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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話

《神父與惡魔》 · 志麻友紀 · 9319 字

不出所料,村裏果然很熱鬧,可以說村裏所有村民全都聚集到村長的宅邸。

雖然村長家的大廳的確非常大,但若要容納整村的人仍是稍嫌狹窄,所以隔壁的房間及走廊上也都擠滿了人。

位於大廳中間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歐露佳,以及像是保護女兒似地背對她站立的村長。至於包圍他們兩人的,全都是被狼附身而曾被關在倉庫裏的那些人。

「村長,我們並沒有說謊啊!」

說話的人是薩洛姆的兄長卡斯伯,他正是三個月前第一個被狼附身的男人。

卡斯伯似乎是一醒來就立刻來到這座宅邸,頭髮亂七八糟地沒有梳理,鬍子也沒有修剪,簡直像是直接衝過來似的。

而且從其他被狼附身的人其打扮來看就曉得,每個人都是穿着睡覺時所穿的睡衣或隨意披件衣服就直奔村長家。而且,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陰鬱。

這也許是因爲從被狼附身的狀態恢復,所以有些疲勞——但其實不只是這樣。

從附身狀態恢復過來的他們,每個人均對站在眼前的村長以及坐在後方椅子上的歐露佳,投以嚴厲的視線。

「我已經說了好多次,我看見大小姐與由狼變成的人……男人約會。」

卡斯伯努力擠出這句話。「大小姐」是村民們對村長女兒歐露佳的尊稱。

「當我一尖叫,那男人便回頭。看到那人的雙眼後,我就完全沒印象了……」

「我也是!」

說話的是身爲村中第三名犧牲者的男人,他也替歐露佳與同一個男人見面的事情作證。

「不過,那男人並沒有變成狼吧?」

提出問題的是村長波爾哈特。

作證的男人點點頭,卻又說:「可是,村裏發生狼附身的騷動,大小姐又那麼晚與村外的男人見面……當我想開口叫大小姐時,那男人立刻回頭。一看到男人發光的眼睛,我就失去意識了。醒來時,就是今早被關在那間倉庫的時候。」

「……」

波爾哈爾沉默不語。男人的說詞與卡斯伯的一模一樣,而且——

「我也看到了。」

「怎麼了嗎?」

真是善良、單純又純潔的人們。

維多里克沒有露出笑容,仍以冷靜的表情開口說:

「說的也是。」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夏爾調皮地哈哈大笑,維多里克則不悅地看着他說:「你很喜歡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吧?你這個:」

安夏爾站着而維多里克坐在椅子上,所以抱過來的頭剛好落在豐滿圓潤的胸部上。維多里克沒有抗拒,反而享受似地將臉貼在胸部上。

由於維多里克過於關注與沙夏他們接觸,一不小心就忘記這件事。

「歐露佳!」波爾哈特緊張地大喊。

真是善良的一羣人呢。

「別露出慘敗的表情啊。」

維多里克頓時抬起埋在他胸前的頭,興奮地看着安夏爾。

奧菲爾同時冒出尖叫聲。

然而,目前維多里克並沒有心思享受安夏爾的「外表」。

「那麼,你說歐露佳與狼人見面的事……」

說話的人是莉嬪奈,站在她旁邊的卡斯伯也表示「拜託您了」,其他曾被狼附身的村民們亦一個接一個開口說:「神父,請您救救大小姐!」至於其他包圍着他們的村民們,全都用央求的眼神望着維多里克。

歐露佳站在維多里克的面前,抬頭怒瞪着他。

然而,該村的村民卻像是擔心家人般擔心着歐露佳。甚至連曾被狼附身的人也替歐露佳着想,請求維多里克的幫助。

「因爲人家是惡魔嘛~」

「你們在做什麼!」

「歐露佳,快回答我!」

她肯定以爲,曉得事情來龍去脈的維多里克一定會幫助自己吧。但維多里克只是笑了笑,無視歐露佳的視線,再度看向村長。

維多里克聞言回道:「這算紕漏嗎?只是我不小心忘記而已。」

聽到自己的女兒差點被狼人擄走,波爾哈特嚇得臉色發白。

「的確,還真不像維維的作風呢。」

一看到這兩人立刻大呼小叫的,不用說當然是背後長着白色羽翼的天使——奧菲爾。

「那狼人之所以會對村民施法術,全是爲了避免大家妨礙他得到歐露佳。若我晚一點來到貴村,恐怕歐露佳就會成爲狼人的囊中之物了。」

安夏爾的表情像在說「你真是好孩子呢」,並摸着維多里克的頭。

安夏爾覺得有趣似地咯咯笑着並且高高揚起紅脣。現在他的模樣是個可愛的小女僕,所以這種笑容儼然就是個妖豔的小惡魔。

「不,應該說她想說卻無法開口。恐怕她是受到了狼人的詛咒。」

「我看見大小姐與身形壯碩的陌生男人見面。而且,當我叫喚大小姐時……」

「那當然不是事實,但歐露佳也沒有說謊,因爲那些是她被狼人施術後看到的幻覺。」

「如果維維想看的話可以喔!」

波爾哈特大聲斥責,但她卻下定決心似的,緊咬着嘴不肯說話。

「那麼,意思是歐露佳差點被那狼人拐跑……」

安夏爾愛憐地撫摸着躺在自己懷中的男人的頭,並用細白的手指梳理着維多里克的金髮。

然而歐露佳只是咬着嘴脣,從剛剛就一直沉默不語,現在也是一樣。

之後的內容都一樣。衆人不曉得後來發生什麼事,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與其他同被狼附身的人,一起被關在那間倉庫裏。

「神父、神父,請您救救我女兒!」

「也是啦,在這層意思上的確很難得,你還真的忘得一乾二淨呢!」

安夏爾抬起維多里克垂下來的手,令他環繞着自己纖瘦的背,讓他抱着自己。

波爾哈特似乎覺得自己失去理智的行爲很丟臉,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

「說假胸脯實在太過分啦,人家可沒有塞東西哦!」安夏爾反駁說道,接着又附加一句:「要看嗎?」

「難得你也會出這種紕漏。」

「是的,歐露佳被那狼人誘惑了,而這三個月的騷動全是那狼人的傑作。」

「……」

「你的意思是,我女兒也被狼附身嗎?」

維多里克仍笑容可掬地說:「你氣成這樣,歐露佳即使想說也說不出來了吧?」說完後他看看歐露佳,而歐露佳也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維多里克。

莉嬪奈用央求的眼神凝視着村長,希望他能相信大家所說的話。

不過,話雖如此,並不代表他們擁有了解真實的力量,甚至會因爲單純而變得愚昧,因爲畏懼而驅除魔物。

波爾哈特仍然有點相信女兒說的話,所以狐疑地看着維多里克,但維多里克微笑着接受村長懷疑的眼光。

站在維多里克後方如隱形人般的奧菲爾,湖水般的瞳仁頓時睜大。

雖然波爾哈特是個爲孩子擔心煩惱的父親,但此時此刻的他卻是大家所仰賴的村長。他回頭看着坐在身後椅子上的歐露佳,表情嚴厲地說:「歐露佳,這是怎麼一回事?」

「請你別亂說話!」

接着,歐露佳像是線斷掉的人偶般躺在維多里克的臂彎裏。

「我明白,我也不覺得村民們會說這種謊。」

看到歐露佳老是不說話,波爾哈特着急地大吼,還猛抓着她的肩膀追問。這時,維多里克跟着出聲了。

「不要。」

他深深坐在椅子裏,並將紙卷的香菸叼在嘴上抽着。維多里克並不是個老煙槍,只有當心情紛亂時纔會偶爾抽上幾口——就像這種沮喪的時候。

「我們也不想說大小姐與那個男人在一起,但那怎麼想都不像是作夢……」

「神職人員怎麼能看女人的胸部,而且還是惡魔的胸部!」

維多里克對他說:「沒事的,因爲她太激動,所以我只是讓她睡着而已,這對她也比較好。畢竟再這樣下去,她會因爲被狼人操控而一直說些擾亂人心的話。」

維多里克喃喃道,並沒有拿回他的煙。安夏爾噗哧一笑,用沒有拿香菸的手繞向維多里克的後腦枃,並把他的頭抱過來。

那並不是人話,而是咒語。而且也不是記載於神書中的語言,而是被封鎖在神之城最裏頭的書庫中,禁書裏出現的語言——遠古時代,被稱爲墮落天使的惡魔們,賜予人類智慧並教導人們欺騙的能力,但那卻是邪惡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令村長鬆了口氣,而村民們也開心地互相對看後再異口同聲地對維多里克道謝。

安夏爾口氣輕鬆地說,走向維多里克後,將他叼在嘴上的煙抽走。

「你被誘惑了,歐露佳。也許你以爲這全是你自己所見、所想、所說的話,但那全是因爲狼人操控了你的心。」

「就是惡魔的胸部才能看啊!我怎麼可能對走在路上的女性說『請讓我看看你的胸部』呢。」

「你別把我當成患有老年癡呆症的老人啦!我只是不小心忘記而已。真不像本大爺的作風……」

瞭解魔物也有心,也會與人類一樣戀愛,並有惆悵的心情……

正因如此,魔物與人類才一直無法共存。

聽到維多里克的回答,安夏爾露出不解的表情。

維多里克只有視線看向奧菲爾,但頭仍躺在安夏爾懷裏,享受他的安撫。

沒錯,被狼附身者一醒來,當然會將自己看到的情形說出來——那指的是歐露佳與狼人古斯塔夫幽會的事。

歐露佳激動地站起來大喊,連椅子也被翻倒。但維多里克不理她,靜靜地對村長與村民解釋。

如果是在這樣的城鎮發生這種事,大家絕對會瘋狂指責爲家園帶來災禍的歐露佳吧。即使身爲神父的維多里克解釋說歐露佳是無罪的,情況也不會改變。

「那個,神父……」

波爾哈特用顫抖的聲音,哀求似地看着維多里克說。

「你連這個也忘了嗎?那以你這個年紀來說,問題可大囉。」

如果是在卡普託·雷吉斯……不,如果是在稍微大一點的城鎮發生這種事,將會如何呢?那些地方的人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彼此,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會當對方是陌生人。

少女吼叫着,但突然停下來,因爲維多里克彎下腰在歐露佳耳邊竊竊私語。

「不、不要?」

而且,其他村民也異口同聲地叫喚着「神父」。

直至目前,維多里克已見過許多次這般求救的眼神。無論是擁有怎麼樣的身分、處於怎麼樣的國家,父母親對於深愛的子女所遭受的迫害,都彷彿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似地着急萬分。

「哦……歐露佳,你好可憐啊!」

「我也拜託您,救救大小姐!」

安夏爾望着維多里克的眼睛充滿慈母般的眼神,但說的內容卻大有問題。

「不是,若是被狼附身,只要除去魔性即可治癒,但令嬡卻被那個狼人迷惑了。被狼附身的村民所看見的那個男人,的確是狼人沒錯。是他誘惑了歐露佳,試圖讓她墮落。」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波爾哈特臉色一變,歐露佳的大眼睛也瞪得更大。

所以像他們這種人應該無法理解吧。

「不可以看!」

「你要給我看嗎?」

「我們恢復神志後,便互相聊着我們所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身形,結果發現我們看到的全都是同一個人。一開始還以爲我們只是在作夢而已,但被狼附身的村民,全都說看過那樣的男人……」

「快離開那個惡魔!維多里克!」

「因爲很舒服啊,雖然是假胸脯。」

「纔不是!不都是古斯塔夫的錯!我也是在一旁置之不理啊!昨晚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說話的是最後的犧牲者,也就是卡斯伯的妻子莉嬪奈。

連安夏爾也連忙點頭附和,還依舊心疼似地不停撫摸維多里克的頭。維多里克的頭仍舊埋在安夏爾的胸部裏。

維多里克靜靜地點頭。

「歐露佳!爲何不說話?你真的跟男人約會嗎?」

「就是說啊,這麼做會被人當成是變態神父啊!」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是依自己的意志……」

「怎麼了?奧菲。」

波爾哈特表情悲痛地抱着頭,維多里克則抱起她並交給宅邸的傭人,又補充說明:「帶她到臥房。或許到了明天她還不會醒來。」

「沒問題,我會盡已所能,將歐露佳及貴村從狼人的手中拯救出來。」

「問題不在這裏啊!」

奧菲爾大叫,但維多里克卻突然站起來說:「我要睡了!」

說完,他立刻穿過房間走向臥房。

「奧菲,到了晚上再叫醒我吧,因爲有工作。」

「等、等一下啊,維多里克!」

「要罵的話等一下再說,我真的很困。昨晚折騰了一晚,白天又跟那個不順眼的銀髮狼人打了一架。」

維多里克打了個大呵欠後,消失在臥房門口。

目送維多里克那纖長的背影離開,安夏爾開口說:「你真是一點都不機靈。」

「什麼意思?」

被斜眼一瞄,奧菲爾做出像是被威嚇而毛豎起的貓咪反應。雖然面對的是惡魔,但他每次都會有這種反應。

「因爲維維的心情很沮喪,我纔想替他打打氣。」

「碰」的一聲,安夏爾立即從可愛的小女僕變身成身材高挑的美男子。

他身穿以黑色與銀色爲基調,像是穿錯時代似的貴族服飾,雙手盤在胸前。而且一變回男人的姿態,便抬頭看着高他半顆頭的奧菲爾,紫水晶般的瞳仁裏發出冷酷的眼神。

「問題在於你打氣的方式……不對,惡魔所做的事情,全都大大有問題!」

「你這顆頑固的石頭也該適可而止吧。自顧自地認爲惡魔就該怎樣、天使就該怎樣,卻沒有察覺到自己所守護的人類此刻的心情。

雖然他看起來桀驁不馴,但維多里克卻因爲這件事,心情跌落到谷底哦。畢竟他不小心犯下了失誤,而那個少女也快被逼得走投無路啊。

如果維多里克將事實……也就是那少女懷了狼人孩子的事情說出來,村長跟村民都會要她拿掉孩子吧。當然,他們也不會視福少女與那個羅莉控狼人的戀情。」

「那是當然的啊!人類與魔物怎麼能一起生活……」

「我就說你是顆冥頑不靈的石頭!因爲是魔物所以都是壞人?所以不容許魔物與人類的戀情?」

「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啊!人類是被神祝褔的生物,而魔物則是棲息在黑暗之中,背叛天神的存在。」

那聲音能夠傳遍天界的所有角落,音量卻不會吵到剛出生的小天使們安穩的睡眠——那是天使的搖籃曲。

他一靠近宅邸,輕輕一躍便跳上一樓的房檐,往二樓的窗戶看進去。那裏是西邊的房間,也正是歐露佳的臥房。

「當然啊!」

鄰室的房門開啓,現身的是維多里克。

「歐露佳……爲何今晚沒有過來?」

「等一下。」

「魔物,速速離去!」

他的愛人的確閉上眼睛,靜靜地躺在那裏。

古斯塔夫想要反駁,但維多里克立刻把他的掌心拉過來,用食指在上頭寫了些什麼,然後嘴裏唸唸有詞。

即便約會被發現且一再犧牲村民,即使受到良心的苛責,古斯塔夫與歐露佳都無視於這樣的情感。

可是歐露佳今晚沒有出現,這時間還在房間,實在有點奇怪……古斯塔夫約略察覺到了不對勁。

「呃!」

雖然一般的人眼看不見,但具有能力者、天使或魔物之眼卻能看得一清二楚——維多里克攤開的雙手被張着白色羽翼、留着銀色頭髮,雙眼如湖水般湛藍的天使所支撐着。

昨夜被可說是魔物天敵的袚魔師嚴厲地懲治一番後,他與人類少女的愛情也被族人發現了。一般來說,這時應該要更慎重纔是。

古斯塔夫的掌心瞬間發出光芒,然後像是被彈開似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被第一名村民看見時,他們兩人曾暫時停止見面。

「……你們每天不見到面就會死嗎?」

「……」

這冷靜的聲音,讓古斯塔夫那原本欲觸摸歐露佳頭髮的手立即停下來,彷彿有道無形之牆阻隔似的。

「魔物,速速離去!」

說完後他離開房間,只留下天使一個人。

他嘴裏念個幾句後閉上眼睛,沉沉進入夢鄉。

即使出聲叫喚,歐露佳也沒有回應,古斯塔夫猜想她應該在睡覺,所以走向牀邊一探究竟。

「爲何不行?」

古斯塔夫終於察覺到維多里克的模樣與昨晚不同,露出懷疑的表情。

維多里克再度重申剛剛說過的話。

「這樣可不行!」

古斯塔夫的手指一碰到沉睡中的歐露佳,立刻被無形之物猛烈彈開。

這彷彿誘惑着他來到這座宅邸,甚至促使他大膽地偷窺她的閨房。

在村外森林裏等待的古斯塔夫,當月亮開始在夜空中綻放光明時便開始行動。再過數小時天就要亮了,但曾保證今晚也會過來的歐露佳並沒有出現。

「我、我沒這麼說……」

維多里克說。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昨夜他的那些野狼同伴一樣,一碰到維多里克所張的結界立刻被彈開……不,是受到更大的衝擊而被撞飛至半空中。

低着頭的奧菲爾喃喃道:「我也是有替維多里克着想啊……」

說話的是歐露佳,她抬頭看着高珧的維多里克抗議。

維多里克舉着神之御印並看向古斯塔夫,模樣端正嚴肅,且如寒冰般面無表情。

「那麼,人家要去煮維維的晚餐囉'今晚好像會搞到很晚,那就做他喜歡的燉兔肉派吧,還要煮些什麼呢?」

「你就是這個意思!而且,若要照你這石頭的話去做,維多里克勢必要動手纔行!不僅要殺死魔物的孩子,也要殺了那個狼人。」

「總而言之,今日的騷動就留待明日解決。你們兩人若要見面,千萬要小心。」

古斯塔夫走向歐露佳,正要觸摸她的頭髮時——

雖然理應如此,然而,維多里克卻能從他那迷人的雙脣吟唱出符合那個時代且正確無比的發音,以及如樂音般動人的旋律。

隔壁房間的談話內容一字不漏地傳進維多里克耳裏。

那是將神之子放入處女身體時,身爲神之使者的天使所給予的視褔話話。

「歐露佳?」

「當然不行啊,這樣我明天就見不到古斯塔夫啦!」

說完想說的話後,安夏爾立即轉身背向奧菲爾,而且立刻變成可愛的女僕模樣。

古斯塔輕輕鬆鬆便穿過維多里克張在村莊四周的結界。當然,其他狼人無法跨越這個結界,連那個銀狼沙夏也一樣。

「那個沒用的天使唱歌的聲音還真好聽……」

奧菲爾小聲地說,並低下頭。

然而,窗戶被拉上的窗簾所遮住,所以不曉得屋內的狀況。不過歐露佳的「氣味」很濃,所以表示她的確在這房間裏。而且並無其他人類的氣味,代表只有歐露佳一個人在這個房間內。

「如此一來,你的掌心就有了我的印記。」

「我知道啦。先別管你們每天沒見到面就會死這件事,但你不能跨過結界的確很不方便,羅莉控狼人。」

「也罷,反正總而言之,你也該瞭解一下自己所守護的人類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維維雖然很厲害,但不是沒血沒淚的人,反而是非常重感情的人喔。」

「如果魔物不能越過結界,那我也會變得無法越過結界嗎?」

「我說過我不是羅莉控……」

「……」

晶亮的聲音也能夠傳到隔壁房間,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張着大眼看天花板的神父耳裏。

那一瞬間,維多里克厲聲大喊:「僅以天神與精靈之名下令!」

然而,這想法卻讓古斯塔夫的雙眼蒙上陰影,因爲他很擔心歐露佳。

「你沒想過這問題嗎?人類的世界可不是都只有美好的事物哦,這裏跟純潔的天界不一樣,有愛也有恨,凡事都有正反兩面。」

「魔物,速速離去!這裏是人類的世界,並不是像你這般黑暗人士所能靠近的地方!」

「哇啊!」

「什麼啊,原來是昨天的年輕人啊?」

「你別瞧不起我們!我們可是認真的!」

即使被村人目擊,他們也不再勉強自己不去見對方。

「我不准你碰那個少女。」

歐露佳斬釘截鐵地說。

維多里克表情嚴肅地警告,站在他身後的天使奧菲爾的表情也一樣。

「年輕人?」

古斯塔夫打開窗戶進到屋內。

其實這是他第一次進到她的閨房。不對,應該說至今他從未踏人人類的家中。

以當今的語言來吟唱神之書的文字,力量已十分足夠,而用原來的語言吟唱,其威力更是大不相同。不需要念誦太長,只需吟唱一句神聖的詞句,威力便十分強大。

古斯塔夫似乎也察覺到什麼異狀,一臉狐疑地看着歐露佳。

「歐露佳,你睡了嗎?」

維多里克對古斯塔夫的話點頭附和,「嗯,因爲你也是魔物。只要你一出結界,就無法再進來。」

這樣的心情如今依然驅動着古斯塔夫,引導他進到村裏,並一步步走向村長家。

「……吵得睡不着覺啦。」

那位神父提醒他們要小心,而且今天就是神父所說的解決之日,所以古斯塔夫很擔心歐露佳。

古斯塔夫向對方一笑準備走過去時,維多里克卻舉起掛在胸前的神之御印,牽制住他的行動。

他們沉溺於對彼此的思念與熱愛中。

「嘿嘿,那可是很嚴重的病哦!」

接着,他立刻用現今已無人會說的古語吟唱咒文——那是神書的第一節,神之子降臨之時代的語言。

事實上,他以前就已進入過村裏好幾次——像現在一樣,當歐露佳在約定的時間裏沒有出現的時候。

穿過森林踏入村裏的古斯塔夫,腳步沒有任何猶疑。

「這樣應該也能自由出入結界。因爲我是直接觸碰你的身體,所以除了你之外,其他魔物都無法跨越結界。」

由於他進到村中,所以纔會一直被村民看到自己的模樣,害他不得不向村民施術。因此,無論村長如何告誡村民別進去森林裏,恐怕也只是白費力氣,因爲村民所恐懼的狼人會自行進到村莊。

古斯塔夫進來的那道窗也被撞破,他的身體從二樓窗戶往下摔,巨體就這樣滾落在村裏廣場的開放場地上。

古斯塔夫之所以能夠跨越結界,全是因爲昨晚維多里克對他施予的印記。

百斯塔夫雖然也很在意神父知道了他和歐露佳之間的關係,但比起這點,他對於首領知道了他與人類少女之間的情事這點,反倒更加在意。

「歐露佳……」

維多里克追着狼人身後,也從窗欞一躍而下,但他的身體卻在着地前,像是被什麼所撐住般地飄浮在半空中。

對人類或聖者來說,那是祝褔之詞。不過對魔物而言,卻成爲保護少女而形成的神聖、無形之牆。

「我並沒有這麼想……」

爲何他們兩人說話那麼大聲,歐露佳卻仍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裏?她的睡臉實在太安詳,反而令古斯塔夫感到不安,因而伸手想摸摸歐露佳。

最初的語言在神之子誕生後的千百年間早已逸失。另外,正確的發音以及在口傳時代被稱爲神之語言而流傳下來的旋律,也已經消失。

聽到歐露佳的話,維多里克頭疼似地按着自己的眉間。

「你的意思是要殺了少女腹中的胎兒,拆散相愛的兩人囉?」

他痛苦地滾落在地並以趴在地上的姿勢,怒瞪站在眼前的神父。

然而,因爲兩人工值熱戀期,所以古斯塔夫每天都以野狼的姿態在村莊周圍徘徊不去,歐露佳也都夜不成眠。

然後他看着天花板——不對,是天花板另一邊的天空,小聲地用人耳聽不見的聲音開始唱着歌。

天使張開即使在夜裏也會發光的翅膀,用神聖的靈光包覆着神父的身體。身爲魔物的古斯塔夫一看到那道光,眼睛就像被燒灼似地熱燙難耐。

「我們如果沒有每天見面,彼此的心臟就會痛死啦!」

「年輕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防止他使用護身符時,若護身符被奪走,其他狼人也能進入結界的因應對策。

因此他們又再度見面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然而,維多里克卻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看着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連忙搖搖晃地站起來,一步步走向維多里克。可是,僅是待在被神聖天使光芒包覆着的維多里克身邊,全身就彷彿被令人痛苦的枷鎖緊緊纏繞着,渾身感到折磨人的痛楚。

「你不是支持我們……支持我跟歐露佳的嗎?」

「閉嘴!」

維多里克的聲音如長鞭般掃射過來。事實上,他只是伸手一揮,古斯塔夫的身體就被看不見的力道給彈飛,再狠狠摔至地面上。

「呃……」

古斯塔夫痛苦地發出呻吟,身體蜷曲着還不斷冒汗。

這痛楚不只是因爲摔到地面而已,維多里克的光束與守護天使奧菲爾所散發的靈光,包覆着古斯塔夫黑暗的身軀,更令他痛苦萬分。

「不準再用甜言蜜語蠱惑人心!」

維多里克說着,並從身穿的黑大衣內側迅速抽出短劍。那是把刻有聖印的劍。

接着,他將短劍抵住仍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的古斯塔夫喉頭。

「快點離開,你這萬惡之物!若膽敢再踏入這裏半步,即使有天神的慈悲寬恕,也非得取你的性命不可!」

「……」

聽到維多里克的話,古斯塔夫怒不可遇地瞪着他,但也只能這樣。

他憤怒地大聲咆哮,因騷動聚集而來的村民們嚇得往後退。古斯塔夫乘隙衝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追上去!快拿槍!」

「不用,不要去追他。」

維多里克阻止大聲下令的村長。

「可是,神父,不能放走那個狼人啊!」

「到時,我就會殺了那個狼人。」

事實上,維多里克與魔物對戰後仍留有殺氣,不僅表面上那親切神父的表情已淡到幾乎看不見,嚴肅的袚魔師神情也被隱藏起來,模樣如同一碰就斷的利刃般銳利。

「竟然對魔物如此寬大仁慈,神父真是太善良了。」

維多里克果斷的語氣聽起來冷冽,周圍也飄蕩着肅殺的氣氛,連村長與村民們都不自覺地盯着他那蒼白的臉看得入迷。

「追補發狂的野獸是很危險的一件事。而且他雖身爲魔物,卻不會濫殺無辜。只要那個魔物放棄歐露佳,就是最好的結果。」

「怎麼辦?」

聽到維多里克話,不僅是村長,連村民們也都露出感激的表情,羣衆中甚至有人對着維多里克做出祈禱的動作。

「全遵照神的旨意,下次的勝負將在二天後的滿月之夜進行。若在那一晚,人狼願意放棄歐露佳的話,事情倒好辦。如果,他不願意放棄歐露佳……」

維多里克的身影在昏暗中看起來彷彿閃着微光似的。其實,這只不過是因他身後站着村民看不見的守護天使奧菲爾而已。

然後,維多里克似乎是爲了甩掉那股危險的氣息,他先開上眼睛,隨即在下一秒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對着村長與村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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