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蜃 華胥之夢

海蜃華胥之夢

一片昏暗的臥室中，他沉睡着。

鼻息和緩，好夢正酣，小小的房間裏靜靜地靜靜地

金髮的少年胸口穩定和緩的起伏着，從那平靜的面容來看，似乎是正做着好夢呢。

過了一會兒，少年的牀邊出現了一道身影。

站在牀旁，看着正在熟睡、沒有注意到來人存在的少年，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伸開雙手、將上身左右扭動着，像是在做着事前預備的暖身操，然後她兩腳微微蹲下，在積蓄了那股力道後－－

一口氣撲到了少年身上。

噗啊！

腹部猛然被一股重力壓擊的少年，口中噴出被擠出的氣，駭然驚醒。

猛地睜開了眼簾，金髮少年張着口，搞不清楚狀況地欲仰起身，卻發現被東西壓着起不來後，滿臉呆滯地看着兩腳跨坐在自己腹部的她。

哥哥，別睡懶覺啦！

一名留着如瀑的金色長髮、有着清澈蔚藍眼瞳的可愛少女，對着他滿臉燦爛地笑着。

看着騎在自己身上，滿臉因詭計成功而雀躍不已的妹妹，凱特眯細眼睛、眉頭輕皺，以右手的食指指尖頂在太陽穴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愛麗絲，我說你啊他緩緩說着。

嗯？怎樣？她一臉無辜。

給我起來－－

隨着凱特的那聲大吼，愛麗絲則是輕巧地早一步跳了開。

呼哈哈哈－－是媽媽要我叫你起牀的嘛－－跟你說多少次了，別用這種方法叫人起牀啦！凱特掀起棉被，握着拳頭、朝着早已逃遠遠的妹妹揮舞吶喊着。

咧－－愛麗絲回頭吐出了舌頭，朝着凱特扮了個可愛的鬼臉，逃竄出房間了。

明明就沒有什麼好難過的，好端端地，自己爲什麼會哭？

所以，不可能會是夢的。

不只媽媽，連愛麗絲都對他那反常的模樣，面露擔憂之意。

像這樣的生活－－

一家四口全部到齊，開始享用起這天的早餐。

完全搞不懂，他爲什麼會哭，爲什麼？

拭去眼淚，看着眼前的家人，他也終於笑了。

凱特，你怎麼哭了？母親赫然發現凱特的臉頰，竟然滑下了兩道淚痕，趕緊關切地詢問。

嗯，是啊，這樣子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聽到母親的話，他往臉龐一摸，指尖撫到了那些微的溼潤感。

就算這只是夢，但此刻所描繪的記憶，絕對不會消失的

聞言，其他家人互相面面相覷，過了一會，他們開口了。

真是的，再多來幾次，壽命都折了

他搖搖頭，努力壓抑着心中那股、好像是悲傷般的情感，然後憮着胸口、斷斷續續地說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覺好懷念。像現在這樣大家統統都在，圍着餐桌、聚在一起喫飯的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懷念

咦？耶？怎麼奇怪，我怎麼哭了？

那還不都多虧我，不嫌麻煩地叫他起牀嘛！正好入座的愛麗絲立刻挺起胸膛，一臉得意。

他迫不及待地插起盤中最大片的火腿，將其塞入口中。

繼他坐下之後，媽媽將菜餚端上餐桌，也在爸爸旁邊拉了張椅子入坐。

哥，你怎麼了？

呵，說什麼懷念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媽媽溫柔地說。

清朗的晝日照耀在晴朗的天際，窗外無際的青空，飛雁振翼。

這是一個多麼明亮璀璨的早晨啊。

況且就算是夢，也無所謂了。

真是的，哥哥睡昏頭了啦！愛麗絲更是啼笑皆非的說。

喔！是我最喜歡喫的火腿片耶！凱特意外地發現餐桌上的額外加菜。

纔不是！凱特大聲反駁。

不過更讓他覺得高興的，其實還是像現在這樣，全家人都聚在一起喫個飯、聊着天的感覺。

全家都笑了，連微微臉紅的凱特自己也不例外。

早啊，凱特。今天好像有比較早一點起牀了喔？坐在餐桌前的爸爸，放下手上的報紙，也對着凱特回道。

在浴室刷牙梳洗過後，終於清醒的凱特踏入了客廳，對着父母打招呼。

沒錯

嗯，我最喜歡喫這個了！

啊可能我真的還沒睡醒吧？一臉不好意思地對着其他人吐吐舌頭，凱特搔着頭說。

爸、媽，早安。

和爸爸、媽媽，還有愛麗絲一起

不過若仔細看，在少年那無奈之中，似乎帶着一點笑意。

看他那喜形於色的模樣，媽媽不禁笑了：是啊，這是昨天隔壁暄妮送的哦，連她都知道你最喜歡喫火腿哦。

對這個一如以往的日子、熟悉的笑－－

早安，早餐剛好準備完了呢。站在料理臺前洗着手的媽媽，一邊脫下圍裙，同時朝兒子回了早安。

沒辦法啊，明明就這麼好喫嘛－－他暗暗嘟噥着。

你還在做夢，沒睡醒啊爸爸也莞爾。

貪喫鬼。愛麗絲取笑他。

什麼都不奢求，也不渴望其他多餘的東西，這樣安穩的日子就足夠了。

無可奈何地嘆着氣，凱特搔着頭下了牀，換下了睡衣。

－－是啊，像這樣幸福、宛若夢境般的生活，並不是夢吧？

不過在被媽媽點出之後，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卻是益加高漲。眼眶中的淚水無視他的意志，止歇不住地淌下。

或許，那只是白晝之夢，但現在這一刻所感受到的、所留下的幸福回憶，一定不會消失的。

這天的餐點是培根煎蛋，配上馬鈴薯沙拉泥，以及剛榨好的新鮮果汁，實在是頓相當豐盛的早餐，除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