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號角「一隻大鷹飛上天空」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3.1萬 字
Ⅰ
百萬城邦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住宅區處處可見清真寺/居民多爲伊斯蘭教信徒的地區。
烈焰般火紅的夕陽——駛入巷道的車……副駕駛座上表情呆滯的冬真。
來電聲突然響起——海英茨狐疑的摸索口袋。
「記得我關掉電源啦……」掏出行動電話——線路自行接通/轉成影像電話模式。
出現在畫面中的少年——榛子色眼珠&亂翹的鬈髮/五宮分明的清秀臉龐/神態宛如裝模作樣的白鷺鷥。
MSS分析班的聯機官(Chorus),也是一名特甲兒童——水無月.阿道夫.盧克納爾=傲慢地大吼:『你真是給人找麻煩耶,冬真!』
冬真=啞口/一語道破的發言讓他的咽喉像是被掐住,難過得無法呼吸。
忽然歪着頭的水無月——透過行動電話的鏡頭=看到眼睛倏地睜大的海英茨。
『你是誰?冬真咧?』
海英茨——露出假面式笑容。「冬真人在這裏。請問你是?」
冷哼了一聲。『大爺我是MSS的天才分析員水無月。冬真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上?而且又是關機狀態?害我得藉由主服務器強制介入功能才聯絡上。』
「真是抱歉。因爲電池沒電了,就放在車上充電。」海英茨的謊言一句接一句。「你好像很擔心的樣子,我這就把手機交給冬真。」
駛入巷道停車——遞過行動電話/盯着冬真的目光猶如在說:不該說的別說。
「怎……怎麼了?水無月先生。」
『你這笨蛋!』毫不留情的叱責。『除了巴洛神父請求協尋你還會是怎樣!我馬上鎮定你的所在位置,派搜查官過去接你,你給我乖乖留在那裏,一步也別動。』
「巴……巴洛神父先生呢?」冬真——絲毫不敢看向盯着自己不放的海英茨。
『MSS已派人過去保護他了。對了,剛剛那個人是誰?』
「我是冬真的朋友,『水無月先生』。」海英茨——沉穩接話。「我有點私事拖住了冬真先生。現在馬上送他回去,煩請你幫我代爲轉告巴洛神父,請他留在教堂好嗎?」
冬真頓時明白——海英茨打算折回教堂殺害巴洛神父。
走向停在拖車對面的一輛大型卡車。
一認知到那意味着什麼,冬真的手腳違反意志,激烈地顫抖起來。
微笑/壓了壓冬真的肩膀——透過上衣口袋舉槍威脅,離開現場。
少女之一爲青年戴上口罩。婦人之一爲他注射。大家各自分工,利落地開始作業。很快的青年的身體失去了氣力——沉入了深眠。
「這是<塔夫塔(Taffeta)>自豪的拖車。」
「主服務器啊……我是聽過,但沒想到追蹤能力如此高竿。好,下車吧。」
『不好。巴洛神父要求我們保護冬真、帶他到南站,活像是要趕他出城似的。我真受不了你耶,冬真。一點自知之明也沒有!』
「可惜他們完全佔算錯誤。事實上,他們採取的措施只是讓我們更早一步實現『最終目標』。」
渾身打哆嗦——慌忙出言阻止。「水無月先生——」
『唯有出征者纔有權利參加的猜謎,爲什麼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聽說了?虧我偷裝了好幾次精細的收音裝置都被破壞。』
聽來像德語,但濃濃的口音讓老婆婆的話像是完全不同的語言。
不管三七二十一切斷通話/關掉電源——雙手用力折壞。
指示去處後,身子沉入座位的海英茨——忽然想起似的。「你們說的謎題是什麼?那是什麼暗號嗎?快說。」
『你有完沒完?別再稱呼我「先生」了。我們是什麼交情?這麼見外。』水無月——越罵越順口,還攀起關係來了。『你問我爲什麼說你沒有自知之明?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鳳小姐故作神祕的謎題不都會告訴你答案?別想騙我,你知道對不對?』
貨臺入口傳來嘰哩呱啦的說話聲——瑪露姬妲婆婆/婦人/女郎/少女們魚貫進入。完全無視海英茨與冬真的存在,直接進入滅菌塑料布內側。
「我是土哥.塞澤爾。是被你們殺死的三兄妹的表哥。」(注:土哥(Togo)是取自與乃木希典並稱爲日俄戰爭英雄的東鄉(Togo)平八郎。當時有「陸有乃木,海有東鄉」之稱』
「一羣販賣五花八門的違法科技,滿腦子背德知識、四處流浪的吉普賽人。」
不久,出租車停下——在髒亂的街道下了車/走了一陣子、拐進後巷。
清一色全是女性——帶頭的老婆婆突然以驚人的連珠炮速度發話。
一時沒聽懂——不由得反問。「你們的目標……就是『那個』嗎?」
瘦骨嶙峋的青年——眼神閃閃發光/頭部剃得很乾淨。
「……我是知道沒錯啊。不過,爲什麼那樣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拖車後座外有彩繪的噴漆。
青年最後瞪了冬真一眼,便閉上眼睛。
「就跟『印第安』一樣,『吉普賽(Gypsy)』也是歧視用語,是以前歐洲人誤以爲他們是埃及人(Egyptian)而取的便稱,其實羅姆(Rom)纔是他們的民族名。還有,別再說他們四處流浪了,他們不是在流浪而是在遷徙。」
「你看。軍方成立了集中營。」
過度的震驚,使他的腦子無法將眼前的所見所聞組織成完整的畫面。
雖然冬真與海英茨又差不多待了三十分鐘,但是從他看到青年睡着後,意識與記憶便成了零零落落的片斷。
軍用機體坐鎮其間/架設好的鋼鐵隔離網/武裝警官隊與軍隊合力搭起了天幕——還有拷着手銬,陸續被帶進來的一大羣老百姓。他們的怒吼、哭聲、抗議貫徹巷道,有那麼一瞬間冬真以爲自己不是置身在土生土長的國家。
「我沒有惡意,瑪吉露妲婆婆。」海英茨聳聳肩說道。
「動手吧。」
「失樂園(ParadiseLost)」——蛇正要將神似蘋果的智慧之果交給亞當與夏娃。
「太遲了,一切的一切都太遲了。」
猛然回過神,冬真不知何時人已在平臺外,蹲在倉庫地板上。海英茨拍了拍他的背。
「……火大?」
「佔領的第一步,就是要像那樣,事先將外國人逮捕起來。」
卡車後座是一整間白淨的手術室——遮住手術檯的滅菌塑料布=另一端躺了個人,冬真嚇了一跳。
聽到那三個名字的當下,他不由得大聲反駁:
「……<塔夫塔>?」
『那我改追蹤車輛,給我車子的行照號碼。還有,你到底是誰啊?』
「不曉得……」
「爲、爲、爲什麼、爲什麼、要、要這麼做……」不住地顫抖,緊緊抓住對方——淚如泉湧/抽抽噎噎/拋棄羞恥、也沒了自尊地哭訴。「……請你、阻止手術、也許……也許、還來得及……求求你、阻止她們……」
青年——低沉的嗓音。「真慢。那小子就是那個基督徒?」
「途中差點被MSS逮到,耽擱了些時間。來,冬真,往這邊走。」
究竟,青年爲何要剃掉頭髮?爲什麼明明那麼健康,卻躺在手術檯上?頭皮上畫的線又是什麼?
雖然鳳早就告訴他了,但冬真卻莫名地不想說出謎底。「我不知道。」
迫於對方恐怖的眼神,冬真只好全盤托出——謎題=三選一的選擇題。鳳告訴他的珍貴話語,居然在這種情形下被逼供,讓他難過得都快哭了。
血——沒有想象中多。
青年打斷冬真——語調宛如在吟唱咒文。冬真頓時明白,這個人就像是頑固的凝聚體,方纔那位說話有口音的老婆婆似乎還比較好溝通。感覺上就像是跟牆壁另一頭的人在說話。
全身顫慄——雖然心裏早有底,還是開口問:「三兄妹……?」
推斷——因爲核武的關係而出動軍隊/展開不擇手段的維安活動。
埋入頸項的管子——輸血/電子生命維持裝置。
海英茨解說的期間,被稱作瑪吉露姐婆婆的老婆婆,在婦人們的幫忙下穿上類似無塵衣的純白服裝。雙手套上橡膠手套——宛如準備動外科手術。好幾名婦人與少女也是同樣的裝扮,其它人手上都捧着計算器與好幾疊厚得驚人的檔案表,回到拖車上。
此時瑪露姬妲婆婆出現在貨臺,其它女性也逐一現身。
笑笑的聲音。「這對你果然太刺激了。幸好沒在手術室吐,不然瑪露姬妲婆婆肯定會把你罵得狗血淋頭。見識到有趣的事物了吧?一般人可是見不到的喔。」
「因爲他癩蛤蟆妄想喫天鵝肉。」一副理所當然——嘲笑失敗者的口吻。「獵人歐力安愛上了一國的公主,國王便出了道難題。他若將國土上所有鳥獸獵捕殆盡,就將公主許配給他。國王自然是要獵人知難而退纔會開出那樣的條件,但是獵人誓言會達成艱難任務,四處去獵捕。國王唯恐獵人真的達成任務而向衆神求助,於是獵人一度眼盲,但在鍥而不捨的努力下又重見光明,朝鳥獸獵捕殆盡的目標邁進。獵人會那麼強,是有狩獵女神阿特密斯(Artemis)相助,因爲女神愛上了優秀的獵人。可是女神的兄長阿波羅(Apollo)很擔心自己的妹妹,遂拜託諸神之母(MagnaMater)放出蠍子去殺掉獵人。也因此,成了獵戶星座的獵人至今仍在逃避天蠍座……也就是那隻蠍子的追殺——是這樣沒錯吧?」
透過西裝口袋握槍相向——頓失所依的冬真=只好咬牙聽從。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貴族的驕傲與矜持。』大模大樣地雙臂交抱。『好了,我追蹤到你的所在位置,定位完畢了。搜查官會在五分鐘內抵達。在那之前,跟我聊聊謎底吧——』
「看來是趕上了手術。進去吧。裏面有人想見你。」
發出駭人聲響的電鑽/迴轉的電鋸/打開的頭蓋骨/在肉體上聯結電子儀器。
犧腦體武器——爲了對抗主服務器的電子支配。
純白的視界——暈眩搖晃的視野——歪七扭八的視點。
「你……你聽得懂那位婆婆在說什麼?」
冬真依然說不出話,什麼也無法反駁。
「不必那麼麻煩。同樣的時間,我也可以開車送他到南站。」
海英茨再度打斷——搶走冬真手上的行動電話。
冬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那樣的說明。「不……我真的不知道。」
海英茨的竊笑——雙手抱住冬真的頭強迫其轉向自己,慢條斯理地用勸告不聽話小孩的口吻說道:
「不、不是的!大家都是真心想幫助他們——」
「……別再竊聽了,你可以直接問鳳小姐啊。」
最裏面的倉庫——海英茨打開門鎖,一進門就見到奇特的物品。
「以常識判斷是B有毒吧?算了算了,有空再上網查。我倒是曉得他爲何會受到蠍子攻擊。你曉得嗎?」
「名門與俗子的教養果然有差。」微笑——笑完後又改口:「我開玩笑的。只是碰巧想到,化學元素簡直就是小小的神話縮影。」友善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正用槍威脅人的態度/抑或是生性傲慢的從容。
「諾其、哈利德、安娣蕾。」
「偶棉不素吉普賽倫,素跟埃及倫搞混了!要說揪說羅姆!不素素處流浪,素浪跡天涯!」
即便是從青年頭部摘除大腦時。
「神話故事都大同小異。許什麼願,馬上就會得現世報。眼盲、不良於行、進監牢、被殺害。簡直像在說,許願本身就是一種罪惡。獵人肯定也很後悔遭到蠍子的追殺。早知道就別愛上公主,什麼狗屁誓言也不該發的。狩獵別那麼強就沒事了。」
此時,開在大蘋果周邊的後座車門打開,一位腰桿挺得很直的老婆婆帶頭、後面的老嫗/婦人/妙齡女郎/少女們魚貫現身。
大型「膠囊」——裏頭注滿髓液、接有無數條管線、呈現淡淡橘色與粉紅色澤的——腦。
「哦,歐力安跟蠍子啊……那麼,答案是什麼?」
「被選上的子民,就得完成使命。唯有完成使命,靈魂才能獲得救贖。」
嘲諷到極致、近乎喃喃自語的說話方式——完全不期待冬真的響應。
邊說邊催促冬真,進入小巷——在髒亂的街道上攔了輛出租車。
是方纔還在說話的,那位青年的腦。
目瞪口呆的冬真——平臺裏頭=雪白的病牀/手術檯/點滴/流理臺/醫療器具。
海英茨招手——詭異得猶如將被吸入異世界的氛圍。
「車子也得處理掉纔行。這可是令尊門德爾博士的設計呢,真是可惜了。」
「這是我跟朋友借的車。等我跟他問到號碼就告訴你。對了,開車中使用行動電話不管是正副駕駛都算是違反交通規則,等一切搞定後就打給你。」
「鈾(Uran)、氦(Helium)、鉭(Tantal)、鈮(Niob)、鈦(Titanium)——皆出自神的名字。雖說我是因此纔看希臘神話的書,但越看越火大,看到一半就不看了。」
意識緩慢地恢復——宛若飄浮在半空的腳,也開始有觸地的感覺。呼吸困難——而且很想吐/臉上被淚水與鼻水沾溼。
『我用的不是電話線路,而是主服務器強制切入。你要打給我的話——』
載貨平臺的門開着——踩上踏板,跟着海英茨進到裏面。
滅菌塑料布另一端的青年望着自己——炯炯有神地瞪視。
「爲……爲什麼說我沒有自知之明?水無月先生……」
「很遺憾,太遲了。」
頓時垂頭喪氣——一時之間完全忘了海英茨的存在。
婦人之一推着載有「某種東西」的推車朝拖車走去。
「諾其抱着必死的決心炸成了碎片,哈利德與安娣蕾也勇敢奮戰過,這次輪到我了。那些孩子沒有白白死掉,我因此得知了你們的戰鬥方式。我,絕對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賭上<自由戰士團>的名聲,我會將這座城市破壞殆盡!」
海英茨用下巴指了指——自建築物間隙得以窺見的運動公園,出現了驚人的景象。
背後的喧譁逐漸遠離——從小巷轉進小巷,最後來到一家小小食品加工廠的腹地。
「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座落在倉庫正中央的長方形物體——好一部巨大的「拖車」。
Ⅱ
理解——被帶來的淨是阿拉伯裔、土耳其等非德裔居民。
「拜拜。待會再聊囉,『水無月先生』。」
百萬城邦第十三行政區(Hietzin)——被指定爲下期開發預定地區,遭到棄置的農業設施。
停車狀態的MSS車輛——妮娜在後座出入口對搜查官們發號施令。
「在這家飼料倉庫發現的零件均已確認,是組裝完畢後剩下的部分。據分析犧腦體武器已進入最終的組裝製程。這裏就交給轄區的警察處理,立刻追緝組裝完成的『武器』與消失的炸彈下落。」
「瞭解。」衆搜查官分別坐進各自的車裏——揚長而去。
妮娜回到通訊車內——通訊官的聲音。「憲兵破獲敵人設施之一,也逮捕了大量購入鉛板的敵方人員。第三班現已抵達該處現場——」
傳送的影像一題不出來,通訊官便「嗚」地倒抽了一口氣。
眉頭深鎖的妮娜——瞪大了眼睛的鳳——乙+雛=傻眼。
後方的杜麟太郎嘆了一口氣。「……傻瓜。」
乙驚顫了一下,回頭看着杜。
第十一行政區(Simering)某公寓一室——幾乎沒什麼傢俱、空蕩蕩的起居室,有個手握染血的日本刀、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盤腿坐着,一顆頭東搖西晃。
他的周圍有兩具屍體——被切開的腹部/插着一把短刀/脖子剁得支離破碎。
全是日本人——唯一的倖存者=出現輻射曝害的症狀,表情空洞。
妮娜下令:「交給憲兵調查,第三班繼續進行搜查。第二班,狀況如何?」
另一面屏幕上出現日向的臉。『即將抵達目標地點。第三班發現的那個現在是什麼情況?起內鬨?』
妮娜——無法說明,轉向背後。「杜先生(MORISAN)?」
「那是……切腹自殺。」杜——眼睛瞇成一條線。「技巧與日本刀都有如鈍刀,自然砍不斷人頭。」
「鈍刀?」乙——見到慘死現場的畫面絲毫不害怕/對這樣的光景早已司空見慣——就像自己失去真實的手腳時那樣。
見到乙滿不在乎的坦然態度,杜深深看了她一眼——以非常悲傷的語氣說:「就是不利了、不好用的刀刃。所以切腹之後,介錯……就是斬首纔會失敗。」
一直默默凝視着畫面的鳳/膽怯地眼珠向上翻的雛——誰也沒移開目光。
『切腹並斬首?這是某種儀式嗎?』日向——訝異。
那是朝巴士伸手的孩童——小小的身體畫了道很大的圓弧,「飛過」爆炸時不約而同趴下的警官/憲兵隊/急救隊員們的頭上。
除了射腳沒有其它方法能守護的四位小孩——還有最後一位命是救回了,但因爲爆炸氣流可能會變成殘障的孩童。
迅速下車的三人——妮娜提高分貝:「我們是MSS,請讓一讓。」
妮娜說:「我們走,接下來沒有我們能做的事了。阻止那羣人的主要行動纔是當務之急。」
杜發出呻吟:「他們是來真的。他們讓那些孩子背了炸彈(包包)。」
通訊車輛內——妮娜向着通訊麥克風發出呻吟似的報告。
『是特意在死前進行拷問嗎?』日向——似乎還是沒搞懂,搖了搖頭。『在憲兵與第三班的報告中,並未發現鉛板。可能已用來包覆原子爐。本班已抵達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的目標地點,要進行攻堅嗎?』
屏幕之一——用擴音器勸說犯人的談判專家高喊:『只釋放孩子就好,拜託!』「在他們失去理智前,我來勸他們。」
「這是武士的自裁方法。」妮娜——終於明白現場慘狀的意義何在。
日向——與班員們一起驅使機體……攝影機拍攝到的畫面回傳至通訊車上。
想衝出圍欄去救他們的鳳——杜抓住她的肩膀/壓住。
無腦青年——嘲諷似的聲音。『我名叫土哥.塞澤爾。你們來得太晚了,我已「不在這裏」。快點逮捕我帶走吧,我很想見見你們其中一位夥伴。見到了那傢伙,我纔會招供。』
「那是……爲了抵抗主服務器的電子操控所研發出的犧腦體武器。」
攔阻驍勇善戰的戰術班成員的妮娜——鳳三人+杜依然注視着慘死現場。
倖存者只有這五人,但誰能告訴他們其它乘客、敵人、他們的父母,全都不在這個世界了——他們的生命全被火焰奪走了的結果?
正要着地之際,鳳以左臂抱着孩童,右手拉斷繩子、扯掉登山包,丟進兩臺並排的灑水車之間。
妮娜大叫:「快叫炸彈處理班!」
巡邏警車與灑水車排成了圓陣=停在正中央的國境巴士——被迫站在窗邊的人質羣。
「孩子們又跑回去了!」
杜麟太郎悲愴的請願——妮娜點頭/看着鳳。
跳躍——循着如箭一般的銳角式軌道=於離地兩公尺高之處伸長了手。
『瞭解。』
緊張感暴走——車門出現一羣神情怯懦的小朋友,紛紛下車。
就像自己也曾遭受的切身之痛——家人與自己的大部分身體均化爲了塵土。
鎮壓暴動用的橡膠彈接二連三擊中折返孩童的腳——碎裂骨折。
三名武裝人犯=身上綁有炸彈——一味地不斷重複批判先進國家的犯罪聲明,並未提出任何要求。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爲什麼不選擇坐下來好好談!爲什麼……!」
但鳳只是滿臉歉疚地轉向這邊走來的杜麟太郎說:
通訊車的屏幕——巴士駕駛座附近的一名武裝犯=眼神空洞/臉龐出現輻射曝害症狀顯得腫脹/手像是遭受到重度的灼傷。
甩也甩不開/動彈不得——杜悲切的說:「別管他們,讓他們一起走吧。」
要怎麼跟那些幼小的孩童開口,才能讓他們理解並接受這樣的事實呢?
談判專家的聲音:『謝謝。你們的善意值得信賴。』
身形宛若少女——不知爲何,對方似乎一直在觀察這邊。
妮娜注視着鳳的模樣——忽然轉頭看往通訊車的方向/很快轉成明快的表情。
百萬城邦第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夜幕低垂的大馬路=甫開發完畢的新環狀線。
「被其它車擋住,無法再靠近了。」妮娜嘖了一聲。「其它集團有動靜嗎?」
穿梭在人羣與車羣之間,幾乎是採直線路徑,一路閃躲狂奔——蹬!踢擊地面。
在車輛夾擊的狀態下產生爆壓——火柱升起、車體與車體之間火炎噴出。爲了保護孩童趴下身子的鳳,兩隻腳踝都被高速飛散的破片刺得千瘡百孔。
朝這邊走來的五位孩童——全體背上都用繩子綁了登山包與包包。
「這是……」妮娜倒抽一口氣——握住的通訊麥克風軋吱作響。
無言地臉色一正的鳳——笑了開來的乙——楚楚可憐看了杜一眼的雛。
在因爲劫車事件圍起的封鎖線旁徐緩行駛的小客車——大腦被摘除的青年座車=海英茨代爲接收,開走/副駕駛座上是仍被限制行動的冬真。
儘管交錯的車頭燈遮住了視野,她仍然算準了墜落孩童的軌道,正確地、牢牢地在空中抱住了對方。
那天,她來不及拯救——自個按下炸彈按鈕的小朋友。
「……這孩子還活着。」妮娜——叫喚救護隊員。「這邊!快!」
杜說不出話來——凝視着當仁不讓接下艱難任務的三位少女/瞇細眼睛/平靜地開口。
鳳——解說/毅然地盯着屏幕不放/臉上卻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杜只是悲傷的凝視着鳳說道:
「鳳!」妮娜——表情難以置信的屈膝跪地。「幸好趕上了……」
扯開喉嚨放聲尖叫:「趴下!要爆炸了!」
「這是完全斬斷退路的圍城。其它集團極有可能會同時執行活動。」
救護隊員運走了孩童——站起身的鳳撢都沒撢衣服上的煤灰,目送對方離開。然後看向被炸飛的巴士殘骸。救護隊員與炸彈處理班正要運走倒下的四名小孩。只是四人好像都還活着。
令人神魂顛倒的精準速射——接二連三跌倒的孩童/最後一人跑向巴士=僅僅剩下幾公尺的距離,朝緊閉的車門伸手的剎那。
「<寄望之會>徹底結束了。原子爐也差不多『上軌道』了。」海英茨——虛無的聲音/態度。「直到最後仍幹得轟轟烈烈,很值得一看吧?」
泰勒站在車旁,一直注視着妮娜等人。
通訊宮的聲音忽地響起——口氣很急迫。
「第二班逮捕了大腦已被摘除的人物……由此可見,犧腦體武器已進入運作狀態。各班嚴加戒備。『不知何時會出現』。」
四架軍用機體以石破天驚的氣勢破壞壁面——攻堅。
「鏗——!」巨大吊鐘般的聲響/爆壓/火焰炸開來。
乙+雛幾乎快跳起來似的嚇了一大跳——因爲這事完全沒有理由苛責杜。
腦子一片空白、無法好好運作,只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莫可奈何。這是爲了避免再受到更大的衝擊,自主性逃避現實——爲了讓心靈不再受傷害,命令精神即刻縮進殼裏。
鳳——咬牙/低頭/搖搖頭。「不……不能怪您,本小姐才該跟您道歉……」
此時,圍欄另一端的憲兵隊,突然有位男人挺身而出以瓦斯槍射擊。
妮娜代鳳抱起孩童——失去意識/軟綿綿的手/因爲沐浴在爆炸氣流中,骨頭也斷了/左半邊臉燻得黑黑的。
工廠內——沒有人影。倉庫內——空蕩蕩的空間停了一臺大型卡車。
卡車——開着的後座車門/平臺上儼然是間整潔的手術室。
「截取到轄區警局的報案電話。第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發生劫車事件。分析是持有炸彈的日本人集團所爲。」
蓬亂金色長髮/蔥綠色眼珠/大件軍用夾克/灰褲與靴子。
車頭燈消失/燃燒的灑水車/水柱亂噴——幾近成了人工噴泉。
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小小的食品加工廠的腹地/後方的倉庫。
「讓我帶來的人勸他們。這位男士是他們的朋友——」
「神明與佛祖,都會允許妳們那樣做的。」
全體人員回頭——妮娜明快回應:「這是最後的大規模欺敵行動。即刻趕往現場。第二班與第三班攜手追查敵人主力部隊的動靜。」
「轟隆!」
全體人員都愣住了——小孩們哭喊着爸媽/跑回去。
「……抱歉。真的很抱歉。」
從飯店巴士總站發車,途經國境的巴士=前往斯洛維尼亞。
眼睛倏地睜大的鳳——朝這邊走過來的一名孩童突然停下腳步/淚珠大顆大顆滑落,轉過頭/其餘四人的臉也同樣轉向巴士。
窗外的彼端,交錯的車頭燈光中竄出煙霧與火花。
「他被摘除的大腦是用來作爲武器的中樞裝置……『本小姐等三人這就去破壞』。」
「鳳!」「鳳~」乙+雛——由通訊車的屏幕找到鳳的行蹤/連忙趕去。
通訊車抵達——放出配備了小小的<羽翅(Feder)>,人稱「蒼蠅(Fliege)」的小型電眼圓盤,將監看的到周邊狀況回傳至屏幕。
「……那是怎麼回事?沒了大腦的人還能活嗎?」
冬真默然——多重打擊與疲勞使他一臉呆滯,看着混亂的街道。
被鳳推倒、跌倒在地上的杜,啞口無言地看着她跑開。
炸得支離破碎的巴士殘骸——被衝擊波彈飛到半空的「物體」。
後方,人靠在牆上的杜麟太郎——震驚/呻吟。
忽然,平臺上出現了人影——笑着凝視舉起機槍手臂的軍用機體。
通訊車改變路線——帶着畫面上映照的更多情報/懷着更沉重的心情朝街道長驅直入。
只見他微微頷首,離開圍觀羣衆坐進自己的車,提早一步離開了現場——似乎那樣做再當然不過。
穿着類似藍色病患服的青年光着腳丫,踩上踏板走了下來。
目擊那一幕的瞬間,鳳扭動身子,藉由重心位移「閃開」壓住自己的力量,反手推開對方。絕不是單憑蠻力的熱衷忘我行爲——不顧呆住的杜麟太郎,眼睛牢牢盯住飛到半空的孩童,迅速撤退——拔腿疾奔。
但是,現在她救到了——「抓到了」/「也用手抱得牢牢的」。
「慢着。等分析班將你們那邊的設施檔案傳送過來。」
忽然間,他的眼睛注意到舊大樓之間,有人站在那裏。
「好,設施內的構造檔傳送過來了。關乎那邊的設施,正在確認是否爲<自由戰士團>這個集團入侵主伺服器<999>,竊取了分支機構交通運輸省的檔案。他們似乎是想竊奪有關列車的情報。一旦破獲,會是很有力的資材,儘量別破壞敵人的通訊機器。」
車上的衛星導航——電視模式=新聞播報巴士爆炸的瞬間。
想要站起來的鳳——兩腳包覆在祖母綠光芒裏=再傳送/得到新的雙腳。
救護車/消防車/電視臺SNG車統統集合在那一帶——排成一圈的車頭燈照亮了黑夜。
避開車羣,來到設置了障礙圍欄的最前線——妮娜朝BVT隊員叫囂。
「鳳,跟我來。乙跟雛留在這待命。」
BVT隊員還沒來得及回話,巴士的門突然打開了。
頓時以爲對方是無依無靠也無家可歸的街頭孤童之一。
「尚未有消息進來。」通訊官響應。
剃得很乾淨的頭部——額頭.耳後.後腦勺整個消失……人工皮膚覆蓋於傷口上。
但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她——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待他回過神來,那名少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冬真沒有以目光搜尋,只是將疲累的身體沉進座席裏。
昏暗的小巷——兩側的牆壁響起蹬、蹬、蹬!輕快的聲音。
看不到東西——只有聲音沿着左右牆面攀了上去。
大樓屋頂發出一聲相當大的「蹬!」——「某種物體」着地。
然後該處,咻地出現了「那個身影」。
就是不久前冬真看到的少女——迅速走近屋頂邊端/一隻腳跨上去,探出身子。
「不會錯的,他是門德爾博士的兒子。怎麼辦,螢?」
少女的左手——粗壯的灰色機械手臂揚起,「發出入聲」。「先追蹤就好,皇。這是爲了維護他的安全,也是爲了達成我們的目的。在那班人決定殺害他之前,我們先按兵不動。還有,在市區別太常解除透化防壁。怕被監視器拍到。」
「這是爲了省電。何況又隔了一道牆,就算拍到臉孔也難以辨認。不過,那傢伙當真會帶我們去找到理察.特拉克爾嗎?」
「可能性很大。理察.特拉克爾慣於操控少數人制造事件。那位青年想必就是他藉以操控多數集團的傀儡。」
「只是苦於沒證據。」聳聳肩——只有右肩。
「那正是我跟妳活存下來的意義。」
「我知道。這是警察做不來的工作。」面向環狀道路的方向——凝視爆炎照得通亮的封鎖線一角。「愛哭鬼小姐(Fraulein)很努力。我們也要更加努力。這一次,務必要痛宰那個男人。讓理察.特拉克爾見識到真正的地獄。」
然後,咻地消失了身影。
Ⅲ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免持聽筒電話=妮娜的聲音。『當時的情況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自爆。目前是追蹤發放炸彈的<收穫>中心人物,與緊急鎖定原子爐搬運管道雙線並行。另外……關於冬真,也尚未查到他的下落。』
海嘉——語氣相當平靜。「冬真失蹤的事先瞞着截擊小隊,萬一影響她們的心情就危險了。憲兵隊與BVT大隊也將正式出動,會較容易逮捕敵人,但敵方戰術指導者高明如赤鹿,不可能沒料到。由敵人過去幾小時都沒有明顯動靜看來,肯定是在準備欺敵以外的戰略。」
妮娜:『沒跟我方做任何聯繫就帶兵埋伏、搶奪目標,這很明顯是越權行爲。』
妮娜暫停通話,朝待命室呼喊:「杜先生(MORISAN)。」
通訊官急切響應:「發生了電子干擾!認定是某種電磁波武器!」
男人惡狠狠地瞪視對方——冷哼。「你這兔子(Заяц),打算來剝我的皮嗎?」(注:俄語中的兔子另有特殊涵意,專罵投機取巧的人;而鱷魚則是指殘忍毫無憐憫之心的人』
妮娜的指令——磅!後座車門被打開。冷不防又被另一個人聲給打斷。
沒有竊聽的跡象——錄音錄像文件自動備份完畢。
「被視爲原子爐接力第二棒的<自由戰士團>,冒着藏身處所被查獲的危險也要拿到交通運輸省的檔案就證明了一切。敵人已在做最後的整合。優先查明敵人目的與運輸路線,以見招拆招。明白了嗎?」
『瞭解。』御影=第一班——戰意滿滿的應答。
『不是避開追緝,而是在計劃如何閃電突破治安組織的大規模封鎖?』
終於抱持着最佳也最棒的冷靜心情,迎接到「那一刻」。
鳳——深怕形勢惡化/強忍着不安靜待指令。
一呼一吸之間,通訊突然中斷。
第五位天使吹響號角時,通往深淵的洞穴之鑰將會開啓。蓄勢待發的蝗蟲羣,等待約定好的神之王國賦予蠍子的權限。蝗蟲不時在找尋苦艾之火,相信那是建立王國的柱腳石。
結束通訊——海嘉緩緩吐氣,看着桌上的屏幕。
「好的。」站起身的杜麟太郎——跟着妮娜下了車。
上空——遵照妮娜指示警戒待命的鳳三人,一直緊盯着地面的動靜。
一羣全副武裝的士兵破門而入,舉起半自動狙擊步槍槍口。
漆黑的夜色中——封鎖了通往目標地點所有道路的戰術班機體=第一班+第二班。
『那是怎麼回事?鳳?』『下面好多人喔,鳳~?』高空——疑惑的乙+雛。
通話倏地出現噪音——所有屏幕畫面開始亂掉。
「只要以保護美國大使館與美系企業爲名目,他們隨時都能出兵。現在先壓抑怒氣,妮娜。無恥的正義信徒爲了圓謊,肯定會奪走某種東西。」『信徒……?』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期間牆上的屏幕羣也宣告着事件的進展。
『敵人出擊——』御影的聲音=間歇雜音。『不明——是哪個集團——』
黑色烤漆BVT裝甲車輛從森林小徑出現,停在民宿前面——美國兵與被捆綁住的俄羅斯男人自建築物中走出。
MSS全體動彈不得,莫可奈何地看着目標被奪走不久——一輛車抵達。
通訊車輛——「蒼蠅(Fliege)」發出微細的低吟飛了出去。
渾身散發燃燒般恨意的男人,被BVT隊員押進車內——關上車門。
「這次該說是你自己剝自己的皮。」
高空八百公尺處——機甲化的鳳.乙.雛。
地面——自森林沖出的士兵羣/搭載強大火力的機器武器=大型犬大小/配備車輪與六隻腳/通稱「步行者」×六架——包圍了民宿與戰術班。
杜開口:「『鱷魚(Кроколил)』,這是你惡有應得。」
「立刻逮捕目標——!」
見到妮娜絲毫沒有反駁,轉身要回到自己座車時,忽然看着頭上。
BVT的車駛上馬路的附近——濃煙=以猛烈之勢竄燒起來的火焰。
Ⅳ
建築物二樓——「蒼蠅(Fliege)」之一拍到房間裏的男人=影像回傳王屏幕。
『軍方的特種部隊豈能在別國首都展開部署——』
『美國佬一聽到核武就會聞風而至。』同樣在屏幕上的日向——聲音中有壓抑住的猙獰勇猛。『對那些傢伙而言,人造衛星與核武從以前就是大騷動的火種。不足爲奇。』
怒喝:「別動!(freeze)」
停了一拍——黑暗的彼端=感覺對方像是在等待進一步的答案。
訊息——新的答案/新的問題。
不到兩秒即到達現場的上空——鳳=傻眼。
海嘉——淺淺一笑/岔開話題。「BVT有回應了。將於第一行政區的BVT總部大廈,由各組織聯合偵訊『鱷魚』。對於剛纔戰術班逮捕的土耳其人集團犧腦體,也下了同樣的指示。千萬別被迷惑了。看來我們每個人都已捲入此事件的咒縛之中無法脫身。」
百萬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區(Rei)——包抄民宿的兩大陣營。
『戰術班一切謹遵我們白雪公主(雪妮碧黛)的吩咐,潮音。』御影——光明正大地眨眨眼。
再沒有比失去形同賢明的人更心痛的了。
寡廉鮮恥的正義信徒只唯恐那把火滅了,相信他們正在把玩到手的深淵之鑰吧。
車子駛回小徑——一上大馬路即右轉/在MSS與美國兵目送下離開。高空——乙+雛=嘟噥:『喂,我們還要在這待多久?』『什麼事都沒發生啊~』『馬上就移動了。再等一下——』
『那就是他們爲何提早掀底牌的原因了。』日向——備戰姿態。『只要能調頻到與無線遙控機器的操作線路同步,就能防止電子干擾。下次再讓我遇到,直接繞到後方先痛宰電子工作部隊。』
通訊車——妮娜見到後座車門門把被破壞,嘖了一聲=轉向通訊麥克風。「再幾分鐘BVT的車就會抵達,帶走我們的目標。我跟杜先生(MORISAN)會前往聯合偵訊。人一帶走,各班便回到搜查崗位。絕對不可以與EU起衝突。」
「確認目標。截擊小隊提高警戒、慎防犧腦體武器出現。第一班,準備攻堅!」
「誰是『你們的』,不要叫我成年前的名字。何況那是你們擅自——」針對對方的發言,準備罵個痛快的妮娜——被通訊宮打斷。「BVT的車來了。」
慢條斯理下車的泰勒.卡登柏——宛如無視實際交通情況所設立的,毫無意志與情感的道路交通標誌。
支離破碎的車輛——散落一地的碎片/火焰/燒焦的殘骸。
鳳二話不說展翼飛翔——乙+雛慌忙跟隨。
海嘉看看手錶。今天早上開始搜查,很快已過了十六個小時。
幾乎在通訊中斷同時,訊息傳抵的信號也亮起——又跟上次一樣,對話前就已「預先」備妥。宛如他深信彼此不會欺騙、也不會犯錯一樣。
防止竊聽/開始錄音錄像/微微的呼吸聲——聲音分析宣告出對方的存在。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不管看幾次,都不會錯。」杜先生(MORISAN)——轉向妮娜。「他的面相如此兇惡,是因爲以前當過軍方的大人物。我們也被那男人騙得好慘,剝了好幾層皮。」
地上——戰術班與美國兵爭先恐後趕到現場。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凍結住的地面各人/上空三人。
部分衝進民宿裏——幾發槍響/不到兩分鐘即靜默下來。房間一隅,「鱷魚」=羅曼夫.西科爾斯基雙手放在頭後、單膝跪立。
「你們想跟美國宣戰嗎?笨蛋!」妮娜——氣沖沖。「再給海嘉長官添無謂的麻煩試試看!我當場射殺你們。」
沒有停頓,一口氣道出。
「烙印在我背上的『這個』,只是單純的傷痕。只有『某個時刻』纔會帶着熱度,就是遇到策劃武裝政變事件的普林西普公司名稱時。對於受到操控的本國同胞,我已沒有任何恨意。即便您是『殺害我丈夫的兇手』。對我而言,您也只不過是受到操控的可憐人之一。」
至今連一個敵方集團都沒有擊潰——也沒有奪回原子爐。
「一離開我們的手就發生這種事,真不象話。」泰勒——與冷冷瞪視的妮娜眼神交會/以淡淡的口吻告知事實。「這是<收穫>乾的好事。他們爲了自保,連夥伴都不惜殺害。這樣一來就不難明白BVT爲何會向我們求助。『換作是我們』,就不會以這種形式失去唯一的重要證人。爆破車子的敵人想必已逃之夭夭,慎重起見,就讓我國的優秀士兵留下來搜索吧。我得先跟局裏報告這件事。」
「首先,統籌這兩者的是美國戰略軍,想必不是EU下的判斷。D52部隊早先就與CIA即有掛勾,在非洲到處爲非妄爲。這起事件他們根本就沒必要連手。那樣害怕衛星與核武恐怖行動的話,跟這個國家的軍隊合作鎮壓城市纔是那羣人的作法。根本無需刻意隱瞞我方、祕密配置部隊,光明正大開着戰車衝來就行了,何必如此縝密佈局。」
通訊用窗口的黑色畫面再度連上線——墜向更深的黑暗。
「砰!」一聲——屏幕之一畫面一黑。
卡爾.克勞思
乍看無意義的這段對話,其實蘊藏了最佳的解決之道。
『瞭解。但……爲何EU會出動?』屏幕上的御影——露出怒氣平息後的冷靜。『那羣人近來有興趣的是非洲與中國大陸。他們對這城市的存續,有渴望到會投入特殊作戰陣容嗎?』
『繼……繼續在原地待命!絕對不能主動攻擊!』
「砰隆」!
百萬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區(Rei)——以森林爲背景的觀光客用大型民宿。
妮娜——兩手舉起/冷峻的忿怒。「是美國兵……」
纔剛載着男人離去的車輛——就在MSS與美國兵的跟前爆破。
他們操弄虛僞,最先從我們手中奪走的爲何?
「海嘉長宮說,那羣人打算奪取某種東西。」妮娜插話——透過屏幕瞪視杵在民宿玄關口的泰勒。
俄羅斯犯罪聯盟<收穫>的基層組織所經營——跨越國境交易的僞造護照/援助亡命之徒.罪犯.逃亡者/儲藏麻藥、槍械與僞鈔。
第四位天使吹響號角時,一隻大鷹飛上天高喊:「不幸啊,不幸啊,真不幸。住在地上的人們。因爲還有三位天使的號角待響起。」
鳳——全身幾近虛脫/咬牙報告。『車輛全毀,原因不明。周圍未發現敵人身影。倖存者……恐怕一個人也沒有。』
「不……這是BVT自抬身價的措施。擁有我們這樣的組織,又透過那位次長閣下向美軍歐洲司令部(EU)D52特勤部隊申請協助……不如說是因爲某種壓力,才『迫使』BVT以及政府向他們提出申請的吧?」
牆上屏幕映照出現場的影像——一字排開的美國兵。
妳的回答與問題,如同在荒野中徘徊的騎士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七——就是『一』。七是最後也是最初,是α也是ω,是救世主的降臨、也是唯一顯示絕對存在的隱喻。六個什麼,是爲了成就第七個什麼而存在。七之後就『沒了』。因爲它是建立於六所完成的秩序之上,是具有絕對地位的支配者數字。」
離下次訊息還有四個鐘頭——找到正確解答,綽綽有餘。
『截擊小隊!妳們看到什麼?』妮娜叫喊。
沉默——對方正在細細品味海嘉的答案/也在等待海嘉發問。
海嘉——冷靜凝視屏幕=接二連三顯示的公文數據文件。
MSS主力部隊——美軍特勤部隊。
『瞭解。』
民宿前——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杜/整個人凍結,忿怒不已的妮娜。
依然漆黑的通訊用窗口——看手錶確認時間。
被轟飛的門上文字=
。
御影——附和。『要是他們以電子干擾作爲障眼法、隱藏了底脾時,就再調兩架機體從後方回防。然後我跟你——』
在車內觀看屏幕的妮娜——後方是雙臂抱胸的杜麟太郎。
「干擾這輛車……?這車又不是什麼強大的軍事武器——」
杜睜大了眼睛——妮娜大叫:「怎麼回事……」
精密射擊——「蒼蠅(Fliege)」陸續被擊落。
出現在低空的截擊小隊彩光——朝向帶頭的鳳,泰勒舉起左手。
看來就不是善類的鬍子男——妮娜回頭/杜點頭示意。
「你要我『預測』目前尚未查明集團中的『第七集團』。倘若對方真『如我與您的想象』那般厲害,即使得以『使用訊息』,目前也找不到任何對策。軍方正式部署的十二小時之後,一切就會明朗化了吧。我也握有勉強能與其抗衡的戰鬥兵種。正因此我該掛念的是寡廉鮮恥的正義信徒。他們將會是改變核子武裝戰爭概念的武器先驅,也是唯一的使用者。以下是我的問題:過去武裝政變的最終目標是『要讓奧地利成爲核子武裝國』吧?還有,『間接促成此事件的遠因是美國』吧?」
鳳的肉眼與探測同時捕捉到——竟然還貼在上面的OK繃。
不知是諷刺或有別的意涵——極有可能是誇耀自己在魔咒的忠實度上略勝一籌。然後才坐進車裏,非常自我的在小徑上回轉一圈,揚長而去。
妮娜自泰勒的車移開目光——旋即與杜一同回到通訊車上,來電聲響起/立刻接聽手機。
「……我明白了,我們這就趕往現場。」
掛斷電話/取下牆上的通訊麥克風——通知全隊。
「就在剛纔,憲兵隊包圍了今村蓉子與<寄望之會>主嫌集團。通訊指揮車暨第二班與<青炎(Saphir)>即刻趕往現場。<黃焰(Topas)>與第三班提防犧腦體武器出現。<紫火(Amethyst)>與第一班前往BVT總部大廈。方纔移送到該大廈的土哥。塞澤爾指名截擊小隊小隊長作爲偵訊官。」
V
百萬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宗教設施櫛比鱗次的再開發地區。
朱門/石階/受到文化託管的日本木造聖殿——櫻花樹庭院。
「耐用千年的木材桁架與釘子」——一般而言國家級古蹟均以石造建築居多,這可說是稀世少有的純木造建築。建於腹地一角的木造倉庫——保管了亦列入保護的神轎/稱爲「山車」的人力彩車等好幾種祭禮用道具。齊聚在這棟被視爲城內日本人精神寄託的建築物的<寄望之會>,已被憲兵隊包圍——進行攻堅。
槍火閃爍——杜麟太郎目不轉睛注視着化爲戰場的聖殿。
身旁的乙——小心翼翼啃咬着棒棒糖。
「啊啊,花開啦。」杜——像是突然發現到,抬頭望着頭上的櫻花。
變成花房的花苞——其中一朵的小小花辮,早先已被吹落。
杜的肩膀像是在隱忍什麼似的抖動起來。
「……杜老爺,你在哭嗎?」乙——有點擔心/但不知要如何表示關心。
「慟哭。」寂寞的笑臉回望乙——沒有淚水/只是悲傷的笑着。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乙——很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會害杜更難過。
「那是,決定以我與我之身、丟擲敵人的心……」
杜斷斷續續地道出——在乙詢問之前,乾啞如風聲的嗓音響起。
他是爲了泄恨纔會投降——是否還有別的目的,就是鳳非查明不可的重點。
「住口,妳這機械做的殺人娼婦!妳的肉體還剩哪些部位是天生的?讓我看看啊!」盡情嘲笑十十鳳的臉上頓時血色盡失。『對方願意講就讓他講。問他冬真的事。』御影——鼓勵着鳳/站在客觀立場/以柔和的口氣安慰她不管對方講話多尖銳,都沒必要感到受傷。
小心翼翼拉了拉和服的袖子。「……杜老爺,你沒事吧?」
『問他赤鹿的事。』
劫持巴士現場射擊孩童腳部的人——透過通訊車屏幕看到的。
「鱷魚……?」乙感同身受的詞彙——但是杜又說起別的事。
言行不易分離的(WorteundeineHandlungsindunteibar),
「她受傷了嗎?」
我瞭解(IchWeisses),恐怖分子悲哀的心(eintraurigewherzeierroristen)。
然而(Es),這又是真摯且熱誠之人常有的悲哀(DerWegderMenschdermiternsthaftist)。
固定在偵訊室內地板的長桌邊銬着的青年——滿溢殺戮眼神的核桃色眼珠/瘦削的臉龐。
「日本曾是因幡白兔。」(注:出雲神話之一,因幡國的白兔欺騙鱷魚幫助牠渡河,快到河岸時鱷魚發現受騙,白兔慘遭剝皮)喃語——說着乙聽不懂的話語/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受到得杜的悲傷。「一心想踩著名爲先進國家的鱷魚渡河,卻犯了愚蠢的失誤,毛皮都被剝掉了。因而生出了言語被剝奪的那些人,也就是隻能把自己當作炸彈投擲出去的那些人。」
「砰!」——忽然傳來十分響亮的來復槍聲。
取代被剝奪的言語(EizvondenWortenvondenenausgeraubtwurde),
「……冬真先生人在哪裏?」
「是神(Allah)。這還用問嗎?」
男人壞壞的一笑——看着妮娜說。
「打起精神來。老孃會成爲明王神的業物滴。教老孃合氣道吧。」
「同感。」妮娜——眼神有如冰雕般冷峻。「我不會讓他笑着結束。」
「不是槍傷,而是刀傷。」男人說道。「傷在腹部——大概是切腹吧。」
露出淒厲笑容的青年——雖然人近在眼前,卻有遠在天邊的感覺。
決定以我與我之身丟擲敵人的心(EinHerzumeinenKorperbeieinemFeindzu)——
「實在很難說這是個美好的夜晚(GutenAbend)。」嘴角微微上揚=充滿男人味的笑容。「小姐相當鎮靜喔。不像我們家的特甲兒童,因爲接連看到切腹、自爆跟虐殺現場大受刺激,現在睡死了。」
「應該被帶到赤鹿那裏了。剛好可以作擋箭牌。」
毅然——直視/拚命剋制,不讓悲痛溢於言表。
杜麟太郎也受到感染,笑了——端詳起乙來。
「身懷蠍毒的戰士。你們動不了他的。<沙漠勁旅>的赤鹿與我們正在保護『列車』。冬真也在那裏頭。」
「……赤鹿是誰?」
「嘿嘿。」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被當面稱讚了兩次標緻,她也是暗爽在心。
頭髮被剃光的頭——前額.耳朵後際.後腦勺。大腦整塊消失=傷口覆有人工皮膚。
毫不顧慮的說話方式——一心只想傷害鳳。
「哦——」不可思議的回應——忽然發現對方的臉很眼熟。「大叔,請問你是不是巴士爆炸時,救了小朋友的人?」
「求求你……」
「是誰不知羞恥啊!你以爲你的大多數同胞會因此讚揚你嗎!他們只會對胡搞瞎搞害得他們生活更加艱困的你唾棄不已!」
「我是鈍刃(軍人)。國家滅亡了,無法分辨善惡、亦求死不得。跟模仿切腹卻連人頭都砍不下來的那些人沒什麼差別。」
將啃完的棒棒糖棒子丟掉,心想照着鳳說的,學習禮貌的遣詞用句也不壞。
「肩負使命的諾其早就做好與妳同歸於盡的心理準備,我也繼承了他的意志。」
鳳頓時呼吸困難——自己都感覺得到臉上的表情有多僵硬。
「沒錯,正是『大叔』我。聽說MSS都是年輕人的天下,想不到連現場指揮官也如此年輕有爲,讓我更覺得自己像個老頭了。」
「這是石川啄木的詩。我用別腳的德語隨便翻譯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直接就跟上對方的思維——宛如自己體內也住了一隻。
『別理會他的挑釁——』
操着流暢得驚人的德語——但是他說的話、他的心與他的意志,統統都無法溝通。鳳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心甘情願讓人摘除自己的大腦獻給機械的青年——鳳感覺得到,她與眼前這位有着根深蒂固「使命感」的對象之間,有個任何彩翼都難以飛越的鴻溝。
「——到底是誰賦予了你那樣的使命?」
牙一咬——按捺不了火氣,剋制不了死瞪着對方的自己。
「老孃的體內也有鱷魚。」
腹地之外——於後方待命的救護車陸續開進來。
「……哪輛列車?你們這次是想佔領列車好搬運原子爐嗎?」
『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但青年只是提高了分貝——像是那麼一來就能感到活着的價值。
「這位是憲兵隊的卡爾尤斯中隊長。」妮娜對着杜說:「今村蓉子仍活着——目前正在接受治療,並移送往BVT總部大廈、準備偵訊。可以請杜先生(MORISAN)一同前往嗎?」
「是你的神,數你們綁架無辜的老百姓當人質的嗎?」
左側牆上有鏡子=魔術鏡——另一邊是BVT/MSS/MPB的人員,以及CIA的泰勒,正在觀察鳳與青年/並做記錄。
「既然你有那種心力,何不回韻給更多的同胞?既然你憎恨我們,爲什麼不直接衝着我們來就好!」
全然是詰問的口吻——已沒心力再做誘導發問/也抑止不了不吐不快的話語。
「爸爸跟媽媽的身體被切成兩半死掉時。」爲什麼這種事她會跟一個陌生人說呢——單純的疑問/這是她第一次跟鳳與雛以外的人提起。「我們搭的飛機遭到劫持而墜機。只有老孃活下來,身體被加裝了機械。」
「那些人當中的今村蓉子,與她的叔叔今村晃教授,跟我一樣都是<七望會>成員。我們跟俄羅斯人買了船,將七千名日本人從受污染的土地送出去。可是在港口被攔下,大家都死了。希望大家活着卻殺害了大家。」
血染的聖殿——猶如淚珠般盛開的櫻花。
「我看見了塞浦路斯的火。空襲的火。只要看見了那個,不管是誰都無法再恢復往常的生活。我們頓時明白自己的使命爲何。諾其明白,哈利德明白,安娣蕾也明白。他們的父親與母親也明白。而妳,卻殺了負有重大使命的人。」
『問出新的集團名了。快調查<沙漠勁旅>。』御影——乘勝追擊的口吻。『問他「列車」的事。設法問出原子爐的路線。』
「可能會把他跟原子爐關在一起吧。他的精神狀態現在極度不安定,體內肯定也快要溶化了。五分鐘就會得白血病,過十五分鐘就跟死人沒兩樣了。大腦也會受到侵害。就算活了下來,也註定一輩子流口水跟尿失禁——」
『問他組裝地點在哪——』
土哥.塞澤爾——其充滿敵意的笑容,只有鳳一人獨自承受。
「怎麼?嚇到說不出話來了嗎?妳這蠢貨!」
騷亂當中仍充滿靜寂的人事物——深深籠罩着乙。
「——那是什麼歌曲?」靜靜地詢問。
「那是911遊戲。」——心中鱷魚的聲音再度復甦。「是被政府擊落的。」「然後鱷魚說,爸爸和媽媽會死掉都是恐怖分子害的。要老孃再遇到同一類的人就統統切成兩半。那樣一來,老孃也許就能見到天國的爸爸和媽媽唄。」
悲痛逾恆——忍受不了的鳳道出了哀求。
使用無線通訊——聯絡人在隔壁的御影。『……他說的是事實嗎?還是——』
男人響徹心扉的朗誦——遠處爆開的槍火/奮不顧身者揚起的臨終哀鳴。
「感謝您的協助。」男人禮貌回答——看向乙。「小姐是特甲兒童嗎?」
小小聲的宣告——以爲對方會不當一回事,但杜麟太郎微笑了。
「小姑娘,妳是有成爲刀刃的優秀素質。」溫柔的嗓音。「也就是分辨善惡的諮質。刀刃本身是沒有曖昧空間的。善歸善、惡歸惡。抑或是爲善而惡、爲惡而善。何爲善、何爲惡?是需要切成兩半、劃分得清清楚楚。妳心中的鱷魚想必既恐怖又危險吧?再沒有比問妳要爲善或作惡更危險的抉擇了。」
「妳這聽不到神諭的女冒瀆者,我來告訴妳吧!我就是爲此而來的。有個名叫冬真的孩子正在我的同胞那裏。」
百萬城邦第一行政區(Iadt)——BVT總部大廈地下二樓=拘留設施。
「『早就拿到手啦』。讓天使吹響號角的是我們,我們正是負有使命的人。<賈哈爾之手>若沒有我們<自由戰士團>相挺根本就作不了戰。因爲他們是每次出戰就哭哭啼啼祈禱的膽小鬼。淨說些其實我們不想戰爭之類、不知羞恥的蠢話。我們一邊戰鬥一邊搬運。他們只負責守護組裝過程。」
杜的語氣中有着非常受傷、而且羞愧難當的感覺。
「<寄望之會>是瓦解了,大隊接力的原子爐(Baton)卻仍下落不明。根據妳們提供的情報,似乎已傳到<自由戰士團>手上了。這真要感謝MSS高明的搜查。雖然遲了些,但憲兵隊也動員了全隊規模的人力。引發這起愚蠢事態的傢伙恐怕正在某處大笑。但我打算告訴他,他不會笑太久的。」
『冷靜下來,小姐(Fraulein)——』
「……結束了。」死心的聲音——兩人一同佇立在現場等待,等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妮娜來叫他們。
『恐怕是事實,小姐(Fraulein)。』御影歉疚的聲音。『幾小時前分析班一度追蹤到他的位置,之後又不知去向。』
乙不明白箇中緣由,但她還是笑了,很自然的笑容——拍拍對方的手臂。
「結果,<七望會>成了<七亡會>。國家.國土.國民.國交.國史.國幣.國財——七個全部陣亡的會,一切的一切全被鱷魚剝奪了的會。如果不那麼做,大家都會死。這間神社也是當時脫手求售的商品之一,這已不是我們的文物了。是我們在使用沒錯,所有權卻屬於這個國家,歸文化託管國所有。那樣一來,所有的一切遲早都會被鱷魚吞喫入腹。」
「你們打算對冬真先生做什麼!」
但是,開始對話不到十分鐘,莫大的絕望便朝鳳襲來。
對於青年的話語,鳳一句也沒有反駁——只是努力地傾聽。
歉疚的聲音——祈求的聲音——大概兩種情感都蘊含了的聲音。
「啄木?」
「哦——」莫名感到佩服——感覺對方像是在教自己,如何用言語牢牢壓制住不知何時會炸開來的心頭事物。
「他們唾棄我,只因爲我是真實。我是火。我是鋼。是得到蠍子力量的蝗蟲。是神賦與了我折磨你們的權利。」
「意同『啄木鳥(Specht)』,是某位日本詩人的名字。」
從事某種情報工作/談判/控訴——不管青年的意圖爲何,都要反過來利用他、誘導他說出集團與原子爐的情報。
突然開口——飽受對方抨擊之下,鳳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一致的心(einherz)。
「別說了!」
改以行動訴說的心(SeinHerzdasermiteinerHandlungerzahlenwird)。
「住口。我跟妳這種半廢鐵人不同。我是什麼樣的存在,妳很快就會曉得。我要奪走妳的戰力、切碎妳的身體,看看到底哪裏是真的哪裏是機械!」
『我們希望妳專心搜查。巴洛神父也是強忍不安在協助我們,但他也說不希望讓妳也懷着相同的不安進行搜查。不過,他爲何會投降的原因,起碼理清了一點。就是爲了通知人質在他們手上好牽制我們。』
「被這麼標緻的小姑娘一說,聽了就開心。」
拋給乙一個無力的微笑——杜重新面向男人。「只要能跟她說上話,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緊繃的肩頭頓時鬆懈。「我真的沒臉去見今村教授了……」
「是的。」畢恭畢敬……模仿鳳。「晚安(GutnAbend)。」
青年眼睛炯炯發光——漾開滿足得幾近無情的笑容。「我就是想看妳這樣的表情。」
妮娜從建築物的方向走回——旁邊跟了個身穿憲兵隊制服的男人。
「哦……」
『……換手,鳳。妳的問話很有收穫。過來裏這休息吧。』
鳳站起身——朝以憎恨作爲心靈最後支柱的青年,神色哀悽地說:
「你早點說的話,想看多少次本小姐都讓你看。」
Ⅵ
鳳——出了偵訊室後,並沒有進到隔壁的記錄室/靠在走廊的牆上/調整呼吸。
替換她進去偵訊室的是BVT的人員——御影來到走廊,跟她說話。
「妳做得很好了,小姐(Fraulein)。」
鼓勵與安慰——鳳甩甩頭拒絕/這時候不管聽到什麼,她都只覺得椎心刺骨。
御影慢慢解開她的心結:「妳讓他供出了不明集團之一,還有赤鹿所屬的集團名稱。也理清了原子爐的搬運是由<自由戰士團>負責調度的事實。他們威脅以冬真小弟當作擋箭牌,是爲了突破我們的包圍網。我們還來得及救冬真小弟。」
「那個人……實在是病人膏盲的邪惡化身。」
從記錄室出來的泰勒——與動搖截然無緣的態度。
「但是如此一來,我們執行正義時就無須躊躇了。」
鳳臉色一正,抬起臉來——燃燒般的目光凝視着對方。「就是正義來不及解救他,他纔會變這樣。先生還不明白嗎?」
「小姐(Fraulein)!」跟這種人說也是白搭的表情。
但是,鳳停不下來——也剋制不住。「他就是因爲深信的正義被奪走,不得已只好以憎恨作爲糧食呀!正因爲他想執行本身的正義——」
「所以他纔想要核子武器?」猶如聽到無聊的笑話,露出苦笑。「記住,恐怖分子沒有正義可言。看來妳已經忘了這個事實。」
直接反脣相譏——對自己纔是正義的一方深信不疑,病人膏盲的善人。
鳳——話被打斷/說不出話來/目光移開跟土哥沒兩樣,難以溝通的男人。
走廊彼端傳來明快利落的腳步聲——妮娜。「盤問結束了?」
「換人偵訊中。」御影——看也不看泰勒。「鳳小妹完美達成任務,問出了好幾條大情報。特別是……冬真小弟的下落。」
突然,槍聲響徹附近一帶。纔剛從BVT大廈腹地駛出的救護車發出尖銳煞車聲停下——跟在後方的裝甲巡邏車羣迅速包圍、展開護衛。
「……杜老爺?」
「所以剛剛本人已透過這邊的局員向BVT確認是否可行。這裏的設備頂多只能讓她勉強活着,無法取得正確的口供。我已安排將她移送到醫療設備更完善的醫院,借用一問病房作爲偵訊室。」
後座——夾在穿着同樣制服的兩名男人中間坐着的杜=左右都有槍抵住。
「杜先生。」另一位BVT局員進到室內。「今村教授已結束憲兵隊的約談,正往這裏來。希望您在後門等他。等到今村蓉子的移送準備一就緒,我們再去找您。」
『不,<收穫>也只是協助集團之一。他們負責潛進森林、拆解衛星與原子爐交給我們搬運。他們似乎另有別的交易要忙。』
鳳——努力打起精神。「不用了,我很好。乙小姐呢?」
「你是說她剛纔的證言全是妄想?你想藉此敷衍過去嗎?」
「做得好。」妮娜的褒獎——溫柔地觸碰鳳的肩膀。「休息一下。巴洛神父很快也會來到這裏,協助我們盤問土哥.塞澤爾與分析犧腦體武器。」
進入隔壁記錄室的妮娜/泰勒——接替鳳與御影的位子,負責盤問土哥.塞澤爾。
「你還好嗎?」乙——露出難得的關心神情。
『所以你們纔會去拜託「鱷魚」那種敗類?那傢伙可是專門吞食弱小的邪魔歪道。』
『可以說明一下嗎?妳說的那個交易是什麼?』
御影愣住。「對受傷的人注射自白劑?可能會加速死亡。」
沒有回應——鳳還在上空,空等狙擊手的反應。
『鳳……』慌忙機甲化飛上天空的乙=明知鳳此舉根本沒有用,她還是無法放任不管地跟了上去。
「老孃陪你一起去。」神情肅穆地說。「妮娜,可以唄?」
妮娜迅速回頭——表情凍如寒劍。「這是怎麼一回事,泰勒次長?你不是說<收穫>是拖車的持有者,也是這個計劃的核心團體嗎?現在聽起來,<收穫>根本就是別有所圖。」
妮娜——邊用手機聯絡事項邊走出記錄室。
「本人自有方法證明我說的纔是事實。待會會爲她注射能中和抗癌劑效果的強力自白劑。」
「快出來!」
盤問重傷者的房間——兼急診室的一室。
背後,杜麟太郎一副虛脫模樣進到記錄室——乙立刻起身迎上前。
茫然佇立的乙——突然有種很不安的感覺,像是快被拖入黑暗的地方。
偏遠的角落——地下停車場出入口處,慌忙集合的BVT車輛/對向車道駛來救護車。迅速搬送、護衛——載送今村蓉子的車輛。
泰勒——與另一位BVT局員交頭接耳/瞥了妮娜一眼/面不改色地說:
杜——雙臂抱胸/態度平靜。「……說今村教授要來,是騙我的嗎?海英茨少爺?」
滑動座位與杜面對面的微笑青年——海英茨。「謝謝你乖乖合作,杜先生。託你的福,我就不用殺今村教授了。」
「……什麼?」
「我是在氣自己的窩囊。爲什麼會害大家落到這步田地……」
觀光名勝密集的第一行政區(Iadt),環繞舊城區的環城大道(Ringstrsse),行駛其上的麪包車——車體印有保全公司商標/駕駛座與副駕駛座坐着身穿制服的男人。
「謝謝妳啊,幫我保管這傢伙。」杜——接過日本刀/將兼具國寶與護身武器等雙重矛盾身分的物品夾在腋下。
「國法研才女海嘉似乎陷入了苦戰。不論MSS的搜查結果如何,都別想歸咎到BVT頭上。」聲音愉快的議員胸章。
「好妙的譬喻。是誰畫的藍圖嗎?有各式各樣的人想在圖上亂畫一通,但只有少數被遴選上的人『有此榮幸』。你只要肯乖乖聽話,我就讓你們見面。畢竟我也不討厭杜先生。你不妨藉此機會成爲我們的夥伴吧。」
女人的意識中斷——醫師慌忙量取女人的脈搏,準備藥品。
「根據剛剛得到的情報,今村蓉子罹患了癌症。爲了減輕痛苦正在服用抗癌劑。因此自白劑的效果也大打折扣,腦子不聽使喚,容易胡思亂想。」
一聽到緊急通報,鳳就衝出記錄室,在走廊拔腿狂奔,穿梭在嚇呆了的BVT局員之間,一到屋外旋即機甲化——展翼飛翔。
妮娜的無線通訊:『鳳!下來!搜查交給BVT隊員就好!』
「好的,謝謝。」一副快虛脫的模樣回應——朝魔術鏡另一端正準備轉院的女人看了一眼,又和藹的對乙一笑。「我去挨一下罵就回來。」
妮娜點點頭——一面與泰勒保持距離,一面看着魔術鏡另一端。
『支持原子爐搬運路線本是他們的職責……他們與我們交換,說要去從事某種交易……反正,那種人只會爲了錢做事……』
BVT大廈最上層——貴賓室。
吶喊——被撲來的勁風吹得無聲無息。
「快出來射擊本小姐!快啊!現在就開槍!」
無人——注意到路中央放了個東西,迅速降落撿起來看。
『集團之一擁有的工具。運用原子爐製作<666>的道具裏頭一應俱全。至於是哪個集團所持有,沒有一個集團知道。』
『我們不知道,應該是跟衛星有關的吧。我們只是按照計劃,根據拖車發出的通知採取行動。<收穫>一次也沒有跟拖車聯絡。』
「你擄走我又能幹嘛?」杜——感到很不可思議。
舊城區上空——乙不安的遙望着慟哭不止的紫色彩光。
鳳——飛快在周圍盤旋/探測/搜尋不知躲在何方的狙擊手,繼續飛行。
「病例少之又少,但確實是有的。本人認爲她的口供並不正確。而是受制於混亂的腦袋、無法剋制妄想,而說出自以爲是的假事實。」
居然是方纔杜還夾在腋下的日本刀。
「CIA的人說,剛纔的口供全是謊言。你也認爲那個女人說了謊嗎?」
牆上的巨大屏幕+又厚又重又長又大的傢俱+直接連接全組織的終端機——站在屏幕前的埃貢=傻眼。
「少爺,我真是搞不懂。爲什麼要讓這座城市的人瞠這種渾水?你擔讓這個國家滅亡嗎?」
『「鱷魚」完成了職責還不離開,是想拿到錢再逃出城嗎?』
『交易……?』
孤零零坐在角落的乙——雙手抱着日本刀。
「不,就算她說謊也改變不了什麼。寄望之會的同志全死了,她又何必在死前對『鱷魚』的事撒謊——」
「那倒是真的。只不過杜先生反抗的話,我隨時都能殺掉今村教授。」
「至今還被敵人要得團團轉的現場部隊纔有問題。」施壓的眼神——官階章。
「那是誰畫的藍圖?」
讓監視出入口的BVT隊員看過通行證後,兩人來到屋外——夜涼似冰的戶外。
不自覺朝向那邊飛去——來到通道的正上方。
「那是?」妮娜問。
「杜老爺請老孃保管的啦。」
『對……』女人的目光忽然失焦——猶如幽靈般面無表情。『大師……懇、懇求大師送我最後一程……』
「姑且不論重要證人中兩人已死,另一人還沒有大腦哩。害我看到如此噁心的東西。」心浮氣躁的黨員胸章。
『嫌犯呢?要不要緊?』
在魔術鏡的內側執行業務的大人們——錄音錄像/測謊機/生命維持裝置運作中。
「沒時間猶豫了,MSS副官閣下。我跟BVT已談妥。請妳們遵照高層組織的意願。再不快點,一切就太遲了。」
『「鱷魚」又是用什麼名義,騙你們組織底下的年輕人揹負炸彈?』
『傻瓜,妳會害我犯下殺人罪的。』溫柔的微笑。『告訴我,原子爐現在在哪?』
乙——茫然地停懸/只能旁觀在空中瞎飛的紫光,什麼忙也幫不上。
乙和杜跟在妮娜後頭來到走廊——從地下室走到地上,朝後門走去。
「今村蓉子沒有自裁,這樣就麻煩了。所以在情報操控上需要你的協助。也就是說,是你通風報信,導致今村蓉子遭到暗殺。」
記錄室——乙哀傷地抱着日本刀,望着靜默的杜。
「保持無線通訊。移送完畢後,妳跟鳳就回總部休息。雛已經歸營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不用感到難堪。」威風凜凜的聲音——坐在沙發上的三名男人之一……胸前別有未來黨黨員胸章。
『拖車?』
『……已經死亡。妳們立刻歸營,別再浪費體力。』
「盤問暫時中止。請回來這裏。」BVT局員說。
妮娜——危險的表情。「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是說<收穫>也在衛星墜落現場?」
「BVT也不過是接受外國機關的要求,按照標準程序應對處理罷了。」淺淺冷笑——議員胸章。
「是狙擊!」遠處的BVT隊員朝通訊機大吼——活像挨槍的人是自己,發出哀鳴:「有『埋伏』!『嫌犯遭到槍擊』!!」
砰!
杜麟太郎歪頭納悶——記錄室內的妮娜與憲兵隊員們也不約而同皺起眉頭。
臥牀的女人——旁邊坐着杜/與隨行醫師。
『已經在軌道上了……我知道切腹尚不足以洗清我的罪孽……但是……』
「不是的,杜先生。這一切全是爲了市民好。這是爲了真正夠資格住在這座城市裏的人而設的計劃。爲了將這國家導向強大的正途,大家都拚命在工作。因此,你也要爲了我們工作,杜先生。這是住在本市的人民應盡的義務。」
『接受協助復興的國家,儼然成了先進國家的家畜。這一點,我是在祖國滅亡之後才深刻體會到。』女人=今村蓉子——以日語對話。
乙眼睛睜得圓大,整個人僵住。杜一個踉艙,後背撞到建築物牆壁。
挺身而出成爲標靶,以探測對方的位置——但是敵人已達到目的,自然不予理會。
「與杜先生(MORISAN)在另一個房間。待會要盤問今村蓉子。她的腹部受傷呈現休克狀態,BVT似乎打算趁她恢復意識時注射自白劑。」
「是……」埃貢——吞下反駁/宛如被綁死似的直立不動。
「有優秀的醫師在場就不用擔心。」泰勒突然插話:「我也過去。身爲先進國家的一員,對於墜入地獄道的女鬥士也極有興趣。」
「竟、竟然在本大廈的大門口遭到狙擊……實在太丟臉了。」
忽然,乙的彩翼探測到某種信息——俯視下方的街道。人影特徵=身穿鐵青色和服的杜麟太郎,離開BVT大廈的腹地,進入建築物之間的狹窄通道,消失了身影。
「自白劑有可能白用了。」
「你這渾帳,休想爲所妄爲——」
「那麼做豈不是要她斃命?你看看她,已是風中殘燭了!」
妮娜絕美的臉龐滿溢凍結的怒氣——閉上嘴,揣測對方的本意。
「接下來十二小時內,若沒能擊潰剩下的六個集團,就勢必得出動軍隊。你快趁現在做好準備,好將指揮權移交給我們。」不容分說的宮階章。
「抗癌劑與自白劑會互相牴觸?聽都沒聽過。」
口譯官翻譯成德語——同時啓動聲音分析自動翻譯系統。採取雙重措施以防誤譯。
「是……現階段正在進行的搜查呢?」
「繼續。尤其是MSS,就讓他們孤軍奮戰下去。」堂頁胸章。
「萬一出狀況,責任統統讓他們去扛。BV毫髮無傷。」議員胸章。
「BVT只需告知國民結果。反正有軍方出面鎮壓。」官階章。
「可是,萬一核武在那之前被啓用……」
「我們不會滅亡。」
議員胸章笑着說——黨員胸章與宮階章均點頭同意。
埃貢——啞口/對於面臨天大緊急事態仍不爲所動的三人感到恐懼,像是膽怯的螳螂縮起了身子,動也不動。
Ⅶ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四樓=隊員宿舍。
歸隊的鳳+乙——與先行回來的雛一同去淋浴室。
原則——淋浴時務必要兩人以上同行,互相照顧。
防止發生機率數萬分之一的意外=萬一熱水溫度影響到手腳引發故障而無法動彈,即使是小小的水窪也可能溺斃她們。話雖如此,每次三人共浴並不會沉浸在戒慎恐懼的氣氛中——而是「大家相親相愛一起入浴」的習慣使然。
鳳——在淋浴間裏從頭衝熱水澡、麻痹了的疲勞感覺漸漸復甦,對於之後「不得不休息補眠」一事也感到些許震驚。
原則——每天都要有充足的睡眠=以免大腦疲勞造成空中機動能力顯著衰退。
現在叫本小姐「睡覺」,本小姐哪「睡得着」?
她從來沒如此不安過,現在叫她忘掉一切睡覺去,比命令她做不講理的事更教人受傷。
無腦青年怨嗟的笑容——冬真現正慘遭毒手的各種想象。
爆破與狙擊——失去的兩名嫌犯。
再加上,留下日本刀突然失蹤的杜——現場陷入混亂=是被敵人綁架嗎?還是杜原本就與犯罪集團有掛勾?
因爲四周都沒人而感到安心——疲勞逐漸湧現。
百萬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區(Sigmund)——MSS總部大樓八樓=長官室。
猛然驚覺——沐浴在燈光下的土耳其裔男人們=臉色蒼白/臉頰猛起水泡/脖子浮腫。
「他們肯定想出了我們『阻止不了的手段』。」
「沒錯。土哥應該將我們握有人質的消息放出去了。分析<666>的巴洛神父要求救他的話,公安局也不能撒手不管。」
冬真先是一愣,明白持槍保全不是與自己同一國的失望接着伴隨而來,最後頓悟<三冠保全>跟海英茨是同夥的事實——原本就被絕望染色的精神狀態,又狠狠捱上一擊。
到底是哪一方說了謊,目的又是爲何?整起事件又受到多少虛僞矇蔽?
海英茨指着正中央的貨櫃。「原子爐就放在那裏面。」
今村蓉子的供述——與CIA的情報矛盾的內容。
聲音——「妳的肉體還剩哪裏是天生的?」
「……關上。」
教會簽約合作的保全公司,親切又優秀的數名警衛跟着海英茨一起現身,接着是被警衛用槍抵住的亞裔男人進來。
「我還以爲你會更喫驚的,想不到你這麼堅強。」
更衣室——已穿好內衣褲的乙在吹乾溼發/雛包着大浴巾睏倦地看着虛空。面前突然出現了吹風機——表情木然的雛瞪大了眼睛/乙粗手粗腳地幫她吹乾溼發。
神清氣爽、穿戴整齊的海嘉——結束短暫的補眠,回到工作崗位。
「就算是,他也沒有火眼金睛能看穿妳的透化防壁。別擔心,皇。」
赤鹿下巴努了努——冬直五刻被周圍的土耳其裔男人架住手腕,成爲名稱與意志自己都無法認同的,名爲「人質」的物體,被押進殿後的空貨櫃中。以爲門就要被關起來時——
短暫放鬆結束,冬真從座位上被拉起來——在杜關懷的視線守護下離開小屋,跟着保全來到有多條軌道並排的列車停車位。
冬真的心臟發出了「怦咚」巨大的聲響——周圍的人也全都愣住。
身體反射性顫了一下。「咦……?」
謎題——「想活着再聽聽她的聲音」。再看看她的笑容——就像那天,他們一起被關在某個地方時,她給他OK繃時的笑容/賜予了他勇氣.溫柔.喜悅的符咒。
鳳拿着毛巾看着鏡中的自己——自己的身體。
「瞭解,赤鹿。奎師納也要一起去嗎?<沙漠勁旅>的兩名勇將同時出馬,什麼都不足爲懼了。」海英茨假面式的親切笑容——兩名男人無動於衷。
換妮娜去補眠——由御影指揮現場。
海英茨笑着說——門被完全關上,外邊響起上鎖的聲音。
夜晚的鐵道——沒有站員。因爲是閒雜人等不得進入的警衛重地,一旦進去了就真的是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謝謝。請繼續進行分析。」
「我們也正朝這個方向預測他們會如何突破我方的包圍網。」
思考能力稍微恢復之後,悲觀的念頭又再度浮現——心靈又命令「放棄」。
一度以爲自己會遭到射殺的冬真全身虛軟——貨櫃門發出喀啦喀啦響,關了起來。
辦公桌的屏幕之一出現女人的臉=神情木然的分析課課長夏琳。『敵人確實試着侵入主伺服器分支機構。與其說膽子大,不如說他們根本就豁出去了。根據分析結果,斷定敵人設定鐵路爲原子爐的搬運管道。不過再怎麼說,列車都是阻止得了的呀,真奇怪。』
「那小子就是擋箭牌?」扛着來復槍的男人——赤鹿=雖然是德文名稱但應該是日本人/彷彿能無情捨棄全世界的淡然態度。
卡爾.克勞思
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好打開更多的情報之門。
「這樣啊。」杜——興趣缺缺的響應/對着冬真微笑。「不管那個了,我想睡一下。可以讓我躺一下嗎?弟弟,你也想休息一下吧?」
別去想——絕望的思緒切削着心靈/疲勞湧現/壓力過大而呼吸困難。
全身虛脫,這次真的什麼都不管了,腦中某個角落浮現「爲什麼獵人就是打不贏蠍子呢?」的想法。
咻地現身的少女——窺伺微弱手電筒照射下的冬真睡臉。
「上車。」
冬真坐在像是警衛室的小屋角落椅子上,看着沉默寡言的土耳其裔男人在通訊終端機旁一直抽菸喝咖啡,發現自己渴望能喫一頓溫暖的料理、熱水澡與舒適的牀更甚於獲救。希望能不時拿起放在旁邊桌上的水跟麪包咬一咬,也希望能自由去上廁所、站起來伸伸懶腰。但是,目前他最想要的還是牀了。好想忘掉一切躺得平平的,想解救除了茫然還是茫然的腦袋——
「冬真是我的朋友。」海英茨大言不慚地說。「這位是杜麟太郎先生,是日本人。也是很久以前,救了家父一命的恩人。」
接着造訪的訊息——海嘉察覺自己萬分期待。
抱着最後的希望入眠的冬真,耳朵旁響起了壓低音量的竊竊私語。
「那個叫赤鹿的男人是不是內建了震壓式雷達?」
走到牆邊——坐下/宛如幽靈,一點聲響也沒有。
反射性回答。「冬真.約翰.門德爾。」
冬真逃避現實的呆滯模樣,似乎被誤認是大器的表現。
線路始終開啓的窗口畫面一片漆黑——時間算得剛剛好,再度開始通訊=映照出黑暗。
「晚安,螢。我會在痛宰理察.特拉克爾之前叫醒妳。」
「問題是,這麼一來不就連我們也被關起來了?」
中央的貨櫃重重上鎖,前方的有一羣武裝土耳其裔男人出出入人,後方的是空空如也。
凝視着酣睡入眠的冬真,雙臂抱胸縮起身子,咻地身影再度消失。
本以爲會被關在黑暗中,腳下碰到了手電筒——藉着那個的亮光打量起四周。
費盡心力纔到手的劍,銳利度不會因爲惡作劇而有所損傷。
「您暗示我,七個集團中『最初也是最後』的蝗蟲具有苦艾草之火的背景,意圖奪取整個國家。六個集團爲了謀求己身之利而打擊這個國家。然而『第七個集團』的本意,是『爲了將這個國家變成已有』。如果那就是七的數目涵義,最後推翻有核武背景的政府,就是武裝政變事件的全貌。那麼,第七個集團『並不打算』使用核子武器?CIA跟『第七集團』有勾結?」
「……恩人?」冬真回問——腦袋稍微清楚一點了/日本男人一在身旁坐下,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事實——他們正是能夠進入祭司室的人/能夠偷聽、也能裝竊聽設備的人/有機會觀察自己與巴洛神父一舉一動的人/隨時都能殺害巴洛神父的人。
回頭——拚命取回堅強的個性,冷靜命令手腳與自己,呼喚兩人。
很大的軟墊/寶特瓶裝礦泉水——然後就沒了。
結束通訊——陸續下達指示,確認針對「對話」的準備已就緒。
默示錄宣告的不外乎救世主與神之國的到來,並不是滅亡。
海嘉慢條斯理地停頓了一下才說。「那羣無恥的信徒操弄虛僞,最初奪走的……就是『證人氣盡管您事先已警告我,我還是犯了相當大的失誤。日本人以及俄羅斯人集團的兩名主嫌均遭到殺害,搜查退後一大截。無恥的正義信徒所給的資訊『一開始就是僞造的』可能性剛剛已獲得證實。」
「拜拜。運氣好的話,我們會再相見。」
少女轉動左臂——像在確認轉動「那個」的是自己。
「好了,兩位小姐。快回房睡覺吧。可能無法睡很久,馬上就會被叫醒,但我們還是要努力地補眠。等醒來後,本小姐會再發護身符給妳們。」
百萬城邦第九行政區(Alsergrund)——近幾年來增設的貨物列車停靠站一角。
「家父的身體不是從以前就那樣。是被恐怖分子槍擊才變那樣。當時多虧杜先生出手相救,雖然家父爲了延命而失去的多如受到詛咒,仍對杜先生相當感謝。」
就算是蝗蟲已來到王國面前,也會因爲使用深淵而脆弱地崩毀。
「長得真可愛,鼻子的形狀跟門德爾博士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小子遲早有一天也變得跟開發出我們的那位恐怖大天才一樣。」
在心中回覆——這就是「我現在的肉體」,「全部」都是。即使手腳不是天生的,但只要我不失去「這就是我的手腳」的認同感,「那就等同於完整了自我的肉身」。
「再一小時就出發。」德語——有亞洲口音。
似曾相識的面孔——看到和服纔想起來。他是在<維也納塔>見過的亞洲人之一。
杜突然發問:「你父親跟這起事件有關嗎?」
「原子爐就近在咫尺。要他們帶我們找到理察.特拉克爾,這是絕佳地點。況且我們也不能讓門德爾博士的兒子死掉。這是一石三鳥之計。」
直盯着貨櫃裏頭的赤鹿——忽然放下來復槍/用下巴努了努。
開始錄音錄像——防止竊聽機器啓動——聲音分析運作——隱約可聽見男人的呼吸聲。
體貼——冬真明白杜是在安撫自己。淚水差點奪眶而出。緊張不安得發出哀鳴的心稍微平靜了一迪一。
「慢着。」赤鹿以蛇般迅敏的動作舉起來復槍上膛,瞄準貨櫃裏頭。
僞聖盃再美也是假的,若不打破謊言,真實自會遠離。
亞裔男人被迫坐在附近的座椅——望着自己這邊。「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多虧門德爾博士,我現在才能以妳的手臂之姿存活於這世上。我們也稍微睡一下,進入充電模式吧。」
但是,海英茨卻說:「那可不行,赤鹿在叫我們了。來,走吧。」
結果——冬真只是虛軟無力地望着他們,肩膀被海英茨壓住。
正義的信徒能得以寡廉鮮恥,乃是因爲奇蹟式的隱瞞。
忽然間——黑暗中像是有「東西」在移動,但在他確定是什麼前已閉上了眼。
坐在軟墊上靠着牆壁——用水滋潤緊張而乾渴的喉嚨。
腦袋逐漸空白,心靈卻無法再承受更多打擊,以「放棄吧」、「別去想」、「釋放所有的感情」的想法,張起精神上的防護網。
精神疲勞到極限的狀態下,小屋的門突然打開來。
海英茨笑了。「那個人什麼都不知情,整件事都是我在操作(Handhaben)。」
噗——不管聽幾次都覺得很不祥的通訊中斷音。
冬真心中立刻燃起希望,因爲他看到進來的是眼熟的保全公司制服。
外頭持槍的男人們嘰哩呱啦的,他的意識仍是被拖進了夢鄉。
冬真困到眼睛睜不開——累到分辨不出這是夢裏/還是貨櫃外的說話聲。
整個人快被接連發生的惦念漩渦吞沒——設法甩開那些思緒,出了淋浴間。
兩者共通的奇蹟是?
鳳不在的時候,對雛總會照顧得無微不至的乙——儘管對杜的下落也很掛心,卻絕口不提這件事。
妳的答案很接近了。但是,不可被內心的答案迷惑。
左臂=發出「嗶、嗶」的電子聲——整隻手臂像是突然沒了力氣。
MSS會循線追查到本國的保全公司如此大規模協助敵人嗎——萬一沒查到,他們會來救自己嗎?
出現輻射曝害的症狀,扛着槍械默默進行作業的男人們,在冬真眼裏就猶如惡靈一般,頓時倒退兩三步——一個很粗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不用擔心。它包了七層鉛板,還上了混凝土密封固化劑與冷卻劑。根據<塔夫塔>的計算,還能撐上三小時。這要感謝<寄望之會>與<自由戰士團>的活躍。」
冬真轉過頭,看見一位扛着巨大來復槍的男子與一名印度裔男子走來。
仔細解讀訊息——讓人聯想到老師與學生、父親與女兒之間的書信往返,不由得「打起哆嗦。」
在他遵照心靈的指令張起防護網時,來到了軌道上有三節大型貨櫃聯結的車位。
胸前繡有社名——<三冠保全(DreiKronen)>。
將突然湧現的那種情感強制擱到一旁,憶起自己該做的事項。
惡作劇而受傷——這是警告——推理越正確,答案越容易呼之欲出。
一語中的的忠告——就老實接受對方的好意吧。
朝向另一面屏幕確認部隊現況——確認結束休息的戰術第二班已回到工作崗位=開啓通訊線路。
長相精悍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一角。
『怎麼了,妮娜——』
話到一半停住的日向——出乎意外的神色立刻一整。
『長官,發生什麼事了嗎?』
立刻察覺狀況有異的追蹤能手——竟能找到這種好人才的滿足感=忍不住嫣然一笑/日向訝異地皺起眉頭。
「有個緊急任務要你脫隊去調查。我這就將信息傳送過去。就算有別的部隊申請支持,也請以這起任務的搜查爲優先。」
『請問是要調查什麼?』
「今村蓉子狙擊案,以及『鱷魚』,也就是羅曼夫.西科爾斯基炸死案。現場檢證、遺體確認、推斷犯人,每一項我都要『你用你的眼睛』去判斷。」
『長官是要我確認CIA情報的真僞?』
無可挑剔的敏銳——的確是被惡作劇也不會有所損傷。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重要的是找出正確的事實。合理性推測的另一端,會有多出人意表的事實,我要你統統挖出來。」
『瞭解。』可靠的應答——結束通訊。
看着手錶——大約再兩小時,天就亮了。
政府統籌總部還關在地下大規模設施開會,明知效果不彰,海嘉還是製作了希望軍方派兵延期的請願書——來電聲響起。
桌上屏幕——分析班=夏琳。『那個假想現實空間產生了訊息。內容是「第四位天使吹響了號角」。』
「即刻傳達給全體部隊。鎮定訊息收訊位置。」
「妳說他們佔領了什麼?」
『是。雖然我們與憲兵、當地警官連手進行包圍……卻無法出手。敵人佔領了貨物列車。敵人之所以採取電子侵入方式,好像不是要確保原子爐的搬運管道暢通,而是奪取「某種特殊目的的列車」。』
『貨物列車。「十七節石油油罐運送列車遭劫」。另外聯結了三節貨櫃,原子爐疑似就放在其中一節。我們如果開火,不只這一帶會化爲火海,預料也會有大量輻射性物質「散播開來」。敵人打算讓列車本身化爲不發生核爆,但會散播輻射物質的「髒彈」,奪走我們一切攻擊的方法,強行突破。』
免持聽筒。「敵人有動靜嗎?妮娜?」
『瞭解。』結束通訊——正好二剛一後,來電聲又響起=桌上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