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雙羽

之一雙羽

蕭若羽，你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聽到老師的聲音，我驚慌的站了起來。

糟糕，這是老師在三天前的課堂上，要我們自行回去找答案的作業，對於完全遺忘這件事的我，根本答不出來。

對不起，老師，我不會。

所以，無可奈何地，我老實回道。

上次不是叫你們回去要先預習這些問題了嗎，怎麼還不會呢，真是。那麼其他有沒有人要幫她回答一下的啊？

我用帶着求助的眼光看向周遭的同學，但她們和我的視線交會後，只是裝作沒看到的轉開了頭。

你看看你，真可憐啊，都沒有同學要幫你嗎？受不了，坐下吧！

老師看着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口氣中帶着一絲絲的諷諭味。

四周傳來明顯可聞的竊笑聲，我低着頭坐了下來，帶着滿心的羞愧。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時候可以將人們可以分成兩類。優秀的人、弱勢的人，前行的人、尾隨的人，還有－－領導的人，以及順從的人

而我毫無疑問的，屬於後者。

鐘聲響起。

時間到了正午的午餐時間。

學生們紛紛離座，前往張羅各自的餐點，我發現盈惠和姿芳等幾個人圍在書桌前面，很高興地不知在聊着什麼，由於看她們似乎也還沒有準備午餐，所以我朝她們走了過去。

那個盈惠，你們還沒有喫午餐對吧，那要不要一起去餐廳喫呢？

聽到聲音，盈惠她們抬起了頭，發現是我。

啊，不用了，我們還在討論下次放假要去泡溫泉的事，你自己去就好了。

盈惠對我露出了歉意的笑。

若羽，你上次的小考分數不是很好喔，都上高中了，要更自動自發一點啊。爸爸一邊將菜挾進了嘴，一面將空碗遞給了媽媽，含糊說道。對啊，你要多跟姐姐學學啊，看看人家若葉雖然在跑社團，但功課也顧的很好啊。若葉，你有空也要多照顧妹妹嘛。媽媽爲爸爸的碗添滿了飯，遞了回去。

嗯嗯，是啊，有問題我會開口的。我含糊地順着姐姐的話說着。

閉上了眼睛，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發出很大的叫聲，就像是什麼暗號似地，我跑了進去。

喂，學妹，你在幹什麼，怎麼弄成這樣的！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我打開了課本，開始複習着今天的功課。

周遭立刻圍集了人潮，看熱鬧的人從來就不會少。

這一切也都是無可奈何的，對於這點，我早已有所明白。

媽媽是家庭主婦，在身爲典型上班族的爸爸回家前，就會將晚餐準備好並放上餐桌，日復一日的規律習慣，不曾變更。

我緊按着餐盒，直到那熱度燙到我時，才猛然回神。

走廊的所屬班級走出了了幾名學生，看着自己的教室前變成這樣，臉色微怒。

我在心中安慰自己。

自始至終，一直笑着。

正當我想要出口相問時，雅婷突然插口說道：對了，蕭若羽你不是要去餐廳嗎？那順便幫我們帶午餐回來可以嗎？

盈惠雙掌交合，擺出一副懇求的模樣，唉，算了。

做不成孤傲的凜星，所以我只能依附着他人的光芒，正如組成任何星宿的繁星一樣，若不互相依偎給予光芒，就無法獲得自我的價值，不存在於星宿中的孤星，只是一顆夜空中沒有意義的存在。

這樣啊，好啦，反正你這次模擬考考進前三名，就當獎品買給你吧。

哇啊啊，你這笨蛋，你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弄髒了我的衣服要怎麼辦啊！

啊啊，沒錯，我啊，一定就像是那遙遠彼方，那千億星辰中的一個存在。

我們還要討論事情啦，拜託一下啦。

走廊上人潮不少，我一面注意不要撞上他人，同時還得小心不能令手中堆放的食物傾斜。

我跟姐姐不一樣，我沒有她那樣的天資，即使我比她花上好幾倍的努力，我還是不如她。

是啊，就算開不了口也無妨，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的。

－－也對，姐姐功課好，人緣佳，而且又長的漂亮，要是被人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妹妹，一定很丟臉吧？

喂，若葉，那個不是你妹嗎？

日落西山，夜幕高掛，又已到了晚餐時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蕭若羽，可以麻煩你嗎？

也是啦，不過我最討厭這種人了，大家說什麼做什麼，超沒主見的耶，有夠無聊的。

不過走前我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飯菜殘渣，想到我身上沒有多帶那麼多錢，要再買一次的話，根本沒辦法。

我笑着一一遞上了她們的食物。

嗯嗯，那我要排骨便當。

我不像她一樣漂亮，沒有飄逸的秀美長髮。

我遙遙望着，好像這樣就可以超越孤寂的夜，到達那幽遠的星空。

我不像她總是被圍繞着，我總是圍繞着他人。

突然，眼前一個人影冷不防地衝了出來。

我再次將頭低了下去，暗暗緊捏着裙襬。

好啦好啦，好歹她也是幫我們跑腿，不要這樣說啦。

我不像她一樣自信開朗，我的個性內向。

耶，謝謝你了，蕭若羽，你真是個大好人！

該向她討嗎？

好吧，那我就順便幫你們買好了，你們要喫什麼呢？

由於食物很燙，份量也不少，所以我一一疊了起來，小心地走着。

還說咧，誰叫你要叫她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什麼都笨手笨腳的。

漆黑的天際萬里無雲，夜空一望無際。

我聽到教室中某人開了口，朝教室的門牌一看後，才發現原來這裏正巧是姐姐所念的班級。

圍繞着我的喧鬧聲和指責聲源源不絕，最後終究是一位學長看不下去，出頭打了圓場，要我自己下次注意點後，便讓我走了。

我暗暗嘆了氣。

我微笑着一一記下了她們所點的菜色，收好了錢，朝餐廳走去。

耶！最喜歡你了爸！

姐姐坐在她的座位上，朝外面看過來，不過在和我的視線相對之後，隨即裝做沒看見的將頭轉開，離開了座位，轉和一名男同學說話。

對啊，主軒，這女的根本沒在看路，搞什麼。

蕭若羽在幹什麼啊，怎麼買這麼久還沒回來。

沒錯，即使沒有姐姐，我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捧着食物，我小跑步地朝教室而去。

哈哈，不過她剛剛其實好像想要和我們一起去玩的樣子哦，你們有發現嗎？

而我，只是默默地喫着我自己的飯。

幹嘛？看屁啊！

但是，一直以來談論的內容，都是對姐姐的讚許，以及對我的期許。

哦哦，真是久等啦！

對啊對啊，拜託你啦，反正就順便買一下嘛。

這、這樣啊，不過你們要去玩啊，是下週三天的假期嗎，真好啊。

我低着頭，在心中說着，不斷地重複說着。

我要十顆水餃，謝謝你嘍。

糟糕，前前後後拖了這麼久，盈惠她們大概等不及了吧。

闔上課本，我拉開了窗簾。

媽，若羽都已經高二了，如果她有問題自己會主動開口，要不找同學幫忙也行啊，沒錯吧，若羽？

算了吧，何必跟這種人計較呢？

啊，對了對了，爸，我最近有一臺想要的數位相機耶，買給我好不好，下次畢旅的時候可能會用到。

如果從前的我可以，那以後的我也一定能撐過去的

眼前拍拍衣袖，一臉怒容站起來的人我認得，她是一位三年級的學姊，是個在那方面頗受爭論的不良少女。

五份餐，一個人－－

不對，剛剛是你突然衝出教室，我纔會反應不及撞到你的。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爸爸會在這段時間裏，一面配着新聞，一面談論着我們的表現。

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不可以

姐姐歡呼了起來。

我哪知道她連買個午餐都不行啊，而且你還不是也叫她買了。

謝啦，蕭若羽。

然後就在我進教室前一刻，我聽到了裏面傳出的聲音。

可是一起去餐廳的話，也可以邊喫邊討論啊－－我這麼想，不過並沒有說出口。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早就註定的，不管我們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公平這種東西打從開始就是不存在的，畢竟

然後，找到自己

我停下了腳步，靜靜地佇立教室後門外。

大家，我回來了！

我帶着難以抑制的怨恨偷瞄了那名罪魁禍首。

好慢啊，我都快餓死了。

我是打滷麪，麻煩你了。

發現我在注視着自己，她衝着我叫道，我怯怯地收回了視線。

我止勢不住，撞了上去的強烈衝擊將我整個人往後彈摔在地，手中的食物也灑落在地，湯汁、麪條、和各式飯菜，像是隨意塗抹的油畫顏料般，染散在走廊上。

只是顆黯淡的星，千億星辰中微不足道的一點星芒。

不，或許我只是單純想和她們一起去玩罷了。

而期許，代表不足。

啊！

這是我的選擇，否則就只能在那無盡的星空裏，被忽略，被遺忘。

半圓的月輪灑落着銀光，映襯着點點星芒。

有啊有啊，我就是發現，才趕快打斷她的，不然假如讓她跟來的話，可就興致大減啦，搞不好她還會跟老師報告咧！

嘿咻。

買完了自己和他人的食物，我離開了餐廳。

和班上女性中心的盈惠爲好友的姿芳，聽說有一個大學生的男朋友，放假時常常開車載她們出遊去玩，老實說我還滿想去的，畢竟我還從來沒有泡過溫泉呢。

那我要炸醬麪！

只爲聽着了她們的話。

唉喲，我也不喜歡這樣啊，可是她眼巴巴的貼上來，又不好意思把她趕走。

盈惠，你就是這樣，她纔會一直纏着你。

哈哈，不好意思，人實在太多了。

咦？原本我是打算在那裏喫，畢竟這樣比較方便，但聽到雅婷的話，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開口了。

－－我只是我，一位叫做蕭若羽的普通女孩。

雅婷你超狠的啦，不過狠的恰到好處，哈哈哈

沒錯，那正是我唯一的命運。

－－因爲順從，所以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