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聖木曜日=午後四時——午後六時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1.5萬 字
聖木曜日午後四時
米利奧波里斯第十一區——響徹雲霄的教會鐘聲,好似弔唁般。
一輛奔馳在高速公路上的豪華轎車被四臺軍用機體「肯託洛伊」戒備森嚴地包圍着,其後部座席,面對面坐着一位少年、三位少女、以及一對男女。此刻,他們不約而同地盯着屏幕。
車頂懸掛式屏幕上正在播放互聯網上流傳的犯罪聲明視頻。
「我們是阿布·尼達爾組織旗下的穆斯林革命評議會,在神的旨意下,給予巢居在米利奧波里斯聯合國大樓中的敵人予以死亡制裁,這將作爲雷神之日的雷鳴永遠殘留在同胞的記憶中——」
佩帶面具的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畫面下方,體貼地顯示六國語言的對應字幕。
「聽說過阿布·尼達爾組織嗎?鳳、乙、雛、冬真?」忽然開口的女性——天藍色的虹膜/公安局制服/身材嬌小卻如帶刺薔薇般的存在感。
「是的,海洛卡長官」立即回答的少女=鳳——深紫色瞳孔/左眼上有道狹長傷疤/波浪式長髮,好像高貴惹人憐愛的天鵝公主般緩緩細說起來,「他們是從巴勒斯坦解放機構獨立出來的特A級激進派,同時也是暗殺組織。在米利奧波里斯還被稱之爲維也納時,曾製造了維也納國際機場劫機事件」
「只在電影上見過他們,AK系列的火力,真夠弱的」一臉輕鬆的少女=乙——蒼色眼眸/銳利的雙辮髮/嘴裏的巧克力棒被咬得咔嚓作響/盤着細長雙腳,好似只充滿反抗精神的暹羅貓。
「嗚唉……」瑟縮着肩膀的少女=雛——琥珀色大眼睛/金色短髮/好像只蹲在自我外殼中的金色小羊,她面露懼色地緊緊抓着鄰座少年的衣服下襬。
「……」少年=因爲一無所知而沉默無言的冬真——碧綠色眼睛/柔軟的金屬/黑色的學生服/如同剛剛學會走路的小鹿。
「他們曾經是被視爲貝卡谷地(C注:位於黎巴嫩中部,中東戰爭時期北部主戰場)之狼的恐怖組織」一個厚實嘹亮的聲音繼續補充到,這位體魄高大強壯的男子是維也納州州長愛德華洛特?歐貝侖?梅沙修密特,平滑的褐色肌膚/黑色西裝上戴着社會黨徽章/宛如一匹親切可靠的千里馬,史上首位黑人血統的州長,用穩重的聲音說,「不過,十幾年前,主謀在伊拉克死於非命。目前應該只在中東部分地區進行活動。沒有在歐洲發起恐怖襲擊的必然性」
鳳——慎重考慮了一下,「這份聲明,可能是出於混淆視聽而僞造的東西」
乙——露骨地表示懷疑,「帶着個面具,根本弄不清是哪國人。那些傢伙是想把阿拉伯人當替罪羊吧」
海洛卡——妖嬈地一笑/眼神銳利。
「阿拉伯人沒有必要遵照德語中星期四是雷神之日的習慣。大概是想利用911以來對中東的偏見作爲僞裝,同時也有可能是向行動組傳達某個信息,應當從這個方面着手調查」
愛德華洛特進一步推論道,「聯合國大樓中死亡者共計十一名,他們的名字全部列出來後,其中有些讓我在意的地方。高德扶利特?西路內務大臣及國民黨員三名,中東和平使團主宰的醫療支援人員四名,希臘籍企業家二名,還有一名塞浦路斯出身的翻譯……爲什麼要殺掉所有人?這點有些不正常。負責執行的恐怖分子可能並不知到任何緣由,只是遵照命令行事」
冬真心想還有剛纔與海洛卡一起被襲擊的事,聲明中也毫無言及。不過跟不上大家腳步的他只是繼續保持沉默。但愛德華洛特卻將這件事一針見血地提了出來。
「而且,沒有一個字提到過對於剛纔高速公道上的戰鬥。有可能在聲明中被言及的部分表示達成,而未言及的部分就是失敗」
海洛卡頷首到,「有報告稱剛纔的恐怖分子都使用過興奮劑,年齡與人種也各不相同……連目的也不被告知,以藥物操縱的未端士兵。他們背後的存在纔是我們該去追捕的對手」
「阿乙,阿雛」鳳的聲音變得低沉……這是她發怒的預兆。
嘴上滔滔不絕的少年水無月·阿多洛夫·魯庫那——榛色瞳孔+捲毛/挺立的鼻樑/制服外披着成人款式的白大衣——如同一隻裝模作樣的高傲白鷺。
聯合國大樓襲擊妮娜的男人——名字/年齡/履歷/相貌。
「我來聯繫祕書,安排一下」愛德華洛特取出手機,拔通號碼。「是我,立即與下奧地利州副州長取得聯繫。他應該還在市內飯店中」
「是,襲擊長官的犯人,我定會找出來」有如刀刃般銳利的意志/結束了通信——剛想邁步走向封鎖中的會議廳時,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此刻,位於核心位置的聯合國大樓第十七層中。
「誰在那裏?爲什麼要上鎖——」來不及回頭,某樣東西就穿透了她的衣服,刺入其肩膀,『哧』地一聲,感覺好像是被小蟲叮了口,妮娜反射性後跳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
男子像團軟泥似地倒下了——優雅着地的妮娜用冰點以下的聲音說到,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十五區——MSS本部大樓地下一層,車輛區劃待機室。
「是那樣嗎?」雛追問。
「我說……到底爲什麼要粘着啊?冬真又不能替你擋子彈。對我們的工作什麼用場也派不上嘛」
海洛卡——抱着手臂/深深長嘆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親自前往吧?哥哥」
讓冬真驚訝的確信口吻,不經意間想起曾聽過類似的話。
「應當將他儘快置於我們的保護之下」
「你……什麼人……」妮娜曲膝跪地,手機從她掌中滑落。身體向前倒地,痙攣——隨後不動了。
「血液中雖然沒有發現有害物質。但如果那些人的死因是傳染性病毒的話,也有受到感染的危險」
「嗚唉……?」雛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身旁之人——滿臉困惑狀的冬真,就好像初次發現自己正握他衣襬般,斜着小腦袋問,「……爲什麼?」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二區——未來式建築羣「聯合國都市UNO-CITY」
「我是什麼時候得到那個稱號的?」
「你……」搖搖晃晃着——拉開剎那間抓住的屏風布,一個橫躺在簡易牀鋪上的人出現在眼前。
「……該怎麼做?」
海洛卡從懷中取出,朝向耳朵。
「沒錯」鳳笑逐顏開。
不久海洛卡斷然下令,「所有部隊分成三隊。第一隊,保護愛德華洛特州長,從鄰州副州長處取得情報後,將其也置於我們的保護之下。第二隊,搜查巴羅神父指出的設施羣。第三隊,根據EI兵器的電波解析,追蹤敵執行組織。將MSS做爲目的的存在,由各部隊聯合伏擊。一經發現主謀者所在地,全體部隊迅速趕往。這次正是用來試煉我們MSS都市全域警戒構思的最好實戰」
「我是海洛卡,調查得怎麼樣了?妮娜」
鳳也現出有些驚訝的表情看着冬真和雛,「啊呀……」
「那個……」含糊其辭的冬真。
右斜四十五度上方,忽然傳來聲音。
「你沒事就好,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和戰術班一起將那個男人帶回本部。徹底審問,查明實施組織,敵人定製的計劃明顯是把MSS也作爲目標之一」
男子有些咋舌,只好在妮娜身旁蹲下,抓住妮娜的手準備往手機上按去。突然,他身體不禁一抖。
「你是個多麼狡猾的男人啊,冬真!」
「幹、幹嘛……」乙不禁後退了些距離,雛則害怕地死死抱住冬真的手臂。
「已經與副州長取得聯繫。關於聯合國大樓的恐怖事件,他似乎有話對我說。但不希望在MSS本部大樓,而是在由他指定的地點會面。大概是擔心自己的話被錄音吧」
「真奇怪,老實地待在這裏不就好了嗎?」乙偷偷說到。
「爲了讓我們能安心戰鬥」——雖然是讓自己感到無比安慰的話。但不過是輔助巴羅神父的自己,又能爲在最前線奮戰的她們做些什麼呢——
「快點的話,三十分鐘以內便可以結束」
「肌肉鬆馳劑嗎?……MSS全體搜查官有定期注射對抗特定藥物的抗劑」
白大掛男子鎖上門後,走了解過來,隨手把注射器扔到一旁的垃圾筒裏,撿起妮娜掉落的手機,同時又從懷中取出另一部手機,貼在耳旁。
「……通知〈山貓〉,已收拾MSS副官,開始傳送繳獲的對方手機數據。MSS的內部情報能搶多少是多少」
「這個男人是切伊斯=塞?薩德艾。國際刑警組織通緝名單上的美籍恐怖分子。午後二點,聯合國大樓的監視攝像機拍到了這兩人……但受延遲畫面解晰程序的入侵,直到發現有近四十分鐘以上的延遲」
「那是因爲……」鳳看着垂頭喪氣的冬真,隨後眼神轉回到乙和雛的身上,大聲清楚地說道,「爲了讓我們能安心戰鬥,才陪我們在一起的呀」
海洛卡對着屏幕操作了一下——隨即跳出另一個窗口,映出兩個男人。其中一人——鷹鼻/綠眼/禿頭。
手指狠狠指着——冬真右手指甲上貼着的橡皮膏=巨蟹座圖案,那是鳳贈給同伴的護身符,勇氣·溫柔·快樂的祝福。
「啊,好的……」
「……說什麼呀?水無月君」
「哦~」「嗯~」乙+雛——恍然大悟,「嘛~原來是在爲我們擔心啊」「是爲陪偶說話呀」
「爲什麼?」雛不假思索與之同步。
乙一針見血的話,扎痛了冬真心中某處。
「阿雛,冬真很爲難唷」鳳接口道。
鳳——長嘆道,「你們兩個,冬真可是民間人士,只不過陪我們一起來。那是……」
妮娜輕嘆一聲,「需要多久?」
《讓冬真遇險的事,必須向神父道歉。與現場部隊儘可能地保持配合,收集情報。一旦完成敵行動的預測,立即進入第二警戒狀態。勝負現在纔剛開始喲,妮娜》
白布屏風下有一雙男人的靴子。
「真奇怪,明明是我們必須保護的人物,卻反過來幫助我們」竊竊私語的乙——無意中看了一眼雛,「……你怎麼一直粘着冬真啊?」
「那爲什麼會在這裏?」乙一言道出根本性的問題。
「呃……」冬真感到兩側傳來的話語好像衝壓機般擠壓着自己。
MSS本部大樓——大廳長椅上。
冬真只是靜觀事態發展,鳳與戰術班則無言地等待命令。
單腿跪地,男子舉起雙手——妮娜正要從他手上取回手機的剎那,男子迅雷不及掩耳地踢向妮娜的腳部——但妮娜冷靜地輕躍而起,躲過這擊,隨後毫不示弱地用她黃金比率的纖細左腿橫空猛掃過去,腳後跟『咚』地一聲準確命中對方的太陽穴。
手機鈴聲冷不丁響起。
並排坐一起的雛和科啞口無言。
「那·是·因·爲——冬真是巴羅神父的助手喲」鳳露出讓冬真安心的微笑,「巴羅神父不在這裏吧?」「不在喲」乙+雛——無邪且無情地將冬真的存在意義從根本上擊潰。
海洛卡的手機中傳來了妮娜的聯絡。《逮捕敵執行人員一名。白人,奧地利口音德語,相貌照片數據已轉交解析班》
愛德華洛特說道,「看來不是宗教問題,而是州境問題。海洛卡,我今天取消會議中的一個,就是與下奧地利州副州長的國境警備會議」
操作妮娜的手機——毫無反應,指紋認證的防犯鎖並不認帳。
「至少與執行組織中的一部分有關。副州長成爲目標的可能性很高。他是全力主張州境修正以及國境內外警備再編成的人物」
「不在,二十分鐘前搭乘通信車輛離開了。神父正在處理用於高速公路襲擊的遠距離操作兵器的電波解析,以及敵兵器構成所需的大電力消費設施。爲了讓冬真能自由出入神父所在的車輛,已讓解析班準備了專用的鑰匙卡」
「你沒忘記自己最有可能成爲敵人目的的事吧?」
「那個……」冬真可憐地低垂着脖子。
乙——審視着畫面,說到「這個帥氣的哥哥也是敵人?」
另一人——藍色眼睛/細長銀髮/用美麗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外貌/額頭上有處奇妙的特徵:一顆被移植的電子義眼。
「很爲難嗎?」雛問冬真。
「請接受更精密的檢查,同時也希望和你同樣是第一發現者的那名護衛官也能配合」
鳳——滿臉藏不住的驚訝之色,「爲什麼這個國家的,而且還是原特種部隊成員要對我們……」
慢慢抬起頭的冬真,滿臉被人意外道破心事的錯愕表情。
乙——不敢相信,「這不是自己人嗎!」
「別客氣啦,要問我爲什麼說你狡猾,當然是因爲那個啦!」
「剛纔的驗血顯示毫無異常」不予理睬妮娜繼續邁步向前——白大掛男子跟着纏了上去。
「裏哈路特?托拉庫路……」鳳咬牙切齒道,此人藏在陰影中有如藝術般細膩地操縱着衆多恐怖襲擊,並帶走了鳳曾經沒能拯救的那些孩子們。
「用『君』來稱呼我也太見外了。你該這麼說,『說得真準!水無月』,畢竟你可是少數從我這裏獲得『摯友』稱號的人呢」
海洛卡補充到,「冬真去大廳取鑰匙卡,與巴羅祖父會合。這次事件結束後,我會爲襲擊的事親自登門道歉」
「約瑟夫·漢斯。三十四歲。原奧地利國境警備隊員,特種部隊成員。受米利奧波里斯都市擴大政策的影響,鄰近的下奧地利州邊境縮小,隨之被調往其他部隊。對此不滿的他辭去了軍職,加入海外民間軍事企業。沒有信仰伊斯蘭教的記錄。家中三代都爲新教徒……」海洛卡豔麗地微笑起來,「這應該能證實剛纔的聲明是冒牌貨」
「他是被美國CIA指定的國際通緝A級恐怖分子喲……不過CIA對於判斷他是恐怖分子的依據,卻沒有進行過任何說明。所以BVT曾推測他可能是原CIA成員——」
「安心基石」——海洛卡曾這麼說過,她指的是鳳她們能信任除同伴以外的他人。
這次輪到他一動不動了。滿臉怒容宛如冰炎之刃的妮娜——握着手槍頂住男子的腦門,甩開對方手掌後,起身說道,
愛德華洛特——大大咧咧地笑道,「這就是政治上說的配合調查。無論如何今天的會面已全部取消。能嘗試一下自由之身感覺也不壞」
「妮娜搜查官」身材高大,身穿白大掛的男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從走廊另一頭跑了過來,「真讓人爲難呢,第一發現者請跟我到醫務室接受檢查吧」
望着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冬真腦中不斷反覆着鳳的話。
「你是說這次事情與州境問題有關嗎?」
「外出很危險」雛表示同意——依舊緊抓着冬真的衣服。
「稍後再見了,冬真」「ByeBye」「再見~」鳳+乙+雛——迅速決定各自任務並與戰術班一起行動起來。愛德華洛特回到車上,海洛卡走向電梯廳。冬真最後一個離開房間,搖晃的身軀、躊躇的腳步走向通往一樓的樓梯。
「十一人的死因尚未確定」言簡意賅回答的女子——妮娜,純白西裝/短黑髮/漆黑眼眸/讓人聯想到冰雕般清冷的美貌——土耳其血統,「尚未發現裏哈路特?托拉庫路留下的痕跡。本部解析班正搜查十一人會面的背景。另由於現場的憲兵隊緊急戒備,戰術班所製造的亂鬥騷動尚已不了了之」
「來得真快呢」海洛卡轉身面向屏幕——鳳/乙/雛/冬真/愛德華洛特/戰術班的衆人也同時進行確認。
「蠢貨,我會讓你交待瞄準海洛卡長官的黑手,不管用什麼手段」
愛德華洛特正在接電話。海洛卡正與解析班確認情報——途中瞥了眼鳳她們,卻什麼也沒說。而戰術班的衆人正沉默不語地等候指示。
掛斷電話,看着倒下的妮娜,「是個好女人。殺了真可惜……不過反正被感染者是活到不明天晚上的」
「儘可能快些」握着手機,妮娜返身向電梯廳走去——身後的男子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就算問我……」冬真的困惑表情更深了。
《瞭解》通信結束——室內屏幕上現出轉送來的數據。
她手腕上的脈搏怎麼——沒等緩過神來,便聽見一聲子彈上膛聲。
《那最好不過了,稍後我會向BVT提出報告,巴羅神父還在你那裏嗎?》
冬真心中——半分得救,半分無法釋然。他不明白鳳爲何要如此替自己辯解,雖然近在咫尺,卻無法開口尋問。就在這時,愛德華洛特結束了通話,對大家說道,
第一發現者中的另一人=護衛官——臉部呈死後僵硬狀,冰冷硬直的雙手伸向天空。
「瞭解!」執行部隊的衆人異口同聲回答,愛德華洛特表情嚴肅地抱着胳膊,看着他們,冬真則是一副受驚的樣子呆呆地注視着。
第十層醫療樓——聯合國大樓專屬的醫師們車水馬龍地在走廊中來來往往,白大掛男子朝着一到七號檢查室中的某一個走去,打開門鎖,揮了揮手示意往裏走。妮娜跟隨其後,室內有面布織屏風、檢查儀器、簡易牀鋪。在椅子上坐下後,偶然瞥了眼屏風。
「你是個多麼令人羨慕的男人啊……既然收到了鳳的橡皮膏,那麼充滿大人祕密的猜謎應該也聽過了吧」
「沒什麼祕密的啦」頹喪的冬真,「……要我告訴你嗎?猜謎的內容」
「你說什麼啊,那是爲了讓伏擊隊員們平安歸來聽取答案而存在的喲。你也去伏擊嗎?去戰鬥嗎?爲了我們的和平,投身於危險之中嗎?」
胸中又是一陣刺痛——在意的事被人毫不留情地點破,不禁生氣了。「……不是的」
「嘛~~別管那個了,快告訴我那個猜迷吧」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我可是無比你更害羞的人喲。雖然在鳳的物品上設置了可靠的小型集音裝置,用來偷聽她的聲音,但眨眼就被發現、捏碎了呀。雖然這能證明移植在她顎骨上的通信偵查器是何等優秀之物,但不知爲何我的終端上卻傳來了她怒氣沖天的短消息」
「快去道歉!不,請別再這麼做了!偷拍,偷聽是犯罪呀」
「不對,唯有被挑選者才被允許的貴族樂趣與世俗的戒律只有一紙之隔」
滿不在乎的水無月,在白大衣的口袋一陣亂翻後,拿出一臺攜帶終端。展開液晶顯示屏——體積有本體的數倍大小。
「看吧,這可是唯一一次通信偵查器維護時找到的漏洞,捕捉到的祕密照片」
「住,住手喲!在這種地方……!」
情不自禁站起來阻止對方的冬真,突然被顯示屏上的照片給震住了。
穿着制服裝的風,清澄的視線,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目視天空,嘴角無意識地露出微笑,就像是愛憐的化身。雖然認識本人,但這張照片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她的視線要是面向自己,恐怕心中的一部分就會立即奪走吧。就連她左眼上刻痕的傷疤也那麼惹人疼愛——
「想要嗎?」充滿誘惑的聲音。
「呃……」嚥了口口水的冬真,慌忙搖頭拒絕。「爲、爲什麼要偷拍。普通地請她拍照不好嗎?」
「普通?說什麼呢?好好看這沒有被拍攝意識下才會出現的毫無造作的動人表情。難道你想要的是比這更好的不普通的東西?說到偷拍,大多數人類聯想到的是毛骨悚然沒有絲毫美感的偷窺狂。愚蠢!如果能得到被最新銳機器守護着的她的照片,就算用靈魂來換,我也幹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冬真——越聽越頭大。
「拘泥於不可能的事並非我的嗜好,男人大丈夫別太在意小節了,我正想是不是要把這照片的拷貝送給你呢。哼哼哼,這樣你就成了我名爲摯友的共犯,必須服從我的命令。來吧,驅使你的數學才能,幫我在她桌上設置合適的電子機關吧」
「……我還沒拿到呢」
「日向,你在玩什麼……?」妮娜剛說到一半,敵方機械手上已出現振動型電擊器,一拳朝着四臺中的某個目標轟了過去。
冬真低下了頭,想起了鳳沒能解救的那些孩子們,無從消逝的悲傷讓他一陣揪心。
「蠢貨,老實地把人帶回來」通信結束。
男子抖開御影的手,撕碎手拷,從剛被破壞的牆壁缺口處跳了出去。
「這傢伙是切伊斯=塞?薩德艾」
雖然對客人這個詞感到有些刺耳,但還是禮貌地低頭致謝了。
「不存在……?」
「第四作戰小隊……通稱〈山貓部隊〉。聽說是對州境政策表示異議,最後全員辭職的特種部隊,很有骨氣嘛。對保護國境非常引以爲傲吧?通過部隊再編成,原本可以拿到不菲的高薪呢」
「我纔不管你是誰,山貓雜種。我們戰術班中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是敢對她動手的男人,都得嚐嚐讓耶穌都會喊疼的招待。十六名隊員都等着和你輪番親熱一番呢」
停車場內,四臺「肯託洛伊」包圍了軍用機體——御影他們搭乘的四臺馬上就要趕到。正當所有人以爲能迅速鎮壓之時,前方的四臺「肯託洛伊」卻逐個停止了運動。
「那麼,讓他們過來配合,嚴密監視逃走車輛,絕不能丟失目標」
混雜着嘆息的御影,「八臺竟然同時遭到污染……不得不撤了。我想請巴羅神父幫忙確認污染原因」
「爲什麼沒人幫忙!擔心BVT制裁的蠢貨!」妮娜——緊握的通信對講機快被握碎了,「向憲後隊要求救援!轉告他們難道想對同屬於治安體系的同胞見死不救嗎!」
剎那間,一聲轟鳴,窗戶牆壁化成碎片,在迅即臥倒的御影他們頭上,伸出只漆黑色的金屬手臂,其上加裝的加特林機槍一陣狂掃,房頂傾刻間變成了大窟窿。
「我要從他那裏搶回,被偷走的最重要的東西,爲了這個目的,我纔在這裏工作」
「被偷走東西?……被這個男人?」
聯合國大樓南面停車場中,四臺「肯託洛伊」以及MSS通信車輛緊急開動。車內的妮娜正通過屏幕確認事態——某臺巨大的軍用「肯託洛伊」,伸展着四肢攀爬到大樓上後,以機械手臂突入三樓。
「……非常感謝」
「這種時候,你便是救贖。作爲她們所守護的這個都市普通市民中的一員,你能與她們相互信任這個事實,將成爲她們的救贖。反過來說……如果像治安部隊那樣,將保護他人的意識化爲傲慢的態度,那就將陷於危險的歧途之中。你就是修正她們的工具,海洛卡真意,恐怕是想這麼說吧」
「因爲是極祕開發的東西。被某個帥哥偷走,在美國投入使用之類的事,可相當不妙呀。所以整個機構被解體,燒到連個渣也不剩。不但我的努力全變成泡沫,還成了待業人員。老孃的肺都快要氣炸了,重頭開始學習,通過軍隊的面試,進入MSS後,終於被我查到了,把我十年的努力變成灰燼的元兇」
「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以前我可是在政府機構中工作的遺傳學者。每天用誇張的大設備,欺負可憐的小病毒」
「手指借我」冬真的大拇指在機體下方緊貼了一下,隨後夏琳操作了一翻——完成了PDA的指紋認證。
迅捷的反擊——裝填粘着彈,射擊軍用機體的腳步和車輪,待敵動作變得遲緩後再接近——從左右夾擊,同時將機械臂逐個破壞。就好像之前受到的攻擊並不存在般,完美配合鎮壓了敵人。
通信結束——冷靜的指尖有條不紊地在控制檯上操作,同時對身旁的少年說道,「準備調查過去三十分鐘內,聯合國大樓周邊的所有電波。冬真,過來幫忙」
「給,這樣就只有你才能使用了。因爲是客人專用PDA,只能讀取有限的數據」
午後五時
「乙和戰術班正在搜查敵設施,現階段全部撲空」
「不知道……」
手機響了起來——御影看着男人的側臉,取出PDA。「潮音?」
三樓警備區——某待機室。空蕩蕩的房中,雙手被拷在身後的男子座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聯合國統計中,有一個是調查士兵們的志向。尋問他們參加戰爭的理由,最常見的回答,你知道是什麼嗎?」
正面直擊——「肯託洛伊」的裝甲頓時凹陷,轟隆一聲,滾倒在地。
「放心,正在跟蹤。確認負傷者後,全體返回本部」
「……明白了。手上的調查結束後,我會立即回到本部,檢查「肯託洛伊」」
「救贖……?那是說……我嗎?」
夏琳的眼神漸漸變得恐怖——冬真不禁一點點後退着,「不…不知道」
好像唱歌般將個人資料娓娓道來的男人——MSS地上戰術班專任士官柯路斯道?御影?勃倫納戴利爾。琉璃色瞳孔/白皙/金色光滑長髮——如同藍色瞳孔身材矯健的獵豹。露出大氣的微笑,捲起對方長衫的袖子。
說完夏琳拿過冬真的手指,操作PDA消除了照片。
「故事至此結束。那麼,你也加油吧」
「主服務器完全運轉的時候,你想摸魚摸多久?」
「收到憲兵隊報告。停止程序無效。機體並無搭載者。是無人遠距離操作!」
「啊呀,把這個給忘了」從另一邊的口袋中取出同型PDA,「我的老闆讓我轉交給你的——外部協助人員使用的終端,還可以代替鑰匙卡。馬上把照片發送給你,調整到收信界面顯示照片吧」
「那也是事情的一個方面。冬真,她們向你尋求的是平凡的信賴,而如果她們用戰鬥時非日常的態度來對待你,那便證明她們心中的某處開始發生扭曲」
「不是的……」支支吾吾着——比起在車上遇到的險情,他更在意的是夏琳和鳳她們說的話,爲何留在MSS?——自己的理由是什麼?
「同樣適用……?」
一臺機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接着又是一臺。軍用機體的槍口朝向再次展開活動的「肯託洛伊」,正準備開炮,對方卻換了個姿勢,躲過了槍口,朝軍用機體衝了來。
打了個寒噤的妮娜喊道,「解析班!戰術班機體受到敵黑客入侵!」
「只要還在這個都市,就不會讓它溜了」
「正在做」本部的夏琳悠閒地回答,「那個男人沿着軍用機體跳落,逃往外面的停車場,然後乘車離開,對照逃走車輛的車牌,正以衛星和市內攝像頭追蹤,需要向交通局提出道路封鎖的申請嗎?」
通信中猝然傳來御影的聲音,「是停止程序,潮音!有人入侵了機體系統——」
「於是,某天這個帥哥出現在機構中,只待了兩個月就人間蒸發。原以爲他已經掛了,但突然變成了國際通緝犯。你知道這傢伙幹了些什麼嗎?」
「我的……?」
「「4JO」與納米機械的合成體,相當麻煩的遠距離操作式病毒。讓人昇天後,可以僅僅分解病毒體,還可以改變症狀,既可速死,又可潛伏,變換自由。被這種東西纏上,大概誰也查不出死因吧。嘛~~雖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外部襲擊!出動現場的「肯託洛伊」!」御影邊朝PDA喊到——邊在走廊下全力奔跑,與同伴一起朝樓外衝去,「犯人從打穿的牆洞那裏逃了,他身上有僞裝成普通手臂的機械化義手,一旦逮捕立即卸掉他的手」
通信中途變成一片雜音——爾後斷線。
軍用機體從牆壁上躍下,急馳向完全停止動作的四臺機,同時展開機械手。
「你是無法拿起武器去戰鬥的呢」巴羅神父的回答來得意外迅速,冬真有些喫驚,巴羅神父平靜地繼續說道,
「操作EI兵器和肯託洛伊的肯定是同種手段。如果能確認情報污染原因,今後就能事先判斷恐怖分子的手段。雖然這次機體受損,但幸好戰術班沒有人遇難。那麼,稍微再見,妮娜」
男人手腕上有對刺青——〈山貓〉紋章。
「啊,是……」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冬真點頭如搗蒜。
轉身去做準備的戰術班成員背後響起個虛弱的聲音。
「御影!!」妮娜高喊——拳頭猛擊在牆壁上,「憲兵隊在幹什麼!」
御影背後,三名膀大腰圓的戰術班成員凶神惡剎般地睥睨着男人。
「4JO」
米利奧波里斯第二十二區——聯合國大樓。
「你說什麼?污染……」
夏琳莫名奇妙地現出滿足的表情,「嗯嗯,雖然只簡單設定了一下,狀態還算不錯。我的帥哥也能正常顯示」
米利奧波里斯第十八區——MSS通信車輛在滿地垃圾的工業住宅區中穿行。
新集合起來的四臺也緊急停止——完全動彈不得。巨型軍用機體朝變成活靶子的他們,精準地揮動機械臂。
語氣極爲不爽的女子——白衣的胸卡上寫着:MSS情報解析課課長夏琳?巫?佛洛伊德。身材修長/散亂金髮/綠眼+銀框眼鏡/皺巴巴的白大衣/菱角分明的臉,呆板缺乏表情,如同居住在理科教室的幽靈。
水無月的背後,輕飄飄地出現一個人影。細長的兩腕悄悄伸向水無月毫無防備的脖子,然後猛得掐住——絞頸術。
「等等,放長線,讓他帶我們去執行組織的地點。其他行動中的部隊,有哪支能協助我們?」
你現在的樣子,也許更適合以前的職業。雖然這麼想,但冬真什麼也沒說。
男人死死盯住御影,獰笑着說到。
「是爲了某人,而不是爲了其他什麼。爲家人,爲戀人,爲熟悉自己的人,戰士們揹負起名爲戰爭的義務,將其視爲自己不變的志向,這份感情能轉化爲承受悲劇的堅強意志。對於鳳她們來說,也同樣適用」
「那個女人已經被感染了」
不知如何回答的冬真——須臾間感到自己的存在好像被當成機械部件般,「通過對我的態度……來調查她們的心理狀況嗎?」
「呵呵呵」夏琳嘴裏突然漏出一陣乾笑聲,「嘛~~該說是認識嗎?我可是被他偷走了最重要的東西呢」
「等等,我不要——」
「鳳她們必須把這個都市的正義,作爲義務來揹負。然而,置身於保護自我與奪走敵人生命的選擇時,何者爲善何者爲惡,是無法簡單分辨的。當無知的孩子聽從父母的命令而手握炸彈時,鳳就得舉槍射擊」
巴羅神父的手離開控制檯,「難爲你了,剛剛險象環生就要你做這個」
御影打了個響指,「我們的白雪公主吩咐了,把送來毒蘋果的愚者帶回本部。作爲活祭品」
「嗚呃」栽倒在地的水無月——趴在椅子上。夏琳從他雙手上取走PDA,其中一個扔給冬真,嘰嘰咕咕地說道,「這傢伙要是做了什麼好事,要首先和我聯繫喲。他要是被逮捕了,責任可都在我頭上」
就在話說間,「肯託洛伊」被一個個破壞,忽然,從剩餘機體上傳來了起動聲。
「約瑟夫·漢斯。國境警備隊員,特種部隊隊員。四次被派往海外作戰,因反對州境政策,辭去軍職。在民間軍事企業中,作爲軍事指導員,奔走在各國戰場上。一個月前辭職……進入奧地利,與過去國境警備隊的同伴們碰頭」
「神父正在調查敵設施,我來拜託他。鎮壓完成的軍用機體也需要調查,一起帶回本部。憲兵隊的蠢貨要是敢囉嗦,無視他們既可。作爲對你們見死不救的回敬,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你認識他嗎?」
「鳳對你有所期待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你爲自己的平安無事,向她表示感謝的話……那將成爲她的救贖」
御影揪起男人的衣襟。
車輛中坐着位老者——托馬斯?巴羅神父,神甫服/灰色雙眼/有如寒冬中佇立挺拔的老櫟樹=紋絲不動。
「在高速公路遇襲前,海洛卡小姐說過,鳳她們能和我友好相處,是最好的安心基石。可我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是安心基石……爲鳳她們……我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
「對了,要是出現「SD」的送信標記,不用在意。那是用來記錄你的操作。還有,如果被偷了,立即與我聯繫。我會把終端數據全部消除,那麼,以防萬一,試試調取資料吧」
「安啦,還是個人樣」
男人無言——好像周圍空無一人般望着天花板。御影嘴角露出優雅的微笑,靠近男人耳邊,低語道,
咚咚,咚咚,咚咚,好像打樁機般的炮聲——「肯託洛伊」的裝甲齏碎,腿部斷裂,車輪飛起。
把目瞪口呆的冬真丟在一邊,拎起暈厥中的水無月,拖拉着遠去了。
「他把我研製的病毒在美國白宮到處散播」
妮娜緊握着通信對講機,「是大樓警衛用的軍用型「肯託洛伊」,戰術班立即開始伏擊,向大樓職員發出避難通知,向憲兵隊索取那個機體的停止程序,本部解析班,能追蹤到那個逃跑的男人嗎?」
「我說過了,不準再用末成年時的名字來叫我!蠢貨」妮娜語氣冰涼,「已經與海洛卡局長聯繫過了,把那個男人帶回MSS本部,接受審問,戰車隨行……你還沒動手吧?」
周圍站着四個男人——身穿MSS的制服。其中一人把臉湊近到被拷着的男人跟前。
如實照做了——讀取出MSS隊員共享的最新情報。畫面下方確實出現了送信標記,無視它繼續操作,液晶屏展開——出現重要嫌疑犯的數據。禿頂男子=裏哈路特?托拉庫路。以及另一個額頭移植電子義眼的男人。
手機鈴聲——妮娜接起電話。「……我是御影。爲了防止敵程序的入侵,以封閉模式再次起動。託它的福,全機通信不能。連損害也無法確認。那個男人怎麼樣了?」
始終好像在走神般迷糊的夏琳臉上,竟然現出了一絲光彩。
出神地看着屏幕的冬真——忽地緩過神來,轉向神父,「啊……是。對不起……我剛纔發呆了……」
「白宮……」冬真啞口無言。
「…………」
「雖然這樣說,但我不會讓你去做自己不願意的事。原本我準備在克勞斯特諾伊堡學生宿舍中(C注:Klosterneuburg是維也納北部的小鎮,歷史與維也納一樣久遠,可以追溯到羅馬時代),爲你準備科學院的入學測試……」
一想到要被送到宿舍,冬真慌忙擺手道,「不用了,爲馬羅神父幫忙,更能學到知識」
斷然拒絕的口吻,巴羅神父現出讓人感到平靜的微笑。
「是嗎……那就好」
「是的……剛纔我只是沒想到會被那樣看待……如果真的被鳳小姐她們信賴的話,我想自己更應該去做點什麼……」
說着,心中不禁有些內疚。原本巴羅神父是拒絕配合MSS的,自己剛纔是在無視老師的想法,自說自話。巴羅神父好像看穿了冬真的想法般說道,
「那麼,你來幫我個忙吧。從確認的電波羣中,解析特定頻道。能辦到嗎?」
「是」在與老師的對話中,冬真不知不覺恢復了平靜。在巴羅神父身旁操作控制檯,記錄解析數據,漸漸淡忘那份迷茫。控制檯認證端口處插入的專用PDA,爲他帶來了自信與安心。即便自己使用的是MSS的末端設備,即使自己是個需要鑰匙卡的客人,也會爲她們盡最大的努力。
PDA的畫面上頻繁顯示送信標誌,好像不斷髮送着什麼。但根據夏琳所說,冬真沒有特別留意。
米利奧波里斯第三區——貝爾佛第宮庭園一角(C注:Belvedere宮曾是名將歐根元帥的夏宮,所處位置較高,可以一覽維也納的風景),隱約可見日暮時分的山丘上,曾經是宮殿,現已是美術館的最高宮頂。
所有的出入口,都有「肯託洛伊」待機,俯瞰無餘地偵查着周圍,六名護衛宮暗藏在各處,負責監視和守護。
宮殿南側——好像吞沒夕陽餘輝,又如火焰般搖曳的宏偉噴泉旁,男子和少女——愛德華洛特與鳳緩緩散步着。
「你知道這個國家宣佈成爲永久中立國是在東西冷戰之時的事嗎?」
「是的,州長閣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爲了從美國,英國,法國,蘇聯的分割佔領中獲得獨立,只有接受冷戰的格局」
「說的沒錯,所以制定國家法律,不參加資本主義或是共產主義的任何一個陣營。那麼,你知不知道,還有哪個國家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是的」鳳微笑着說,「日本」
「沒錯,日本在戰後,以締結和平憲法和放棄戰爭爲條件,在冷戰格局的夾縫中,獲得獨立。奧地利也好日本也罷,都捨棄了作爲國家主權的戰爭,轉爲中立國進行專守防禦。但沒有同盟國,便無法保護國家。因此,日本與美國同盟,奧地利則加入了聯合國。開始積極的中立主義。爲此,奧地利採取了兩個基本政策,你知道是什麼嗎?」
「聯合國都市的建設與和平維持部隊。對國際社會的貢獻,是等同於增強軍事的護國之道。因此,有數萬奧地利人,現在依舊奔走在世界各地的紛爭地區,參加和平維持活動」
愛德華洛特滿意地笑了起來,「說得對,學識豐富啊,小隊長。我國作爲溝通東西方的橋樑,提供國際磋商的場所,也就是聯合國都市的建設。各國的國際機關在聯合國大樓中設立事務所時,所花費的租賃金是多少,知道嗎?」
反射性地——舉槍射擊。
突兀地,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所有屏幕上都是警告標誌。車內燈光閃爍,通信官們悲鳴般喊道,
根據妮娜的指示,通信車在大樓間緩緩行駛,不久停了下來。
「電子入侵!是敵人的黑客!」
「趴下!」妮娜尖銳的喊聲——下個瞬間,通信車的駕駛席和司機一起化爲滿天碎片。
「找到了,是C號車輛發送的數據。聯合國大樓中,讓「肯託洛伊」停機的,恐怕也是這條路徑」
「什麼——?」妮娜驚駭到,「是巴羅神父所在的車輛?怎麼回事?」
「所有數據接受端都無異常。警告全部集中在爲外部協助者新開設的鑰匙卡端口上」
妮娜握着通信對講機,「解析班,立即監視該幢大樓。與行進中的戰術班一隊合流,封鎖周邊」
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須臾間,鳳的通信偵查裝置收集到一個小小的『咔嚓』聲。
就在雙方相臨不到數米之時,對方猝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珠朝向停住腳步的兩人,臉上是夢遊般的呆滯表情。
「鈴聲響了四次……是人在附近的暗號」
「那裏」愛德華洛特指向噴泉一角。肩上披着件風衣的男子,低頭坐在長椅上。愛德華洛特正準備走向那裏時,鳳迅速擋在他面前。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愛德華洛特停下腳步,取出手機。鈴聲很快停息了。
<Fortsetzungfolgt>
「國際機關駐留國內,足以匹敵被數個師團的軍隊所保護。在奧地利舉行的國際會議,是對侵略的仰制力。然而隨着二十世紀的結束,局勢發生了巨大變化」
愛德華洛特確認了來電顯示的對象,收起了手機。鳳向四周巡視着——暮靄中的庭園/稀疏的人影/休館中的美術館。
副州長胸部中彈,朝着長椅仰天倒去,鳳一個急轉,抓住愛德華洛特的衣襟,迅速按倒在地。就在這剎那,副州長的身體爆炸了,整條長椅被炸成木屑微粒,衝擊波肆虐着翻動頭髮,難以忍受的焦灼氣息撲面而來。
「九十九年一先令,換成日幣就是八円,美金就是七美分」
「非常抱歉」鳳——強忍着悲痛,「要是我能早點……」
就在此時,車身徒然一震——妮娜瞬間抓住了座席,通信官們則通通躍倒在地。
「他們竟敢這麼做!」愛德華洛特站起身——懊悔不已,「與我聯繫時,恐怕已被敵人拘禁了吧……然後,被當作暗殺道具……」
「住手!絕不要使用車輛內的通信儀器和PDA,情報污染可能會漫延到其他部隊。立即開車,返回本部」
「需要與本部聯絡——」
明明近在咫尺,非旦無法阻止爆炸,就連親手射殺也做不到——鳳注視着燒焦的地面,不動聲色地將悲憤轉化爲戰意,點頭說道,「是……我發誓……」
妮娜咬緊牙關抬起頭,「快逃!剛纔的入侵,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敵人想把我們孤立起來消滅……!」
「從死角方向慢慢靠近」
「那個……不清楚,是多少?」
「……恐怖主義…戰爭」
午後六時
「你說是外部協助者……?緊急解析!」
鳳睜大了杏目,「真是令人驚訝的金額呀」
米利奧波里斯第十九區——多瑙河沿岸寂靜的道路上奔馳着MSS的通信車輛。
屏幕上的街道一角處,發出數道閃光——火箭彈朝着通信車筆直飛來。
透視出大樓構造,代表逃脫男子的光點,下車後朝大樓內移動。
《是敵人!》從司機那裏傳來了慘叫,急剎的同時狂踩油門。
車廂內通信官大聲說道,「追蹤的車輛已駛入大樓,停車了」
「名……名單……」
「這幢大樓是敵人潛伏地點還是逃走輔助設施,尚未判明。解析班——」
然而副州長卻只是伸着被砍斷的、包着繃帶的雙手,一步,兩步,三步,繼續走來。表情朦朧——被注射過藥物。
愛德華洛特的聲音變得低沉——鳳臉上的笑容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哀痛。
鳳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大。爲什麼要奪走雙手?——爲了不讓他取下,裝在身體上的某些東西。
「請退下!」從小包中拔出手槍——舉槍朝着副州長。「請停下腳步!我們會馬上治療你的傷口!請停下!」
屏幕上顯示着解析班轉送過來的監視畫面。
雙手手掌皆被砍斷。
「有點不對勁,我走在前面」
愛德華洛特搖頭道,「爲了救我,你已做了唯一能做的事。這筆帳定要叫主謀者血債血償」
「停下!求你了!」鳳的口中,擠迫出哽咽之聲,可副州長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居然敢……」愛德華洛特的聲音驚怒交加——正想走向失去雙手的副州長時,鳳攔下了他。
「是的。成爲國際磋商地區的結果就是,所有國際紛爭以恐怖主義的形式,在國內逆流。那就是我國所揹負的,絕對無法逃避的宿命……」
「斷開線路,關掉無線電源!」妮娜怒吼——所有線路頓時切斷。「對車輛進行電子封鎖解析。有可能是「肯託洛伊」受到的情報污染進一步擴大了。從何處受到入侵?立即查明」
好像牽線木偶般僵硬的動作,站了起來。朝這裏跨出一步,同時伸出風衣下的雙手。
車子再次開動——向着來的道路返回的同時,通信官報告瞭解析結果。
同時,她以無線通信向戰術班報告現狀——按着腰上的小包,靠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