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號角「如熊熊燃燒的大山」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2.5萬 字
Ⅰ
『妳怎麼了?小姐(Fraulein)!』
勇往直前的軍用機體——飛行速度遙遙領先的青色閃光。
『鳳——!!』驚人的加速度——化爲子彈抵達通訊中斷的地點。
枝枒間隱約透出光芒——受到墜落時的衝擊而撕裂的<磷晶翼(Feder)>碎片。
樹木下方——鳳籠罩在紫光中,倒地不起。
「鳳!!」降落——驚愕。『<飾耳(ohr)>壞掉了!頭部流了好多血!』
『嗚嗚……』人在別處的雛……哭哭啼啼。
無線通訊=妮娜:『冷靜下來,<青炎(Saphir)>。<紫火(Amethyst)>還有沒有哪裏受傷?』
『不知道啦!她從空中摔下來,可能還有別處傷得更嚴重。現在怎麼辦啦?』
『冷靜。林道被大火堵住、交通打結,只能由妳將她帶回總部了。小心別動到她的頭部,試着回想搬運傷員的應急處理訓練。』
乙——咬緊牙關/壓抑內心的動搖/以大長臂抱起鳳——察覺她的手仍緊握着機關槍。
重得不象話的武器——想讓她放手卻怎麼也放不開。
乙當機立斷=右臂的灼刃(HeatBlade)噴出青白色火焰。
「抱歉了,鳳。」
一閃——切斷鳳的右手腕。
機關槍發出很大的聲響掉到地上——乙抱着鳳飛上天空。
紫光包覆在青光裏,離開烈火與煙霧籠罩的森林,飛向昏暗的夜空。
百萬城邦第二十八區(Rei)——離燃燒的森林約莫四公里遠的地區。
有個男人在林木之間快步前進。
不久,黃色彩光飛起,跟隨一團軍用機體離開了燃燒的森林。
「我跟對方約在下午。他只是要帶我去看他在塔內的作品而已。」
MSS送來的獨立封閉型終端機——裏頭的檔案不可移動/不可複製/不可發送/不可存取/貼有反光片,亦不可拍攝畫面。
御影——傻眼。「太不可思議了。有可能辦到那種事嗎?」
「在下是男生啦。」小小聲反駁。
笑瞇瞇地彈指=駕駛座——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沒有響應,隨即駕車駛離。
戰意滿滿的微笑。「感激。差點到手的獵物逃了,又眼睜睜看着重要的截擊小隊隊員受傷,要是就這麼回去,我恐怕會良心不安作惡夢。」
「……無所謂。反正這是鳳自己的決定。」
男子來到小徑,走向停在前方的迎賓車,極其自然的坐進後座。
交錯的熱焰、白煙與探照燈——儼然是戰場的光景。
「總部大廈的醫療團隊很優秀。妳大可相信他們。」
穿線掛在脖子上的小小方塊——白色表面有着匪夷所思的文字=「中」。
「不過你說過明天有事,時間上挪得開嗎?」
「我只是趁對方停懸在半空時射中而已。」淡然得像是誰都辦得到的口吻——手極其自然地撫觸胸前的方塊。「尚不值得向『這東西』祈求。」
御影離開強忍不安的兩人——朝留守組日向一行人使了個眼色。
放下電話——沉穩地告知:「聽說鳳受傷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雛沒有響應,只是仰望着天空——忽然一道青光到來……漂亮地降落在雛身旁。
代替巴洛神父敲鍵的冬真——眼裏閃動光芒,宛如手裏觸碰的是藝術精品。
抿成一條線的薄脣/像鞭子般緊繃有彈性的身軀/全身上下毫無贅飾的灰色穿着——背上背了一把頎長的遠程狙擊用來復槍。
「呵呵。你們這回似乎更加用心吶。那麼中意這次的計劃嗎?」
「痛~」軟弱的抱怨——抬頭望着乙。「……鳳不來了嗎?」
「已特定出好幾處敵方設施。」妮娜——手持行動電話,走出通訊車。「每個都被棄置了,根據分析結果重新搜查。還有……剛纔墜落的物體已查明爲何了。是『人造衛星』。」
胸前搖晃的東西——除了實用沒其它優點的裝束中,唯一堪稱飾品的東西。
「叫我特拉克爾叔叔就好。你的搭檔沒跟你一塊來?」
「這是什麼暗號……?」日向——眉頭一皺。
戰術班成員們一齊注視着妮娜——雛依然一臉茫然。
「鳳在睡覺啦!」將自己內心的不安拋諸腦後——代替鳳安慰比自己還年幼的雛。「我們要是什麼都不做,等鳳醒了又會被唸到臭頭。所以老孃跟妳務必在那之前設法解決掉射中鳳的傢伙。」
「照神父先生的要求,全部項目都分門別類設定好了。再來只需進行分析。」
御影睜大了眼睛。「什麼……這儼然是敦科書上纔有的冷戰再現嘛。我明白BVT是官僚病又發作了,想獨佔情報,但美國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來操作。請下指示。」
「趁着第一陣勢順利結束,可以告訴我來復槍用得是否順手了嗎?」
御影走近。「妳家小隊長是爲了支持我們才受傷的,我們一定會幫她討回公道。」
「能追蹤到特甲兒童的動態飛行就不得了了。假如你把對方解決了,將會是這個國家的特甲兒童首度殉職。真不愧是普林西普公司出資的戰術指導集團<沙漠勁旅>一員——高明的見識、高明的手腕、高明的戰線指揮。託你的福,第一號角才得以吹響。剩下的六位天使若是也順利吹響號角,這座城市就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了。」
「是什麼樣的作品?」
「這是俄羅斯大使館提供的情報。墜落的是俄羅斯的氣象觀測衛星『火星之敵(Antares)1140號』。俄羅斯特務官正帶着墜落原因與衛星結構的數據文件趕來這裏。」
妮娜——平靜。「目前能確定的就只有俄羅斯發表的官方消息。至於敵人的手段、衛星的數據都不清楚。海嘉長官也說了:是否真是氣象觀測用衛星,尚是個疑問。」
放在男人膝上的來復槍——漆黑的槍身與扳機=木炭般的黑色光澤。
貫穿森林的道路上,各機關的車一字排開。MSS通訊車停在道路另一端。
「那是普林西普公司特製的超遠程狙擊來復槍<戴歐斯克洛伊>——最新型<尾宿八(Shaula)>。神話中蠍子被派去暗殺地上最強獵人歐力安,而尾宿八正是象徵天蠍座尾巴毒針的星星。蠍子是獵殺獵人的真正殺手,這把好槍與讓全世界維安組織措手不及、完成了諸多高難度暗殺行動的你,不正是相得益彰嗎?」
「根據情報,那顆人造衛星沒有小到能塞入卡車。他們搬運的可能是拆解下來的零件。」
乙俊俏的臉龐突然繃緊——側臉美得像把刀刃。
有着開朗笑容的男人——禿得很乾淨的光頭/生氣勃勃的綠眼/形同特徵的鷹勾鼻。
火焰出現後——老人像是對憲兵的特甲兒童失去了興趣,進入塔內/海嘉與BVT局長、內務大臣等人爲了確認事情的原委各自解散/冬真與巴洛神父跟着告辭——老人一度堅持的彌撒最後是否舉行,就不得而知了。
如人偶般表情毫無變化——眼珠有如清玻璃般澄澈透亮。「到處都在嗡嗡響……不是黃色的。雖然嗡嗡作響,卻不像夕陽的顏色。」
「哪裏……不過是照着神父先生的指示作業而已。」符合少年心性的羞澀——對於長才有所發揮坦率地表示開心。「主服務器的語義分析程序真的很厲害,就像在跟真人對話。」
「他說是『大型微波爐』……大概是跟塔內的維生管線有關吧。」
巴洛神父緩緩撫着疼痛的手。「不好意思……等氣候穩定些就不會痛了。你幫我設定好顯示的項目,照適切的程序按步進行分析。」
「不行。」妮娜——表情可怕。「俄羅斯方面是由BVT直轄的憲兵隊接洽,只能靠他們將得手的情報轉給我們了。我們被任命負責美國大使館——十之八九是CIA。」
「我看看。」看了一下終端機——佩服。「完美無缺。冬真,你做得很好。」
「呃唔……」顯得爲難的冬真——離開<維也納塔>之際,他推辭不掉老人之子海英茨的邀約,便答應了下來。
日向點點頭——出動組御影一行人開始行動=搭乘軍用機體/啓動/將意志與使命感轉向追蹤敵人。
直接得太過危險的發言——戰術班成員均捏了把冷汗/御影溫柔地說:「不會的。我們沒有收到那類的情報,小姐(Fraulein)。」
「我們可以約談那位俄羅斯特務宮說明嗎?」
「發現了第二輛卡車,但裏頭沒人。這是相當高明的擾亂手段。分析班正在追蹤逃掉的第三輛。此外,有規模二十名的敵方集團正在森林中到處移動。」
「這只是主服務器的一小部分功能。話說這東西理應是嚴禁帶出的物品。」
「不曉得卡車跟人在森林裏的敵夥,哪個纔是誘餌。」日向——雙臂交抱。「敵人有優秀到能掌控如此大規模的擾亂行動嗎?」
妮娜——指示兩人。「乙稍微休息一下,留在這裏支持包圍行動。雛——妳能出動嗎?」
「那就藉這次的機會打破彼此的不祥魔咒吧。」
「我從以前就跟這都市八字不合。」與其說粗魯,不如說像「石塊」在說話般無抑揚頓挫。「每次來到這裏都會出事。」
「抱歉抱歉,雛『小弟』。」從容地改口。「你家小隊長是位不屈不撓的戰士。相信她很快就會回到戰線……是妮娜叫你過來會合的嗎?」
體察到對方的心意,露出溫和的微笑。「明天我們一起送終端機過去吧。海嘉也說了,如果知道你很關心她們,她們的使命感也會更加提升。」
雛探尋理應在她身後的紫光。「……小乙,鳳呢~?」
腰間佩帶最新的測距儀與瞄準器/腳上穿着保養得當的軍靴/左手戴着多功能型腕錶——儘管全身均是最新裝備,他那步調毫不紊亂的姿態與其說是現代的狙擊手,反而更像是翻山越嶺追逐野獸的古代獵人。
受到少年的天真感染,神父露出了微笑——正要操作機器的手突然停下。
臉頓時亮了起來。「謝謝神父先生。」
對於讚美完全無動於衷。「它的輕巧起初讓我有些困擾,但習慣了就好。那些『會飛的傢伙』被我射中了一個,是死是活倒是沒確認。」
乙朝還是很不安的雛背後輕輕一拍。
雛——以自閉的神情凝視着御影他們/吞吞吐吐道出:「……鳳,會死嗎?」
冬真的手戛然停止/回頭——巴洛神父仍凝望着虛空。「是嗎……好的。明天一早,我會將調整過的分析程序結果連同終端機一併奉還。嗯……祈禱事件爆發前就能解決,海嘉。」
高級的象牙色西裝——閃耀着光澤的領帶=小小的黑手圖案並排成格子狀、散發出詭異陰森的氛圍。
Ⅱ
「嗨嗨。歡迎我們的武士赤鹿(Rotwild).佐脇榮歸。事情還順利嗎?」
「……妳說鳳?」巴洛神父——用祭司室的電話通話中。
御影=代表大家詢問:「是『人造衛星』?確定嗎?」
「竟然能瞄準空中機動型特甲兒童,真是令人訝異。是你胸前的吊飾——『中』的魔力加持保佑嗎?」
「不是熟知地形的人絕不可能辦到。敵方有可能是本市人。」
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瘦削臉龐/宛如蘊藏了闇冥的黑眸/理得極短的黑髮。
戰術班員集合——專任士官御影以蘊藏強烈戰意的聲調說明事態。
「我讓奎師納指揮欺敵行動。公安比想象中還要優秀,光是確保搬運路線暢通,恐怕就會遭到追擊了。」
臭着臉說,眼睛瞥向一旁。雛依然望着天空——期待紫光的到來/下意識摸了摸貼在鼻頭上的OK繃。
男人——彷佛能無情捨棄全世界事物的空虛聲調。
百萬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區(Wienerwald)——燃燒的樹林/籠罩黑夜的白煙。
「不用擔心。主要是特甲的一部分受損,目前正在MSS的大樓接受治療。」
揮出機甲化的拳頭亂敲一通,讓雛轉過來面對自己。
黃色彩光避開採照燈來到——輕盈降落在樹木之間。
日向——訝異。「敵人是早就知道衛星會墜落在這,纔在森林裏安排部隊?」
「還不壞。」絲毫不可親的冷淡回答。
消防隊/救護隊/警察隊車輛羣——空中盤旋的直升機/部署在該區的照明車。
「還活着。」粗魯應答——沒好氣地繼續說:「可是她一直沒醒。醫生正在檢查,還嫌老孃礙事,把老孃轟了出來。」
雛——人偶般透明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我想去探望……」話到嘴邊就吞回去——冬真想起如果前去MSS的機關,巴洛神父又會再度遭受教會相關人士的批判。
「可能是某種深奧的隱喻吧。」御影一派認真。
「在這裏長大的我都不見得比對方熟。海外傭兵裏頭,也不乏能在陌生土地上穿梭自如的傢伙……」忽然仰望天空。「我們的精靈(Sprite)前來會合了。」
背上的黃色虎頭蜂之翼展開——拍動。
「他們的戰術指揮優秀到令人破膽,竟然先行埋伏,射傷了前往截擊的鳳小妹。」
「我想那應該跟塔內的生活機能無關……分析的規格做好了嗎?」
「海嘉長官正努力探聽那方面的消息。我們還是照原定計劃證明敵方集團確實存在。戰術班撥一部分人員跟我留在這裏,協助包圍森林裏的敵人。其它人根據分析班的資料繼續追蹤卡車動向。」
「怎麼會……」宛如被宣告不治的不幸氣氛瞬間來襲——明明中午纔看到她的燦爛笑容。
百萬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教堂=祭司室。
御影更驚訝。「這麼說,剛纔那輛卡車搬運的就是人造衛星?」
「留兩個人跟我在這吧。」日向——爲自己的上司暨搭檔着想。「可以吧,御影?」
爲避免阻礙交通,軍用機體×八架停在樹林間待命。
「雛,妳也跟他們一起去追卡車。」
妮娜勸說——乙連點頭都沒有就別過臉去。
「你的要求我全照辦了,理察。」
「是。」活力充沛地操作着——望着冬真確實理解指令、按步執行程序的模樣,神父的眼神充滿了佩服與驚奇。
選擇其中一個項目時突然停住——轉頭看向指導老師。「要將那顆『人造衛星』的相關分析列入適切的程序範圍內嗎?剛纔設定項目時程序發出了警告,信息過少可能會解釋過度。」
「嗯……照海嘉剛纔電話裏頭說的,那似乎是必須分析的要項。多花一點時間也沒關係,將它排入程序內執行分析。」
「是。」乖順遵從——彷佛手上物品的精良讓他忘了分析內容是危險的武器與毀滅計劃。「我好驚訝,沒想到那道火焰竟然是人造衛星。電視新聞說可能是生化恐怖行動,但它到底是『怎麼』墜落的呢?」
冬真說話的口氣開心得像是在解謎,令巴洛神父的神情略顯微妙。「政府單位或是開發單位裏可能有恐怖行動的共謀者。外層空間開發畢竟是人類自私的行爲,也能輕易變成駭人的攻擊手段。其實,飛彈武器與太空火箭在結構上是『完全相同』的。」
坦率的天性——冬真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的確……一想到衛星要是墜落在市區,我就覺得害怕蝦說不定還會破壞我跟神父先生置身的巨塔……」
巴洛神父笑了,像是要減輕冬真的害怕。「儘管如此,衛星還是在政府機關的嚴格控管之下,不會那麼輕易受到人爲因素影響自外層空間墜落。好了……你快去睡吧。抱歉讓你陪我到這麼晚。」
「不會,我也學到了很多。」起立——恭敬地告辭。「那麼,神父先生,晚安了。」
「嗯,晚安。」
冬真告退——沉默下來的祭司室,只聽見終端機發出運轉的低鳴聲。
「……衛星要是墜落在市區——」
喃語——神父目不轉睛地盯着分析中的畫面。
「爲何『不是』墜落在市區……?」
以疼痛的手指緩緩壓下按鍵,神情遠比方纔還要微妙許多。在人造衛星上加入推論,凝視着終端機自動進行上萬筆分析。
第二十七行政區Wienerwald)——下起了傾盆大雨/拚命滅火/但火勢仍未完全撲滅。
「發現使用燒夷彈的痕跡。果然這場大火不單單是衛星墜落所引起,人爲縱火也助長了火勢。只好在圍攻時同步進行滅火作業了。」
妮娜——站在通訊車外,連傘也沒撐,與日向衆人等待圍攻的時機。
乙=在通訊車內=平常的模樣/茫然叼着棒棒糖/透過屏幕旁觀接連登場的人羣——俄羅斯大使館/科學鑑識班/衛星專家羣/山嶽警備隊/警犭羣/急救隊/不斷湧現的人員。
忽然瞪大眼睛——確認屏幕上身穿類似軍裝的制服&雨衣的一羣人。
憲兵隊隊員——當中有幾位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員。
『等化學處理班的報告出來再說,不過光聽你剛纔的報告,敵人奪取的原子爐因爲某種原因導致「核能外泄」的可能性相當大。』
坐在大型辦公桌上交抱雙臂,凝視着牆上多面屏幕上的海嘉——藍眸映出多起情資。桌上三面屏幕顯示着發給各機關的文件受理情形。
「可惡……他們到底想幹嘛?恐怖行動萬國博覽會嗎?」
好不容易纔說出口,又發現了驚人的事實。
難道是被對方抓住拋飛出去的當兒,關節「脫臼」——應該說是「被扭斷」纔對,難以置信的想法在腦中浮現,越發震顫不已。
爲鋼鐵「獨角仙(Kafer)」出動的威容開心不已——手伸向空中。
一架撞破倉庫門扉——兩架跟着進入,剩下的兩架破壞後方與側邊的牆壁入侵。舉起手臂機關槍,打燈照射——映照出空曠漆黑空間中的車輛。
低沉的女人聲音。『我們<寄望之會>要懲罰全世界追求單方面利益的拜金主義者,藉由各種鬥爭手段,跨越國家與國境進行活動——』
「也會有粉絲爲自己加油啊。」得到對方的響應,心情好多了——靠近對方。「如果有人在電視上看到大叔,進而變成你的好夥伴爲你打氣,大叔也會很開心唄?」
藉由探測浮現在腦中的影像——穿着日本風和服、年過半百的男人。
「大家別開啓裝甲。可能是化學污染。」御影——同時向總部與妮娜通報:「這裏是第一班。發現目標卡車。逮捕了兩名犯人,但模樣有異。皮膚有潰爛現象,可能是生物武器造成。請緊急派遣化學處理班前來處理。」
「我實在無法理解。」日向——難得表示意見。「想讓不特定的多數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什麼好的?只會引來曲解與不被瞭解的苦痛罷了。」
牆上有多面屏幕分別顯示=分析檔案/森林大火的空拍影像/都市地圖/部隊配置圖。
很快就自覺沒趣,沿着樹梢飛行——毫不降速進入森林。
『前幾天,我們以電子手法讓俄羅斯人造衛星<火星之敵1140號>墜落,便是鬥爭的一環。這是爲了讓世人知道我們鬥爭的優勢。此外,那顆衛星的電源系統,也就是上頭配備的原子爐,也落入了我們手中——』
「傳給我看。」
班員報告:『確認車號無誤。是那輛卡車沒錯。』『貨櫃是空的,裏頭什麼也沒有。』御影操作屏幕=拉近鏡頭,放大男人們的畫面。『要他們供出貨物下落……』
『不清楚。現下只能確定他們正在階段性進行「某件事」。』
「是那羣『名人』。」
「陷入包圍網的敵人開槍射擊。好像運着什麼東西往北移動——我們去追。」
「<寄望之會>?這是哪裏的組織?」
底下有好幾名男人抱着武器,像疊羅漢似的一一倒下。半數人的手腳都已被砍斷,但全數活着,苟延殘喘地呻吟。
乙聳聳肩下了車,跟隨準備移動的日向等人——發牢騷:「反正也不會是啥大不了的敵人,真無趣。啊~老孃好想上電視。」
此時不知從哪傳來「砰!砰!」兩聲幹響。
慌忙再度執行右臂的傳送——置換成新手臂。但「斷臂」毛骨悚然的感覺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她仍記得那自肩膀傳來的感覺,猛打冷顫。
乙頓時明白,是那位持日本刀的男人乾的好事。
妮娜=明快回應。『自<日本人難民權利訴願會>分支的激進組織。女人的詳細資料尚在清查。繼續聽下去,她接下來要說的事「非同小可」。』
『森林裏的敵羣全都是日本人。他們搬運的人造衛星零件已被回收,重要的電源系統零件卻不見蹤影,推斷是欺敵的調虎離山之計。』
百萬城邦第十四行政區(Penzing)——與森林毗鄰的工業區。
房間——位於MSS總部大樓四樓的隊員宿舍,長宮專用的一室。辦案時很少回家,多是與副官或其它隊員們一起,喫睡都在大樓內。
「傳送開封。」
不到兩秒即下載完成——在其中一個屏幕上執行動畫文件。
以驚人的氣勢閃避逼近的林木,興高采烈地接近——確認目標的敵人便停止移動。
『根據剛剛發佈的犯罪聲明,七大敵方集團中確定了四個。搜查破獲的敵方設施也發現了集團間勾結的證據。』
況且是在自己探測、確認、近身戰鬥之前,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期間。
男人已不知去向。再怎麼探測都找不到,猶如幻影般消失了。
機甲化——一秒多=背上的青色蜻蜓彩翼展開,一下子就飛出樹林上空,空中停懸——眺望仍籠罩在烈火與煙霧中的森林,確認此起彼落的鬥爭爆發聲音。
亞裔面貌——瘦歸瘦,神態卻宛如韌性十足的「青竹」。
兵分多路的敵羣——在那一帶擾亂/迎擊警察與憲兵。
妮娜明快的聲音——但乙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說明。
背後的牆上掛有萬國旗與聯合國國旗=全都劃上了紅色的「×」。
「大——哥哥。」笑盈盈——惹人憐愛的微笑。
妮娜的聲音——辦公桌上的電話=擴音模式。
聽到妮娜的通訊,乙突然回過神來。『老……老孃沒事。』
『長官也請休息一下。您的執勤時間遠超乎規定了。』
海嘉——朝牆上屏幕列舉出的敵方集團名一瞥。
『瞭解。我會交代戰術班換班。也請長官務必抽空休息。』
不管是哪個,都太不符合現實了,乙腦中突然閃現一個想法——對方該不會是幽靈吧?理應感受不到寒氣的機甲化身體卻打了個冷顫。
「敵犯的偵訊將在BVT大廈由相關單位聯合進行。請繼續追查其它集團,務必查明他們連手的目的爲何。此外,請讓乙小姐(Saphir)與雛小姐(Topas)歸營休息,按照規定早該讓她們上牀睡覺了。腦部的疲勞會有損她們的飛行能力。」
『完成敵人的掃蕩與掌控。現場的封鎖移交給警官隊,我們將回到市區進行聯合搜查。』
顫慄——戰術班成員們不約而同將機體移開出現異狀的兩名男子。
「怎麼搞的……?」
可能是沿着斜坡移動因而探測不到,也許是躲進洞穴或是坐上了藏在森林某處備好的逃脫車輛,混在消防車陣中逃走了。
右臂猛然揮下的剎那,劃出絕佳角度的日本刀與乙的灼刃短兵交接——漂亮地將其架開。
妮娜擔心的聲音——對其他隊員很少會使用這樣的語氣。
即刻反應——乙揮舞左臂再朝對方砍去/被擋開的右臂第二肘關節旋即被男人抓住。
「她說是『原子爐』?」自震驚中恢復的聲調依然慌亂。「貨物……居然是『那個』?」
「啊哈!」
合起的裝甲——接二連三啓動的軍用機體×三架。
『妳要不要緊?<青炎(Saphir)>?訊號顯示妳受傷了。』
Ⅲ
御影啞口——戰術班成員們同樣倒抽一口氣。
「憲兵大隊派來了特甲兒童。要展開包圍了,快各就各位。」妮娜——朝向還在看憲兵隊人員的乙,加強叮嚀:「不管是名人或無名小卒,在這裏都不過是圍攻行動的成員。他們負責西側,你們從東邊沿着森林道路追擊敵人。」
「妳也是,妮娜。」漾開笑容。「聯絡會議一旦敲定,我就回房間去。」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照着命令沿着東側林道飛行,繞到前方阻截欲逃往多瑙河的多名敵人去路——不如說是期待狙擊鳳的對手會採取行動。
『海嘉長官正在確認情報。官方說法是以太陽能電池運轉的氣象衛星,實際上恐怕是爲了極機密的軍事目的而發射的衛星。』
長而大的右臂四個關節中,手腕與手肘被擰斷而「懸在半空」。
『有可能。發表犯罪聲明的同時,也產生了新的暗號化訊息——剛纔已經解讀完畢。跟最初的訊息大同小異,但看得出「已在着實進行」。』
「我叫日向。」越發不高興,臉更臭了。
「當真是非同小可。敵人是打算讓全市遭受輻射污染嗎?」
「我不是大叔。」臭着臉。
「階段性?妳是說倒數計時之類的嗎?」
將持有自動步槍的男人們剷平——以一把日本刀。
在對方射擊的瞬間鎖定位置,飛過去將對方剖成兩半——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大膽地忽高忽低,完全不像要誘引對方狙擊。
「劈啪!」異樣的聲音產生/被拋到半空/勉強穩住姿勢。
不由得離席,探頭出車外——望着剛走過去的背影。
乙判斷留活口,逼他招出狙擊鳳的兇手方爲上策——那就該先砍斷對方的刀刃。舉起發出青白色火焰的灼熱之刀,不到兩秒即逼近對方。
乙倏地轉頭——日向迅速用駕駛座的屏幕確認情報。
以英語朗讀犯罪聲明稿的亞裔女人——四十歲左右/深刻的皺紋/隱約透出英氣的相貌。影片畫面下方有字幕=六國語言。
沒有回答便坐進機體——手伸向駕駛座的裝甲說:「市民不會是我們的好夥伴,只有『我們是市民的好夥伴』——不論再怎麼被批判都不會改變,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準備突擊的當下,乙探測到有一人與該集團隔了段距離。
檔案接收——駕駛座屏幕顯示出簡潔有力得恐怖的訊息。
『對於惡用協助開發.復興的名義,虐待一無所有人民的國家。機關.企業.人民,我們將以各式各樣的鬥爭深表抗議——』
自近身戰鬥地點往前移動了將近一百公尺,好不容易回過頭,卻發現身體側邊「空蕩蕩」——震顫。
『應該說敵羣……所有傢伙都倒下了。』
開始迅雷不及掩耳的移動——貫穿瀰漫的白煙、像子彈般突擊滑翔。
迅速捕捉影像——驅動空襲能力在地球上無人能出其右的蜻蜓彩翼,立即發現對象。
恐怕是卡車正副駕駛的兩名男人——兩人的臉都腫脹成粉紅色/神情呆滯/大張的嘴角不住流出一絲又一絲的口水。
御影沉默——女人繼續在屏幕上發聲:
「第二位天使吹響了號角。」
驚覺手持日本刀的男人不見了,立刻進行探測——再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差點撞到林木,及時迴避——緊急煞車,拚命停懸。
「若真是如此,這邊的這兩個傢伙出現的異狀就是因爲『搬運』了那個……」
零點幾秒以下的交戰=異變——乙的視野翻轉了一大圈。
「日本人、俄羅斯人、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車巨人……另外三個集團尚未查明。儼然就是恐怖集團組成的國際聯盟。」
包圍了精密機械出貨倉庫的軍用機體×五架。
『稍等一下。』
『分析班正在推測那羣人會如何使用到手的東西。此外,隨着犯罪聲明,追查中的七大集團裏有幾個集團已查明。這幾個國籍與宗教都不同的集團,顯然正在進行驚人的大規模聯合行動。但他們奪取原子爐應該不單是爲了要污染都市,而會訴諸更激烈的手段。』
『<青炎(Saphir)>,怎麼了?妳跟敵人接觸了嗎?』
森嚴的排陣——御影下令:「攻堅。」
手上拿着類似白色柺杖的東西——竟是當今比TNT火藥還難走私的日本刀。
四面八方都有光源照射的卡車——一旁是蜷縮成一團的兩名男子。
『瞭解。』妮娜應答——聲音更加明快。『我們這邊也有了動靜。敵人在網絡上發表了犯罪聲明。檔案現在傳送過去。』
「你在氣什麼啊?」傻眼。
「謝謝妳。」嬌笑——結束通訊。
海嘉——以分析班的分析結果爲根據,爲確保搜查權限而發送如小山一般的電子文件——吐氣/癱靠在座位上。
看着桌上的屏幕——解讀出的訊息。
『七位天使分配到七支號角,來到地上。』
「……第一位天使與第二位天使……七位天使……七支號角——」
呢喃——目光焦點不在屏幕上,而是在虛空中凝聚。
「七年前……『訊息』……有那個可能嗎……?」
呼叫=通訊宮聲音。「 號線路。托馬斯.巴洛先生來電。」
迅速坐起身。「幫我接過來。」
短短几秒——接上線路/防竊聽裝置啓動/錄音開始。
巴洛神父的聲音:『非常抱歉這麼晚打來,其實是因爲有幾件事我很在意。』
「您太客氣了,我感激您都來不及了,神父。」
『在那之後,「訊息」可有變化?』
「有的。跟先前的訊息內容大同小異——是『第二位天使吹響了號角』……」
『引用自約翰默示錄。』深感困擾的樣子。『真希望世人不要在犯罪時濫用聖經的語句,那會害奧妙的隱喻被解讀爲陳腐的濫殤。』
「這是震古爍今、全宗教界人士皆明白的道理。您會問起訊息,是否有什麼新發現?」
『第一階段進行到第二階段之際,墜落的人造衛星是否「被奪走了某樣東西」?』
「是有許多零件被盜走,姿態控制裝置與檔案收發系統之類的大多均已回收。電源系統以及判斷爲氣象觀測用的觀測裝置,至今仍下落不明。」
『人造衛星的電源供應是「自力」發電式嗎?』
「俄羅斯方面給的信息是太陽能發電。實際上也確實回收了太陽能電池的碎片。」
不知又是誰大叫——等同於最大級禁句的發言緊接而來。
堂堂的表情面不改色/眼神末與任何人交會——就像是一具機械人的回答。
像石頭般保持面無表情的軍人羣——宛如大敵當前,醞釀戰意的維安相關人員。兩者之間產生了不言可喻的緊張感。
「根據我們的搜查結果,聯合前武器開發局顧問托馬斯.巴洛先生的推測下去分析,再向各個機關確認過之後,確定了以下事項均屬實。首先,敵人是以高度的電子手段操控人造衛星,意圖讓它墜落在『這座城市警備最爲薄弱的地區』,以便奪取衛星的電源系統。再將該電源系統解體,卸下自力發電機構,運進市內,準備轉用於大型殺戮武器。」
牆上設置了好幾面巨大屏幕——其中一面映照出首相官邸/儘管時值破曉,內閣閣員已全員到齊/中央是緊緊抿着脣的首相。
「謝謝您的分析,巴洛神父。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實際上已發生、現在也確實在進行中。首相,根據分析結果,預估自現在起最短三十六小時內,武器便會完成;四十八小時內便會啓用。」
最高級警戒對維安相關人員而言就像是「肉中刺」——內務大臣整個人傻掉了。
「我們分析敵方訊息有可能是某種『倒數』神父那邊是否也出現了相關的分析結果?」
政府首腦會比平常早好幾小時被叫起牀,迎接特大級的衝擊。
冷不防有聲音蓋住了首相的發言——出現在另一面屏幕,神情怯懦的老人=總統。
『……居然有這麼一回事。』
將軍——並末看着會場諸員,目光定在虛空某一點,等待情報部門將校出示檔案後才發言:「現在這個時間點發布重大事態警報的話,機甲化車輛師團、空中機動空降部隊、地上工作炮術隊、國境防衛部隊、包括待命中的海外派兵部隊,最多可出動六萬四千名士兵。另外爲順利進駐,事前確保能成爲據點的地區也是不可或缺。」
結束通話——錄音結束/過程也沒有被竊聽。
另一波反駁聲浪——來自於另一批官僚/屏幕另一端的閣員與首腦羣。
造成了多數傷亡、留下末解之謎與難以癒合的傷痕,是過去曾發生的最大慘案。
「……事情業已發生,請各位姑且認定這是緊急事態。將焦點放在如何確實因應。這不光是我國,對於周遭鄰國以及歐盟全體,甚至是國際社會均有很大的影響。」首相——緩緩催化全體的意志/煽動使命感/防止在場人士互相指責對方爲何會容許這種混亂事態發生。
七年前——
「發電機組……?」
「鈽元素(Plutonium)。」
「出動軍隊。」
講臺上的埃貢銳利的目光掃射過去——全體視線都朝向同一方向。
海嘉——目光頓時變得犀利。「……神父,本來這是不合乎規定的,但我願意透露搜查情資給你。方纔逮捕了分析是盜取衛星零件的敵方人員,並發現疑似輻射曝害的症狀;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敵方在網絡上發表犯罪聲明,言明該顆衛星的電源系統便是原子爐。」
「『某種物質』……?」
中央的屏幕=目前爲止查明的恐怖集團詳細資料——公安委員解說:
朝座位上的麥克風湊近嘴脣的海嘉——臉上表情充滿了強烈的使命感。
不知是誰出聲——高級官僚接二連三站起來聲援。
「三十六小時。」
「敵人現在是想讓搶來的原子爐繼續運作,使其產生用畢之核燃料,從中抽取出鈽元素。我們判斷,敵人是想以這爲原料,製造出有『長崎型』之稱的鈽元素核子武器,企圖『毀滅』這座城市。」
接二連三附和的贊同聲音傳來——四處仍響起反對的竊竊私語。
拚命剋制聲音的顫抖——萬一被認爲「靠不住」,電話裏這位優秀的分析老手可能會馬上「逃離」本市到安全的場所避難。如果他只有一個人是不至於,但他身邊還有需要守護的另一名少年,遠定他鄉的可能性相當高。
全場愣住,倒抽一口氣——軍人們更加面無表情。
全部文件附加上「最重要項目」的設定——傳送到各機關節。
緊接着,在反對於都市中央設置軍方兵營與集中營的激辯交錯之前,很快又追加一句:
屏幕一角顯示出分析結果——今後的預測。
屏幕——預測出該武器全貌/破壞效果/受害規模。
保持平靜——目前絕對不能失去這位稀世少有的武器分析天才。
做完所有該做的事情,腦袋頓時一片空白,身子沉入椅子的靠背。
『那倒不至於。明天一早我會將分析結果親自送過去,順便探望鳳……我跟冬真約好了。在那之後,我會把冬真安排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放心好了,海嘉。我沒有膽小到會棄你們於不顧,自個逃之夭夭。』
「真不敢相信……」埃貢喃語——政府官員們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反倒是埃貢神情緊張地面向總統的屏幕據理力爭。
「『製造』……神父的意思是,敵人是想使用衛星電源系統『造出某種東西』?」
「敵方集團最有可能潛伏的地區。在該區進駐第一駐紮部隊。事前將疑似間諜、遊擊分子、煽動者的人統統拘禁、隔離起來。」
站在講臺上的BVT局長埃貢——身旁的位置,坐着意圖在現場徹底堅持政府立場的加特佛列德內務大臣。
「若是維安機構在那之前未見具體的解決成效,就以政府名義發佈緊急事態宣言,申請出動軍隊。也請軍方務必在今日內完成出動準備。包含前往特定地區駐紮在內。不論從法律或事態的嚴重性來看,除此以外無計可施了。絕不能讓這座城市毀在我們手上。」
「我們畢竟是擊滅國敵的火焰。在治安如此良好的城市裏,利用我們追擊少數敵人,此舉絕對不值得贊同。」
埃貢——發言時機被海嘉搶走,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籠罩會議室的恐怖氣氛——凍結似的沉默。
首相——面對眼前有如炸彈即將爆發的集團,表現出強烈的意志與自制性要求。
「什麼樣的地區較適合?」
「說什麼傻話!」「你們想親手毀掉城市嗎!」「市民絕對不會同意的!」
反方向順序坐着高級將領/幕僚級人員。
遍及都市全域的毀滅性災害——可想而知是以百萬人爲單位的災害。
Ⅳ
「首相所言甚是。」
百萬城邦第一行政區(Iadt)——有舊城區之稱的都會中心區。
總統——對於自己引發的糾紛感到很不安。
『當然,這些只不過是我的推測。再大膽地進一步推測,想將衛星轉成武器的那班人恐怕會將「成品」用在「市內」。因爲在沒有高度製造設施的情況下自行組裝「那東西」,包含中心零件、內爆裝置及讓其正確運作的裝置,會重達「好幾噸」。然而要讓其效果發揮到最大,就得用「某種手段」將其發射到「數百公尺的高空」。因此在這座城市的某處,應該有個能夠發射的設施……可以預估爲進行最終組裝、發射、正確爆破的處所。我現在能告訴妳的就只有這些了。』
海嘉一開口,隨即感受到空氣因爲事態的嚴重性而變得扭曲。
另一面屏幕——主掌國家戰略的首腦羣/一臉迷惑的總理。
「是——」
「因此,針對此問題,我們必須迅速採取有效對應的手段——」
『形同爲了於外層空間架構戰線基地的中樞,而且該發電裝置正好就是使用超小型的「原子爐」。』
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同意——海嘉=防患於未然,爲避免在場糾紛再擴大,率先發言。
二一十六小時內,部隊可能調派到什麼程度?」
神父透過電話輕易看透了自己的心——海嘉深深嘆了一口氣/努力壓抑內心的動搖。
相較於整個人呆住、束手無策的內務大臣——首相顯得怒氣衝衝。
圍成半圓形的座位——一角是MSS長宮海嘉/稍遠的位置是憲兵隊一羣人。
軍人與警察在都市各處進行壯烈的槍戰。
『假如敵人想利用衛星攻擊都市,應該會瞄準人口稠密的地帶。那羣人應該有得以正確操控衛星的手段。』
「到時又會重演武裝政變事件的悲劇!」
『分析尚未完成。但從妳給我的情報就足以推斷。在我看來,那些訊息與其說是倒數計時,應該說是「製造階段」的隱喻纔對。』
部署的部分軍隊突如其來佔領都市——爆發了武裝政變事件。
「距今十二小時前,俄羅斯人造衛星『火星之敵l140號』墜落在維也納森林,根據搜查結果以及主服務器的分析,斷定爲敵方造成之人爲墜落;<寄望之會>的犯罪聲明就是最好的證據。該起聲明現已被納入嚴重情報危機管理之下,各國網絡ISP業者均會採取禁止發佈措施。問題是,這顆人造衛星人爲墜落的『目的』究竟爲何——」
「除了感謝,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神父這番話,我會銘記在心。」
都市文化與政治的發祥地,龐大都市財政來源之一——座落於受指定爲最重要警備區域一隅,有棟大幅採用彩色玻璃的鋼骨建築。
『我在武器開發局時,曾看過各國的新一代太空武器開發計劃。記得當時l140型俄羅斯衛星就已經有利用自力發電供給能源的發電機組了,1140有可能是最新型。』
悄悄襲上心頭的不安——她大大吸了一口氣、甩甩頭,靜靜站起身,離開辦公室回房小睡幾小時。
『我聽到有人出現輻射曝害症狀後,更加確定了。敵人恐怕仍讓損傷的原子爐繼續運作,以生成更多那種物質。就是以那個冥府之王爲名的可怕物質。』
一言不發的海嘉——像是早就料準會有此番發言,忍耐着靜觀其變。
『正在分析的部分檔案裏有類似某種內爆裝置的東西。那是可讓「某種物質」不會自動反應,好照着目標爆發的裝置。』
BVT、國防總省、首相、以及總理——爲緊急聯絡會議的舉行打通關。
現場氣氛也持續升溫,糾紛更顯激烈——海嘉依然冷眼旁觀。
「我無意冒犯總統閣下的發言……但是讓軍隊進駐市區的話,混亂會更加不可收拾,反倒讓情勢更有利於恐怖集團也不無可能……」
內務省以及國防省舉行的聯合會議——制服與軍服羣/西裝筆挺的高級官僚們。
只有部分軍人/憲兵羣從頭到尾均面無表情。
「那就麻煩神父您繼續分析。本總部大樓隨時備有您的貴賓席,假如您想保護某人的安全,也請下指示,我們會盡速給他最妥善的照顧。」
等那些文件被受理、被歸類於嚴密管理下,實際開始行動已是明天清晨。
「……軍隊。」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顯而易見,這不是一般事態。」「這種處置並不違法!」
終於,首相說話了:「各位……要是發佈了緊急事態宣言,不管怎樣都得出動軍隊。我們得馬上判斷那樣的措施是否有效。將軍——」
「……目前疑似涉案的七大集團其中四個,公安委員會已確認無誤。現在請正在追查另外三個集團的MSS長官說明本事件的最重要項目。」
完全擺脫厚重的外觀,強調親民與可靠的形象——BVT大廈。
「以前出動軍隊造成什麼後果,你們難道都忘了嗎!」
多數觀光名勝、主要設施、各國大使館密集的地域。
將軍是顧慮到維安相關人員的感受而作此發言——但會場的緊張氣氛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消弭的。
室內一片譁然/呻吟聲不斷——猶如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開打的恐怖氣氛。
儘管同是保國衛民的同志,一聽說那起事件,軍方與維安機構的人員臉色瞬間全變了。
全場突然靜默——氣氛絕對不是風平浪靜,而是緊繃到一觸即發。
儘管大家事前就已知情,還是不約而同發出呻吟。
首相身子前傾:「妳意思是說,我國首都正遭受到核武恐怖行動的威脅?而且是利用人造衛星的內部結構?那種事情——」
現在也沒辦法再做更多了——有的話,就只剩「睡覺」了。還有「祈禱都市別在自己睡着時消失無蹤」。
海嘉搶答——讓BVT局長埃貢連發言的餘裕也沒有/使會議由「認清事實」階段,強力、迅速且直接推往「有效對應的協議」與「決定」階段。
「只要馬上派軍隊進駐市區……」
「已確定敵人可以預測墜落地點。神父猜得到他們想將衛星『改裝成什麼』嗎?」
「各位,請讓我們發揮最大的力量,共同度過這駭人的危機吧。」
首相暨內閣官員的當機立斷——總統等人不敢表示意見。原本國政事務的決策權幾乎都握在首相手上,總統多半隻需點頭認同。
儘管差點爆發糾紛,討論仍在首相的發言主導下進入執行層面——懷着烈焰般熱氣離席的官僚/政府官員/視線與任何人都沒有交會,利落離開的軍人羣。
眼鏡深處閃動着精光的埃貢——對於MSS儼然纔是維安機構代表,主控全場的表現,非常不以爲然。
目光短暫交會,海嘉以目致意——與其它人一起離開。
就在她搭乘電梯,走出玄關時,有人叫住她:「海嘉。」
停下腳步、回頭——微笑。「什麼事?利根學長。」
「別叫我成年前的名字。」
一臉不耐的男人——憲兵大隊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
身穿憲兵隊制服/瘦高身軀/以手指推了推流露出菁英風格的銀邊眼鏡,適度進行微調整——壓低音量說道:「……憲兵隊全隊重新整合因應此次行動,最快也要花上半天。現在實際上能夠出動的就只有你們了。」
「那是身爲前國際刑法學研究成員之一的學長給我的激勵嗎?」
「還有,搜查狀況有別,我們可能會遇到先行趕到現場的你們。得建立起不妨礙彼此路線的默契纔行。」
「我同意,『利根學長』。聽說你們負責接待俄羅斯的特派員?」
「是啊,不知火。」苦着臉配合對方的稱呼。「各國的軍人與情報官紛紛要求在我國進行搜查活動。英國、法國、德國等大多數由BVT負責,俄羅斯則落到我們頭上。不過麻煩的是『那一個大國』。」
頷首。「美國CIA……BVT已對MSS下令了。」
「BVT想推給你們負責。根本就沒人想接美國這塊燙手山芋。還搞不清楚會被怎麼樣,整起事件已朝對他們有利的方向進行了。再這樣下去,俄羅斯與美國在奧地利國內的諜對諜活動會沒完沒了。敵人的核子武器、外國的干涉再加上本國軍隊進駐市區——若不設法避免,都市必滅。」
「簡直就是昔日冷戰再度開演。」海嘉——英勇的笑容。「百萬城邦在昔日英美法蘇四國同時佔領的強權下苦盡甘來,終於走出了自己的路。在大國的牽制之下受到操控,還要避開本國人引起的紛爭,本次事件的對應,是身爲都市末裔的我們應盡的職責。」
「沒錯。因此我們得使出渾身解數,用盡各種手段。」
「是的——用盡『各種手段』。」
V
鳳慌忙扣好的病人服自上面算來第三顆鈕釦不見了,方纔的努力全白搭,爆乳隱約得見。
「……對不起。」
由於過於震驚,結果不假思索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
極短的時間內,冬真已化身爲祈求懺悔的可憐羔羊,神情憂鬱得宛如自己纔是病人——敲了敲單人病房房門。
接過通行證——禮貌地答謝。「謝謝妮娜小姐。」
口氣越說越尖銳——近乎愚蠢地大放厥辭。
鳳&冬真——兩人正對面。
技巧高超的鋼琴家也不過如此,手指利落由上到下拙好鈕釦迅速着裝。其動作之敏捷,讓背對的冬真只見到她的手肘逐漸往下,宛如面對着窗戶進行某種魔法儀式。
「……小乙沒資格說在下。」一本正經地將檸檬汁小袋開封——用餐時間也不取下頭罩式耳機=透過讀脣術應答。「鳳……沒有來。」
MSS總部大樓——一樓大廳。
可能是爲了方便檢查手腳纔沒穿上長褲,病人服底下除了內衣褲外未着寸縷的模樣,也是合情合理。但對於捧着花束、除了傻眼別無反應的冬真而言,那卻是遠比乙用PDA播放的「知名」特甲兒童火辣裝扮還要刺激的衝擊,更加移不開目光的景象。
「妳加太多了啦,雛。」乙喀沙喀沙搖着砂糖罐。
「不是的……我的意思不是妳那樣很醜……我也沒有那樣想。那不是批評……」
「在下怕孤零零一個人。」一字一字緩緩吐出。「萬一鳳跟小乙都死了,妳們認識的在下就會消失。那麼重要的在下,就會跟許許多多的在下一同消失,只剩下孤零零的在下一個人。在下就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知道什麼會使自己開心。之前在下並不怕孤單,喜歡什麼、開不開心也不是那麼重要;但是遇到鳳跟小乙後,在下就開始害怕孤單了。好奇怪。在下並不怕『自己死亡』,『鳳跟小乙的死亡』纔可怕。」
「我是來探望妳的……如果妳不嫌棄,請收下。」設法配合對方。
「反正本小姐的身材就是不好!」
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冬真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好大……」
東側=與女子隊員宿舍反方向的餐廳——安裝了防彈玻璃的窗戶/離其它隊員有點距離的地方,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早餐的兩名少女=乙+雛。
「問妳喔,如果鳳死了……小乙,妳會怎麼辦?」
不如說是——你敢爲剛纔的事多作解釋,本小姐就當場射殺你!
總部大樓六樓/醫療樓層——以前也來過的地方。
毫不客氣地在早餐的菜色裏倒入砂糖&檸檬汁。
「小乙,幫在下貼護身符。」認真的請願。
「……我遵照海嘉長官的指示,爲神父準備了張辦公桌。」
因爲沒能救出的小孩——被送來這裏的鳳,體內「怪物」猛然覺醒的處所。
「早……早安,鳳小姐。」
冬真活像是在陷入說教模式的教師面前靜待風暴過去的學生般瑟縮着身子,恢復了平靜的鳳,一如往常以毅然決然的態度正對冬真,單手壓住衣服的開口,另一手插在腰上,挺起胸膛打算再口叩「胸」論足時——忽然冷靜了下來。
明白主張「我完全恢復健康了!」展現健康過了頭的體能狀況,以早點回到工作崗位。
噗嗤一笑,大方伸出一度掩住嘴角的手。「謝謝你送我那個,花。」
「就算鳳跟妳都死了,只剩老孃一個也無所謂。」
深吸一口氣,停了好幾拍,較早從沉默與震驚中恢復的鳳——猶如在做運動般,迅速以右腳爲軸心反轉回去=背對冬真。
乙——嘆氣。「老孃不會死的。」
雖然說者無心,但若是「聽者有意」讓對方受到了傷害,乖乖道歉纔是上策。然而,道歉不見得就會得到對方諒解,這次他就被迫聆聽鳳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身材何以難看之長篇大論……模特兒幾乎都沒有大胸部;沒有胸圍特大其它地方小的衣服尺寸;胸部大會被嘲笑,卻沒有身高高而被嘲笑的人。她也很希望生來就有妮娜或海嘉那樣的好身材——之類云云。
鳳被消除的記憶=同伴們的自相殘殺。
「門沒關,請進。」
「這樣啊~」雛——佩服。「在下並不怕死。因爲現在這個身體已是神『多』給在下的了。況且,在下認識的這個世界大概只存在於在下的腦中吧。一旦在下消失了,小乙恐怕也會消失。」
冬真拿着探病的花束,提着裏頭放有終端機的防盜皮包,憶起了跟巴洛神父一道搭電車前來途中,神父跟他說的話。
「可是,『在下認識的小乙』也會跟着消失喔?在下所看到的小乙,並不是別人看到的小乙,而是『衆多小乙的其中之一』。只要某人死了,那個人所認識的其它人也會跟着消失不見,萬一全世界的人一下子都死了,大家眼中的太陽、月亮與地球一定『也會跟着消失的』。」
萬一自己的造訪讓鳳感到爲難呢?萬一受傷的她見到自己得以享受和平的生活而感到不悅呢?那是不是索性請妮娜代爲轉交花束較好——越往不好的方面想,心情就越發沮喪。
「早安,冬真先生。」
「可是這樣就沒有護身符了耶?」
不分青紅皁白地開罵。
「是,神父先生。」老實進入大樓內部——凝視着其背影的巴洛神父+妮娜。
只差沒說出該感到難爲情的是本小姐,爲何你不打斷我的怨嗟。
靜靜聆聽之後終於理解——她在教堂會對服裝一事反應那麼激烈,絕對不是因爲臉上的傷痕。明白這點後,冬真莫名鬆了口氣。在負傷的痛楚之後,如果又要揹負「傷痕」的苦楚就太讓人不忍了。
冬真鬆了口氣,將一度以爲得死心直接帶回家的物品遞出去。忽然又想到,鳳不是要準備花瓶嗎?但這回他什麼也沒說。
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與牀單、喫得乾乾淨淨的早餐、梳理得閃閃發亮的長髮。
「哎呀。」像是突然嚇到,插在腰上的手連忙掩住嘴角。「本小姐怎會如此失態……其實你不用那麼認真聽我說的。我竟然連不該說的都說了……」
「明明就是!」
「我當然很樂意收下了。謝謝你,冬真先生。我想找個容器放花,能不能請你在外面稍候一下?」聲調越來越急促。
「她在六樓。看入口的標示就知道是哪間病房了,請用『這個』進去。」
聽從溫柔的響應進入房間——只見鳳背對着自己,朝氣蓬勃地做着伸展運動。
一問才知道鳳她們的<磷晶翼(Feder)>;也是以那邊的研究爲基礎開發出來的。匈牙利原本就有滿多發明家,利用電波收發聲音、發明布朗映像管、將墨水灌入極細的管子製成鋼筆的,也全是匈牙利人。
「是我不好,說話不經大腦……」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種,怎能創造出那麼多發明啊?佩服萬分的冬真一一方面也覺得疑惑,爲何偏偏挑在「這時候」叫他去。神父說是爲了他的課業,但他總覺得神父是「急着將他從這座城市支開」。
爲什麼找個容器放花,客人得在外面等候?當然沒有這樣的道理。主要是鳳「想換衣服,拜託你快出去」的婉轉表現罷了。冬真很快想通了這一點,慌忙點頭。就在此時——
「不怎麼辦。老孃不會悲傷,更不會哭。是死掉的人不對。棄老孃不顧自個死掉的人才惡劣,老孃絕對不會在乎的。頂多就是——啊,死啦?是嗎?這種感覺。」
認真的詢問——乙的表情不由得也認真了起來,冷哼一聲:
「冬真,你先過去看她。我跟妮娜還有些話要說。」
「……我、我沒有那樣想。真的,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我不可能會嘲笑妳的。」慌忙辯解。
鳳——只披着病人服,一顆釦子都沒扣。
自助餐式——溫熱的早餐=燙青菜色拉/荷包蛋加水煮蛋/拌過起司的德式麪疙瘩/麪包之類/各種飲料。
老實地猛道歉——換成鳳傻住。
「你剛剛明明就說了!」態度轉爲嚴厲。「本小姐聽得很清楚。」
半炫耀才智半傾向認識論(Erkenntnistheorie)的分析。是是是——乙自暴自棄地揮揮手。
「啪!」一聲,某種東西斷了。
「不客氣……鳳小姐她——」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OK繃——平時照慣例在淋浴時就順手丟了/想說隨時有新的可替換,突然發現以後可能都沒得貼了。
這時冬真才知道,固定在病人服上的鈕釦線——像超載的卡車貨臺固定用捆繩在過彎時甩脫一樣,繃斷了。
「八成還在睡唄。」裝得一派輕鬆。「不用聽她囉哩叭嗦的纔好。」
其實他也只是陳述事實,但是人類身體上很多特徵都不好直接對本人說,一看到鳳的臉色瞬間大變,他就明白了。
走向跟當時不同間的病房,忽然想起鳳的「眼傷」,胸口抽痛了一下。
「既然妳不怕死亡,那跟消不消失有啥關係?」
巴洛神父頷首——朝冬真使了個眼色。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四樓。
那是昔日化學武器被帶進市內引發爆炸,污染了修道院的土地時,一羣匈牙利裔修士自行研究如何淨化土地而成立的研究所。
「拜託,老孃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待會妳再去找鳳要。」
不到兩秒即着裝完畢/這次的轉身動作添加了些許優美——有如喫了對方一拳,英勇度卻有增無減的拳擊好手般自視甚高,對這種小事不屑一顧,態度稀鬆平常得像是咬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挺起胸膛、甜甜一笑。
「她是中了槍,但醫生都說沒事啦。老孃想,她一定有貼的啦。」
「……真的?在下討厭落單。」
「你不用特地說,本小姐也知道自己的身材多難看、多傷眼。但是任何人都不該嘲笑別人身體天生的缺陷!」
姑且不論鳳的病人服下襬短到不能再短、兩條玉腿依然光裸,但她說話的語調總算又恢復了無懈可擊的平靜。
「謝謝。一妮娜姣好的臉龐露出淺淺的微笑——相較於第一次出來迎接時,臉上的表情顯得可親許多。
明明該擔心的是鳳受到的打擊,現在卻一味擔憂自己會遭受打擊,窩囊到了極點。實在是因爲他的個性較常人坦率老實,一旦「陷入」這類思考就無法制止。來到病房門前時,他甚至覺得自己捱罵也是活該了。明知老實過頭不太好,但本人一點也無法改進。
「別擅自讓人消失行不行。」傻眼。「就算妳翹辮子了,老孃也還活着。」
「不會的啦。」伸手摸摸雛的頭——將她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沒有人會死啦,老孃也不會放妳孤單一個人,放心快喫吧。待會我們就去叫醒鳳。老孃要告訴她,她再是再繼續昏睡,過不久小隊長就換老孃當啦。」
水藍色運動胸罩/呼之欲出的爆乳/全都露的緊實小腹/光滑的肌膚/與胸罩同色、造型簡潔的可愛內褲/光裸的大腿/修長得令人訝異的美腿/全身上下看不出哪裏經過機械化的漂亮胴體——機械義手與義腳基本上都是量身訂作,絲毫未經過美容修飾。足見鳳天生體態就很均勻,冬真心想。
「謝謝你特地過來。那束花好漂亮喔。」急切的口吻。
重炮隆隆/慷慨激昂——冬真第一次看見鳳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與其說生氣不如說受傷的神情。
「等冬真出了城,我再來使用。妳先更新終端機的檔案,讓我帶回教堂分析吧,否則冬真會起疑。那孩子很聰明,一旦知道了事態的真相,他可能會拒絕獨自前往安全處所避難……」
「這是分析好的檔案,請您查收。」遞上皮包——以蠻力打開會觸動防盜裝置,裏頭終端機的檔案就會瞬間消失的特殊設計。
某種小小的東西發出清脆聲響,彈跳到冬真腳下。
「辛苦你了。」話聲響起——妮娜走來。「海嘉長宮正在開會,交代我招待兩位。」
率直的天性,令他更能感同身受——剛纔那番面對面,她內心的難堪肯定遠比冬真想象得還要深刻。
「誠如您所見,本小姐已完全——」
大喝——臉孔漲得通紅/淚眼。拚命拉扯合身的衣服上就是那部位不合身的胸口,側過半身、單邊肩膀作爲遮掩,以不像控訴也不像責備的神情連珠炮似的說道:
只是以那樣的方式斷掉,着實很驚人。
都捧着花束來探望了,鳳在高空時那種永遠構不着的感覺又襲上心頭,突然不知該跟對方說什麼纔好。
大大張開雙手,漂亮旋了一個身。
今天事情一辦完,冬真就得跟着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院長北上到某個城鎮,去巴洛神父以前的學生所經營的化學研究所見所長——
像是時間凍結了似的,彼此僵直——沉默降臨。
插圖054
「鳳一定只顧着幫我們貼護身符,卻忘了幫自己貼纔會中槍。」
「好漂亮的花。」甜甜一笑——察覺到對方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裏的困窘,忐忑不安地說:「那個……我要換衣服,請你到外面稍等一下好嗎?」
這次直接提出要求——冬真馬上轉身準備離開。「嗯,好……」
就在此時,沒聽見敲門聲就直接被打開——乙+雛進入……嚇了一跳。
「咦?爲啥冬真在這?」「爲什麼~?」
「我、我來探望鳳小姐……」
瞬間改變話題。「啊!妳還活得好好滴啊,鳳!」「鳳沒有死耶~」
「不要擅自讓別人死掉好不好。」傻眼——露出讓兩人安心的微笑。「妳們看,我一點問題也沒有。」
「妳幹嘛脫掉衣服?」「妳沒穿褲子~?」
「這……這是爲了方便檢查。」
「冬真也在場耶?」「妳不會羞羞臉嗎~?」
天真但毫不容情的質問——鳳的小臉漲得通紅直喊冤:
「他、他只是湊巧進來。我正要換衣服——」
「海嘉長官回來了。」
這次換妮娜快步走進來——冬真急忙縮到牆角……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容身之地。
「趕緊去聽取簡報。到『教室』集合……妳穿那樣招呼客人?」
「又不是本小姐自己喜歡的!」
火冒三丈——妮娜訝異地蹙眉。
「看樣子妳好像完全恢復了。」巴洛神父在門口探頭進來——神情驚訝。「這個季節穿這樣不會太清涼嗎?」
「……我是以爲有檢查纔會脫掉的。」聽起來就像藉口。
乙+雛——又嚇了一跳。「當着冬真的面?」「冬真也在耶~?」
「我是泰勒.卡登柏。」
在屏幕上打開別的檔案——已查明的敵人/分析中的敵人/預測的敵方設施。
制式、一點也不意外的外裝/不同國籍的車牌號碼/被拍下的照片。
「唔、好……」進到病房後頭一次露出笑容——說話也很自在。「我也想請教妳……那個答案的理由。」
集團——已查明的×四。
還有自認是「世界警察」的美國CIA暨FBI奧地利大使館專任法務官(Legat),以及身爲;「昔日冷戰兩大主角之一」的俄羅斯情報特務機關。
「沒有檢查。昨晚收到的檢查報告指出妳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
從巴洛神父手上接過皮包——朝大家殷憨有禮地道別。
車體下方——車軸一端刻有文字……「PRINC.」。
誰也沒有說話——散發出來的緊張感卻直像火焰在竄燒。
全體人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保持緘默——不可思議的是居然無人奪門而出。在這樣沉重的壓力下,海嘉絲毫不受動搖,繼續嚴厲的聲明。
「待會就請泰勒先生爲我們說明重要的情報。目前我們所面臨的狀況,就是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事件,而泰勒先生正是爲此而來的列席旁聽員,可說是能『左右』我們『活動』的『重要人物』
「第二集團是<自由戰士團>。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激進組織。該集團的相關組織過去曾企圖在百萬城邦內使用大型武器。灌輸人員基本教義派的激進思想,不問性別年齡,統統參與武裝鬥爭。」
衷心欣喜的微笑。「屆時我一定會說給你聽。」
男士自我介紹——大家的表情都轉爲詫異。任何場合都以本國語言行遍天下的美國佬,這回卻是以字正腔圓的德語發言。
「這次的緊急事態是世界各國都該團結一致、運用所有手段解決的課題。多數集團聯盟策劃的陰謀,會帶給奧地利一國以及歐盟全體、甚至是國際社會難以估算的影響,無論如何都得制止他們。在此同時,我國與我所屬機關也會承諾不將官僚主義與本位主義帶入貴國。我今天來只期盼一件事。就是我們衆多情報員犧牲自己辛苦得來的情資,能由各位自行判斷使用。就只是這樣而已。」
冬真與巴洛神父離去——乙一臉不可思議/雛一直注視着冬真的背影。
屏幕上出現複數窗口——維安機構以及他國的公安組織羣。
「第四集團是<收穫(ΥРжаЙ)>,雖是俄羅斯人組織卻標榜反俄羅斯。猶如團名<收穫>一樣,專營槍械與麻藥的走私、汲汲營營於利益。根據『這位』CIA常務次長提供的情資,他們纔是指揮本次事件的集團……是這樣沒錯吧,『次長閣下』?」
「第三集團是<賈哈爾之手>。是以車臣獨立之父賈哈爾.杜達耶夫空軍少將爲名,對默許俄羅斯佔領該國的美國與聯合國展開一連串報復的車臣武裝組織。傾向信奉基本教義的激進派爲核心,透過各種管道強化人員。可以說是危險的基本教義派。過去的和平基本教義者,現在成了金錢跟性別歧視的奴隸,連車臣人同胞也唾棄他們。還有——」
妮娜——發生任何事都不重要,輕鬆帶過=迴歸主題。
鈽元素型「核子武器(Kernwaffe)」。
「現在說明整起事件的概要。」
鳳慌忙將花束拿近——依然抓緊胸口的衣服誠心地道歉。
口若懸河——不如說是適度轉動水龍頭,讓水注入杯裏,「讓人介意」的特質一概皆無、幾近無色無味的好口才。
換言之,「過不久就有因利害衝突而瓦解之虞」的多國籍治安權力組織,正齊衆於一國的首都。
鳳——神情完全恢復了正常,回頭望着兩人。
泰勒——神色自若地解說起這些奇特的物品。「我們與俄羅斯情報機關相互證實了,這輛旅行拖車是<收穫>的『特殊設施』。既是高度通訊基地,也是武器開發據點的車輛。在發現上頭有某個刻印後,也明白了其特殊性。」
男士適度放鬆表情,緩和緊張氣氛——妮娜站在同時將海嘉與男士納入視野的位置警戒=萬一男士想暗殺長官,她就能上前阻擋。
「他們走了。」「……他們走了耶?」
讓見者均感受到迫切危機的名字——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泰勒——笑意更深了/面對被挖空的牆壁露出期待的眼神。
沒能救出的三兄妹——雙眼攫住形同元兇的集團名。
「好,開始工作了,乙小姐、雛小姐。簡報之後,本小姐會發護身符給妳們。請放心,我下會再犯類似昨晚的失誤了。」
海嘉點頭——加深隊員對泰勒的印象/接續說明。
毫無裝飾、連窗戶都沒有的房間——講臺旁站着副官。
「目前,BVT正聯合國際刑警紅織(Interpol),建立起各國共同陣線。」
「第一集團是<寄望之會>。由哭訴日本人難民窘境的組織分離出來,進而呼籲全世界激進派的武裝集團。昨夜發表犯罪聲明的女人叫今村蓉子,原來是文化人類學家,是爲執行集團的首腦。截擊小隊隊員在衛星墜落現場附近遇到『疑似日本人的持刀男』。這個男人應該就是讓犯行集團全團受傷的人。激進派的存在會讓其它日本人的處境更加艱難,該集團內可能也出現了反對鬥爭的不同聲音。」
屏幕——冷不防播放出意想不到的畫面。
緊張與壓迫感充斥全場——要是在這起事件上滑鐵廬,之前所有的努力、信念、辛苦、犧牲全都會化爲泡影,單純明快地讓全體隊員認知到「不打贏這場仗就會失去一切」的事實。
有鑑於歐盟訂定境內廢除國界的條約,國與國之間自由出入者人數大增,而成立來鎮壓每日多起犯罪事件的波蘭國境守備兵、匈牙利國境防衛隊、瑞士警護兵、捷克警察、斯洛伐克警察、斯洛維尼亞常駐警備隊。
兩人急忙辯解:「不是的!」「纔不是這樣!」
以歐盟首屈一指的執着精神與情報戰力自豪的法國情報局+國家憲兵隊反恐特勤隊(GIGN)。視不改本國作風爲最大利益的「世界遲到大王」意大利政要保護小組(NOCS)。
儼然以爲與人類敵對的外星生物就快攻打過來似的龐大共同陣線。
不小心就會忘了其存在的男士——連清清嗓子都沒有/以自然得令人驚歎的態度回答:「<收穫>是我們經常監視的對象。舊蘇聯解體後,人稱軍情局的機關出來很多政治鬥敗的敗犬。敗犬們抱着大筆財富潛逃各地,與幫派分子勾結。終於壯大成<收穫>,現在也吸收俄羅斯情報局人員轉往黑社會發展,以金錢換取國家機密與大量殺戮武器。若沒有這個集團,人造衛星就不會墜落、也不會轉爲恐怖用途了。」
「只有這號人物是以德語稱呼,加上普林西普公司個別給對方武器,猜想這個人應該是隸屬於剩餘三個集團其中之一,擔任極爲重要的戰術指導位置。另外還有一件事……再度有勞您說明了,『次長閣下』。」
泰勒沉着地發言完畢——海嘉點點頭。
海嘉步上講臺發言:「這位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歐洲分局常務次長泰勒.卡登柏先生。因應這次的緊急事態,卡登柏先生將給予我方情資上的協助。」
「……那麼,我們先告辭。冬真,又要麻煩你拿了。」
巨大聯結式「拖車」。
「用過早餐了吧?馬上整裝。簡報要開始了。」
「疑似幽靈的男人」——像是突然感受到寒意,乙縮了縮脖子。
一旦被海嘉的荊棘纏上就很難脫身——集中於泰勒身上的目光,喚起了「他會說實話嗎?」的警戒。
「他們原本只是該由我們保護的市民……」
男士——金髮碧眼/美國大兵頭/中等身材,換言之就是沒特色、意圖不引人側目,最突出的反倒是漿得筆挺的西裝——散發着遲早會與風景融爲一體的不起眼標記般,甚至可說是奇妙的記號性氛圍。
妮娜+巴洛神父——各自交互看着鳳+冬真。
各隊隊員/三十多名專任搜查官/十一名科長級以上人物齊聚一堂——默然待命。
「謝謝你來看我,冬真先生。下次我……我會像平常一樣招待你的。」
「不過,那是指我們沒能制止本起事件慘劇發生的情況而言。我相信全體隊員會發揮最大限度的能力,迅速且確實地解決。」
「現階段,MSS將出動全體人員,將本起事件列爲最優先解決事項。務必在三十幾小時內用盡所有手段、阻止原子爐搬運、讓全部集團無用武之地。這些是讓我們的城市存續下去的最低條件。大家都聽清楚了嗎?」
Ⅵ
MSS總部大樓三樓——通稱爲「教室」的大型會議室。
接着打開的檔案——「直接點明爲何種武器」的專有名詞。
「請容我用檔案跟各位說明。」
接着又播放好幾張影像文件。
「他們是『外部』協助人員。不一定得跟着我們行動。」妮娜——像是在開導。
長方形房間裏排列着井然有序的長桌——講臺後有面巨大的屏幕。
「這是支持全世界恐怖主義的幽靈企業設計製造的車輛。只不過普林西普公司向來絕對不會親上火線。因此剩下的三個集團之一不會是普林西普,擁有此對象的<收穫>應該就是此事件的核心集團。」
「現在,七大集團看似各司其職,掌控原子爐的搬運管道與個別的製造階段。若能阻止其中之一的任務,本起事件就露出瞭解決的曙光。」
酷似美國的拖曳式露營車,但車體更大。
海嘉——很快爲無色透明的對象染上了顏色。
例外=最年輕的三人——尤其是面不改色凝視着男士的鳳/百無聊賴地叼着棒棒糖的乙/神情木然、無精打采放空的雛。
鳳——悲痛的目光在眼底閃現/態度凜然地忍住。
「瞪視」的目光聚焦在男士身上——諸多反感與警戒的念頭盈滿會場。
「至於其它集團,只查到了幾個顯示敵人特徵的關鍵詞。一個是被稱作『赤鹿((Rotwild))』的人物,他可能已從普林西普公司拿到了狙擊用來復槍。從發生『高難度的狙擊』到敵方進入欺敵階段之後便不再有任何狙擊動靜來看,赤鹿這號人物極可能既是狙擊手,同時又是戰術指揮者。」
「這些國際協助將由BVT負責統籌,政府樞要會集合在作戰統籌總部,處理內政。外交事務。倘若自現在起的三十幾小時後,政要判斷我們的行動『沒有成效』,將會在各國默許下,以奧地利共和國政府的名義對都市全域派出規模六萬名的軍隊。」
因爲那次狙擊而困在病房的鳳/被對手的戰術所擾亂,讓敵方搬走原子爐的御影——均燃起強烈的戰意,直盯着檔案不放。
海嘉——看了男士一眼/像空氣般佇立不動的泰勒。
顯示出的組織名——自倫敦同時發生多起恐怖爆破案以來,在民意支持下增強、現已名滿天下的英國特種隊(SAS)+反恐情報局。射擊與追蹤技術精確度被譽爲「世界最精密機械」的德國聯邦情報局+第九國境警備隊(GSG9)。
軍隊——形同潘多拉盒子之鑰的關鍵詞。
不久,海嘉領着一位男士進來。
「我們MSS在體制上是等同於特種部隊的存在……然而,我們畢竟還是維護都市治安的警察組織,而不是維護國家主權的作戰人員。一旦軍隊進駐,我們的武裝就得除,失去所有的搜查權限,一切依軍方的判斷行事。在軍方的規定之下,都市全域實質上就等於是戒嚴狀態。不光是市民、湊巧來到本國的外國企業人士與觀光客在移動與通訊上也會處處受限、綁手綁腳。最後奧地利以及百萬城邦在國際社會間建立起的信賴與形象,又會下滑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敗戰狀態』的谷底。」
「關於墜落在維也納森林的俄羅斯人造衛星『火星之敵1130號』,已查到以下事證。一是敵人是以電子手段讓衛星精確墜落,二是敵人奪走了衛星電源系統的原子爐,三是敵人攜手接續搬運原子爐,而這些行動全是『爲了製造某種武器』.」
「打擾了,那麼我先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