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因爲活着

尾聲因爲活着

他清醒了過來。

眼前的天花板是陌生的皓白色，用着依舊模糊的意識左右觀望，周遭同樣是潔白單調的擺飾和牀位，遊君翔認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這裏，是醫院嗎？

坐起了身子，他發現了病牀旁，一個熟悉的身影趴在牀沿。

是方嵐倩。

（啊，原來是這樣，看來被她救了一命呢。）

似乎是感覺到什麼，少女的身體稍稍動了一下，含糊地念着。

嗚啊喔不行啦我還沒滿十一歲飛不起來啦

遊君翔笑了出來，她在做什麼夢啊？

嗯呃？

抬起了頭，方嵐倩用着渙散的神情看着遊君翔，兩辮馬尾髮絲亂翹，

尚未清醒的嘴巴旁還掛着口水的痕跡，兩人就這樣互望着。

突然，方嵐倩猛力搖了搖頭，整個清醒了過來。

遊君翔！

早安。遊君翔對着她打了個招呼。

一言不發地呆呆地盯着自己，對這樣反常的方嵐倩，遊君翔只是傻愣愣地笑笑回看。

嗯？怎麼了？

他看着她。

而她也看着他。

方嵐倩鬧彆扭地嘟起了嘴。

算了

就你在睡的時候嘛。

簡直像是與有榮焉般地，方嵐倩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就差沒有搖起尾巴了吧？

少女彈了個響指。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你！真的假的，你真的這樣跟她說嗎？

聽完了方嵐倩的轉告，遊君翔呆呆地坐着，然後低下了頭。

蕭若葉也順利地救了出來，張嶽的屍體則是在一個小巷中被發現，心臟麻痹，死因不明。

不過我記得還有一個人也來過，一下子想不起來，是那個誰呢？

不過很遺憾的是三位逃脫的囚犯裏，鍾書凡的下落始終不明，貌似逃走了。

遊君翔被她的反應嚇到了。

怎麼了，別這樣，啊！是胡駿意的事嗎？

呃啊！我的天吶！你居然對她說這種沒禮貌的話！遊君翔真的哀號起來了。

這也難怪，不管平常表現再怎樣，內裏她也只是個普通的高中女生，

幹嘛幹嘛，你什麼態度嘛，她都沒生氣了，你氣什麼！

眼眶有一股溼意。

遊君翔朝窗外望去，那遙遠遼闊的無盡蒼空，白雲正緩緩流動着，正如他此時的心境一般。

真的沒生氣？遊君翔面露懷疑。

（啊，原來是這樣嗎？）

－－既然你還活着，我就原諒你。

乍聞此言，遊君翔的身體差點彈了起來。

那、那她有沒有說什麼？遊君翔挺直了腰桿。

－－我很清楚哦，因爲不管怎麼說，他呢也是我另一個引以爲傲的孩子啊。大概是類似這樣的意思吧，所以應該沒有生氣啦

－－絕對沒有錯。至今所做的一切，就算只是換來她這一句話，也就值得了。

雖然這也不是他願意的，但如今還能活着，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奇蹟了。

遊君翔當場不知所措、手忙腳亂了起來。

只要還活着，那就夠了－－

恢復了精神之後，方嵐倩很快地切換回平日的聒噪模式，七嘴八舌將遊君翔昏迷時候的事情，嘰哩呱啦地說了出來。

然後，一掛清淚突然從方嵐倩眼眶中滑落。

嘿，就照實說啊，說你是因爲要抓住那個逃犯才受傷的，很了不起哦，不愧是用你丈夫生命換回來的人呢。

怎、怎麼啦？

呃，我想一下哦，好像就是關心詢問了一下你的事情啊。

然而另一邊的青年，卻大驚失色。

的確，他這次是太亂來了點。

這麼久以來，他的所作所爲，從來不是爲了獲得其他人的稱讚，那隻不過是自己所秉持的信念而已。

所以呢，那你怎麼說的？

內心奔走着熱流。

（啊嗯，這樣就夠了，有她這麼一句就夠了）

看着她那雙淚痕猶在的晶亮大眼，卻又還要嘟着嘴裝出那副擺架子的模樣，遊君翔不由得笑了。

嗯，沒生氣吧？她是這樣說的啦，呃咳

什麼叫做不愧是用命換來的，口氣如此洋洋得意的臺辭，居然說了出來

是啊，既然還活着就夠了。

啊，對啊，怎麼了？方嵐倩眨眨眼。

包括胡駿意被接獲通報趕來的警察順利逮捕押走，還有蕭若羽那邊，

還以爲你真的死了

咦，遊君翔，你怎麼了？

並沒有回答，少女的眼淚反而更加止不住地滾滾滴下。

纔不是咧！垂下了頭，方嵐倩的肩膀顫抖着，不斷揮拳打在遊君翔臉上：是你這白癡啦！笨蛋！混蛋逞什麼英雄我還以爲

遊君翔領會了，卻任由方嵐倩發泄，只是輕輕搭住了她的背，緩聲說道：抱歉，是我不對，別哭了。

因爲自己的遺憾已然無法改變，那麼至少也要讓身旁人們的遺憾少些；如果他人的笑容能夠增加，那或許也代表他所犧牲生命救回來的自己，能顯得更有意義一點吧。

方嵐倩手按太陽穴思索着：啊！我想起來了！

然後啊，班上其他同學和老師都有來，還有周瑋學姐和她那個弟弟也來過囉，不過那個時候你還在睡，所以他們就先離開了。

過了好一會，方嵐倩大聲地吸吸鼻子，粗魯地揉了揉眼睛，抬起了頭。

就是以前你去掃墓那次，遇到的那個漂亮的年輕阿姨，她也來過了。

方嵐倩清咳一下，故意裝出她的語氣。

說不定自己真正希冀的，只不過是她那毫無陰霾的認同而已－－

一下子碰見那種事，會害怕也是難怪的，大概是忍太久了，現在才一口氣暴發出來，不過

不過，難道真的不曾有過絲毫渴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