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神父與惡魔》 · 志麻友紀 · 9634 字
維多里克走出客房後,在走廊的角落停下腳步。安夏爾跟着停下來,而走在後頭的奧菲爾也覺得莫名奇妙地停下。
「到底怎麼了?」
奧菲爾問道。因爲他身材高珧,所以踮起腳往維多里克的視線前方看去,馬上看見離開臥室的歐露佳。
「那是白天見過面的村長女兒呢。」
「嘿,還挺可愛的嘛。」安夏爾說道,「但仍比不上我。」
「嗯,如果與變身後的你相比的話。」
維多里克點點頭,看着女僕裝扮的安夏爾說。
「說我是『變身』也太過分了吧,這是我其中的一個模樣啊!」
「好啦好啦。」
安夏爾發着嬌嗔,敲打維多里克的肩膀,但維多里克不理他,隨即又望着歐露佳前進的力向∵
「她似乎想出去呢。」
「這麼晚了她要出去做什麼?狼附身的騷動不是尚未平息嗎?」
奧菲爾歪着頭間。
沒錯,雖然維多里克已驅除村民身上的魔性,卻沒發現那個導致狼附身騷動的魔物。
「所以說啦。」
「什麼?」
聽到維多里克的回答,奧菲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這是什麼意思?」
「走吧。」
維多里克沒有間答奧菲爾的問題,僅追在歐露佳的身後。
邪眼亦被稱爲邪視。
「你該不會以爲維多里克會被那個狼人攻擊吧?明明是個守護天使,沒想到卻不曉得自
「歐露佳。」
奧菲爾聞言,抱着頭想:「哪有神父會自誇這種事啊。」
可是,維多里克卻輕而易舉地避開他的攻擊。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在大家醒來之前再施一次法術就好。雖然對那位神父不好意思,但到了明天,若村民還是處於被狼附身的狀態,他就會被當成神棍而趕出村外。所以,你趕緊帶我去將那些被附身的村民關起來的小屋吧。」
維多里克笑着回應,古斯塔夫則咒罵着「混帳」。
古斯塔夫的手仍繞在歐露佳的背後。歐露佳抬頭看着男人,古斯塔夫則愛憐地撫摸她的頭髮。
「痊癒?難道是從鄰村被請來的那個蠢神父……」
「怎麼了?被昨天那個女人看到的確很不妙呢……」
「我在這裏啊,歐露佳!」
那是魔物所擁有的一種能力,一旦被邪眼魅惑,人類就會失去正常意識而發狂。如果是
若是一般小鬼所用的邪眼,影響範圍只有幻想和美女洗鴛鴦浴而一整晚泡在骯髒河川裏
「都不關心是吧?天使還真是冷漠的傢伙,你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啊。」
歐露佳前往的方向,是離開村莊而往銀色森林走去。
維多里克對點着頭拉起古斯塔夫手的歐露佳喊道,並從躲藏的樹蔭中現身。
「竟然前往如此危險的森林……究竟爲了何事……」
「可是,小屋有兩個人在看守呢。」
「真沒禮貌!」
「白天在餐廳見到她時,我就發現那個叫做歐露佳的女孩渾身散發着魔物的氣息,但她卻沒有跟其他村民一樣被狼附身,意識還很清楚。所以,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
「我就說你很遲鈍嘛。」
「你都沒感覺到嗎?」
「我只是擔心維多里克啊!」
「真不愧是維維,幹得好!」
奧菲爾大喊一聲,雖想擋在維多里克前面卻遲了一步。
聽到歐露佳的話,古斯塔夫驚訝地睜大眼睛。歐露佳搖搖頭繼續說﹉
「你這是在說我嗎?」
「發生不得了的事了。」
「古斯塔夫。」
「這是……」
安夏爾脫口說。
的袚魔師!」
「你是誰!」
接着,從原本四隻趴地而改爲雙腳站立,現身在眼前的是名體格壯碩的男人。男人上半身穿着無袖的毛背心,下半身穿皮褲。或許他的服裝是由本身的皮毛變化而成,所以變身起來很方便。
古斯塔夫大叫,瞪視維多里克的眼睛發出金色亮光。
己所守護的人類擁有多大的能力啊。」
奧菲爾連忙解釋,但維多里克卻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似乎很在意森林裏那對談着禁忌之戀的戀人,所以對奧菲爾做出手指按着嘴脣的動作,要他閉嘴。
「……」
維多里克放棄似地說道。奧菲爾對此很不滿,開口反駁:
「你都不願意當人家誘惑的對象,所以當然也不會接受狼人拋的媚眼吧。」
「嗯嗯,我知道啊,愛瞎操心又過度保護的天使先生。不過,你保護他的能力卻稍嫌不足呢。」
亂。
「是來自卡普託雷吉斯的神父!」
分開茂密草叢來到少女腳邊的是——有着灰色混茶色皮毛的大野狼。
「除了你還有誰?你這個羅莉控!竟然對十五、六歲發育還不完全的少女出手,真是十足的羅莉控!順帶一提,我喜歡的可是前凸後翹的成熟女人哦!」
「我不是說了,我不會被你所施的法術影響嗎?」
「……很可惜,也只能犧牲那兩名看守者了,或許還會出現被狼附身的情形能夠經由人類傳染的傳言。而且,理應被驅除魔性的村民又被附身,這次連看守者也遭殃且被害人增加,那麼,遠從卡普託雷吉斯來的神父也會立刻信用掃地吧。」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禁不起你的誘惑啊,安安。」
「看來,那個女孩正在與狼人談戀愛呢。」
歐露佳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古斯塔夫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明明主動跟自己說話,卻又要自己閉上嘴巴……對於維多里克的任性,奧菲爾實在有苦難言
「王八蛋!既然如此——」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古斯塔夫頓時說出不話。
「什麼羅莉控……」
名叫歐露佳的女孩,雖然口口聲聲說對神父很抱歉,卻露出心懷鬼胎的笑容。
「你這個惡魔竟敢污辱我!」
原以爲那隻狼只是將背大大弓起,但仔細一看,卻發現灰色與茶色混合的皮毛慢慢縮起來,從毛中露出來的則是人類肌膚的顏色。
「古斯塔夫,你在哪裏?」
「才、纔不是那樣!畢竟守護你是我的工作啊!」
的程度。不過,既然是能夠變身成人樣的狼,其邪眼的能力則更爲強大。若是普通人,被附
說話的是站在維多里克旁邊的安夏爾。
身後將會發狂失神三個月。
維多里克回看古斯塔夫那對閃着金光、從正前方瞪視着自己的雙眼,反問道:「那麼,你想幹嘛?」
維多里克一臉無奈地咕噥着。安夏爾則斜眼看向呆站在一邊的奧菲爾說:
「你說我遲鈍實在太過分了。畢竟我只是你的守護天使,除了你以外……」
「危險……呃。」
先將劍拔弩張的天使與惡魔(現在是女僕模樣)放一邊,只見怒瞪着維多里克的古斯塔夫又咒罵道:「混帳!你就乖乖接受我施的法術吧!」
大家都被長久以來的狼附身騷動搞得精疲力盡,所以昨天大家都鬆了口氣地說神父已平息狼附身的騷動。不過,一旦發現大家的期望破滅,那位神父也許就會被趕出村外,甚至被警告『不準再來了』吧!」
「誰十五、六歲啊?人家已經十八歲了!」
「危險!」
「那種神棍哪有這麼大的本事。不過父親倒是從卡普託·雷吉斯邀來了真正的祓魔師啊!大家現在雖然因魔性被平息而睡着,但明天一醒來,一定會提起我們的事!」
這個狼人有着與身上皮毛顏色相同的灰色帶茶色之頭髮、鬢角與鬍鬚,長相雖然剛強豪邁,但望着少女的灰色瞳仁卻很溫柔。
「這樣就聽不見那兩人的對話了,閉嘴。」
維多里克說。
「那麼,帶我去那個小屋吧。」
「說的也是,只是對神父很抱歉而已。
「不過……算了,先不說年齡,從外表來看,你就是個有戀童癖的羅莉控嘛。」
變身後的野狼……不,這種情形應該稱爲狼人吧?只見那少女抱住男人,而男人也回抱少女。
「……總而言之,如果真如那位神父所說,大家明天就會醒來的話,我們的事情便會傳開來了!」
維多里克按住奧菲爾的嘴巴。雖然一般人聽不見天使的聲音,但這麼做對維多里克來說很有氣氛吧。
「你又想怎樣?羅莉控狼人。」
「就叫你閉嘴了。」
「我跟蹤她過來的,因爲她身上散發出狼的氣息。」
看到變身成女僕的安夏爾竟然嘲笑自己,奧菲爾又羞又怒地被激得雙頰通紅。
「安靜。」
「神父……」
「嗯。」
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時,歐露佳與古斯塔夫的對話也持續進行中。
躲在林中陰暗處的奧菲爾啞然低語。
「這可不行!」
連維多里克也很訝異,目不轉睛地盯着站在高大魁梧的狼人身邊的女孩。
「抱歉,連你也要被狼附身了!而且若連神父也被狼附身,村民必會放棄尋找像你一樣
看到維多里克的言行舉止都跟白天的感覺完全不同,躲在古斯塔夫龐大身軀後頭的歐露佳不禁發出驚訝聲。
歐露佳大聲回應古斯塔夫的大喊。
吸血鬼,會用那雙魅惑的眼眸來捕捉獵物,魔物們則是會以此來擾亂人類的精神並大肆作
就在這段期間,來到少女腳邊的狼產生了變化。
「十八歲?那還真是發育不全呢!」
看到維多里克毫無懼色的態度,古斯塔夫的金色眼睛訝異地瞪得好大。
「不是那樣的!雖然對莉嬪奈很抱歉……可是,她已經痊癒了……」
「『真正』的袚魔師是不會遭受邪眼攻擊的。」
歐露佳抱着古斯塔夫,並緊張地抬頭看着他說道。
維多里克這次並不是按住差點叫出來的奧菲爾其嘴巴,而是用手肘用力撞他的腹部。
不過,生氣的人竟然不是古斯塔夫,而是歐露佳。她原本躲在古斯塔夫背後,現在卻跳出來大罵。
維多里克問奧菲爾,但奧菲爾只是搖搖頭。
聽到古斯塔夫的話,歐露佳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徵求站在一旁的安夏爾同意,安夏爾也頻頻點頭。
「嗯嗯,怎麼看都是羅莉控,不然就是美女與野獸吧。」
「啊,那是最近在威斯頓歌劇院上演的戲碼吧?」
「沒錯沒錯,那是古老的童話故事——受到魔女詛咒而變成野獸模樣的王子,因少女真心的愛而恢復原貌的故事。」
「唔,不過,雖然恢復原來的樣貌,卻沒治好戀童癖的毛病吧?」
「嗯,說的也是,那也算是羅莉控的一種吧。畢竟女主角設定是個少女,演員的實際年齡也只有十五、六歲。相較之下,王子因受到詛咒而沒有變老,但其實應該有一百歲左右了吧,真是厲害……」
「果然是羅莉控啊……嗯。」
看到維多里克雙手盤在胸前,並確有其事地點頭的模樣,古斯塔夫發着抖低喃:「不說話是當我啞巴嗎……我纔不是羅莉控!只是單純喜歡歐露佳而已!」
「所以說,這就叫做羅莉控啊。」
「夠了!煩死了!既然發現我們的事,我就不可能放你們走,更何況你還瞧不起我們偉大的愛情,更是不可原諒!」
古斯塔夫大喊後衝向維多里克。他伸出的右手爪子與人類的指甲不同,閃着鋼鐵般的光澤且銳利無比。
「古斯塔夫!不能使用暴力!」
歐露佳大聲制止他,但古斯塔夫的右爪已伸向維多里克的黑色神父袍,並往白皙的頸子逼近。
不過,維多里克則在他攻擊之前便迅速從大衣內側取出銀色短劍,一把接過古斯塔夫的利爪。
「因爲邪眼不管用就使用暴力嗎?你還真遜啊。」
「你說什麼!可惡!」
接過鋼爪的瞬間,維多里克跳了起來,鞋尖還直擊古斯塔夫的胯下。
古斯塔夫痛得呻吟並以倒栽蔥的姿勢倒在地上,維多里克則冷冷地俯視他。
「對雄性生物來說,那真的會痛到要人命呢。」
「應該說,明明同樣是雄性生物卻能毫不留情地踹下去,維維真是虐待狂。」
這股光之力量並不會傷害守護的對象,但面對黑暗勢力時,卻能夠成爲劍或長槍之類的武器。
『如果維維跟奧菲無法處理,就由我來收拾他吧!』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歐露佳陷入沉默。但她是個倔強的少女,即使眼眶溼潤卻沒有哭出來。
也就是說,雖不曉得安夏爾是要喫掉那兩人的靈魂,還是折磨兩人後再消滅他們,但他絕不允許安夏爾出手。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奧菲爾僅能緊咬着嘴脣。
即使如此,他們卻無法停止對對方的熱愛與瘋狂的想念——這就是「愛情」。
「這樣感覺我好像是個壞人呢。看起來就像是個不聽人家的苦苦哀求,執意要拆散一對愛侶的冷血神父。這樣太難看了~」
少女露出一副「我死也不離開他」的模樣,緊緊抱住陷入痛苦中的壯男。
「爲什麼!」
「我要跟古斯塔夫在一起!」
那條細草繩陷入脖子裏,逐步勒緊古斯塔夫的脖子。
「……我的任務是保護你。」
「纔不是!我是你的守護天使,除了加害你的人之外,我一概不能出手!」
然後,她用溼潤的雙眼瞪着維多里克大吼:
安夏爾吐嘈說。
不只是歌劇院,連在鄉下巡迴演出的劇團,也會固定上演這種愛情故事的戲碼。
「別說得這麼直接啦,人家會害羞呢。」
古斯塔夫直視着維多里克說。
維多里克的口氣雖然說得輕鬆,但眼神卻完全沒有平日跟這個惡魔鬥嘴時的笑意,反而散發出一股殺氣,連感受到這股殺氣的奧菲爾都倒抽了口氣。
古斯塔夫頭躺在歐露佳的大腿上,邊說邊痛苦地喘息。令人驚訝的是,雖然他痛苦得表情扭曲,嘴角卻浮現出笑容。
古斯塔夫用冷靜的眼神制止臉色大變的少女,接着坐起身。
「古斯塔夫!」
不過,應該說是少女模樣的惡魔纔對。
「你就坦白說是因爲良心不安,所以下不了手吧。因爲少女會非常怨恨我們啊。雖然不是傷害人類,只是取走一條狼人的命而已,但魔物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我、我的戰力……」
歐露佳直接喊出她的疑問,毫不掩飾她的感情。
奧菲爾雖然連忙出口否認,但表現卻顯露出維多里克說中了他的心事。然而,維多里克並沒有繼續對奧菲爾嚴詞逼供。
因此,爲了與愛人順利相見、爲了不被人妨礙,他們纔會施法讓村民被狼附身。
「……」
「並不是什麼也沒做吧?他讓村民們被狼附身了。」
「……人與魔物不能共存嗎?你跟『首領』說的話一模一樣呢……」
「反正被狼附身的人明天就會痊癒了。又不是吸取他們的生氣殺死他們,經過十天後,大家就會忘記被狼附身的騷動,再度回到原本平靜的生活吧。」
「……停止。」
「哦,只好讓沒有任何過錯的村民失心發狂嗎?如果是你的親人莫名奇妙地變成那個樣子,你有何感想?」
「對於危害人類的魔物,你就這麼放他走嗎?」
那是直接傳至腦中的聲音。
「我們也只好這麼做啊……」
真是個傻女孩。如果讓被害者的家人聽到這些話,那她就這樣被抓走還是被處以什麼私刑,她亦無話可說。
「但你不能對歐露佳出手。這些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一個人做的。」
「我有說錯嗎?」
『我可以一次解決掉那個少女跟狼人。我會做得乾淨漂亮,彷彿一開始他們兩人便不存在似的。』
「這只是藉口。到頭來你只是不想弄髒你的手吧?」
維多里克下令。於是,原本勒緊古斯塔夫脖子的草繩立刻解開,神聖的封印就這樣掉落地面。
「古斯塔夫!」
然後,他直視微笑看着自己的安夏爾,說:「那可不行。」
『放心吧,我不會連你們對他們兩人的記憶都抹去。』
「不要!古斯塔夫!要死就一起死!」
「那是……」
「但我要除掉的只是這個魔物,懲罰你的會是其他人,像是你的村長父親或這片土地的領主。」
歐露佳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不停搖頭,忍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或許這正是深陷愛情裏會有的傻念頭。既自私又任性妄爲,只要自己覺得幸福,便想把這份辛褔昭告全世界。
『所以說,惡魔的誘惑還真可怕呢。』
「我、我纔沒這麼想呢!」
維多里克不高興地瞄着奧菲爾說:「奧菲,你也覺得這樣剛好可以一次解決掉那兩個人吧?而且還不用弄髒自己的手。」
維多里克則心不在焉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那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兩人將「徹底消失」,不會留下他們曾經存在的痕跡。甚至連身爲親生父親的村長,都會忘記自己曾有個女兒這件事。
「我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這麼做的啊!因爲他們發現我們在約會,所以只好……」
那是印有神之御印的護身符。護身符上還有條草繩,繩子宛如活蛇般一圈圈勒緊他的脖子。瞬間,古斯塔夫發出比胯下被踹還痛苦的慘叫聲,在地上打滾着。
「事情就是這樣!我只想到只要我們幸福就好了!雖然對大家感到抱歉,但若不能再跟古斯塔夫見面,我們也只好這麼做!」
「那你就保護我吧,因爲那個魔物試圖攻擊我啊。」
「才、纔不是!我纔沒有這樣想呢!」
「嘖……」
「沒有是吧?但先不提人類,若對方是魔物,你的劍應該有效吧?畢竟那是爲了『特殊狀況』而設計的。」
奧菲爾再度語塞。這時,旁邊有個人插嘴進來。
「纔不是!我明知古斯塔夫的所做所爲,卻仍對村民受害之事視而不見啊!」
歐露佳鐵青着臉,跑向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古斯塔夫身邊,也不管自己的裙襬會弄髒就這樣直接跪在地上,並緊緊抱住他的頭。她的纖纖玉指拚了命想要解開纏在他脖子上的護身符,但繩子卻緊貼着脖子,怎麼樣也拿不下來。
不對,與其說「忘記」,應該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兩個人的存在」。這種方法真是徹底又殘酷。
「歐露佳,你聽話啊……」
同樣的,抬頭看着維多里克的安夏爾,那從紅斗篷兜帽中所露出來的淨白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仍是可愛的少女臉龐。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冰冷且殘酷。
「不然的話,由你下手吧,奧菲。」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人與魔物不能共存呢?爲什麼大家都那麼害怕魔物?古斯塔夫對我很溫柔啊!又沒對大家做什麼壞事!」
「人與魔物不能共存。」
維多里克厭煩似地重複這句話。
「好吧,就算你殺了我也無妨。」
——要死就一起死。
歐露佳傷心地大喊,古斯塔夫困擾地想要說服她。
打破這股緊張感的是身爲中心人物且有着少女模樣的惡魔。
「既然這樣就懲罰我啊!古斯塔夫是爲了我才這麼做!就算古斯塔夫是以人的模樣出現,但若村民發現村長的女兒跟外面的男人見面,我一定會立刻被帶到很遠的修道院啊!」
聽到少女所說的話,身爲戀人的狼人雖然全身無力,卻仍愛憐地緊緊抱住她。男人應該明白自己與少女是有多麼愚蠢吧。
不僅如此,他還乘勝追擊地朝着已經痛到冒冷汗並在地上掙扎的古斯塔夫其脖子,扔出了什麼東西。
維多里克這句沒有說出口的腦波,立刻讓恍神的奧菲爾回過神來。
明白繩子無法取下後,歐露佳惡狠狠地瞪着維多里克。
發出疑問的是古斯塔夫,以及在後面一直看着他們的守護天使。
維多里克與奧菲爾同時看着對方。對方是個少女模樣,用紅色斗篷的兜帽蓋住臉,眼睛被陰影籠罩而看不見此刻的表情,只有露出來的紅脣微笑着。
維多里克口中雖這麼說,表情卻一點都沒有害羞的樣子。
安夏爾說這句話時,聲音聽起來很溫柔,而且充滿慈悲。
她的想法越來越可笑,但這種事也挺常見。
「歐露佳……」
「我不是說他都是爲了我嗎?」
心想如果無法在這個世界結合,至少能在天國結合。
「嘖,好無聊哦。」
維多里克說,古斯塔夫與歐露佳則驚訝地瞪大眼睛。不過,站在身後的奧菲爾卻氣得渾身顫抖地大喊:「這就是你的任務啊!維多里克!這個狼人可是近幾個月來致使好幾個村民被狼附身的魔物啊!」
被世人遺忘的戀人們——當人們一「回想」這對戀人,想必會產生難以言喻的惆悵心理吧。
「咦?」
奧菲爾低着頭,爲難地說。但維多里克卻瞧不起他似的,用鼻子哼笑說:
「這可沒辦法哦。因爲這傢伙是搞得村裏天翻地覆,並危害人類的魔物啊。」
不只是奧菲爾,連狼人古斯塔夫也對穿着紅色斗篷的少女本能地感到恐懼,所以爲了保護身邊的歐露佳而抱着她。現場只有歐露佳一個人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對於突然緊抱着自己的戀人,她不解地輕喚他的名字。
「……」
維多里克毫無感情地冷冷說道。
天使的立場是與魔物對立的。他們是守護着人類,以防該靈魂被惡魔誘惑至黑暗深淵的守護者。
維多里克對於這對戀人只顧着自己相愛的自私行爲,不禁嘆了口氣,並開口說:「你是個人類,而他是個魔物。就算是你教唆的,但下手的畢竟是那個魔物。我身爲袚魔師便有義務將他封印,防止他再度靠近村莊。這是我的工作。」
「太過分了!現在馬上解開古斯塔夫脖子上的繩子!」
「……」
聽到這句話的歐露佳責怪似地大喊。
「來,動手吧!責任由我一個人扛!」
「既然維維這麼說,那也沒辦法啦。」
安夏爾說道,紅色嘴脣不悅地高高嘟起。她這種「人類」的表情就是要告訴大家,緊張感已全部消失。
「反正,就先這樣吧。」
維多里克也收起雙眼原本露出的殺氣,伸手輕拍安夏爾那戴着紅斗篷兜帽的頭。
「怎麼?爲何突然拍人家的頭啊?」
「嗯,因爲安安忍下來了嘛。」
「哇!」
安夏爾如外表所見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女孩,並抱住維多里克的手臂。
「幹、幹嘛啊!從剛剛就一直在說些人家聽不懂的話!」
這時候,發脾氣的並不是在維多里克他們身後的守護天使,而是從古斯塔夫懷中跳出來衝到維多里克面前的歐露佳。
「怎麼看都很可疑!」
「什麼很可疑?」
高挺的鼻尖被歐露佳這麼一指,維多里克脫口問道。
「你跟這個小女僕啊!」
「人家不是小女僕,是安啦!」
安夏爾用可愛少女的聲音與動作反駁。
「原來你叫做安,所以他才暱稱你『安安』,而你也暱稱維多里克『維維』。
太可疑了!怎麼想都教人起疑!隨身帶着女僕的神父已經很奇怪了,還互叫彼此的暱稱,這樣不就跟情侶一樣嗎?就算不是情侶,也讓人覺得你們是互相喜歡的吧!」
「……我並沒有喜歡這個傢伙哦。」
看到維多里克用「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回答,安夏爾大喊:「好過分!太過分了,維維!人家倒是好喜歡你哦!」
「不、不要摸!」
看到維多里克兇狠的視線,奧菲爾驚慌地往後退,拚命搖着手解釋。
維多里克的嘴角吊起,露出嘲弄的笑容,歐露佳則說不出話。
聽到奧菲爾的叫聲,原本呆呆看着天空的歐露佳這纔回過神來。
『維多里克,不能打女人!』
「哇!飛起來了!那對翅膀是真的呢!是真的!」
「天啊!真的嗎?」
歐露佳伸手想要摸奧菲爾,但奧菲爾立即逃開,並啪嗒啪嗒地拍動着翅膀飛到半空中。
身後的奧菲爾驚訝地大喊,但維多里克沒理他,而是用食指在歐露佳的掌心畫了個小小的圖案。
歐露佳驚訝地指着奧菲爾說道,同樣嚇到飛起來的奧菲爾也一樣指着她說:「你、你爲什麼看得到我?」
「說真的,爲什麼這麼惡劣的神父會有天使守護呢?簡直是詐欺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她把我當成腦筋有問題的男人啦。本大爺可是有你這種奴隸跟前跟後的偉大神父啊。」
「確實是真的天使哦,而且還是我的奴隸……不,是守護天使。」
『難、難道維多里克你……』
「你說誰糟糕啊?」
歐露佳聽到維多里克的話,氣得掄起攀頭。維多里克則盤起雙手,露出一副「你想怎樣啊」的表情。
維多里克不悅地回道,並將手伸向歐露佳。
安夏爾卻一邊哭着說「好過分、好過分」,一邊用白皙的小手傷心地拚命敲打維多里克的胸膛。
話聲未歇,維多里克突然臉色大變。至於原本像個無能丈夫似地站在大吵大鬧的歐露佳身邊的古斯塔夫,表情也一樣起了變化。
「幸好我在外面的形象良好,是個品性端正的神父,所以沒有人會相信你跟那小女僕的玩笑話。」
但不曉得爲什麼,連站在身後的奧菲爾都抖着雙肩。
「真的太過分了!玩弄少女的純潔後又推得一乾二淨,簡直就是用完就丟嘛!」
將安夏爾的話當真的歐露佳大喊。
『不、不,我是說……』
然後,維多里克爲了制止她的怒罵,用冷靜且冷酷的聲音說:
維多里克雙手盤胸得意地說。
說到底,惡魔哪來的純潔啊?維多里克心中產生這樣的疑問。
歐露佳大吵大鬧地不斷指責,令維多里克感到頭痛似地用兩根手指輕敲眉間。
「纔不是什麼詐欺,那個天使保護我是千真萬確的事。」
「說什麼是從神之城而來,大名鼎鼎、品格高尚的被魔師,其實是個惡魔般的男人吧!簡直是詐欺嘛!」
「人家都把純潔奉獻給維維了……」
「呀!這對翅膀是真的嗎?不是裝假翅膀吧?」
「就說了我是天使不是奴隸!」
安夏爾用水汪汪的大眼向上看着維多里克,而維多里克像是現在才知道似地非常驚訝,還露出極爲困惑的表情往後退。
「我說了,我並沒有玩弄他的純潔啊!是這傢伙亂說話……」
『竟然被說成是惡魔……但你也無法反駁吧?』
「太過分了!竟然做賊的喊捉賊!」
小女僕安號啕大哭,歐露佳則將手放在他肩膀上,彷彿在安慰他說「不要緊」,並瞪着維多里克。
古斯塔夫用和剛剛安夏爾露出惡魔表情時一樣——不,是用更加蒼白的表情緊緊抱着歐露佳。
「算了!你說安安在說謊也只是藉口而已!身爲神父跟身爲男人的你都是最差勁的!」
身爲一般人的歐露佳是看不見奧菲爾的,因此維多里克那對着空無一物的天空說話的模樣,看起來的確很奇怪。
聽到這句話,奧菲爾大喊:「維多里克!讓一般人看到天使算是違背戒律啊!」
「你幹嘛從剛剛就一直對着天空說話啊?你不僅玩弄女人,頭腦還有問題,真是糟糕的神父!」
「可是,有天使守護跟奪取我的純潔是兩碼子事哦!」
「你說誰是厚顏無恥的神父……」
說話的是安夏爾。
「這樣一來,你看得見了吧?」
「討厭!你沒有資格當神父!竟然不承認自己的罪!」
「咦?哇!那個是天使嗎?」
「什、什麼,真是可惡的人!」
「你的什麼純潔啊!我可不記得曾收過這樣的東西哦!」
維多里克的臉像是在說「你又亂說什麼」而皺在一起,歐露佳也趁勢說:「沒錯沒錯!即使有天使的守護,也不能改變這男人是厚顏無恥的神父之事實啊!」
「沒有證據吧?既然說我玩弄安安的純潔,就拿出證據來!快拿出來啊!」
站在維多里克身後的奧菲爾不禁脫口而出,立刻被當事人狠瞪一眼。他馬上爲自己的失言按住嘴巴,但爲時已晚。維多里克開口駁斥:「你說誰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