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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神父與惡魔》 · 志麻友紀 · 9513 字

卡普託·雷吉斯。

浮爾波卡河流經街道中央,東邊有座已無國王、只是純粹裝飾用的拉茲尼城,另外還有以古老樣式建造而成的市政廳、教堂以及舊市街。西邊則是拓寬街道時所擴充的新市街——雖說是新市街,但由於這個城鎮的名稱是四百年以前所取的,所以已古老到足以稱得上是「舊市街」了。

該新市街的中央是卡普託·雷吉斯車站。從到達終點站的最後一班列車下車的人羣中,出現身着黑色長袍、頭戴黑帽的維多里克。他招了一輛停在車站前的馬車,告知教區名稱後,馬車便喀啦喀啦地開始前行。

「神父是打哪兒來的呢?」

「嗯,我是從神之城來的。」

「啊,神之城!我常跟賤內說,希望能在死之前去看一看呢。」

應是虔誠信徒的老車伕羨慕地說,並將雙手靠在胸前做出祈禱的姿勢。

「那神父是從神之城被派到柯斯塔教區的囉?」

維多里克即將前往的教區名爲柯斯塔,據聞那裏是下層的勞動階級人士所住的地方。

「嗯。」

「是嗎?若是從神之城而來的神父,那教區的人會很高興哦。原本負責那裏的老神父也是個好人,可惜因流感過世了,他們從半年前就引頸期盼着新神父的到來。」

「這真是我的榮幸。」

維多里克笑容可掬地聽着老車伕說話。

金髮碧眼、容貌端正的臉龐上戴着銀框眼鏡,搭上內斂穩重的態度,一眼就看得出是個爲人親切且善良的好青年——這個僞善的男人故意裝出好男兒的樣子。

維多里克從馬車向外眺望着夜晚街道的景象,旋即察覺到異樣之處。」真是靜謐的街道呢。這裏平時就如此安靜嗎?」

這一問,令車伕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不是……是因爲最近發生吸血鬼肆虐的問題。」

「吸血鬼肆虐?」

「嗯,只要被他們咬到就會臉色發白,立刻倒地不起,然後就會變成像是狼人般的怪物到處作亂,大家都嚇得不知所措,害得這條繁榮大街變得冷冷清清。雖然街上的大姐們都感嘆生意做不成了,但自己若被咬到可就不妙,所以也只好安分地關在家裏囉。」

老車伕接着呵呵地笑着說「這話跟神父說好像不妥吧」,因爲街上的大姐們顧名思義就是阻街女郎,也就是所謂的娼婦。

柯斯塔居民口中均對維多里克讚賞不已。

「我是霍休!」

「薩思說他沒看到臉,所以我們可能是第一個看到他的人哦!」

這名年輕又俊俏的男人,別說年輕的女孩,也很受上了年紀的女性歡迎。再加上言談舉止儼然就是個神職人員,待人接物親切又和藹溫柔。

看到這溫柔的笑容,米爾覺得這神父應該能夠體諒,所以便一五一十地坦白說出來:

「我叫米爾。」

事實上,大家對於來到柯斯塔教區的新神父評價都很高。

「等、等等我啊!米爾!我沒辦法跑那麼快啊!」

「當然啊,教堂的大門是爲所有人敞開的。」

「那麼,伊芙娜姐姐可以來這個教會囉!」

說完後,望着維多里克的夫人,一起跟維多里克坐在教堂長椅上,並立刻縮短了兩人的距離,還用她那前凸後翹的身體壓上前來。

雖然這點仍令許多傳統又固執的老人家不高興,但大部分的人都欣然接受他的作法。科斯塔教區雖沒有貧窮到非從早到晚都工作不可,但那些勤儉刻苦的人們,仍是肩挨着肩彼此互相幫忙,努力爲生活打拼。有些女性不從事這種工作就沒辦法過日子,關於這一點大家都很體諒。

很明顯,對方是穿着喪服的上流社會夫人。

「可是,以前的神父不喜歡姐姐進入教堂。因爲姐姐晚上是在酒場工作……所以,那個神父說她會弄髒教堂。」

他儼然一副忠心侍主的神父模樣,邀請夫人走向祭壇。

這番話令米爾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啊,這跟伊芙娜姐姐烤的餅乾味道一模一樣呢。」

「把我當成是神的使者,真是令人不敢當。」

霍休連忙遮住嘴巴,但卻收不回已說出口的話。

他會抱着維多里克,並不只是因爲神父給他們好喫的餅乾,而是米爾覺得自己似乎喜歡上這個神父了。

「謝謝神父!」

不過,閉着眼、縮着肩的米爾,並沒有聽到往常的嚴厲叱責聲。

「你的動作老是慢吞吞,纔會被人笑說是『慢郎中的霍休』啊!」

「您是前來本教會的新神父嗎?」

「那真遺憾。」

「你們等一下,今天早上來這裏的女孩給了我餅乾喔。」

「是……天使嗎?」

夫人因爲維多里克將她推開,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塗了口紅的紅脣嘟起。

不過,維多里克從頭至尾都露出一副不僅對方意思且虔誠侍奉天主的神父態度,甚至單手搭在夫人的肩上,輕輕推開她的身體。

「我丈夫在半年前去世。」

「不行!光是禱告已經無法滿足我了!神父!」

米爾一聽,便拉着霍休一股腦兒地衝出來。

兩名少年邊大聲嚷嚷邊跑在反射着閃閃日光的石子小徑上。

夫人的身體緊挨着維多里克,使他感覺到女性胸前的豐滿。兩人靠得如此近,因此維多里克能將她那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垂落的黑色頭髮、散發紫水晶亮光般魅感的雙眸以及又黑又長的睫毛看得清清楚楚。

年紀輕輕便失去丈夫,怎能下唉聲嘆氣呢?

「聽說昨天夜裏神父就已經到了。薩思說的,所以準沒錯。」

即使被逼到角落,維多里克卻仍是一副無所謂的口氣。他對着推倒自己的夫人,舉起兩手做出投降般的姿勢。

「哎呀,這位客人真有精神呢。」

先不提在酒場工作的事,如果說會弄髒教堂的話,表示那位女孩是以光臨酒場的男客爲工作的對象,也就是跟阻街女郎差不多。

但維多里克只是露出溫和的笑容默默傾聽,最後開口說:

「霍休!跑快一點啦!」

但是跟貴族或中產階級人士的婚姻,有可能是年輕女性配上四、五十歲,一隻腳已踏入棺材的丈夫,因此她到底有沒有那麼難過也有待商榷。

對方微笑並慢步走來。即使走下祭壇,米爾也必須拉高脖子抬頭仰望着他,此人的身高果然驚人。

維多里克看看這些少年們,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啊……」

聽到霍休脫口而出的話,米爾緊張地大叫:「笨蛋!別多嘴啦!霍休!」

以這位夫人的美色,肯定會讓初出神學院的年輕人,不對,連上了年紀的神父都會羞得滿瞼通紅,而在主的面前懺悔自己修行不夠吧。

維多里克露出和藹的笑容回應,一邊冷靜地思考。

「丈夫過世後,我每天都過着以淚洗面的生活,也每天向主禱告……沒有一天間斷。然後我聽說,這裏來了一位從神之城而來的神父……我一直希望有天能去神之城朝聖,因此便想來見您一面……」

「請您冷靜一點,這部分我實在無能爲力……」

她是無意還是有意這麼做的?維多里克雖然懷疑,但仍用親切溫柔的年輕神父姿態回應:「您真是用心可嘉呢。不過,爲死者傷心太久可不太好。這是爲了你自己,也是爲了被天堂召喚的丈夫。我不會要您忘了他,但請您別再繼續悲傷,應該積極地活下去纔行。」

婦人用纖纖五指——不知哪來的蠻力,將維多里克推向椅子並壓倒在椅子上。

「啊,這個……伊芙娜姐姐是個很親切的大姐姐,常常會烤餅乾給我們喫,而且擁有一手好廚藝。」

就這樣過了十天後,一名稀客造訪教堂。

說完,她把維多里克的神父袍前衿扯開,並將纖細的手指伸入衣服裏,開始撫摸。要不是維多里克有穿內衣,夫人的手就會直接觸碰到他的肌膚了。

對自己說話的聲音穩重又溫柔,聲音比起站在街角彈吉他唱歌的街頭藝人還要動人。雖然米爾不曾看過也未曾聽過舊市街的歌劇院裏登臺歌手的聲音,但眼前這個宏亮又年輕的聲音,肯定也有資格上臺表演。透過彩色玻璃照射進來的陽光映照着對方發亮的金髮,以及戴着銀框眼鏡的模樣,而眼鏡後方那漂亮的綠色眼睛正看着自己。穿着黑色神父袍的身影,顯得高佻而瘦長。

「請您安慰我!神父!自從丈夫過世後,我就一直好寂寞,請您接受我已按捺不住的澎湃情感,帶領我上天堂吧!」

連這樣的表情都會迷得男人暈頭轉向。因爲那表情似乎還留有少女的天真,卻又流露出成熟女人的性感。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不可能馬上就看得開啊。」

「您、您要做什麼……」

「真是危險呢,希望天神與精靈們都能保佑街上的人民。」

「可是,伊芙娜姐姐並不是自願做那種工作的。那是因爲她父親生病了……」

「沒錯,今天早上我遇見了一位很虔誠地來教堂禱告的女孩,她說她叫伊芙娜。這餅乾就是她給我的。」

他邊說邊在胸前合十祈禱。然而,他的雙眸跟他穩重的語氣背道而馳,隱約透露出危險的光芒。

對方拿出黑色蕾絲花邊的手絹擦拭淚水。她的模樣雖楚楚可憐,但這位年輕婦人一頭黑髮配上紫色的雙眸,渾身散發着妖豔的氣息。芳齡可能還不到二十五吧。

「她是很溫柔的女孩哦。而且今天早上我也跟伊芙娜小姐聊過了,她坦白說出自己的故事。我告訴她,隨時歡迎她來本教會。」

他讀頌神書的聲音彷彿悅耳的旋律,響徹教堂高聳的天花板,每個人均沉溺於動人的旋律裏。這美妙的聲音比舊市街歌劇院裏的男高音還動人,但如此形容這位侍奉天主的神父其聲音,也許有些不禮貌吧。

「慢慢來就好。您在天堂的先生一定會守護着夫人。那麼,我們一起來禱告吧。」

少年轉過頭,催促着落後自己十步的友人。在這段時間,他那從縫縫補補的褲子裏伸出來的腳仍不停地急忙向前奔跑。

終於來到教會前的米爾,如往常般用力推開小教堂的門。旋即又跟往樣一樣心想:「慘了!」

薩思是住在本教區教會附近的少年。「昨天馬車來到這裏,人也進去教會里了。」他驕傲地說着似乎只有自己才曉得的祕密。

「啊,伊芙娜姐姐終於能來教會禱告,真是太好子。」

他的優點不僅如此,以前嚴格的老神父不準從事某些職業的女性進入教堂,維多里克神父卻同意她們前來。因爲他說,向主禱告者沒有貴賤之分。

「我、我叫薩思!」

「教會來了個好心的神父呢。」

一臉驚訝的維多里克與孩子們間出現尷尬的氣氛。

因爲半年前曾住在這教會里的老神父,每次看到他這樣做都會破口大罵:「在天主居住的神聖場所裏,怎能發出如此大的聲響!」

◎◎◎◎◎◎◎◎◎

米爾拚命解釋,維多里克則用手摸摸他的頭,安撫他說:

米爾不自覺地擁抱維多里克。

說完後,他從裏頭拿了烤好的餅乾出來。餅乾有核桃口味、葡萄乾口味以及無花果口味,少年們開心歡呼並衝上前搶食。

米爾戰戰兢兢地開口說。維多里克微笑說:「她的確是很好的人呢。」

但是,夫人將準備站起來的維多里克又拉回來。

「是的,我的名宇是維多里克·魏斯達,那你呢?」

連不曉得何時趕來的薩思都推開霍休龐大的身軀,主動報上名來。

對方穿着一襲黑色洋裝,戴着黑帽,臉用黑紗蓋住。那雙白皙的乎也戴上黑色蕾絲手套,手撐黑色場傘。

薩思如是說,維多里克點點頭說:

「無需忘記已逝的故人。何況,您跟他之間不是隻有悲傷,也有美麗的回憶。相信您丈夫也希望您能將回憶深埋心中,再度展現笑容吧。」

米爾不禁脫口而出。他會這麼認爲是因爲站在教堂內祭壇上的人,有着無與倫比的動人外貌。

「可是,我就是忘不了我丈夫。我該怎麼辦呢?神父。」

對方並非貌美的女性,而是不折不拙的大男人。然而卻讓米爾誤以爲他是天使,甚至對他背上沒有白色羽翼這件事感到很奇怪。

若非訓練有素的正人君子,肯定會被她的美色所惑。

然而,維多里克仍平心靜氣地望着夫人的嬌樣,臉上依然掛着沉穩的笑容。

微眫的少年雖然跑得上氣下接下氣,但爲了趕上眼前叫喚自己的少年,腳步仍不曾停下來過。

「你說什麼!等一下!你這個『急性子的米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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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里克如是說道。

「是什麼樣的神父?」霍休氣喘吁吁地問道。

不過,夫人似乎將維多里克這樣的態度,誤解爲未經人事的神父不曉得現在應該怎麼辦。那塗着口紅的血紅雙脣微微上吊,同時摘去覆蓋着臉的黑紗,頓時露出更加妖豔的臉孔。別說男人了,連女人看到如此誘人的臉龐都會羞紅了瞼。

紫色的異樣瞳仁閃耀着光芒。

「不,神父,您什麼都不必想。」

說完,她纖細的手指爬上敞開的黑衣神父袍,並在內衣上游移。

「只要交給我就好……」

輕聲呢喃,卻響徹如天鵝絨般絲滑的夜晚,十分誘人。

近在眼前的朱脣……櫻桃小嘴加上妖豔的微笑,想必只要是男人都想撲上去一親芳澤。

就在朱脣貼上維多里克脣上的瞬間——夫人立刻離開維多里克的身體,而且臉色變得像紙一般慘白。

「恕我無法這麼做。」

維多里克回應道。保護了他那冷酷俊俏的薄脣,是垂掛在他胸前的神之御印,因爲他很快地用神之御印擋在自己與夫人的嘴脣之間。

「我的嘴脣屬於天主和精靈的。」

「哎呀,讓一輩子都不曉得能不能吻我的人,生得一張如此好看的嘴脣,真是罪過啊。」

夫人微笑說。但除了撩人的笑容之外,還隱含着危險的氣息。

是因爲室內燈光的關係嗎?夫人那紫水晶般的瞳仁裏,隱約閃着紅寶石的光芒。

不對,確實沒錯。此刻夫人的瞳孔果真閃爍着鮮紅色的亮光。

若是一般的神父見狀,也許會緊張地大喊「異形」,然後不停向上天祈求禱告。但維多里克的反應卻不同,因爲他是頂級的祓魔師。

「竟敢來到教堂之中,還真大膽呢。而且竟能化身得如此徹底,想必是高級的魔物吧?你是大魔頭嗎?」

聽到維多里克依舊冷靜的語氣,被稱爲大魔頭的夫人露出一抹微笑。

「我還以爲最近的教會都墮落了,沒想到還有像你這般有骨氣的人類呢。」

下一秒,優雅盤起的黑髮瞬間散開,長長垂至腰際。穿着黑色禮服的身子也跟着晃動起來,瞬間變身成穿着黑色男用禮服的紳士。

「真是棘手的人物。」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自紅色瞳仁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卻足以讓一般人類嚇得直髮抖。

「不好看嗎?做家事不就要打扮成這樣?」

「無論如何,惡魔就是惡魔。」

黑亮的頭髮、紫色雙眸、硃紅的雙脣,牛奶白的肌膚配上白裏透紅的氣色——

「——停戰。」

維多里克同樣露出笑容,看着安夏爾。

安夏爾輕輕舉起左手後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那名耿直的神父嗎?我五十年前看見他時還很年輕呢。我一看他就覺得無趣,所以在魔界睡個午覺,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麼久啊。」

維多里克瞄了一眼祭壇,該處懸掛着他平日愛用的聖劍。

這裏是館裏的廚房。

「幹得好。」

「既然這樣,你去掀這附近的修女或來教堂的婦人的裙子不就得了!」

「即使是大魔頭也不想親吻這個吧。因爲一碰到這個嘴脣就會燒起來,而我保證那鮮紅的嘴脣會變得又紅又腫。」

「說不定我不是男的哦!」

聽到維多里克的質疑,安夏爾開心地揚聲大笑。

「喂,你喫喫看啊。」

一般除魔的方法是緊盯該惡魔的真實面容,接著稱呼該名字後再攝取對方的魂魄。

噘起紅脣的惡魔說道。看來這動作是他的習慣吧,跟女身時的動作一樣……也就是說雖然他是男人,卻有股異樣的妖豔感與令人無法討厭的嬌媚。

「哦,這我倒沒聽說過。因爲前一位神父是突然間過世的,所以沒時間好好聊聊。」

「你真是個聰明的人啊,跟普通的神父不一樣。」

安夏爾(應該是他所變的女孩),原地轉身秀給他看。

「要和我打一場嗎?」

這是有天使之王美名的美特拉頓,一邊圍繞天神的寶座飛行時一邊吟唱的聖歌。

維多里克喃喃道,並將垂落至白皙額頭上的金髮撥開。他的表情不似話中般嚴肅,反而有種期待之情。

「誰曉得,但試一試也無妨啊。只不過即使我沒有攻擊力,仍有十足的防衛能力。在你浪費力氣的時間裏,我也能設法找出解決之道。」

維多里克拿起一片餅乾放入口中,用奇妙的表情咀嚼後再吞下去。

話雖如此,普通人若一撞到火球,肯定會全身着火,立即撒手歸西。

雖然樣貌跟昨天來的那位夫人差不多,但再年輕一點,更添甜美可人的感覺。

安夏爾噗嗤一笑。

「別看我這樣,我對料理可是一把罩呢。」

說完後,他吟唱似地念出神書裏的某一段文章。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人們所建造的小型神之家,立即被天上的寶座氣氛所包圍,飄蕩着神聖的香氣。

「連尖叫都是女性的聲音啊,真的變身得很徹底呢。」

像安夏爾這樣的大魔頭,只要用鼻子哼個幾聲,就能釋放出與剛剛一樣的火球,因而維多里克的左手仍緊握着神之御印。

「纔沒有!」

然而,膽敢暴露真名的惡魔是威力極爲強大的大魔頭,因此就算知道對方的名字也奈何不了他。

「啊,你好。」

教會隔壁的神父館,亦即守護教區的神父就寢的宅邸中。

「嗯,因爲我在烤餅乾。」

「老王賣瓜,挺驕傲的嘛。」

「然後,醒來後在水晶球裏看到我嗎?」

「我老早就想掀掀看女孩的裙子了,因爲我想看看襯裙裏頭是什麼樣子。原來是長這樣啊。」

對方的身高應該比維多里克還高半個頭。頭髮雖然仍是黑色,卻是差不多及肩的長度,領口處的髮根微微翹起。細長的雙眼以及冷酷的輕薄紅脣,看似嬌俏的美形男,但無論是寬闊的肩膀或細長的手足均爲十足的豪邁男子模樣。

「看你這故作衿持的高貴模樣,果然是大魔頭吧?如何稱呼?」

維多里克有些佩服地說。

維多里克乾脆地答道。

「你說這是什麼話啊。我若真這麼做就會被大罵『色狼』,甚至被說我不配做神父。」

一轉眼,維多里克突然掀起安夏爾那長至腳踝的女僕裙。

只要能拿到那把劍,即便不算與這大魔頭勢均力敵,但至少不只有捱打的份。

「竟然「直接」從教會返回魔界……」

「呀!」

「再見,我會再來的。」

這時維多里克喃喃自語,左手高舉神之御印,立即出現一道水牆將火球反彈回去。

以旁人的角度來看,原本劍拔弩張的肅殺氣氛,一下子變成兩人在打情罵俏的感覺。但氣氛雖緩和,兩人依然維持着戰鬥姿勢。

話題雖然越扯越遠,伹安夏爾仍然很認真地抗議。

這一聲之後,不僅原本週遭危險的氣息,連釋放出殺氣的惡魔氛圍也一消而散。安夏爾聳聳肩,疲累地嘆口氣說:

近年來都不派男生而是改派這種可愛的女僕服務客人,而若是像眼前如此甜美的女孩,肯定一下子就錄用了吧。

「廢話。因爲你是惡魔啊,而且又是個男的。」

維多里克平心靜氣地回看着紅色雙眼逼迫出的壓力,舉起掛在胸前的神之御印說道。

遞到眼前的餅乾,味道看起來的確不錯。

「你幹嘛做這副打扮?」

「說的也是,但這只是小試身手罷了。」

看到維多里克不在乎的模樣,安夏爾笑說:

看到對方的模樣,維多里克遺憾地嘆了口氣。

「是啊,因爲你剛好是我的菜,所以想把你偷偷吞下去哦。」

若是一般的小惡魔,肯定會因這虐人的氛圍放聲尖叫,立即退散。可是安夏爾的臉色雖白,神情卻無絲毫改變。

「你果然是男人啊。如果是那個色情女夢魔莉莉姆,倒挺來勁的。」

女僕裝的裙子飄了起來,白色襯裙的荷葉邊也跟着擺動。頭上的帽子也是整頭荷葉邊的設計,相當甜美可愛。

邊回答「好冷淡哦」的安夏爾邊咯咯笑着。

◎◎◎◎◎◎◎◎◎

不過維多里克只是「嘿嘿」幾聲敷衍過去,然後突然皺着鼻子說:「好香哦。」

「安夏爾·安德利魯·阿雷格里斯。」

「沒錯。」

「念那麼長的名字都快咬到舌頭了。而且,看你如此爽快地報出姓名,看來這也是假名吧?」

「光憑這種程度便想奪走我的力量嗎?」

翌日。

反正對大魔頭來說,維多里克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人類罷了。而且,死再多神父他也無所謂。

「你好。」

不過,這次希望能夠儘量不戰而退,畢竟跟這樣的對手爲敵,簡直是賭上自己的性命。

「喂,看來你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吧?渺小的人類竟敢在大魔頭面前說自己很厲害啊。」

——沒想到竟會有個惡魔向他問好,而且還是那位大魔頭。

「希望你別把我跟那個賤女人相提並論。」

「也就是說我是惡魔的下酒菜嗎?」

「最好別來了。」

「神聖不可侵犯的天神寶座……」

「算了,今天只是來打聲招呼。我只是來警告你,這裏是我的地盤而已。」

「餅乾?你烤的嗎?」

「連這種小火球都彈不開的話,我做什麼祓魔師?」

「你還真悠哉呢,可別忘了這裏是神之家哦。」

這時若不回答就太失禮了,必須注重禮節纔行……維多里克邊想着無關緊要的事,邊打了聲招呼。

普通的人類光靠吟唱神書的內容並無驅魔的力量,若是神父或許還有點效果。不過,維多里克所吟唱的旋律與天國中天使讚頌天神的歌曲一模一樣,聲音中隱含的力量也如深山裏的泉水般清澈,而且如山谷般深不見底。

「唔,沒亂放什麼東西吧?」

安夏爾舉起左手輕輕向維多里克一揮,一顆巨大的火球頓時飛向維多里克。

「你幹嘛啦!」

「掌管衆水的天使傑普利艾魯……」

維多里克剎那間想:「廚藝一流的惡魔?真是不倫不類啊。」

「太過分了!你的意思是因爲我是惡魔,所以掀我的裙子就沒關係囉?」

惡魔爽快地答道。維多里克則輕輕回答:「是嗎?」

「怎麼?你不呼喚我的名字並在神的面前跪下祈禱嗎?」

教會原本就受到天神的「結界」所保護,而且透過維多里克所吟唱的聖歌,更加強了結界的強度。但是,對方竟能突破結界,直接返回魔界……

「意思是我就沒關係囉?」

「是啊,我並不是普通的祓魔師。」

「這樣的話,就可以給等會兒來教堂的小朋友們喫了。」

「小朋友?」

「對,今天應該會來吧。」

「幾乎每天都會來呢。」

維多里克訝異地看着回話的安夏爾,心想着,原來這傢伙會用水晶球偷窺教會的情況啊……

「嗯,放學後就立刻過來。」

「你對人還真親切。不但教他們寫功課,還說天神的故事給他們聽。伹若大家發現乍看之下虔誠侍奉天神且心地善良的神父,其實是個兇惡的男人,那會怎麼想呢?」

白色的尖指頂着維多里克那被黑色神父袍包裹的胸膛。

「我可從未露出狐狸尾巴,沒有暴露半點破綻啊。我在一般民衆面前,就是一位善良好心的神父。」

維多里克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說。

「……一般民衆曉得你老闆的真面目嗎?」

「老愛欺負那傢伙的,就是你釋放出來的那些小魔頭吧?他雖然穿着紅衣法袍,卻連一個小惡魔都沒驅除過呢。」

紅衣法袍指的就是樞機主教。目前神之城中的帕柏肯定在狂打噴嚏吧。

「在這個聖教會中,祓魔師的地位是處在最下層的位置。直接與惡魔對戰的人卻被放在這樣的位置,爲自己的私利私慾而玩弄政權的人卻能成爲高級的神職人員。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紫水晶般的雙眼發出熠熠亮光,安夏爾眼睛朝上看着維多里克,全身散發着誘人的氣息。

抬頭望着神父的少女,眼眸看起來多麼地天真無邪,但也等於對慾望有多麼地單純又直接。正因如此,才散發出背德的危險女人香。

不過,維多里克卻從擋在在自己眼前、穿着女僕裝的少女面前快速通過。

「我對上面的位置沒有興趣。就隨上面的人高興,互相咬來咬去或互相扯後腿吧。我覺得離開神之城,在這小教會里度過一生也挺不錯。」

「真是胸無大志的男人啊。擁有如此厲害的祓魔師能力,要飛黃騰達也不無可能吧。」

「很不巧,因爲我這人很麻煩反而被神之城放逐,所以纔來到這裏。」

維多里克見狀,嘴角上揚露出「我信用好啊」的表情。

「他們說明天想喫牛奶口味的餅乾。」

「咦?神父也掀過姐姐的裙子嗎?」

突然間,安夏爾的尖叫聲響徹整間教堂。

安夏爾邊說,並用手壓住裙子的邊緣,不讓米爾偷看。

「哦,原來女僕裝的裙子里長這樣啊!」

米爾蹲下來偷看安夏爾的裙子裏,佩服地說。

目送他們背影的維多里克說:

◎◎◎◎◎◎◎◎◎

維多里克說出他的感想。

「謝謝。」

「哇啊!看起來好好喫哦!」

「你、你這調皮鬼!竟敢掀女生的裙子,再等十年吧!」

「對啊,他跟你一樣對裙子內很好奇。」

「啊,那今晚得先準備纔行。」

「呀!」

維多里克答道,並轉身背向廚房。

說完,安夏爾捲起女僕裝的袖子後便向神父館的廚房走去。

也罷,若他有害人之心自己一定會察覺,維多里克就隨他去了。

「騙人~神父纔不會掀女生裙子呢!」

少年們對於穿着女僕裝的女孩爲何會來教堂,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難不成是安夏爾對他們施了什麼魔法?

之後,孩子們說完「明天再來囉」便各自回家。

「真是奇怪的惡魔啊。」

「唔,姐姐的廚藝真棒!」

看到這情景,維多里克衷心感到佩服。因爲安夏爾不論是滿臉通紅的表情、說話的語氣、動作與態度,都跟女孩子一模一樣。

從後面望着這景象的維多里克,心想:「到底是誰對人才親切啊……」

聽到小朋友們異口同聲地反駁,招架不住的安夏爾不高興地瞪着站在後方的維多里克。

立刻將盛裝在盤子上的餅乾放入口中的霍休,讚美地說。

「對啊對啊。」

「聽你這樣說真開心呢。」

安夏爾生氣地噘着紅脣說。

「真沒想到還有惡魔會烤薑餅給小朋友喫,而且還是在教會里。」

「各位請用吧。」

依然做女僕打扮的安夏爾,將自己烤好的餅乾拿到孩子們面前。

「真是的!你們不要學神父啦!」

「是你叫我這麼烤的啊!」

「是真的很好喫哦!跟伊芙娜姐姐烤的一樣好喫呢。不對,應該是更好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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