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神父與惡魔》 · 志麻友紀 · 1.6萬 字
「我恨死你了!」
因身旁的人阻止,歐露佳連想要靠在古斯塔夫的屍體上也沒辦法。只見她惡狠狠地瞪着手上拿槍的神父。
「竟然欺騙我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別再吵了,歐露佳!」
「沒關係。」
村長想阻止歐露佳,維多里克卻打斷他的話。
「你要罵就罵個過癮吧,歐露佳。」
維多里克看着哭紅雙眼、怒瞪着自己的少女如此說道。
「如果這樣能讓你的悲傷痊癒就好了。」
歐露佳對着說出這句話的維多里克大叫「你這個僞君子」,並睜着通紅的雙眼看着他說:「怎麼可能會痊癒!不管再怎麼咒罵你,就算是殺了你,古斯塔夫也已經不可能會回來了!」
「歐露佳!」
「沒關係,歐露佳會恨我是理所當然的。」
村長再次試圖讓歐露佳閉上嘴巴,維多里克卻對他搖了搖頭。
「……就算殺了你,古斯塔夫也不可能復活,所以我不會做這種事。我只想要古斯塔夫回來!我想要再見他一次!只不過愛上了我,爲什麼、爲什麼古斯塔夫就一定要被殺不可啊!」
歐露佳痛心地哭喊着。
在那之後,歐露佳關進了自己的房間。她倒在牀上哭了又哭,她的房門前則有兩名村民看守着。
「歐露佳小姐身上的幻術還沒解開,短時間之內還是有監視的必要。」
維多里克跟身爲父親也是村長的波爾哈特說這句話時,歐露佳也聽到了。
「另外,這種時候最好不要說什麼刺激她的話。」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自己再怎麼大吵大鬧,都只會被當成是胡說八道。不管是身爲村長的父親或是村裏的人們,都已經完全信任那個神父,而自己不過就是個被壞狼人欺騙的可憐少女罷了。
「可是,這樣不是太便宜我了嗎?對你有什麼好處?」
「古斯塔夫曾經說過,魔物會被誓言所束縛。」
歐露佳一口氣說完,安夏爾卻做出了這番回應。
那一段和古斯塔夫相處的日子既不是夢也不是幻影。更何況自己根本不是被古斯塔夫所欺騙,也不是中了幻術。自己是依自己的意識和那個男人相戀。
「我絕不讓他們這麼做。」
要是能夠打破木板,就能離開這裏……歐露佳心中盤算着。自己的力氣打得破嗎?工具呢?但無論如何,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真的嗎?然後呢?」
沒錯,安夏爾來這裏,是要肚子裏孩子那身爲魔物的「力量」。
她想起來了,古斯塔夫曾經說過她是個惡魔。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對這孩子下手的!對吧?」
「真的嗎?就算要你去地獄受千年苦刑也沒關係?」
一定要守護這孩子。古斯塔夫已死,現在全都只能靠自己想辦法。
歐露佳即便雙腳害怕地發抖,卻仍果斷地回答。
「我認爲這麼一來,你養育這孩子也會變得非常輕鬆呢。」
「……」
可是,如果是魔物的小孩,一旦父親說這不是人類而命令村人下手的話,沒有人會拒絕。這小小生命就會因此消失了。
歐露佳從牀上站起來,又用手摸了摸肚子。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得想想逃出去的方法!
「就算你真的是大惡魔……不!正因爲你是大惡魔,所以對於我所交易的東西,你也一定要提出相當的報酬纔對吧?
歐露佳想像着,然後閉上了眼。這麼殘酷的事情怎麼可以發生!竟然把一個剛出生的小孩這樣處置……
發出尖叫聲的是可愛小女僕——安夏爾。
歐露佳還不能完全相信安夏爾,畢竟天底下可沒有這麼這麼好的事。她的內心不斷警告自己,這個惡魔正在欺騙自己,不過……
只要這孩子能生存下去,要拿出自己身上的東西來代替也沒關係。
「什麼!你在捉弄我嗎?」
歐露佳一想起古斯塔夫胸口被子彈貫穿的一瞬間,淚水立刻湧上來。不過,她馬上擦了擦眼淚。
「……我纔沒有發瘋。」
這個小女僕經常跟那神父形影不離。古斯塔夫死去的那天,她也在場看着難過悲痛的歐露佳、喧譁嘈雜的村人們,以及那個在大家面前保持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的神父。
古斯塔夫已經不在了,既然這樣,小孩只能由自己守護——就算要拋棄這個自小長大的村莊……
「好吧。我以這孩子狼人的力量當作交換,你把我帶出這裏。」
安夏爾會心一笑。歐露佳像是要被那微笑給吸引了,但她仍努力地堅持住意志,怒視那紫水晶般的雙眸。
「你不想從這裏出去嗎?」
尚未出嫁的村長女兒,光只是和未經父親許可的男子交往、懷孕就已經是個問題,而且這孩子還是魔物的小孩,更沒什麼商量的餘地吧。
歐露佳咬了一下嘴脣,一陣哀傷湧上心頭。
看到安夏爾突然出現,歐露佳瞬間睜大雙眼,但在下一秒鐘就慢慢吊起眼角,瞪着這個小女僕。
當時,歐露佳間了「要是打破誓言會怎麼樣呢」,而古斯塔夫笑着回答:
「啊呀!別丟啊!」
「真的嗎?看來你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歐露佳從趴着的牀上坐起來,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個自己以外的生命在這裏面孕育着。這是她和古斯塔夫的孩子,而且這個小孩必須由自己來守護。
聽完這番話,歐露佳張大了眼。然後,惡狠狠地瞪了安夏爾一眼。
「真的?你不覺得我在騙你嗎?」
安夏爾像是看穿歐露佳的心思般露齒而笑。
孩子越大,或許就越不會被強迫墮胎吧?畢竟父親應該知道這樣會危害到歐露佳的性命,所以作罷。但就算好運產下寶寶,這孩子也會毫無疑問地被帶走,然後被處理掉。像是帶到森林裏餓死,或是在餓死之前就變成野獸或是野鳥的食物。
「當然想出去啊!」
「沒錯,很好。爲了保護孩子而願意爲孩子做任何事,這就是母親啊。」
惡魔主動來談交易,那是前往地獄的誘惑,絕不可以傾聽——神書上有這樣的教誨。
「確實是因爲維維很有趣,我才總是跟着他。但人家並不是他的使魔,也不是他的什麼,有時也會各自行動。」
「是這樣沒錯……」
「你到底想幹嘛?」
沒錯,那是在天亮的時候,古斯塔夫承諾了對自己永恆的愛,並誓言要娶自己爲妻,一生守候。
肚裏的孩子已經被那個神父知道了。那個神父不可能什麼都不對父親說,就這樣離開村子,畢竟那個男人可是殺了古斯塔夫啊!
「可惜啊!我城堡裏幹活的人已經夠多了,根本不需要你這樣的女孩。」
「可是,條件要是跟這孩子有關,我可是要先拒絕!除此之外,你要從我身上拿走什麼東西都可以!」
幸好那個神父似乎還沒有告訴父親這件事……不,不能大意!事到如今,那個背叛他們的神父,也許正在向父親報告這件事也說不定。不用想也知道,父親一定會鐵青着臉,拜託神父解決這個孩子吧。
「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
面對壓着肚子,從警戒變爲敵視,還瞪着自己的女孩,安夏爾說着「好吧、好吧」地安撫着。
歐露佳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緊咬着雙脣。安夏爾說的沒錯,繼續待在這裏的話,這孩子是沒有未來的。
那看來雖然美麗,氣氛卻很詭異,彷彿會引起人們心底根本的恐懼。
那是彼此第幾次約會時的事呢?
「打破誓言的魔物,心臟會碎裂並散成一地。因爲對於魔物們來說,誓言是銘刻在心臟裏的。」
「可是,你只要一直待在這裏,那個孩子就沒有未來喔。」
「所以,纔會有你們登場活躍的機會。」
「不要啊!」
而且他也說過,擁有這麼完美的人型,這惡魔的力量肯定非常強大。
所以,歐露佳這次下定決心,拚了命也要守護這孩子。
歐露佳喃喃自語着。
「交易……」
現在,即使是普通人類的歐露佳,也理解到眼前這個小女僕,內心並不如外表般可愛。不僅如此,還是個令人害怕畏懼的存在。
然後,她不再看着門外,而是望向窗戶。
「可、可是,聽說惡魔都會要求無法挽回的報償纔對!如果,你這筆交易的報償是跟孩子的性命有關……不!如果你是要讓這孩子不幸的話……」
但是,歐露佳卻不像之前那樣容易發怒了。
「哎呀,你不要好像面對敵人一樣一直瞪着人家嘛~」
「可是,我不會再讓你們看見任何空隙了。我願意給你的只有這孩子身爲魔物的力量,孩子身上的其他東西,我絕不會讓你拿走!」
「有啊。這樣一來,我可以將出生前的小孩之力量據爲己有,而你可以養育身爲普通人類的孩子,我想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交易哦!」
而且神書上也有寫,只要不屈服於惡魔的誘惑,惡魔便無法對我們出手。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允許,你們什麼也做不來吧?」
歐露佳訝於惡魔竟會說出這種話,但安夏爾立刻拉起她的手說:「那麼,不快點不行呢。」並將她帶到房門前。
也因爲如此,他爲了遵守諾言,纔會被那個神父殺死。他是想親手奪回歐露佳和肚子裏的孩子,並予以保護。
歐露佳緊緊咬了雙脣。
「我想要的是……」
這麼一來,先暫時安分一點,等到監視鬆懈的時候,再離開村子吧!這樣一來也有時間可以做準備。
歐露佳像是爲自己打氣般說着。
門前有人在監視。只要一走到外面就會被問要去哪裏,或是再被遣回房間,就算走到外頭,也一定會有人一直監視自己。短時間之內是不可能有自由了。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安夏爾已經來到正要發怒的歐露佳身旁,並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有什麼辦法!誰叫你總是跟那個神父在一起啊!」
仔細想想,得馬上行動纔行!歐露佳改變想法,下定決心後看着門外。
「我想要的東西並不是那孩子的性命。話雖是那樣說,但狼人的『力量』一旦消失,那孩子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類,也有可能混在人羣裏過活囉。」
「沒、沒關係!」
歐露佳手摸着肚子,果決地回答。安夏爾點了點頭。
「可是,就算這樣也得努力纔行!」
生下的孩子如果是人類,對於歐露佳將來離開村莊的生活的確比較好。不管是用什麼方法,一個女人要在森林裏過活是不可能的。若要去到某個城鎮、混入人羣中過活,普通的小孩也比較好。
那如同人偶般,表情冷峻地佇立在大廳裏的美麗女僕姿態,深深地刻印在歐露佳的腦海中。但一般來說,在那像狂風暴雨般的混亂狀況下,歐露佳的腦海中應該充斥着失去古斯塔夫的悲傷,和對殺人兇手的神父之怨恨,而沒有任何餘力看見其他事物纔對。
古斯塔夫第一次來到歐露住房間的那晚,他被神父的法術彈開,巨大的身軀撞破整扇窗戶,現在的窗戶是釘上木板來擋風。
「什麼?」
不對,搞不好自己根本沒看到這個人的身影也說不定……這麼一想,歐露佳的背脊上掠過了一陣寒意。
離開村子確實令人不安,但是一直待在村裏,就算那個神父不向父親拆穿,這肚子也會一天天大起來,而且大家都會知道這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歐露佳這麼想着,心裏卻感到非常不安。一個十八歲、懷有身孕的女孩,而且還有個半人半魔的小孩,這樣自己一個人真的能生存下去嗎?不依靠雙親,離開自小長大的村莊,真的能夠好好活下去嗎?要住在哪?每天生活所需的錢呢?一堆問題堆積在眼前。
聽到歐露佳這番話,安夏爾咯咯笑着,並說:「你真聰明,說的沒錯。人類不讓我們看到空隙的話,我們甚至連出現在你們面前都不可能喔。但是,人類是容易屈服於誘惑且反覆無常的生物呢……」
短時間內,或許可以準備好一個人生活所需的金錢。偷錢雖然心情沉重,但要和孩子生存下去,錢就是必要的。對父親雖然不好意思,但他藏錢的地方歐露佳卻很清楚。
「那麼,現在你是憑着自己的意思來到這裏的嗎?有什麼事?」
歐露佳回答後,直直望着安夏爾。
歐露佳用力緊咬雙脣,她覺得自己非得振作不行!
歐露佳伸出手拿起眼前的椅子,但當她搬起椅子朝着窗戶準備往下去的時候,房門卻打了開來。
馬上就說溜了嘴,令歐露佳緊咬着雙脣。明明就不可以被惡魔所誘惑。
歐露佳像是懼怕安夏爾似地後退一步,把舉在手裏的椅子放到腋下。安夏爾見狀,嬌嗔地歪了一下頭。
不過,纔剛踏出第一步,雙腳就像被什麼東西縫住似地停下來。
一瞬間,安夏爾那惡魔的紫水晶雙眼,變成了帶血色的深紅色。
「等、等一下!房間前面有守衛!」
「我知道啊,你以爲我會做出那麼少根筋的事嗎?你也該想想我當初是怎麼進到房間裏的吧。」
安夏爾打開門,歐露佳才發現走廊上靠着牆壁的兩個守衛正呼呼大睡,不禁睜大了眼睛。
「明天一早,村裏會因爲你不見而引發大騷動,到時這兩人肯定會被罵到臭頭,不過嘛,誰教他們要喝下我給他們的葡萄酒呢'」
就像安夏爾所說的,睡着的兩人腳下都倒着高腳杯和葡萄酒酒瓶。歐露佳心想,裏頭大概放了安眠藥吧。
「那我們走吧。」
歐露佳被安夏爾拉着手,一路順暢地離開了屋子,
「古斯塔夫!」
森林中,一看見像是被丟棄般橫躺在地面上的巨大身軀,歐露佳立刻緊緊靠在上頭。
「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啊,這真是太過分了……」
大概是被丟出來時所弄髒的吧?歐露佳用自己的裙角,將古斯塔夫沾了泥巴的臉擦拭乾淨。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我們什麼也……」
「直到現在還在說些什麼壞事都沒做啊……看來你一點都沒有反省。」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歐露佳抖了一下肩膀並抬起頭。
站在眼前的是維多里克。他仍是老樣子,在神父服的上頭罩了一件大衣。
歐露佳的表情瞬間由悲傷轉爲憤怒,併發出怒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然後,她看了看身後的安夏爾,眉毛不斷往上吊。
「真過分,你們一開始就是同夥的吧!」
被怒吼的安夏爾聳了聳肩,開口說:「我又沒說我沒告訴維維啊。」
「果然是惡魔!會被這種惡魔喜歡,你也是最差勁的神父!」
「你很難過吧?但你們已經見不到面了,不,是永遠不可以見面。而且你們也不準踏進這個村莊,連這座森林也別再進來,去遙遠的地方生活吧。」
「人家只是講出真實狀況啊'我說,你覺得接近維多里克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安夏爾對着垂頭喪氣的奧菲爾說,天使立刻憤怒地回頭看了惡魔。
「怎麼?你承認了嘛。」
歐露佳陷入一片沉默之中。沒錯,這男人以身爲被魔師的能力來說,確實沒什麼好懷疑的——最好的證據就是古斯塔夫的死亡。
「對吧?敏銳的耳朵和鼻子應該也變得遲鈍了纔對。你已經聽不見遠方的聲音,也嗅不出各種味道,而且無法再變成狼。」
「不是讓他們逃走,是請他們去某個地方。這樣也比較輕鬆啊。」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們快點離開這裏吧,說不定現在你父親因爲你不見了,正大張旗鼓地在找你呢。」
「我可是連夜趕出來的啊。原本要接的線沒有接上,所以,御印的力量纔會不完全。雖然奪走了你身爲魔物的力量,但還不至於連命都奪走。」
面對語塞的古斯塔夫,歐露佳說:「我請她幫我從被關的房裏逃出來的代價,就是把孩子的狼人力量給她……」
「誤解?我可是就像你想的一樣,是個具破壞性且毀滅性十足的暴力神父啊。」
「古斯塔夫!古斯塔夫!你還活着嗎?」
「謝謝。竟然能接受天使的視褔,這孩子真幸福。雖然你也許是個同性戀天使,但你是好人……不,是好天使。」
「爸爸……」
「那麼,我們走了。」
原以爲已經動不了的古斯塔夫,竟然微微地張開雙脣,漏出孱弱的說話聲。
歐露佳大喫一驚,趕緊摟住他粗壯的手臂搖晃着。
「你這傢伙!」
沙夏不理會維多里克一派輕鬆的回答,對身後的狼羣下令:
「啊……」
他體內所有力量的確都已經消失。不管是尖銳的利爪、牙齒,或是連遠在天邊都能聽見果實掉落聲響的耳朵,也像是被捂住般地只能聽見周遭的聲音,鼻子所能感受到的也好像是個無味的世界。
「嗯,走吧。」
「同性……不對!我是——」
「詛咒?」
他茫然起身,眼角餘光瞥見身穿黑色大衣的神父——他的敵人,表情立刻大變。
歐露佳不屑地拋下這句話後,緊緊抱住已經不會說話的古斯塔夫遺體,這是因爲她不準讓其他人再對他做出任何傷害。即使屍體變冷,這個狼人還是歐露佳心底最大的撫慰。這樣抱着他,就算遇到任何困難,自己也能堅持到底——她的心底湧起了這樣的情緒。
「你的胸口現在還卡着銀製子彈。那是有隻完成一半神之御印的銀彈。」
歐露佳大喊。明知道已經沒有任何方法了,她卻沒有其他可以發泄這股憤怒和悲傷的出
歐露佳揮揮手而古斯塔夫低頭行了個禮後,兩人便消失在森林深處。
這時,看着三人的安夏爾突然側身,向一旁大喊道:「躲在那邊的人!不要偷看了,現個身吧?」
維多里克說着並俯視歐露佳,而她笑逐顏開地說:「我說你是最差勁的神父,真是對不起。你是最棒的神父了!」
「……」
「那是因爲有你這種人存在吧!」
而且,他真的無法再變成狼了。至今爲止他只要一動念就能變身,但那法術已經從古斯塔夫的身體中抽離。
「……什麼東西?」
古斯塔夫困惑地說。
「我也要!人家也要視褔你,要幸福喔!」
看着維多里克的臉,歐露佳諷刺地笑道。
「什麼……」
「哇!結果同性戀疑雲還沒有解決喔。」
幾乎跟奧菲爾慌張的聲音重疊,安夏爾舉着手說「我也要、我也要」,然後朝着歐露佳的臉頰親下去。那看來就像是一個可愛女孩對着另一個可愛女孩問候的親吻一般。
歐露佳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維多里克則指了指表示要她「看看後面」。
「不對,我是最差勁的神父,所以纔會讓你們逃走。」
沙夏看了看安夏爾,大惡魔詭譎地笑着。
「沒錯,只要你們不在,我除魔就算成功了。」
說完後,維多里克對因古斯塔夫復活而感激到終於止住淚水的歐露佳說「拿去」,並交給她一個體積雖小卻沉甸甸的皮袋。
歐露佳的臉色一沉,看着維多里克。
古斯塔夫茫然地問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事?」
這時,原本露出「啊,這兩人又打得火熱了」之表情的維多里克,臉色隨即緊繃,注視着夜裏黑暗中的一點,那跟安夏爾紫水晶般的眼睛所看的是同個方向。
古斯塔夫現在摸不清自己的狀況。
「不過,就我的情況來看,說是視褔好像比較像詛咒也說不定。」
「抱歉……我好像……誤解你了。」
「反正,只要身爲被魔師的我是最強的,這樣就好了。」
「這是這次除魔的報酬。說到底,那也是從你父親懷理掏出來的東西。我把這給你們,你們快點離開這個村子吧。」
「嗯,這麼一來,你們父子倆就都是普通的人類了。」
他膽怯地喚着正把臉撇到一邊、自己所守護之人的名字。
面對有點鬧脾氣的維多里克,奧菲爾懊惱地皺着臉,隨即轉頭朝向古斯塔夫和歐露佳的方向,並注視着歐露佳的肚子。
奧菲爾咆哮大喊,安夏爾卻不反駁……不,是因爲沒辦法反駁。
奧菲爾也看着同個方向,接着倒抽一口氣。
「維多里克……」
「我知道,代價是一個吻哦。」
她一回過頭——
「那麼……我……」
「你們放走了那兩人嗎?」
「嗯,說我是最差勁的神父這點倒也沒說錯啦。」
歐露佳睜大眼睛,咯咯笑了起來。
「視褔這即將誕生的孩子。」
「等一下,我並不想和你打鬥。說到底,你的爪子已經伸不出來了吧?」
竟然還有其他人?古斯塔夫和歐露佳警戒地望向一旁,而小心翼翼從森林樹後現身的,竟是背上長着純白羽翼的奧菲爾。
「你把有的沒的事情都告訴那個女孩了對吧!」
然後,維多里克喃喃自語地說:
接着,他一揮動白皙的雙手就噴出火焰。不僅是安夏爾、維多里克、奧菲爾以及沙夏·連狂奔的狼羣們也被火焰包圍起來,阻斷了去路。
聽完維多里克的話,不僅歐露佳,連古斯塔夫都用力點着頭。
「追上兩人,解決他們。」
話說到一半,安夏爾對維多里克送了個秋波。
森林暗處閃着白色光輝現身的是銀狼,但在一瞬間,銀狼立刻變成留着飄逸銀髮的男人姿態——沙夏。
「你就這樣收拾你除魔失敗的殘局嗎?」
「這麼一來,肚子裏的孩子就跟你一樣,變成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因爲我已把孩子身爲魔物的力量通通吸走了。」
「我……爲什麼?你做了……」
然而,神父卻爽快地點了點頭。
這次說話的聲音很清楚。他慢慢地睜開眼,然後看着歐露佳。
古斯塔夫尖聲叫着,安夏爾則露出一副「別那麼激動啦」的樣子,舉起雙手擋在他胸前,安撫這個馬上撲過來的男人。
「我也只能這麼做了……那麼,你們就離開森林去某個地方過活吧。」
歐露佳緊緊靠在古斯塔夫粗壯的手臂上啜泣。
維多里克說着。
他微笑着給予視福,歐露佳也報以笑容。
「你要阻擋我嗎?惡魔!」
「可以啊。」
「我對父親……」
「完成一半?」
被這麼一說,古斯塔夫的臉色一變。他的口中命令「伸出利爪」,手上的爪子卻依然聞風不動。
「我的工作到此結束,這是一個吻的工作量哦。如果還想要更進一步……」
古斯塔夫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維多里克聳了聳肩說:
「怎麼可能?」
口。
狼羣接到命令正要趕上去時,維多里克同時間喚了聲:「安夏爾!」
「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太好了!」
「這是什麼?」
安夏爾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姿態瞬間從可愛小女僕變爲魔界的大侯爵。那是個擁有一雙紅寶石大眼的惡魔美男子。
「你把古斯塔夫還來啊!你這個最差勁的神父!」
「什麼……爲什麼……」
維多里克反駁後,他、歐露佳和古斯塔夫三人彼此互看對方並笑了起來。
「沒錯,你就跟普通的人類一樣。銀彈現在卡在你的心臟附近,所以千萬不要找技術差勁的醫生幫你處理喔,這樣一下子就會到那個世界去了。」
「啊……歐露佳……」
「請不要這樣說你自己。」
「之後交給我就可以。」
但是,維多里克立刻斷然拒絕。
安夏爾露出失望的樣子,說:「唉~怎麼這樣啦!之後本來還想要跟維維交換重、要、的『東西』耶!」
「……我身上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啊?」
「哎!該不會維維……你已經有經驗了嗎?就、就算你身邊已經有了人家……」
彷彿世紀末到來似的,安夏爾手捂着嘴巴露出一臉憤怒的表情,但維多里克卻覺得對方演技差勁極了而冷眼看着他。
「維多里克!剛剛安夏爾說的話是真的嗎?明明是神職人員,你卻……有經驗……」
「天使不要把惡魔的玩笑話當真啊︴」
維多里克對着臉色鐵青、身體顫動不已的奧菲爾,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那邊,鬧劇也該停了吧?」
沙夏用着冷峻、彷彿降下暴風雪而令空氣凍結般的眼神看着他們。
「你想要把我們關在這個火焰結界裏到什麼時候?」
「至少……要到天亮吧。只要他們穿過森林到了外面的村落,就算是你們也得放棄了吧。」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沙夏依舊面無表情。
「你以爲我這樣就會放棄?」
「那個羅莉控狼人已經沒有力量,女孩腹中的小寶寶也一樣,所以你們的祕密並不會被拆穿。」
「……」
維多里克說的沒錯,在守護狼族祕密這點上,古斯塔夫可說是已經沒有關係。
「我有事要問你。」
維多里克向不多話的沙夏開口問道。
『那個白癡神父,真的把首領惹毛了。』
「哎喲~好恐怖!可是,就算你這樣瞪我,我也不痛不癢啊!」
「怎麼?你要怎麼做呢?現在你被我擋着,連到他身邊都辦不到啊。」
「嗯。若要把少女從村裏帶過來,他必須要有那種能耐。」
「你大概跟那爛好人的羅莉控狼人說,會幫助那個少女和她肚裏的孩子吧?你明明就沒有那種打算。」
安夏爾向危急的維多里克眨了眨眼睛說。
「若這麼想,就先跟我打一場吧。」
維多里克擦了擦沿着臉頰流下來的血液,揚起嘴角諷刺地說。沙夏見狀,銀色的眉毛微微抖動着。
安夏爾斬釘截鐵地說。
沙夏暫時停下攻勢這麼說道,維多里克則像是得救般地垂着肩鬆了口氣。相對於沙夏氣息平整的模樣,維多里克卻是氣喘吁吁。更糟的是,他的身體因爲手足受傷而血流不止。
聽到此話,奧菲爾的水藍色雙眸像是快哭出來似地睜得老大,並回過頭大叫。
「等一下!爲什麼你們非得戰鬥纔行啊!」
「知道又怎樣?反正維維還不是得挺身應戰,剛剛我不都說過了嗎?」
「太有趣了……你真是有趣的人類。」
狼羣們的竊竊私語,也傳到了被安夏爾阻擋而不能前往維多里克身邊的奧菲爾耳裏。
不知是沙夏先伸出他那閃着銀白光澤的爪子,還是維多里克先拔出風衣內側、刻有神之御印的短劍。
一瞬間,沙夏的利爪和維多里克的劍已經「鏗」的一聲,糾結在一起。
「嗯,一個吻是吧!」
安夏爾說着,然後像是憑空取物般地一手握起了劍。輝映月光的劍身上,纏繞着蛇影的浮雕。
「真巧,我也一樣。」
安夏爾露出開心的模樣,但翅膀被壓制的奧菲爾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至於安夏爾像是附和似的,猙獰地笑着說。
「我要阻止他們!」
同一時間,沙夏的銀爪傷了維多里克的手腕以及臉頰。
安夏爾邊從後頭抱緊奧菲爾的翅膀,邊提出條件。他現在不是女人,而是原本的男人樣貌,所以奧菲爾完全被壓制住,直嚷着「放開我」。
「什麼?」
「都說了別去阻擾維維的戰鬥,你就乖乖聽話吧。」
「就算你也繼承了人類的血統,仍是要這麼做嗎?」
「放心吧,我纔不會把維多里克的身體和靈魂交給那匹狼。維多里克如果被殺,我就把那頭銀狼撕成碎片。然後,我再抱着閃耀光輝的靈魂和身體,趕快回到魔界,一起睡個一千年好了。」
但是,維多里克因爲受傷的緣故,動作怎麼也快不起來。剛開始時他還能一次反擊沙夏連續三發的攻擊,現在卻只能陷入防衛戰之中。
維多里克無畏地笑着說,沙夏也回應似地笑了起來。
只要設下結界的維多里克一死,結界一破之後,村子就會陷入沒有防備的狀態。那時候狼羣再來偷襲,就能消滅全村。
「如果你一定要阻擋我的話……」
「放我走!我要去幫助維多里克!」
奧菲爾的翅膀一振,純白的羽翼立刻伸展開來。
「耶!好高興哦!」
奧菲爾說完正要一躍而出時,安夏爾大吼一聲,往前阻擋他的去路。
「從村裏帶過來?不是爲了消滅全村才必需要有強大的力量嗎?」
「我先申明……」
安夏爾眼底閃着紅色光輝,出神地說道。奧菲爾則直盯着他,回道:「我纔不會讓你這麼做!維多里克由我來守護!」
「你給我退下!」
「因爲他是背叛者。不管怎樣,他最後都要受罰。」
「要是沒聽到你這番逞強的話,這場對戰就無聊啦!」
兩人的劍交疊,安夏爾對瞪着自己的奧菲爾如此說道,然後彈開他的劍。奧菲爾的腳下一陣不穩,但他立刻站穩腳步,準備下個攻勢。
「才這點程度,恐怕只有貓會上鉤吧。」
「瞭解了吧?不管怎麼說,那個假裝自己是敗德神父其實是正義一方的維維,無論如何都得打這一場。因爲他絕不能讓狼人傷害人類啊。」
沙夏笑着,一旁的狼羣立刻羣起騷動,懼怕地倒退三舍。
他啪噠啪噠地振動着背上的雙翅,努力想要從安夏爾的手中掙脫,但安夏爾的雙手卻像老虎鉗般緊緊夾着他。
「我就除掉你之後,再到維多里克身邊!」
「好啊。只是,交換條件……」
「不可以~因爲維維拜託我要阻止你啊。」
安夏爾回道。
維多里克的話,說中了沙夏告訴古斯塔夫計劃中的另一半。
奧菲爾突然發出哀號,那是因爲沙夏的利爪掠過了維多里克的腿。
「爲了你好,最好在你那自滿的臉龐被撕裂前,趕快拜託那個惡魔解開他張的結界,好把我們從這邊放出去。」
「怎麼可能不要緊。」
「說到底,就算今晚不是滿月,但也才只過了一天而已。之前在白天森林中戰過一回的時候,維維就已經處於下風,更何況現在是晚上……」
「如何?」
同時間,原本拖着長長褲腳的白長袍,變成了前有銀色胸甲的銀色戰鬥裝。他的模樣也變成了左手持圓盾,右手揮舞閃着光芒的寶劍。
奧菲爾見狀喃喃自語。
「我不要。」
「我看不慣你那種做法。」
「那個銀狼爲了顧全自己身爲首領的面子,是不能原諒背叛者的。不過,他卻因爲中了維維的計謀,害得那兩人逃走。
「請你退下!」
「你把血分給了那個男人吧?」
維多里克的臉部抽動一下,趕緊抽身離開沙夏,跟他保持距離。他受了傷的右大腿上,血正滴答滴答地滴下來。
安夏爾的話說得頗不清楚,奧菲爾卻立刻蹙起那細長精緻的眉毛。
維多里克勉強避開沙夏襲向頭部的攻擊,回答說道。他頭上的兩、三根金髮被削了下來,在幽暗的森林裏飄舞。
「不、不要緊吧?」
安夏爾咯咯竊笑,奧菲爾則用滿是怒火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所以,維多里克纔會……」
奧菲爾的劍往下一揮,安夏爾接住了這一劍。
『真是的,光是想像就嚇死人啦……』
「那麼,來吧。」
「都說了我不要啊!」
「哦,權天使的戰鬥裝啊!好久沒看到了。」
「被你躲開了啊?真是的,以人類來說動作算敏捷呢。」
看到左腕和左頰流血的維多里克,奧菲爾不禁失聲大喊。
看着兩人戰鬥,一副隔岸觀火般事不關己的惡魔,用懶洋洋的聲音回應。
維多里克瞬間沉默以對,並看着沙夏那藍寶石般的雙眼,沙夏也回看維多里克綠寶石般的眼睛。
「怎樣啦?」
「維多里克!」
看到奧菲爾吵吵嚷嚷的行徑終於緩和下來,安夏爾「呼」地鬆了口氣並放開手。
維多里克邊說,邊彈開沙夏的利爪,再重複刺出好幾劍。
「如果是這樣,我也有話要話說。要是你答應回到山裏好好睡你的大頭覺,我就解開這個結界。」
「你明明知道這件事……」
「氣勢還算不錯,不過戰鬥可不能光靠氣勢哦。」
「……」
維多里克他們並不曉得這個面無表情的冷麪首領,很難得露出笑容。甚至這個銀之森林中還傳說,當沙夏出聲大笑時,反而是他震怒不已的時候。
「那兩人根本就沒有戰鬥的必要啊!」
「要很熱情的哦!不然就不幫你了。」
「讓開!」
「怎麼沒有?」
「你也想要拋下古斯塔夫吧?把銀狼的血給能力較低微的人,你明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卻還這樣做嗎?」
「……正因爲如此。」
安夏爾一副「就陪你玩玩」的樣子,從容地微笑。對照之下,奧菲爾卻是一臉認真的表情說:「我再說一次,請你退下!」
「阻止那個天使!那傢伙跑出來的話,事情就難收拾了。」
「怎麼這樣……維多里克!」
「既然這樣,我跟你就非戰不可了!」
「人與魔物的孩子若一同生活,也不會有好事發生。況且,少女與魔物發生關係亦犯下大罪。」
「我知道了,一定給你一個超厲害的吻!」
兩人的利爪與短劍再度交會。
對維維來說,爲了讓那兩人順利逃跑,跟銀狼決鬥勢必是免不了的。如果這時連維維也落荒而逃,就算那兩人真的逃到天涯海角,狼人們也非逮到古斯塔夫和歐露佳不可。到時,狼人真的會將看到他們模樣的人全都殺得片甲不留啊。」
看到大喊大叫並衝出去的奧菲爾,維多里克叫了聲:「安安!」
「你、你說什麼?」
安夏爾禮貌性地接了奧菲爾這一劍,不過他彈開對方的劍後,這次輪到他出擊了。奧菲爾見狀,擋住安夏爾的劍,紮實地承受這一擊。
「不愧是天界的盾,真是難以攻破。」
「我纔不會輸給你的劍!」
兩人互比着力道,這時奧菲爾一把舉起劍。安夏爾發出了一聲「哎呀」,並且爲了躲開劍尖而往後退一步。
「喝!你給我退下!」
奧菲爾向安夏爾突進,劍往前一刺。
「別太得意忘形!你這個初生的小天使!」
「哇!」
安夏爾一揮劍,一陣狂風驟起,襲向奧菲爾。奧菲爾舉起盾想要阻擋攻勢,但阻擋不了而飛到空中摔下,在地上轉了好幾圈。
「我說,要是曉得你打不贏我,就乖乖待在那裏吧。」
「開什麼……玩笑!」
奧菲爾東倒西歪地站起身,又架好劍和盾牌。
「誰會屈服在惡魔的手下!」
「哎呀,不讓你嚐點苦頭是不會懂的吧?」
奧菲爾再次展開攻擊,安夏爾則大大方方地等待迎擊。
當兩者的劍要正要交鋒的一瞬間——「碰」的一聲,有個東西飛進來,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瞬間,他們兩人都退了開來,並凝視那插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劍柄上刻有神之御印的維多里克的劍。
「搞什麼啊!安安!」
維多里克的怒吼傳遍了整個森林。
「我是要你阻止那個天使,可沒叫你欺負他啊!可以欺負那個奴隸的只有我!」
「謝謝招待。」
「我的傷口好了!」
「咦?」
「纔不是」
「是、是。話說回來,你那邊的戰鬥怎麼了?」
可是維多里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沙夏的利爪一抽離他的肩膀後,維多里克立即噴出鮮血,搖搖晃晃地不支倒地。
六片羽翼是最高級天使的證明。而且能給予這證明的,只有奧菲爾口中那位偉大的天主而已。
「呼……嗯嗯嗯!」
「嗯,我已經受傷,今晚是不可能再戰鬥了。你們退下吧!」
剛開始還老實貼着雙脣的維多里克,見機想要抽身時,安夏爾卻把雙脣靠了上去。
「你還記得啊……」
「不對,遊戲還沒結束。」
「對着你親嗎?」
維多里克不停捶打着這混帳惡魔的背,對方卻一點也不在意。真不愧是惡魔!但現在並不是佩服的時候……
安夏爾笑得很燦爛,維多里克卻氣到大吼。
「不隨便喊疼是很了不起,但這麼一來你也玩完了。」
沙夏露出勝利的微笑。維多里克因肩膀被利爪刺傷而無法動彈,這時只要沙夏再用另一隻爪子向他白皙的喉嚨輕輕一劃,他的性命的確就到此爲止。
這攻擊雖稱得上是完美的一擊,維多里克卻苦着一張臉。
爲什麼偉大的天主沒有從這惡魔身上取走作爲天使證明的羽翼,甚至留下天使的治癒能力呢?
「……啊!」
只見鮮血瞬間止住了,傷口也癒合。
「差點都要窒息了!你還那麼用力地吸啊吸的!」
維多里克皺起了臉龐。不管對方再怎麼俊美,要他親吻能夠輕鬆抱着自己移動而且體格健壯的男人,他實在親不下去。
維多里克半放棄似地在安夏爾懷中閉起雙眼,也把雙脣靠上去。
「啊!糟糕,我只準備了普通的短劍而已……」
「我並不是奴隸!是你的守護天使啊!維多里克!」
「等一下!」
「你是不是忘記我的存在?」
維多里克邊抱怨邊離開安夏爾的懷裏,急忙向前走。
畢竟,維多里克現在是被安夏爾用所謂的「公主抱」抱着。這對男人來說,心裏的那一關總是過不去吧。
「這傷患的抱怨還真多呢!我可是抱得很小心啊,還有什麼問題嗎?」
「拜託,我什麼時候疼惜他了!我是說只有我纔可以欺負他!」
維多里克回過頭看着安夏爾,並用「你到底做了什麼」的眼神看着他。只見安夏爾眨着一隻眼睛,說:「因爲你給了我一個非常厲害的吻啊!所以我給你應有的報償當作謝禮。」
同一時間趕向沙夏的狼人們,對着傷害自己首領的維多里克投以兇惡的目光,併發出幾乎要撲上來的低吼聲。
照理說,惡魔不應該擁有治療的力量,治療的力量是屬於天使的。而且在一瞬間要治好維多里克那全身的重傷,也會消耗很多力量纔對。
奧菲爾趕緊趕到維多里克身旁,然後對着他肩上的傷口親吻。
「當然!你會給我一個超級無敵熱吻吧?」
看着互相咆哮的主人(?)和天使,夾在中間的惡魔「哎呀」地嘆了口氣。
「……」
走着走着……
安夏爾說着,把他那端正的雙脣靠了上來。
沙夏也對維多里克不再避開他攻擊的舉動稍稍蹙起眉頭,卻還是毫不留情地展開攻擊。
「怎麼可能沒有……」
然後,他看着走在前頭、自己應該守護的破天荒難得一見的神父,以及真面目不得而知的大惡魔。
「可是,應該還有別的抱法吧?」
「如果那時候也有像你這樣的神父,我的母親或許就不會死了。」
「……」
奧菲爾抱起不支倒地的維多里克,擺出應戰的姿勢。
至於搖搖晃晃跟在後頭的奧菲爾,則對這兩人打情罵俏的模樣看得瞠目結舌。
狼人們立刻失聲驚叫,因爲沙夏的胸膛上,深深刺進了一把鐵製短劍。
「真是沒辦法……」
「維維,你不是說要給我一個超級熱情的親吻嗎?」
「維維果然還是疼惜這個小天使,人家不依啦!」
「我說了我一個人也能走……」
「嗯……嗯!」
「什麼啦?」
「晚、晚一點啦……」
「這算是你強吻我的謝禮吧?」維多里克一臉不耐煩,「是你強迫我的。」
但是,眼前的惡魔不僅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還一臉輕鬆地快步走着。奧菲爾心中想着,這惡魔究竟是何方人物?
面對懷裏不自在地扭來扭去的維多里克,安夏爾突然大叫。
想着想着,奧菲爾左右地搖了搖頭。身爲神之使者,絕不允許對偉大的天主有絲毫疑慮。
沙夏的利爪刺進了維多里克的左肩。
沙夏對着狼羣們發號施令。聽到首領的命令,狼人們只能遵從。他們不情願地緩下攻勢,退向森林深處。
當維多里克擊退吸血鬼、從崩壞的魔界之城逃出時,奧菲爾曾經見過那閃耀着純白光輝的六片羽翼。
「所以才說是奴隸啊!」
「你說什麼啊!你肩膀上的傷,小天使雖然已經幫你治好了,但你仍滿身是傷和血,身體還搖搖晃晃的!」
看到吞吞吐吐、一點誠意也沒有的維多里克,安夏爾用力地搖頭。
若是被銀製短劍刺進心臟,就算是銀狼,他的身軀也會像是砂土般一點一點地崩落。
「啊,差點忘記了!」
維多里克看着自己的身體,訝異地驚呼。
「沒想到竟然有人類可以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啊……」
這麼想着,奧菲爾不禁露出苦笑。因爲他突然想到,他給予了維多里克放過的兩人——那個叫古斯塔夫的狼人和歐露佳腹中的胎兒視褔。這也算是逾越守護天使本分的行爲吧?即使安夏爾已經取走力量而讓那孩子變成普通人,但天使卻視褔了原本是魔物的孩子。
「你幹嘛吻得那麼激烈啊!」
即使如此,他還是惡魔,會用紅色雙眼誘惑着世人,還能自在地使用邪惡魔法。
「啊,維維。」
此外,當天使墮落時,背上的羽毛應該會全部消失,但安夏爾的背上卻仍藏有純白的六片羽翼。
被「男性」安夏爾抱着的維多里克在森林中移動着,他身後的奧菲爾則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頭。因爲治療維多里克肩膀上的傷已經花了太多力氣,所以奧菲爾無法再幫忙扶着他。
神父與惡魔已經對身後天使的怒吼充耳不聞。
維多里克敏捷地亮出原本伸進大衣內側的右手,並貼在沙夏的胸膛上。
同時,奧菲爾也尖叫大喊。因爲維多里克的劍插在天使的眼前,也就是說,他的手上已經沒有武器。而且,維多里克還連避也不避地正面接受攻擊。
「你說什麼?」
「你、你們兩個!到底想做什麼啊!」
但是,他的雙脣卻不曉得爲何,浮現滿足的微笑。
「頭目!」
維多里克因爲被抱住而陷於不利的立場,也就是無路可逃。
「不可以!現在就要!」
可是,關於那孩子的事,奧菲爾並不後悔。
「維多里克!」
糟、糟了,好像變得很舒服……正當維多里克心裏這麼想的時候,彼此的脣終於分開。
如鋼鐵般的聲音傳來,狼人們立刻停下動作。沙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後環視着狼人們,說:「你們不可以加入戰鬥。這是我和這男人之間的戰爭。」
不過,就算是鐵製短劍,被刺到心臟也同樣有相當大的殺傷力,證據就是沙夏搖晃了幾步便倒臥在地。
自己是不是也被那兩人感化了呢?希望之後不要再受到任何不好的影響了。
「可是!首領……」
不過,若是懂門道的人來看,就知道維多里克稍稍移動了身軀,避開那朝胸口而來、直逼心臟的攻擊。
說完,閃着銀光的利爪朝眼前的維多里克一揮。
——這不就表示偉大的天主承認他的存在嗎?
「啊!」
拋下這句話後,沙夏變回銀狼的姿態,消失在森林暗處。
別再想了……奧菲爾這麼命令自己。現在只能聽從偉大天主的吩咐,將眼前的人類——維多里克守護好,這纔是自己的任務。
安夏爾的話還沒說完,銀狼已動了起來。
「維多里克!」
躺在安夏爾懷中、已經沒什麼力氣的維多里克喃喃自語着。
沙夏也跟他們一起退了下去,並說:
可是,維多里克卻無畏地笑了一下。就算只是虛張聲勢的動作,但那笑容實在太過燦爛,令沙夏不由得蹙起他那形狀漂亮的眉毛,露出詫異的神情。
維多里克的臉皺在一起,安夏爾則不停喊着:「這是你說好的!你說好的啊!」
安夏爾站到維多里克的面前,維多里克自然而然地停下腳步。
「怎樣?」
「這個是什麼啊?」
安夏爾迅速把手伸進維多里克大衣的胸前部位,然後拔出閃着光芒的銀製短劍。
不只維多里克喫了一驚,奧菲爾也睜大雙眼。
銀製短刀……既然有這個,那麼只要用這把短刀插進銀狼的心臟裏,就能一舉殲滅他。可是,維多里克確實說過他忘了帶銀製短刀吧?
「啊!把那個還我。」
「纔不要!」
維多里克慌張地出手伸向安夏爾手裏的短刀,安夏爾卻敏捷地錯身閃開並跑走。
「給我等一下,喂!」
「笨蛋纔會聽你的話停下來!」
安夏爾呵呵大笑地跑着,維多里克則氣沖沖地追上去。
「喂,跟人家說嘛!」
安夏爾回過頭的一瞬間,立刻從男惡魔的姿態變成可愛的小女僕。
「你真詐,突然變成這樣子……」
維多里克像是泄了氣的氣球,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跟、人、家、說嘛!」
安夏爾張着紫水晶般的大眼睛,眼睛望向上方裝可愛地看着維多里克。
「說什麼啦!」
「爲什麼你沒用這把短劍?」
安夏爾說着並抱了上去。
從後頭搖搖晃晃走過來的奧菲爾,他那鏗鏘有力的叫聲響遍了整個森林。
安夏爾邊把短刀放回維多里克的大衣內側邊問道。
維多里克因害羞而眼神遊移,安夏爾則露出了滿面笑容。
「喂!那邊的!你們是在抱個什麼勁!」
「那個銀狼……總覺得要是這麼除掉他也太可惜了。」
「所以啊,我最喜歡你了!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