻不顧高齡者比例逐年增加,將他們應得的社會保障費「莫名地」逐年刪減。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被州議會以及部分媒體提出,不斷炮轟。
於是乎,兩邊的論點三度呈現出百萬城邦獨特的「國際行政」密不可分樣貌。
目的地——興建途中的<維也納塔>周邊。
州長是社會堂員——州議會是社會黨的勢力範圍,「摩天大樓特區」的抑制派。
伴隨着各種貧富差距招致的社會福利危機,連帶使得各國社會福利財務缺口拉大一事,也被定位成「國際問題」。
將吳哥窟、魚尾獅還有金閣寺等他國建築,「接到」市內來管理——除了聯合國會支付龐大的管理費,市民若取日本的漢字名(Character),也能請領社會保障金等,享有多重福利。
二○一六年的現在,百萬城邦裏同時存在市議會與州議會兩個管轄範圍完全相同,作風卻截然不同的行政機關。
「上頭只會擡出『日式(Japanish)』說詞。」陽炎=將嚼完的泡泡糖用包裝紙整齊地包好。
「那是什麼?」
「原本是車禍致死的統計手法,二十四小時內完全死亡的情況才叫「車禍喪生」。就算有人只多活了一秒鐘,國家也不會將這個死亡人數算在車禍頭上,而認定是『單純的死亡』。如此一來,對國家而言最理想的平均值將得以保持下去。」
「這方程式連愛因斯坦聽了也會嚇一跳吧。」涼月——背對羣衆坐下,又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吐出有害物質/乾巴巴的眼睛仰望灰色的雲。「……我想到個好點子了。州旗上可以寫『勿居住,危險!』大家就知道這裏是什麼樣的鬼地方了。」
「或者是寫『小心易碎!!』嗎?」陽炎——將新的泡泡糖放入嘴裏。「或許能提醒新移民『這裏只是還沒有碎掉』。」
「那他們就獲救了。」涼月=使壞似的一笑。
「哎呀~」
一直睜大眼睛凝視羣衆的夕霧忽然回頭——天真爛漫的詢問。
「那羣人會死嗎——?」
「就算會死也不是我們殺的。」皺了一下眉頭,涼月補充說明:「是另一羣人想那麼做。」
「哦——☆」夕霧狀似納悶的歪着頭。
「妳連進總部看看。」陽炎=溫柔建言:「應該有襲擊的情資。」
「好——☆」乖乖遵從——表情像是在專心傾聽遠方的聲音/透過植入顎骨的通訊器與腦內晶片,進入MPB的檔案庫/哼歌=哼哼哼——哼哼哼☆/不久巧笑倩兮地說:「上面寫,有人買了好多槍。」
「喔——就是那個。」
「妳找到了白人至上主義集團<純粹士兵(Linessoldat)>的項目是嗎?」
「上面還寫着要襲擊在那裏的老爺爺與老奶奶——☆」
夕霧——笑瞇瞇訴說看到的情資內容=老人們的示威活動以超乎預期的規模擴大,連帶引發市內的激進派羣起效尤——示威羣衆泰半是非德裔居民,不爽他們的白人至上主義集團=自稱<純粹士兵(Linessoldat)>便開始行動。
愚蠢的是,憲兵隊當場就發現他們在活動贊助廠商的槍枝展售特賣會上,大量購入了槍械與彈藥——立即聯絡MPB與該轄區的治安組織埋伏待命。
「就是主張與其讓高齡者享受生活津貼,不如拿來給付自己失業救濟金的那羣人。他們不可能有閒錢大量購買武器,應該是深怕這次示威活動會影響大樓興建的某人,暗中資助該集團。」陽炎=以天生的情報分析能力做出推斷。
頭上響起啪噠啪噠的雜音——朝這一帶集結的直升機羣=警察/媒體/特種部隊。
「啊,可惡!」涼月——獵物被搶走,咂了一下嘴/迅速躍起——踢擊牆壁.柱子,飛落在七樓的露臺。瞄準最近的獵物英勇突擊——但是,MPB隊員暨警察隊已將襲擊犯團團包圍。七輛車/三十名以上的襲擊者/多達一百二十把的槍,離第一聲槍響短短兩分多鐘便將其壓制/予以扣押。
「索多瑪與蛾摩拉。」老人突然開口說道。聲音裏蘊藏着某種來歷不明、漆黑又醜惡的不祥感,涼月+夕霧不由得閉上嘴巴。
「臭老頭,你剛說什麼?」涼月跨步上前——西裝男女察覺到她的殺氣,迅速站到老人兩旁——機敏地護衛。
幾乎全百萬城邦的市民都望着那個。
直盯着高空看的涼月說:「在固定時間纔會出動直升機的傢伙也來了。」
傳送完畢=瞬間啓動=僅僅一秒多。
『湯姆.克魯斯!』夕霧——快答。
「啊……」涼月=半瞇着眼又再走近一步——護衛的男女上前/兩人的無表情兼沒個性全寫在臉上/目光又回到老人身上。「……你是說衆在那裏的那羣老爺爺跟老奶奶?」
老人目光猶如沸騰的黑水——男女保鏢擺出防禦動作。
涼月瞬間的想法=直接傳送進無線電。『啊……不用上妝就很像狼人的那個美國演員叫什麼來着?就是很久以前的恐怖片,在雪地的飯店中揮着斧頭亂砍的老爹。』
『應該是傑克.尼克遜吧。』陽炎——接上。『電影名稱是不是叫作「鬼店」?』『啊,就是那個。』涼月——坦然接受老人刺來的目光。『有個長得就像是那個老爹的翻版,只是臉上皺紋多了好幾條的老爺爺死命瞪着我不放,是敵人嗎?』
夕霧=嚇了一跳。『哎呀,他說的是哪一國語言?夕霧都聽不懂耶。』
回答的人——沒有。
命中就要通過交叉道的麪包車側邊——超震動=產生相當於魚雷的衝擊,撞飛了車體,麪包車猶如回力鏢朝一旁迴旋出去,落在十公尺外的路面漂亮地翻車。
「恐怖分子還有我們,都在等待舞臺架好哪。」
隸屬於MPB的直升機一架也沒有——礙於對重武裝的批判,目前空中機動尚未獲準。
驅使化爲流線形超振動型雷擊器的四肢——像子彈般衝向在MPB與轄區警察交通管制下遠離一般車輛,被迫駛入「狩獵場」的麪包車。
閃光——無關乎陰天的黃昏時刻,周邊環境全染成了暗紅色。
坐着電動輪椅,穿着講究的老人,後頭跟着同樣西裝畢挺的一男一女,出現在露臺——在離涼月三公尺外之處戛然停下。
左鉤拳。
第一滴血落在路面之前,涼月又朝擁槍自重的男人們左右開弓/施展反拳/迴旋踢——血雨傾盆而下。
「離『六點新聞』播出時間剩不到兩分鐘。」
夕霧翻身躍起,降落在露臺。「夕霧弄錯了,誤以爲『世界大戰』是有黑武士出現的那部電影——☆」
砰——!疑似某處大樓倒塌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傳送開封。』
在陽炎回答前,老人說話了:
直盯着夕霧瞧的老人版尼克遜——將身穿拉拉隊女郎風服裝的機甲化夕霧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吐出輕蔑的喃語:「……猶太人,難怪。」
被鋼絲切得細碎的物體與人體,化爲無法修復的斷片交錯散落在路面。
「啊!發現副長的座車!」
涼月——一身漆黑特甲。
「是電視臺的,好多架喔。」涼月——抬頭仰望天空,緩緩站起身/指着空拍的直升機數了起來:一(eins)、二(zwei)、三(drei)、四(vier)——」
「快把那些垃圾清一清。」瘦如鉤爪的指頭指着露臺對面。「老夫該跟市長與警察講過了,別讓那羣垃圾靠近這裏。結果卻變成這樣,真是難以原諒的怠惰。快把他們趕走,灑水轟走他們。」
啓動何其美麗又恐怖,兩臂內裝的液態金屬(Flussigmetall)及其硬化裝置——雙手手指放射出寬兩微米的鋼絲×5×2,藉由高磁力展開淒厲的亂舞。
太過激動、氣一時提不上來、臉色發青的老人——保鏢一左一右或倒出保溫瓶的熱水讓他喝下,或用噴霧吸入劑噴入他口中。
夕霧=興高采烈引吭高歌:「福利SONG~電視機、冷氣機、車車、換洗內衣褲、長在庭院能食用的草,擁有其中一項的人,就取消福利——!不騙你——☆」
將晦暗的天空剖成兩半,猶如紅色爪痕掠過的火焰帶——
老人氣喘吁吁再度開罵:「聽好了。老夫限你們今天以內、日落之前,把那些害這座美麗城市貶值的骯髒垃圾統統清除。這事要是沒辦好,妳們就會受到難以想象的懲罰。回去跟妳們的僱主這麼說。」
副長髮出緊急通訊——親自坐陣指揮=全力以赴的語氣。
伴隨着歌聲發出的劈哩聲——車門/窗戶/車體/男人們的臉龐/脖子/腳/身體/緊握的槍枝上出現了鮮明的線條——在某個瞬間一齊崩落。
事後回想起來,那是她初次見識到何謂「毛骨悚然」。
捕捉到約莫一公里外,有輛車正朝移動中示威羣衆進逼——以刀刃般的虛無感(nihil)與聖母般優雅的指法,悄聲解除跟扳機一體化的手指與擊錘之間的連結。
「收播新聞的時間到了,陽炎、夕霧。」
宛如天地異變的徵兆——讓這一帶的沉默更沉重、密度也更密實了。
『在電視新聞上看過。他名叫溫茨爾.艾門萊希。承包<維也納塔>建案的艾門萊希建設執行長。因爲摩天大樓特區賺進鉅額財富的人物,跟國民黨之間有特殊往來,是目前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住進該塔最早完成的高級華廈住戶。謠傳就是他施壓不讓該塔住宅賣給非德裔市民。』
將車外貼着貨運公司與旅行社商標,座位上的人卻同樣戴着蒙面罩,持槍的手探出車窗,完全不懂喬裝爲何物的敵車車輛司機翼翼射殺。
紅犬(Rot)=通稱『魔彈射手(Freischutz)陽炎』——大顯神威。
帶着悶了近六小時的惡劣心情,以及對元兇「死亡或入獄」廣告標語的怨氣,揮出拳頭。
陽炎=客觀。『讀他的脣語,大致上可猜到他想試着說出歧視意味濃厚的話。』
隨着祖母綠幾何形閃光,手腳紛紛解體成粒子狀=置換——變形成帶有光澤的機甲/護住重點部位。
黑犬(Schwarz)=通稱<穿甲鐵拳(Panzerfaust)涼月>發出高亢的宣言:
看到那名老人的側臉,有那麼一瞬間,涼月完全忘了身邊還有正以警戒目光死盯着自己的男女保鏢。
戴着遮頭蓋臉的滑雪面罩、彈鏈纏繞在身上的那羣笨蛋雙手握槍,一個個像是喫角子老虎吐出的硬幣般,從被衝擊彈飛的後座車門滾出來。
『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體出擊!別讓示威集團任何一人淪爲犧牲品!』
最後一片掉落之際,白犬(Weiss)=『小淘氣(Eulenspiegel)夕霧』業已離開現場,一路伴隨着高亢的歌聲跳躍到<維也納塔>底部的公共區域。
老人——滿頭白髮/混濁的灰綠眼珠(Ashgreen)/容貌猶如衰老但目光炯炯有神的鬥犬/握住電動輪椅的把手,眼珠向上看着涼月。
涼月=傻眼。『這老頭是在說超令人火大的事,這個我起碼還知道。』
持槍欲衝出車外的男人們/舉槍欲從車窗掃射老人的男人們,顫了一下停止動作。
「某種」使空氣震動、燒灼、「掉落下來的」直線軌跡。
指令在涼月.陽炎.夕霧的腦中爆開時——三人已經踢掉寫有「小心流彈!扣下扳機時請靠近到離對象兩公尺以內再開槍,避免傷及無辜」等標語的裝飾隔板躍起——跳到半空中。
讓本人領悟使用槍枝會有何種報應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給予報應=射出的特大無彈殼子彈,一發即貫穿擋風玻璃→司機頭部→座墊→後座上的人的身體→車底→車軸/粉碎。
夕霧忽然小聲嘟噥:「是不是小星星掉下來了?」
五百公尺外的陽炎/男女保鏢/尼克遜老人版/地上的數千名老人/倖存的武裝犯們/MPB隊員們/治安人員/普通人——
離交戰地點七百公尺外——<維也納塔>對街三十樓高的大樓屋頂平臺。
不知何時從環狀道路下來的MPB裝甲車小隊+副長的SLR——跟在示威羣衆最後面封鎖道路/管制電視臺採訪車的出入/形成大範圍的防禦圈。
當時老人的笑臉,就是那麼恐怖。
夕霧興高采烈地小跳步:「六(sechs)——!也有國家電視臺(ORF)的直升機~」
「是索多瑪與蛾摩拉。」徐緩操控把手——電動輪椅慢慢畫了個圓弧,循着來時路進入塔內。「索多瑪與蛾摩拉。」
「我們是MPB遊擊小隊<猋(Zerberus)>,覺得我眼熟還買了槍的呆子統統下地獄去!」
接近——跳躍。
夕霧=愣住。
車體在慣性作用下搖搖晃晃前進了約二十公尺——停下。
武裝犯們總算從連車帶人被毆飛的驚嚇中恢復——罵聲連連。「連聽都沒聽過!」「不是說沒警察嗎?」「老人在哪裏?」等蠢話不斷掛在嘴邊,紛紛舉槍瞄準車上的涼月。
自反方向一路追擊武裝犯並避開示威集團,衝入公共區域的涼月——拚死拚活才進到<維也納塔>建地的三名武裝犯就在眼前,卻被精準射來的子彈一一擊倒。
從立體交叉道跳向地上——着地的同時,各朝三方直行/跳躍/狂奔。
外型鋒利的四肢/與右臂一體化的超傳導式來復槍/利用多方探測瞬即掌握敵人信息——在最忌諱求快不求好的狙擊手中是另類的快槍手=狙擊(follow).狙擊(follow).狙擊(follow)。
『那種老頭怎會跟我們扯上關係?』
陽炎接着數下去:「五(funf)——擁有直升機的各家電視臺都加入空拍了。」
涼月與夕霧同時抬頭仰望那個——天空。
擁有鋼鐵四肢的少女們,各自確認定點/以驚人的速度移動/奔去。
緊接着第一記槍聲自大樓區某處響起,劃破盈滿死心的沉默。
「太怠惰了。」
「笨蛋,怎麼可能——」
「搞什麼鬼,塞牙縫都不夠!」涼月失望透頂——抬腳一踢,踢飛了長椅。「呿!」
就在此時。
「我是說垃圾!」充滿怨念的怒喝自乾裂的嘴脣爆出——但,那句一說完喉嚨便卡住,後頭的話全哽在嘴裏,語意不清:「好大……膽……子,妳……小丫頭……也敢……這樣……跟老……老夫說話……」
肆
叄
『確認了多數武裝集團成員的身影,其中一名開槍射殺了警戒待命中的狙擊隊員。』
說時遲那時快——瞬間跳到地上揮拳相向的涼月,比第一個人朝她前半秒所待之處扣下扳機的動作還要快上許多,對敵人空門大開的身體揮出右鉤拳。
涼月發出無線通訊——戰意沸騰。
『妳認識?』
腳搭在裝飾隔板上的涼月——銳利視線往地上掃射/叼着煙/露出猙獰的笑容。
背後冷不防傳來喉嚨像是喉嚨有痰卡住、虛弱但充滿異樣魄力的人聲。涼月嚇了一跳,回過頭去。
咚!一聲降落在翻倒的車體上——吐掉香菸/右手大拇指朝下。
連結男人胸部和腰部的各種內臟+骨骼化成了血霧,上半身迴旋飛舞。
遙遠的彼方又響起莫大的「轟——!」聲響。
陽炎發出無線通訊:『我辨視出那名老人了。似乎不是敵人,但他是個狠角色。』
『妳們兩個,走了。替令人火大的宣傳活動擦屁股去。』
陽炎——一身鮮紅特甲。
「——啊?」涼月……瞇起眼睛/怒氣上升。
「……剛纔——那是什麼東東?」涼月好不容易纔開了口。
陽炎緊追其後移動——迅速繞到巨塔一側的死角進行狙擊。
「那就先從我眼前這個滔滔不絕的垃圾清理起嘍?」涼月——伸出機甲化的拳頭=精神奕奕地比出中指。
三人無聲的申請——四肢的<特甲>發出近似遠吠的低鳴,發揮機能。
死亡風暴=夕霧直撲該車——一身白銀特甲。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ow)——座落於地區中央的MPB總部大廈=三十二樓高。
其十二樓——女子隊員宿舍。
充斥啞鈴&多功能重量訓練機等增強肌力器具的簡易健身房旁邊——淋浴室。
「啊——…………我又活過來了。」涼月——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隔壁間是陽炎與夕霧在洗香香。主要是陽炎在幫夕霧清洗那一身放着不管,就會任由它留着的假刺青,並洗去忙了一整天的疲憊與濺血。
其它尚有肌肉發達的女子隊員/安裝機械化義手與義腳者/臂上刺有「閉上眼,人生便是美麗的」等字樣的人,各以各的方式消除疲勞。保持適當的距離、短暫地交談,尊重彼此的孤獨與規矩。若想找在三溫暖室專心做瑜珈以解開人生難題的人聊天或講笑話,只會被視爲麻煩人物。
在視「要聊天就到大廳去」爲不成文鐵則的淋浴室,經常同進同出、關心彼此的狀態、互相叫喊的遊擊小隊三人——卻無人有所怨言。
那絕對不是出自對MPB創下傲人殺傷紀錄小隊的敬畏之意,而是單純又深刻的理解。
萬一,她們機械化的肉體發生了某種「故障」無法操控,即便是水深兩公分的水窪也可能淹死人。雖說發生那種事的機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搞不好四肢健全的人喝醉酒在澡堂溺斃的機率還比這來得高。
但是,沒人敢說百分之百不可能。真要發生了那種事,若是沒有夥伴在身邊可就沒戲唱。要活着,就得毫不猶疑地重視必要的信賴關係。或許那稱不上是友情,但若互相倚賴是生存的法則,那就沒什麼好害羞,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話雖如此,她們還是不想成爲別人口中「喋喋不休的女孩們」,夕霧以外的兩人基本上對淋浴室的靜謐還是有所貢獻,疲勞完全消除後——三人一齊進入更衣室。
「好了,關於如何利用明天的輪休。」陽炎——用吹風機吹乾夕霧的溼發,以裝模作樣的口吻說:「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City)的伊勢丹(Isetan)百貨從開店營業到下午三點有舉辦高級美妝品抓抓樂活動,但規定很嚴,一人只能抓一次。不覺得我們三人一起去,經濟效益可高達三倍嗎?」
「好——☆」舉手。「夕霧在那之後想看音樂會。」
「沒興趣。」駁回。「下午兩點過後就還可以。」
「那時再去就沒剩多少東西可抓了。」關掉吹風機。「真是的。說到底妳還是想準備高中聯考?妳要拚到何時?模擬考不是纔剛考過嗎?」
「不要一副我在做壞事的口吻行不行。」一臉不耐。
「涼月是偉大的孩子——☆」巧笑倩兮。「成績單上寫着偉大(gross)的G☆」
「G……?」眨眨眼。「妳拿到G?真是前所未聞的低。妳要不要乾脆放棄?」
「吵死了,我的語文拿的是B啦。」下意識嘟起嘴。「我的數學跟科學都很爛,十一點起有數學電視教學——」
再度舉手。「夕霧認爲,只要請吹雪教妳就好了☆」
拍手叫好。「嗯,好點子,順便再拉他一起去參加抓抓樂。」
「啊,是是是。」揮揮手懶得爭辯。
涼月着地——眼前=軍用風衣男左手持有的軍用霰彈槍,就像握着手槍般輕巧地開火——舉起來復槍的另一人臉龐被轟爆後摔倒。
涼月的叼念多了份猙獰:
森林裏槍響、槍響、怒號、罵聲此起彼落。
『俄羅斯人造衛星<火星之敵1140號>墜落在奧地利國內。』
夕霧——興高采烈地小跳步。「小星星在哪裏呢~☆」
「沒看到耶。」夕霧完全不在意,繼續前進。「小星星的碎片☆在哪裏呢——☆」
接二連三傳送開封——隨着祖母綠閃光,制服底下的身軀瞬間機甲化。
比樹倒枝葉散還要快跳向下一人,揮出右鉤拳命中肩口——轟掉了對方脖子跟持槍的那條手臂。剩下的一人被夕霧的鋼絲——銀色弧線給五馬分屍。
陽炎朝同一方向跟上。「劇毒程度好比生化(Bio.Chemie)兵器。發射時姑且不論,但衛星軌道上的人工衛星是否搭載燃料就不得而知了。」
朝森林深處聚集的光點——警官隊/抱着來復槍的山嶽警備隊員們/像是專家的團體。
接連踩蹬樹幹爬上身旁樹木的陽炎——在高處就定位,探測附近一帶。結合通訊車的探測信息及各種報告,與周邊地形進行比對——傳達給涼月+夕霧敵方人數/位置/移動方向。
男人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誰會去撿那種鬼東西。」
「啊……是啊。」涼月表現得事不關己:「超麻煩的破銅爛鐵掉下來了。」
苦瓜臉。「幹嘛又扯到那小子……」
「因爲州境擴大的關係,西側的警察人手不足。」噗地吹出泡泡。
暴力得出奇的疾風——兩人轉向下個目標/身後的樹紛紛倒塌。
「說到這我纔想到,以前電視上播過。舊蘇聯人造衛星發射基地哈薩克斯坦一角,由於屢次發射失敗,火箭燃料四散外泄,據說已變成了不毛之地。」
啪地吹爆泡泡。「也許是爲了防止人造衛星的零件被撿走?」
「啊……對哦,我在電視新聞上看過。就是長了翅膀的人打落直升機那個新聞。」
失事現場——維也納森林發生大火,回收難上加難,現階段無人傷亡。
涼月又開始叨唸:「我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這些個陣仗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連我們也叫來了?零件被盜真有那麼糟嗎?」
亞裔=不是中國人就是北韓人、韓國人、日本人或是臺灣人吧。
細雨與濃煙的彼端,火焰的紅色亮光與照明車的燈光交錯,與其說夢幻不如說是開戰了的不安景象映入眼簾。
『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猋(Zerberus)>全體出擊(AllSturm)!立刻制敵、攔下那班人的貨物!』
「事態或許比想象的要來得嚴重。」陽炎——壓低聲音。「電視新聞也說可能是生化恐怖事件。若真是如此,衛星就不是自個掉下來的,而是『人爲擊落』;或者『不是單純的擊落』,而是『爲了搶奪某種重要的東西』——」
「看來他比我們還先到。」陽炎——仔細觀察。「和副長在一起的美男子(Romeo)是俄羅斯人嗎?」
機械構造的衛星——劃過天際的「燃燒爪痕」/夕霧稱之爲「小星星」的真相。
涼月——發牢騷:「都是他們害我們得到城市的另一頭出任務,就拿它來當擋箭牌吧!」
淋浴室方向忽然嘈雜了起來——與其說難得,不如說是出事的預告,讓三人很自然就朝聲音的來源跑去。
脊髓反射神經迅速對應——三人一面確認敵情一面朝森林中狂奔而去。
MPB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流露出菁英風格的銀邊眼鏡/西裝漿得超挺,連皺摺都像是用尺量過般的平整。
『追緝星星小偷先生——☆』夕霧=沉浸在童話世界裏。
他是<猋(Zerberus)>遊擊小隊實質性的指揮宮,也是絕佳的嘲諷對象/謠傳守身如玉,至今仍是處男。
「砰!」激烈異常的來復槍發射聲——陽炎射出的子彈,轟掉了用防水布捲起的大型貨物搬運組其中之一的頭部。
狂奔的涼月——以驚人速度接近最初的目標——跳躍、踩踏樹幹、再一蹬=以跳彈般的速度與動作,降落在身穿登山用夾克、手持自動步槍的三人背後。
隊員們匆忙衝向更衣室——三人也跟上去。
此外——遵照法令,將文化託管的漢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歲時移爲中間名。
咚!應聲降落的夕霧——手伸向腳下的電子裝置。「發現小星星了——☆」
「我一點也不想飛。背上插翅活像要飛向天國去似的,我敬謝不敏。」涼月像是要撢掉香菸的煙似的擺擺手——與其它隊員一起進入森林/取出香菸與ZIPPO打火機。
頭上響起聲音——總部的召集令。
與自右手邊側方逼近的夕霧——展開夾擊。
『武裝集團在封鎖線附近開槍!搬走了某種貨物,正朝森林北方脫逃!全體隊員與現場警官合作追緝!別讓他們越過州境!』
「咚……」表情微妙。「只怕最終落地的是……」
「哎呀。」口氣意外。「看來真的很難呢。」
「就算是這樣,這種陣仗也太誇張了吧?」下巴朝森林方向比了比——閃爍其間的手電筒燈光。「簡直像是在搜山找罪犯了!」
『聽起來是老手。』涼月=戰意高漲。
遵照無線電的指示——沿着停在貫穿森林道路上的車輛羣徒步移動。
瞥了一眼。「他們是哪個單位的?」
包裹貨物的防水布沾滿鮮血——捆繩鬆脫,電子裝置一塊塊掉了下來。
「那種東西就算不是蒐集狂也會有人想要。聽說美國的航天飛機墜毀時,零件也是被附近的居民撿走,花了好幾年時間才找回黑盒子。」
「假如真是與墜落的衛星有關,現在出動就太慢了。有可能是政府之間協商花費太多時間。」陽炎——利落地穿好內衣褲。
照明車探照燈映照出與副長對話中的男人形影——短短的褪色金髮/墨綠色眼珠/略微凹陷的雙頰/卡其色軍用風衣/未打領帶/灰色西裝/比副長還高,卻不覺得瘦——甚至可說是健壯的體格。
涼月不自禁離遠了一點。「……火箭燃料那麼毒嗎?」
『手持輕武器的十三名武裝犯兵分四路移動。三人一組的有三組,採取迎擊態勢散開。剩餘四名揹着貨物,似乎是要奔向兩公里外的河岸。』
擅長突破重重防禦,人稱<蜘蛛網法蘭茲>——樣如其名,做任何事都講究技巧的瘦蜘蛛,談話時也不時微調着脣邊遠程無線通訊器的位置。
另一人緊抓着貨物不放因此跌倒——隨後跑來的兩人手持強襲來復槍,回頭就是一陣胡亂掃射。
「也許看得到小星星喔☆」夕霧——興奮地扣好上衣鈕釦。
「啊!在森林裏抽菸,是森林大火的源頭喔!」夕霧伸出手指警告。
擺出手刀的那隻手,冷不防噴出如劍一般的青白色火炎。
『是——☆夕霧隊員遵命☆』
「咦——☆」異常扼腕的聲音。「沒有翅膀就不能飛嗎——☆」
佩服的夕霧——得意洋洋。「原來是俄羅斯人做的小星星啊~」
軍用風衣男旋即拉開霰彈槍的滑桿上膛,恫嚇意味濃厚。
充滿蒸氣的室內——某位隊員安裝的防水電視機=正播放夜間新聞。
差不多在同時,舉起手槍保護貨物的最後一人,隨着銀色鋼絲一閃,被切成形狀複雜的六大塊崩落。
「那是<百萬城邦公安高機動隊(MSS)>的制服。國內少數擁有主服務器與特甲兒童的組織之一——聽說他們的特甲兒童『會飛』。」
「哇——!夕霧也想要小星星的碎片——☆」
夕霧停下腳步——陽炎迅速轉向發聲的方向。
「森林已經起火了。」涼月照點不誤——望向樹叢的對面/嚇了一跳,趕緊將點燃的香菸藏到背後。「哇,是副長的座車。」
「夕霧也想飛——☆」殷切期盼——礙於對重武裝的批判,MPB沒有空中機動隊。擁有直升機的只有部分警察組織與救護機關。
「妳有意見嗎?」陽炎——非常認真。「那真是貨真價實的美男子(Romeo)。」
封鎖該區的裝甲車/巡邏警車——深怕森林大火延燒,奮勇救火的消防灑水車輛羣。
「就是照現在這樣輕飄飄地浮起,咻地飛上去,然後又咚地落地?」
副長的聲音——果敢地發號施令。
淋浴室——門戶大開/黑壓壓的人羣。
涼月——狂暴化的欣喜。『從右手邊繞過去,別破壞了那羣雜碎搬的貨。』
陽炎——指着其中一輛車。「那是外交宮車號,來的大概是俄羅斯大使館的人員。」
『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本日值勤隊員請火速按照公務穿着暨裝備規定整裝,到專用車輛停車位上集合。重複一次,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
伸手一指——聚集在燒焦地域,全身上下部包覆枉防護服裏的團體。
涼月嚇了一跳——那記灼熱的手刀以納粹式敬禮般的銳角揚起,將武裝犯之一連人帶來福槍熔斷——槍身一分爲二/斜斜切斷的上半截身軀拋到半空。
「找得到小星星的碎片嗎☆」更加興趣缺缺的夕露——興高采烈地跑到前頭。「啊,發現外星人先生!」
涼月+夕霧——連手殺害對方後,確認了一下臉龐。
灰色視野——進入超音波探測模式。
夕霧停手——男人將隨時都能射擊的霰彈槍朝向地面。
「去他的!」涼月——不爽的啐道。
1.4——發生了需要警護的事態/進行地區性封鎖。
「沒錯。要是有直升機,移動也輕鬆多了。」
百萬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區——被迫離開溫暖的淋浴室,前往那座飄着雪花與冰冷細雨的夜之森林。
伍
『關於本次無預警的墜毀事件,政府相關單位認定可能是「生化恐怖分子」所爲……』陽炎——覆誦主播的播報內容。『問題是衛星的內容物。遵照國際協議,政府必須協助回收——』
涼月——蹙眉。「……喂喂喂,那玩意該不會有核能外泄吧?」
「撿那些破銅爛鐵幹嘛?有夠蠢的。」四肢乏力地走過超大型車輛旁。沒見過的制服——身穿白色套裝的女人+暗灰色滾金邊套裝的男人們。
「他們應該也沒獲准擁有直升機,『能飛』的就只有具備空中機動裝備的特甲兒童。」
避開槍林彈雨接連踩蹬樹羣的涼月——從左手邊後方繞過去自頭上攻擊。
「擊落衛星的那班雜碎,帶着槍來撿那個『該死的某種東西』了。」
「妳是說那顆好死不死就掉在<火箭城>的他媽臭衛星嗎?」涼月——嗤之以鼻地穿上褲子。「肯定不會閃亮到哪去。」
「哎唷,不然妳當是什麼樣的裝備才能飛?」
某處傳來「砰!」「砰!」的清晰聲響。
說時遲那時快,人在半空的涼月正下方草叢,猛然衝出身穿卡其色軍用風衣的男人。
「那副德行怎麼會是美男子(Romeo)?」涼月——興趣缺缺地背對他們叼起煙。「倒像是憔悴的羅素.克洛。」
右直拳——擊中正要回頭的對手胸口=身後的樹幹幾乎在同時炸裂。
MPB裝甲車抵達——身穿小隊制服外罩雨衣的隊員們+三名少女下車。
停在森林深處的SLR——旁邊站了位沒撐傘,正在跟人對話的瘦高男人。
按在槍身上的右手——手套早已燒燬不留痕跡,那是瞬間冷卻下來的粗壯機械手。
『是戰鬥用機械化義手嗎?』陽炎發出無線通訊——隨時都能射擊軍用風衣男的證明。
「不要碰(Nichtberhure)。」
男子——操着略帶口音的德語。
站在其斜後方擺出備戰姿勢的涼月——半瞇着眼。「喂!你當我們是什麼人啊?你是那邊掛掉的——」思索了一下。「中國人(ese)……韓國人(Koreaner)的同夥嗎?」
「他們是日本人(Japaner)。」男人批註。
「我有想過是那邊的人啦。」表情更加光火。
男人手持霰彈槍,緩緩走向貨物。
夕霧一臉不可思議的讓開——男人單膝跪下,重新綁好貨物的捆繩。
「喂,你——」
『黑犬(Schwarz)、白犬(Weiss),別出手。』副長的無線通訊忽然響起。『我確認過紅犬回傳的影像,辨視出他是俄羅斯特務宮尤里.史達林基中校。什麼事都別做,把貨物交給他。』
涼月——沉默=雙拳依然緊握。
男人抓住貨物的捆繩,將剛纔得兩個人才扛得動的那東西像揹包般背起。
左手=再自然不過地抓着霰彈槍。
直接走來,在目光銳利如刀的涼月面前停下。
靜靜地俯視——睥睨/警戒/諷刺的神色——全無。那是任務執行完畢,心力交瘁的士兵眼神。
「謝謝妳們的協助。」聲音宏亮但低沉。「這座城市的憲兵,養了優秀的兵犬。」
涼月嘴角上揚——緩緩舉起右拳,豎起中指,比出精神奕奕的Fucksign。
「這是友好的證明,美男子(Romeo)大叔。小心屁股別被咬一日啊。」
回答/反應/表情的變化——均無。
男人的表情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走過涼月身旁,消失在細雨綿綿的夜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