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兩隻小貓的狂想曲」
《IS》 · 弓弦逸鶴 · 2.2萬 字
「蘿拉·博德維希,階級是少尉,目前是IS的實驗操縱士。」
微暗的房間、讓人不快的溼度——說明這裏是地下室。
——對了,這裏……在我的記憶中也是特別陰暗的部分。這是在軍隊的訓練中,我最討厭的「對抗盤問的耐性訓練」。
這個訓練場所直到數年前都還被用來進行實際盤問……不,也是被用來進行拷問的場所;地板上的黑色污漬恐怕與溼度無關。
然後是水滴的聲音。水滴不時從露珠凝結的天花板上滴落,讓人莫名地感到煩躁。
「感覺如何?哼哼,臉色不太好呢。」
沒有力氣站也沒有體力坐的蘿拉並沒有理會這樣的詢問。
女人應該是這間令人嫌惡的房間主人,不過臉看不清楚。她站在對面逆光的位置上,雙手在腰後交叉。
她的嗓音顯得格外澄澈——或許是受到這房間的溼度影響,聲音迴響起來也特別清晰。
「那麼,三天沒喫沒睡讓你覺得怎樣,蘿拉小姐。嗯?」
我也討厭回答,因爲會耗費體力;現在的我就是疲憊到這種程度。
「這個啊——是很典型的盤問,很久以前就開始使用的手法。在時間概念停止的房間裏面,不讓你睡、不讓你喫,只讓你聽響個不停的水滴聲。」
喀扣、喀扣,隨着硬質鞋跟踏出聲響,女人往前進了數步。
「讓我坐下吧?」
隨便你。沒錯,我好不容易纔有力氣在心中自言自語。
在椅子上坐下來的女人左右扭動脖子,緩緩地把腳蹺起來。
從光線中微微伸出來的——令人驚訝的是一雙裸露的腿。
——沒有穿軍服……?這傢伙是誰啊……
她不是平時的訓練官……不對,甚至連她是不是軍人都很可疑。
我以爲女人是房間的主人,不過看來似乎是錯的。重新思考之後,才發現她說話的口吻與平時的訓練官不同,聲音也比較高。
(以前她明明不說笑話的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或許是那樣沒錯啦……唉唉,真是的,你這樣會感冒啦。」
蘿拉和夏綠蒂在宿舍餐廳裏一邊喫着時間有點早的早餐,一邊聊天。
「蘿拉也試試看啊?滿有趣的哦?」
(先不管這點,還是要設法讓她穿上睡衣纔行。)
難道是心境上有所變化嗎?身爲她的朋友,這件事還真讓人在意。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我們要維持這種姿勢到什麼時候呢?」
(唔,我會不會太孩子氣了……?對方可是蘿拉耶,說不定——)
聽到對方以一如往常的冷淡口吻這麼說,夏綠蒂一瞬間愣住了。
「什?笨、笨蛋!不、不準說!」
算了,無所謂——滿不在乎地說完的女子拿出某本筆記本翻開來。
然而不知爲何,她卻無法將那句話化爲言語。
容易受影響的性格真是令人意外。夏綠蒂一邊想着,一邊用叉尖穿過通心粉喫着。
「 」
「呵呵,說謊還說得真輕鬆呢——你根本連一點愛國心都沒有吧?」
「好了,那我們開始盤問吧。蘿拉小姐,你有一顆愛國心嗎?」
「這個是……通心粉?」
夏綠蒂再次指出這件事。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這位蘿拉小姐睡覺的時候總是一絲不掛;她的理由是——
蘿拉鬆開抵在夏綠蒂頸動脈上的刀子,直接從她身上退開。
「啊哈哈!你的臉紅通通的,好可愛哦。」
不同於以往的要素喚醒了我快要腐朽的思緒,活力自然地湧現而出;我在下一個瞬間思考起該如何壓制對方。
不過僅止於嘴巴部分而已,看不見她的眼睛。
「這樣子啊……那麼,這種問題呢。」
「唔,那是什麼?」
(不、不對,不會這樣啦,嗯!蘿拉一定不會說這種話的!)
「怎麼了?」
「買東西?」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或許該說『總覺得就該這樣做』吧?」
「你在說什麼?早上喫得最多的人,身體的工作效率會很棒哦!這點是有科學證據的。嚴格說起來啊,之後就要睡了——換句話說也就是晚餐喫得最多的人才奇怪,沒辦法消化的能量全部都會變成脂肪哦。如果想增胖的話,我倒是不會阻止啦。」
「話說回來,蘿拉?」
「爲什麼我會知道你在想什麼?那是因爲啊……」
「呃……那個呀,我發現蘿拉在作惡夢,所以打算叫你起牀而已。」
除了她們兩個之外,餐廳裏只稀稀落落地坐着參加社團晨練的學生,一點都不擁擠。
「對、對哦,沒錯……抱歉。」
「殺、殺、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說出口之後,夏綠蒂才詫異地察覺到——
「沒那回事。」
◆
此時蘿拉已走進淋浴間,只聽見「啪答」的關門聲傳了過來。
「不、不是啦,真是的!我是指蘿拉衝完澡之後啦!」
「嗯,沒錯。」
「一、一大早就喫牛排……你的胃不會受不了嗎?」
「什麼?」
很不可思議地,那是句聽不見的話。
(爲、爲什麼——)
「哦,總覺得就該這樣做……」
被蘿拉壓倒並且用刀子抵住脖子的人,正是她的室友夏綠蒂。
「是嗎?謝謝你。」
對於熟悉讀脣術的蘿拉來說,即使是無聲的話語,理解起來依然很容易。
明明如此——
認真的眼神讓夏綠蒂差點被蘿拉的氣勢壓倒,結果慢了一步才把通心粉吞下去。
「唉……我想也是,剛纔那種口吻一點都不像蘿拉嘛。」
她大概——是個美女吧?下顎的線條很端正。
「我沒有睡覺時穿的衣服。」
「我不可能會說的。」
「哦,的確是很有趣呢——」
儘管一開始對這樣的房間分配不知所措,但室友夏綠蒂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所以現在蘿拉反而很感謝這樣的分配。
不過蘿拉的餐點還多了一道菜。
女人的臉緩緩地從光芒之中探了出來。
「夏綠蒂。」
事情如果是那樣也沒辦法——「某個要素」給了她這種想法,就存在於那句話裏。
「好了,你的同夥在哪裏?規模是?裝備等級?還有,支援是?」
「有啊。」
「一起衝嗎?」
雖然不記得夢境的內容,但大概不是什麼快樂的事吧?紊亂的心跳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唔,真不好意思。對了,我現在要去沖澡,你呢?」
唉,她嘆着氣從牀上下來,夏綠蒂也跟着下牀。
蘿拉沒理會對方的表情變化,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壓制眼前的對手。
女人的脣角因笑容而歪斜。
「嗯,我也去衝一衝好了,畢竟也流了冷汗。」
「——覺得這樣很有趣,你的腦袋真是有點問題。」
「唔……?」
嗯——夏綠蒂從一大早就沉吟起來。
◆
「那個——你還不打算穿上衣服嗎?」
形狀美麗的脣瓣緩緩地吐出話語。
——————
(這個傢伙……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
疲勞感與無力感瞬間都消失了,蘿拉在站起來的同時往對方撲了過去。
「我開玩笑的。」
「那、那個……蘿拉?」
「是、是……嗎?」
她卻完全釋懷了。
在對決之後,夏綠蒂似乎也沒有特別介意,而是重新以室友和朋友的身分跟她相處。
經常掛在邊几上的洛巾就是爲了這時候而準備的。夏綠蒂一如往常地將浴巾披到蘿拉身上。
「我知道。我想問的是你爲什麼要讓它穿過叉子;爲什麼不是直接叉下去,而是用叉尖穿過去啊?」
經夏綠蒂這麼一說,蘿拉才發現自己睡得滿身大汗,黏在肌膚上的髮絲讓她感到煩躁。
(居然對夏綠蒂兵刃相向……我到底在幹麼?)
蘿拉的思考霎時停止。
「
一夏
說的。」
「你有喜歡的人了吧?」
「嗯,沒關係啦,我不介意。」
「——蘿拉,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
「名字叫做織斑一——」
兩人的餐點則是通心粉沙拉加烤吐司,搭配優格。
然後——
「是、是嗎?太好了!」
(對了,先——)
「先弄倒椅子,然後直接勒住她的脖子——這個方案我不怎麼推薦哦。」
地點是IS學園一年級學生宿舍的房間,時刻似乎是早晨,窗外的麻雀正悠閒地啾啾嗚叫着。
——嚇!
「這的確很有趣耶。唔……反正機會難得,我就試着把所有的叉尖都穿過通心粉吧。」
說完,蘿拉便立刻開始玩起其他通心粉了。
看來蘿拉似乎真的覺得很有趣;這樣的反應讓夏綠蒂鬆了口氣。

「唔、呃,這個比想像中還難耶……這邊。」
最後一條通心粉遲遲穿不過去,讓蘿拉陷入苦戰。
夏綠蒂莫名回想起自己以前養的貓,因而出神地看了她一陣子。
(那隻小貓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笨拙呢……一直追着毛線球跑,最後發現它不再是球狀後,還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成功了!」
「哦哦~~」
蘿拉輕輕地舉起叉尖穿過通心粉的叉子,夏綠蒂則對着她鼓掌。餐廳裏的其他女生眨了眨眼睛張望着,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我們幾點要去買東西?」
「啊,嗯……我是打算十點左右出門啦,你覺得呢?在街上逛個一小時,然後找一間不錯的店喫午餐吧!」
「這樣啊。反正機會難得,也邀我的新娘一起去吧。嗯,我會當一個好老公的。」
「啊、啊哈哈……就是說啊……」
◆
「房間裏沒人,電話也沒接,那傢伙到底跑哪兒去啦——偷情了嗎?」
「不,呃,人不在也沒辦法嘛。」
「如果使用IS的私人通訊頻道應該就能聯絡上了吧?就這麼做吧。」
「哇!不好啦!蘿拉,即使只是IS的部分功能,擅自使用還是很不妙哦?」
「管他的,找出新娘在哪裏比較重要。」
「~~嗚呃,我跟你說,下面的樓層已經在賣秋裝囉!雖然上面的樓層應該也在換季了,不過現在在進行大拍賣的部分還有夏裝,所以我們先到那邊去——」
「不準說兩種都可以哦……話說回來,蘿拉的這一點實在是跟一夏有夠像的。」
「不,那個……你聽我說,女生一般都會先在換季前做好準備哦。」
由於正在大拍賣,店內非常熱鬧,因此店方接待客人的態度比較敷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
「咦?不需要……爲什麼?」
「等等,我不需要秋天的衣服。」
抵達公車站牌時,公車正好行駛到站,於是兩人便直接上車。因爲現在是暑假,而且已經超過早上十點,所以公車裏很空。
夏綠蒂從包包裏拿出一本雜誌,交互看着雜誌和樓層介紹圖確認。
啪沙一聲,原本該遞給客人的紙袋從店長的手裏掉了下來。
經夏綠蒂這麼一說,蘿拉看起了她翻開的書,但是……
在公車的狹窄空間裏,如此熱烈的交談自然也傳到了兩人耳中。
蘿拉的銀色髮絲在陽光照射之下閃閃發亮,再加上銳利的眼神,更散發出脫俗的氣質。
「我們先坐公車到車站前吧。」
「走散了就麻煩了,我們還是牽着手逛吧?」
「蘿拉穿制服就好了……要是擅自穿那套軍服出去的話,你們國家的人會生氣吧?」
身旁的蘿拉則是以認真的眼神觀察城裏的房屋。
(話說回來,我還沒好好欣賞過街景呢。反正機會難得,今天就多逛一逛好了。)
相較於說得一派輕鬆的夏綠蒂,蘿拉則是害羞地點了點頭——果然還是莫名率直地答應了。
「真是的~~我在問你便服想買裙子還是褲子啦。」
「哦。」
「………………」
啪滋一聲,蘿拉的動作停了下來。
「唔,雖然這套是在正式場合上穿的公務用服裝,不過遺憾的是——我沒有便服。」
「旁邊的女生也超可愛的,是模特兒嗎?」
「唔、唔嗯。」
「看起來好像洋娃娃……」
「蘿拉,你在聽嗎?」
蘿拉說得若無其事,夏綠蒂卻啞口無言。
「這間店似乎很受歡迎哦。你瞧,好多女生在裏面。」
概括認定蘿拉的看法都是錯的也很奇怪,因此夏綠蒂接受了她的看法。
如果要比喻的話,或許和蘿拉所不知道的「母性」很接近吧。
當然,兩人都要換穿便服——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到車站前囉。好了,趕快中斷思考,下車囉。」
「這樣子啊——嗯,如果在開戰之後纔去調度裝備和士兵,確實會來不及。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嗯,我懂了。如果按照這樣的順序去逛,應該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或許是沒有被這樣稱讚過吧,夏綠蒂害臊地低下了頭。
「………………」
(……那棟建築物可以用來當作狙擊地點,而且如果打的是長期戰,對面的超市也可以當成維持生機的命脈;另外,爲了以防萬一,應該要先把下水道和地下鐵支線等地圖弄到手,也必須確認有沒有獨立發電機的設備。)
「完全不懂。」
「嗯?爲什麼要從上面開始逛啊?由下往上逛不就得了。」
「秋天的衣服等到秋天再買就行了。」
雖然這純粹是女孩子感性層面上的問題,蘿拉卻用自己的邏輯如此理解。
「算了,神都是不公平的啦,總是這樣的。」
「你這麼說倒是很有道理。知道了,我去換上制服。」
爲了做好兩人一起離開學園的準備,於是她們先回房間一趟。
經夏綠蒂這麼一說,籮拉確實也看到很多女高中生、女國中生在店裏。
「蘿拉、蘿拉。」
蘿拉對一般十幾歲女孩會做的事還很生疏。雖然正值十幾歲的青春年華,但她就是不懂這些事,所以也沒辦法。
蘿拉隨後用快得不像女生的速度換完衣服,從着裝到離開房間大約只花了十五分鐘。
「嗯。」
「『Third Surface』……名字真怪耶。」
兩人一口氣搭電梯到七樓。由於現在還是暑假,在冷氣開得很強的館內到處都是十幾歲的少女少年。
「………………」
「嗯,兩種都——」
「嗚哇,超漂亮的~~」
「金髮和銀髮……?」
——儘管如此,蘿拉還是經常覺得很奇怪。
「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嘛。」
「那個……蘿拉?那套軍服是?」
「在進行外拍活動嗎……?」
以市內公車來說,這輛公車倒是很少見,車內沒開冷氣,而是透過窗外吹拂進來的風獲得涼意。
「欸、欸,你看那邊那兩個人。」
微風輕拂透過窗戶眺望景色的夏綠蒂。她的髮絲微微飄動,在夏日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金色光芒。
「總之先到七樓去吧。底下的六樓和五樓也都是女性館,所以我們就按照順序逛下去好了。」
「一開始先看衣服,然後途中去喫午餐;接着我想逛逛生活雜貨和小飾品之類的,蘿拉也同意嗎?」
「夫妻很像是一件好事。」
夏綠蒂擁有一種言語難以形容的、不可思議的魅力。
「笨蛋,那是IS學園的制服啦!是自由訂製的。」
「是嗎?銀髮女孩穿的是……制服?我沒看過那種造型耶。」
心想「對着蘿拉這種態度生氣,未免也太蠢了」的夏綠蒂再度嘆了口氣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然後,大家便着迷似地低聲說:
(——在壓制整個城鎮之前,如果同時考量到使用大型運輸機進行轟炸的情況,就需要某些可以獨立移動的對空武器;另外,最好也能讓步兵配備攜帶型的對空飛彈。如果是標槍飛彈或者星紋飛彈,也能用來攻擊車輛,而且更重要的是——)
「現在是夏天啊。」
「嗯?哦哦,抱歉,我沒在聽。」
即使是夏綠蒂也忍不住抱頭。話說回來,她其實從未在同一個房間裏看蘿拉做普通女生打扮過。
「沒錯,只有代表國家的菁英階級才進得去。」
「……織斑老師會生氣哦。」
另一方面,蘿拉則把她們的話當成無所謂的耳邊風,繼續她的「戰時巷戰情境模擬」。
「由上往下逛會比較好哦。你看,店裏的路線設計也是這樣,對吧?」
如果把整個城鎮夷爲平地也沒關係的話,IS倒是派得上用場。
「我知道了。」
和穿着制服的蘿拉不一樣,夏綠蒂穿的是便服——那是一件充滿夏日氣息,以白色爲基調的洋裝,搭上淡藍色的配色,散發出涼爽感和輕快厭。
蘿拉的個性天生就很固執——明明是這樣,她對夏綠蒂說的話卻完全沒有抵抗力,總是很輕易地答應對方。一般來說,「即使遇到不懂的事也會自行決定怎麼做」才符合蘿拉這個少女的作風。
夏綠蒂不禁嘆了口氣,蘿拉卻不知爲何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麼就先從這裏開始逛吧。」
兩人和其他數名乘客一起下公車,然後直接走進車站前的百貨公司。
(真是不可思議呢!)
「嗚哇~~那麼優秀卻又長得那麼漂亮,總覺得好狡猾哦……」
「好,有夏綠蒂在一起真可靠。」
「咦!我記得IS學園的人都是萬中選一的吧?」
「這些我都不懂,就交給你吧。」
「總之就先按順序逛吧。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隨時都可以問我哦。」
一羣注視着夏綠蒂和蘿拉的女高中生正在大肆喧鬧。
「呃……嗯,也可以那麼說啦。」
(IS是無與倫比、世界最強的力量;不過,戰爭不可能只靠個人戰力決定勝負,尤其是以步兵進行巷戰時,防禦方也必須同樣以步兵展開戰線。)
發現店長的態度異常之後,其他店員的視線也跟着轉了過去。
「也、也對,有時候私人時間也是很重要的。好,夏綠蒂,我們就兩個人去吧。」
「嗯,定吧。」
「嗯,幹麼?」
「……由利,客人就交給你了……」
視線落在她們兩人身上的店長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彷彿像是着了魔似的——或者是被熱昏頭了。
「等等,咦,那、那我呢?話說回來,衣服……還掉在地上耶……」
見到夏綠蒂和蘿拉的身影之後,原本打算抱怨的女客人也說不出話來。
彷彿從畫裏走出來的兩名美少女,除此之外,只相互勾着手指的纖纖玉手更讓人感到着迷。
她們的手雖然沒牽得牢牢的,卻也不是輕輕的。
這點讓兩人散發出更加不可思議的氣質。
「兩、兩、兩位在找什麼衣服?」
發出興奮聲音的店長一看就知道很緊張,模樣根本不像是穿慣夏季套裝的成熟女人。
對方有趣的態度讓夏綠蒂打消了因爲太受矚目而打算離開店裏的想法。
「呃,我在找適合這個女孩的衣服,請問您有推薦的嗎?」
「是、是這位銀髮的小姐嘛!我現在馬上去找,沒問題的!」
話纔剛說完,店長立刻就把不是用來拍賣的衣服從展示用的假人模特兒身上脫下。
——順帶一提,這件儘管是夏裝、但遲早會賣出去的衣服,主要是用來裝飾商店門面,好吸引客人過來。這些衣服當然也是要賣的,但畢竟是爲了「重要顧客」而準備,一般來說不太可能爲了初次光臨的客人而特地脫下來。
沒錯,一般來說。
「怎、怎樣?這件白色夏季襯衫與小姐您的漂亮銀髮很搭。」
「哦~~透明輕薄,可以看得見裏面的內搭服耶。蘿拉覺得呢?」
「不——」
「不可以說不知道。」
「唔嗯……」
「太、太華麗的話會很困擾啦。」
「嗯、嗯!可愛的比較好嘛!我立刻去準備,你等等哦!」
之後過了二十分鐘,當換完衣服的蘿拉走出試衣間時,店內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請跟我握手!」
「沒問題、沒——問題!放心,交給我吧!」
由於對夏綠蒂的努力模樣有點不安,蘿拉不禁出聲叮嚀她;不過夏綠蒂的回應聲卻充滿幹勁。
領悟到抵抗無用的蘿拉,只能站在離她們有點遠的地方眺望兩人的模樣。
…………
兩人瞬間被包圍了。不只是在店裏而已,爲了看熱鬧而聚集在店外的人也全都擠了進來,附近騷動了好一會兒。
夏綠蒂像是在替自己打扮似的,滿心歡喜地挑選衣服。
對自己行爲感到丟臉的蘿拉,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繼續換起衣服。
(雖然說是無可奈何,但難得穿一次便服,真希望能讓一夏看看啊。)
「啊,不錯耶。顏色該選同一個色系呢,或者是對比色系呢……嗯~~」
在所有人想着「啊!」的瞬間,夏綠蒂扶住了她的身體。
在這段期間,店長和夏綠蒂挑起搭配襯衫的內搭服和下半身的服裝。
「試衣間請往這邊走。」
「好了,蘿拉,穿穿看這些吧。」
「不客氣。」
一邊害羞一邊說話的蘿拉實在太女孩子氣,害夏綠蒂霎時愣住了。
「不、不是!那個……怎麼講……我不認爲會那麼順利啦,不過……」
重新看過夏綠蒂她們挑的衣服,發現是所謂的「冷酷系」風格。
那充滿孩子氣的表情,讓原本覺得銀髮女孩很沉靜的店長詫異地眨了好幾次眼睛。
「不可以說很麻煩。」
(………………)
「抱、抱歉啊。」
蘿拉點的是每日口味不同的義大利麪,夏綠蒂則是點了千層麪,各自享用着。
難得聽到蘿拉話說得不清不楚,夏綠蒂的頭上浮現「?」的符號。
當平常很成熟穩重的夏綠蒂態度變得強勢之後,蘿拉也只能服從了。
「我、我可以拍照嗎?」
比迷你裙短一些的下襬非常符合蘿拉脫俗的氣質,正如大家所形容的,打扮起來很有精靈的感覺。
「不,不是那樣。雖然不是那樣……」
「蘿拉,反正機會難得,要不要試穿看看?」
「咦,啊……」
「嗚哇,超美的……」
儘管全是自己的幻想,蘿拉還是滿臉通紅地陷入沉默。
(既然要穿的話,明明挑可愛一點的會比較好嘛……那樣的話,一夏就會稱讚我——)
「我也要我也要!」
在對方引導下進入試衣問後,蘿拉在裏面輕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要挑裸露度高的衣服,那麼挑黑色的會比較沉穩大方哦!和蘿拉的髮色也很搭。」
夏綠蒂立刻回到店長的身邊,開始物色衣服。
(不過她的品味的確比我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她穿的是黑色露肩洋裝,點綴着些許荷葉邊裝飾,營造出可愛感。
映照在鏡中的姿勢非常煽情,只穿着內褲的身體曲線充滿讓異性爲之傾倒的魅力。
「下半身就搭伸縮丹寧布短褲,至於內搭服……」
聽到一點也不女孩子氣的回答之後,店長不自覺地做出呆滯的回應。
「我、我也要!」
「笨、笨蛋……」
在門後出聲叫她的人正是熟悉的夏綠蒂。
「V領棉衫如何?」
兩人愉快地忙着挑選蘿拉的衣服。
兩人宛如貴公子和公主的模樣,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中的一幕。
第一次穿有跟的鞋子,讓蘿拉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
不過她隨即回過神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受到燈光照射的肌膚白皙得彷彿透明一般,感覺像個冰山美人。
「呼,好累。」
蘿拉迅速穿回制服,然後打開門。
接收到店內衆人的視線之後,蘿拉不由得露出害臊的表情。
「不要,很麻——」
「不過沒差啦,買到好衣服了。」
衣服能穿就好,最多隻要求功能性,這種思考方式才符合蘿拉的風格。
蘿拉一邊這麼想,一邊褪下了制服。
「我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
不過,可能性不是零。
「那、那,怎樣的衣服比較好?顏色、造型之類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嗯、嗯?那個……難道你不喜歡?」
(我自己是不太清楚啦,但對異性來說,我這樣的身體是不是沒有魅力呢?)
她突然重新凝視自己的胴體——只穿着內褲的身體儘管柔美,卻還是有着鍛鍊過後的強健。
「這、這個嘛,適當裸露的比較好……」
在正好過十二點的時候,兩人坐在露天咖啡廳喫午餐。
「最可愛的當然是蘿拉啊。」
「我、我知道了。」
「再、再可愛一點比較好……」
要說的臺詞再次被搶先堵住之後,蘿拉就這麼陷入了沉默。
(唔嗯……)
要說的話被早一步堵住之後,蘿拉難得地露出噘嘴的表情。
…………
「就選那一套露肩洋裝,還有裝飾用的手環。然後我想想……」
「只有衣服而已嗎?」
「讓我看看,蘿拉。」
(受不了,那樣哪裏有趣啊?)
「奇怪?你爲什麼還穿着制服……?」
剛纔還興趣缺缺的蘿拉,現在卻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話,讓夏綠蒂用比之前更亢奮的語氣加以贊同。
扶着站穩的蘿拉的手,夏綠蒂行了個禮。
「唔、唔嗯……」
「夏綠蒂……」
她試着擺出在雜誌上看過的寫真照姿勢。
「反正難得嘛,不穿涼鞋就太可惜了。」
尤其是對一夏來說。
「怎麼樣?蘿拉,換好了嗎?」
「連、連鞋子都準備了?嚇我一跳。」
「……蠢死了。」
「簡直跟精靈一樣……」
◆
「蘿拉的那套衣服很可愛哦。」
「真沒想到在第一間店裏就花了那麼多時間。」
「白色嗎?沒什麼不好,我現在穿的就是這種顏色。」
「啊,是。」
「你穿的內衣也很可愛嗎?」
「明明都買了,幹麼不直接換穿上去。」
「不、不是……那個……該怎麼說呢,萬一弄髒就麻煩了。」
「哦?啊,難道你是想第一次穿的時候就穿給一夏看?」
「什麼?不、不是!絕、絕絕、絕對不是哦!」
見到臉紅的蘿拉心慌意亂的模樣,夏綠蒂更確信自己猜中了,但她依然裝作不知道。
「是哦,不好意思,我說了奇怪的話。」
「受、受、受不了你耶。」
「蘿拉。」
「幹、幹麼?」
「你叉子和湯匙拿反了。」
「唔~~~~!」
在夏綠蒂指正之後才發現自己將餐具拿反的蘿拉,這下子真的害臊到耳根子都紅了,原本送到嘴邊的湯匙也移開了。
「下、下午要做什麼?」
「去逛逛生活雜貨吧。我想去看手錶耶,我很喜歡日本製的表。」
「你想買手錶嗎?」
「嗯,反正難得嘛。蘿拉沒有這類的東西要買嗎?想要的日本製商品。」
稍微思索一會兒之後,蘿拉很乾脆地說了:
「日本刀吧。」
「……比較女孩子氣的東西呢?」
「沒有吧。」
不知是否看穿了她們心裏的想法,只見夏綠蒂露出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女客人們幾乎都被夏綠蒂的身姿吸引住了。
其中一位女客接過夏綠蒂手中遞出的杯子,神情緊張地送到嘴邊。
「喝吧。」
夏綠蒂白皙美麗的手指輕握湯匙,靜靜地在加了砂糖和牛奶的杯子裏攪拌着。
「我明白了。那麼,打擾了。」
「那個……您怎麼了嗎?」
她再次重新體認到蘿拉的魅力。
「呃、呃,我好像沒點咖啡……」
「我、我的也是。」
明明被對方稱讚,夏綠蒂卻不怎麼開心地嘆了口氣。
「所以啊~~那兩個人突然就辭職了啦。與其說是辭職,倒不如說是私奔吧?哈哈……」
「嗯——總之,先聽她說說看吧。」
「我問你,你什麼時候下班啊?我們一起去玩——」
儘管被蘿拉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夏綠蒂隨即露出開心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要不要來打工?」
「你、你們二位!」
在驚慌失措的男子們面前,蘿拉以讓人寒顫的冰冷聲音說:
連這麼單純的動作都會散發出高雅的氣質——暫時成爲夏綠蒂同事的工作人員們不禁發出讚歎。
相對的,自己只要穿上男裝,就會變成「長相可愛的男生」了。一想到這裏,她又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我也想穿女僕裝啊……穿上它的蘿拉看上去超可愛的……)
突然,夏綠蒂注意到隔壁桌的女性。
◆
「欸,蘿拉……」
「可是啊~~今天是超重要的日子耶!總公司那邊也會派人來視察,所以拜託你們!只要今天一天就好,我希望你們來打工!」
砰!被垂直放置到桌上(應該說接近用摔的)的杯子在發出大大響聲的同時,裏面盛裝的液題也濺了出來。
實際上,在女性優先的社會里,敢這樣子和初次見面的女生搭訕的人不是勇者就是笨蛋——這些男子們肯定是後者。
「好的。」
「請慢用。」
對方的臺詞才說到一半,而且也還沒點餐,但蘿拉已經離開了飽們那一桌。
夏綠蒂一邊工作,一邊尋找蘿拉的身影。
「迪努亞,四號桌的紅茶和咖啡就麻煩你了。」
「唉……」
她懷着複雜的少女心,再次凝視穿上女僕裝的蘿拉。
接着,另一位也讓她幫忙攪拌咖啡的女客人緊張得動作僵硬,僅僅啜飲了一口。
即使穿上男裝,蘿拉看上去一定也是個「帥氣的女生」——夏綠蒂的心裏是這麼想的。
萌生遺憾心情的夏綠蒂俯視着自己身上穿的管家服。
蘿拉用比剛纔溫柔一點的動作(因爲咖啡杯托盤會裂開)把杯子放到桌上;即使如此,咖啡還是毫不客氣地從晃動的杯子裏溢出。
「「咦?」」
其實這兩位女客平時都是不加糖、不加奶的,但她們今天一心想接受眼前的美形管家服務,所以纔會刻意如此回答。
「需要加砂糖和牛奶嗎?如果需要的話,就由我來爲兩位服務。」
「謝、謝謝……」
(呼,服務業做起來還真是辛苦。蘿拉沒問題吧?)
「因爲你看!多適合啊!你比那邊的一堆男生都更好看、更帥氣耶!」
「你已經很瞭解我了呢。」
她似乎正在煩惱着,送上來的香蒜辣椒義大利麪都冷掉了。
接着,她走到吧檯說了些話。過了一會兒後,她端起送出的飲料走了過去。
雖然表情有些抽搐,但夏綠蒂還是勉強回以禮貌性的笑容。
「那、那個,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剛、剛好而已啦……所以,你想怎麼做?」
說完之後的夏綠蒂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搭訕了那位女性。
「還、還真有個性!這讓我更想多認識你——」
「………………」
「愛管閒事也該有個限度。」
明明是第一次打工,她的言行舉止卻不帶絲毫膽怯,反而顯得落落大方,又不會討人厭。
「嗯。」
◆
「怎麼?如果你不是客人的話,就給我滾出去。」
「嗯?」
說完之後,夏綠蒂鞠了一個漂亮的躬,散發出「貴公子」的氣息——那些女客人光是呆呆地望着她點頭就已經是極限了。
在深深的嘆息之中感受得到對方的情緒盪到谷底。
「比、比如說,就算是點咖啡,也有分摩卡或者吉力馬札羅等等口味……」
一見到她們兩人——砰!只見那位女性以掀倒椅子的氣勢猛然站了起來,然後直接握住了夏綠蒂的手。
「啊。」
「怎、怎麼了?」
在分別把紅茶和咖啡遞送給女客人們前,夏綠蒂詢問她們需不需要店裏的「某種服務」。
「店長~~快點進店裏幫忙啦~~」
「是、是我。」
「親愛的客人,歡迎光臨@CRUISE。」
女孩會打扮成女僕的模樣,男生則打扮成管家的模樣接待客人——也就是所謂的女僕&管家咖啡廳。
那位女性的店是一間很特殊的咖啡廳。
儘管年紀比較大,女性卻還是一臉緊張地回答夏綠蒂。
不知道是想給蘿拉好印象,還是對她不容反對的態度感到退縮,男子尋找着適當的語句和她對話。
「這、這樣啊?啊哈哈……」
連偶爾響起的輕微碰撞聲都能讓女客人們聞之屏息。
夏綠蒂從吧檯接過飲料,把它們放到印有@標誌的托盤上。
這次換成蘿拉先開口堵住夏綠蒂要說的話。
換完衣服的夏綠蒂稍微壓抑着情緒問道:
蘿拉立刻回答。雖說是預料中的事,但聽到對方冷淡的回應,夏綠蒂還是重重地垂下了頭。
(唔~~我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這種形象嗎……)
「麻、麻煩你了。呃、呃……砂糖和牛奶都多加一點。」
「沒問題的,穿起來超適合你的哦!」
纖細之中藏着強韌的軀體包覆着裝飾華麗的女僕裝,筆直的銀髮統合了一切——還有增添神祕氣質的眼罩。
「咦——?」
「這間店叫什麼名字呢?」
「讓您久等了。請問點紅茶的客人是哪位?」
「這是水,喝吧!」
(嗚~~真讓人羨慕耶!爲什麼蘿拉會這麼可愛呢……)
只見店長臉上露出笑容、拉開裙襬,行了一個不符合她成熟外表的可愛提裙禮。
「但爲什麼我是管家的打扮呢……?」
「欸,你好可愛哦!告訴我你的名字嘛?」
「這倒是無所謂啦……」
領班出聲求救。店長立刻做完最後的儀容整理,走向內場出口。
然後正好看到蘿拉在替三位男客人點餐。
「是嗎……」
「那麼,如果還有任何需要的話,請再呼喚我吧,親愛的大小姐。」
或許是發現夏綠蒂的情緒有些低落,同樣換上女僕裝的女店長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不、不是啦,我也想看看菜單上的其他餐點啊……」
「……該怎麼辦纔好呢,真是的……」
對方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穿着緊身套裝。
(這纔是問題所在啊……)
像是要打斷對方的話一樣,蘿拉的眼神依然毫無笑意,臉上卻浮現出嘲笑的神情。
「什麼?像你們這樣的凡夫俗子,喝得出其中有什麼差別嗎?」
「呃,那個……對不起……」
結果男子們敗在蘿拉絕對零度的視線與毫不留情的嘲笑下,縮成一團喝着咖啡。
「喝完了就給我出去!佔位子。」
「是……」
蘿拉被稱之爲德國寒冰的那一面,現在似乎依然健在。
不過那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態度一旦搭配她美少女的外表,似乎也會變成一種魅力。只見店內的那些男客人們一直用熱烈的眼神傳達自己「也想被同一種方式招待」。
「那、那女生超讚的啦……」
「我好想被她罵、想被她由上往下瞪着看、想被她瞧不起啊!」
儘管有幾桌的客人情緒特別亢奮,但別說是其他客人了,就連工作人員們也都裝作沒看見,繼續做事。
「那、那個,我可以加點嗎?可以的話,麻煩請剛纔那位金髮管家來!」
「我要點咖啡!麻煩請銀髮的女僕小姐過來!」
「這邊也要美少年管家!」
「一定要請美少女女僕過來!」
這樣的騷動氣氛頓時感染了整間店,並且引發爆炸性的喧譁聲。
感到困擾的夏綠蒂和蘿拉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不過介入其中的店長立刻流暢地指引兩人到哪張桌子去,調整她們被叫住的情況。真不愧是專業人士,店長的指示非常確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完美地應付比平時多出五倍的容量。
這樣的混亂狀態足足持續了兩小時左右,當夏綠蒂跟蘿拉在精神上感到疲憊時,事件發生了。
「所有人都不準動!」
三個男人以破門而入的氣勢衝了進來,大聲地咆哮着。
當他打算扣下扳機的剎那,蘿拉像子彈一樣筆直地飛身撲了過去。
兩名手下露出既興奮又害羞的表情嘿嘿地傻笑。那位老大盡管蹙着眉,還是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犯人還來不及大吼,蘿拉又對其中一名男子的腹部補上膝擊。
「好痛——!你、你、你搞什麼啦——」
蘿拉突然把托盤一轉,冰水理所當然地隨之在半空中飛舞。她像是要反轉這些冰水似地抓住了冰塊——然後彈出去。
轉身閃過第一發子彈的夏綠蒂則順勢踩中了正好在她腳下的@CRUISE特製托盤。
幸好子彈只打破巡邏車的擋風玻璃,但這已經足以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陷入恐慌了。
「……呼,剛纔瞬間嚇了一跳……」
隨着日光燈破裂,驚慌失措的女客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針對這樣的反應,這次換成那位老大用手槍開了一槍要她閉嘴。
女性臉色蒼白地點了好幾次頭,深怕自己發出聲音而緊閉着嘴。
店裏所有的人或許是到了現在才真的有獲救的實感,一陣騷動就這樣突然在店內蔓延開來。
看到這種情形,警方的隊伍判斷狀況出現決定性變化,於是也一擁而上。
當然,身爲軍人的蘿拉,以及不是軍人的夏綠蒂各自擁有的技能、反應能力、肉體能力都有很大的不同。
「所有目標制伏完畢。」
衆人雖然知道自己已經脫離險境,卻仍無法掌握現在的狀況,只能拚命地眨着眼睛,傻傻地凝視着蘿拉和夏綠蒂。
「啊——裏面的犯人們聽好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點乖乖地投降吧。我重複一遍——」
這也證明她們歷經許多更高難度的戰鬥。
「因爲你看嘛!她長得超可愛的!」
不出所料,儘管警察隊伍隨後進行了交通管制,媒體記者們卻跨越禁止進入的封鎖線,蜂擁而上。
男人們臉上露出了暴虐的笑容。然而,有一雙眼睛正在暗地觀察他們。
「嘿、嘿嘿,對哦!我們手上還有花大錢拿到的這玩意兒嘛。」
那是散發鈍重光芒的黑色殺人武器。蘿拉以單手握住象徵人工殺意的手槍,甩槍口抵住老大的眉心。
「我們得救了……」
「……這是什麼東西?」
「……總覺得——」
數名客人回想起對十幾歲的人來說恐怕不管用的歷史,忘了自己是人質的立場,低聲地耳語着。
「怎、怎麼辦,大哥!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全部都——」
「呀啊啊啊!」
「太好了!謝、謝謝你們!女僕小姐、管家先生,謝謝你們!」
「咦?蘿拉,等等——」
他們那副像是二十世紀漫畫的打扮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不過這另當別論。畢竟他們是拿槍的兇惡犯人,所以不得不照他們的話做。
那是蘿拉用手指彈出的冰彈。只見冰彈瞬間擊中對方離開扳機的食指、對突發事件反應不及的臉、眉間以及咽喉。
(其中一個人拿霰彈槍,一個人拿衝鋒槍,然後老大拿的是手槍。雖然還可能準備了其他武器,不過總之先——)
只剩下最後的目標一——也就是老大了。只見手指剛剛被踢斷的男子一如預料地用左手拿備用手槍站起來。
「結、結束了……?」
大概是三人之中的老大、體格顯然較好的男人這麼說完之後,另外兩個想逃跑的人也恢復了自信。
一旦成爲IS專用機持有者,任何國家都會開出「所有可能情況」的假想訓練課程;即使是候補生也一樣。
接着她順勢再抬起腳,腳跟落在手持霰彈槍的男子肩上,讓對方無力反抗。隨着一陣清脆的喀答聲響起,只見男子拿着霰彈槍的手癱軟垂下。
「算了、算了,大哥,這樣不是很好嘛!反正時間還很多,就讓這女孩慢慢地替我們服務吧!」
「哼唔,日本警方也挺優秀的嘛。」
「不……呃……也是啦。」
「什……你這個——」
「啊?你這小子在說什麼!」
「嘿嘿,那些傢伙亂成一片囉。」
兩人確認兩名手下都喪失了意識和行動能力(也就是昏過去了)之後,向彼此點了點頭。
男人神氣地說完後,丟下「這是跑腿費」一句,同時往警方的隊伍開了一槍。
「太慢了,去死吧!」
「與其被抓去喫牢飯,乾脆把一切都炸飛算了!」
「喂,你聽不到嗎?還是說你聽不懂日文?」
雖然彈藥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卻都沒有擊中蘿拉。
一看就知道是強盜,而且大概是搶完銀行的逃犯。
蘿拉把店裏所有的東西——包括沙發、餐桌、觀葉植物、飲料機等當成掩體,纖細的身軀以讓人想像不到的速度移動着。
往正在更換彈匣的老大背後逼近的,是一名容貌端正,身穿管家服的美少年——更正,是美少女夏綠蒂。
同樣還沒完全恢復意識的店長則在思考着完全不相干的事——那就是向總公司報告:「銀髮美少女女僕和金髮美少年(女)管家,一起擊退銀行搶匪」,不知道公司方面會不會相信她……?
「不要慌!沒什麼好急的,我們手上有人質啊!他們沒辦法硬來的。」
卡鏘!在堅硬的金屬音響起之後,男人開始裝填霰彈槍的幫浦式彈匣,接着在下一個瞬間向天花板進行威嚇射擊。
「沒問題,目標三制伏完畢。」
夏綠蒂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踢中了老大握着手槍的手。
「……警察的應對方式也一樣。」
店內好一段時間都鴉雀無聲。目瞪口呆地面對速度像雲霄飛車一樣快的狀況,店裏的「民衆」,也就是那些顧客和工作人員們,開始畏畏縮縮地抬起了頭。
「就是啊。」
「因爲那麼一說,外行人就會猶豫不決,不敢扣下扳機,是比較安全的制伏方式。」
「囉唆!只不過是個小鬼,快點解決——」
說着這句話的夏綠蒂同時惋惜似地嘆了口氣,原因似乎不只是由於被無端捲入強盜事件,還包括對蘿拉不等待時機到來就開始戰鬥——以及自己必須支援她而唉聲嘆氣。
真不愧是車站前的黃金地段,警察機關的行動快得驚人。透過窗戶一望,只見巡邏車正在封鎖店外道路,還有手拿鎮暴盾、身穿防彈衣的警察佈下了包圍網。
「水。」
「給我安分一點!只要照我們的話做,我們就不會殺你們啦。聽懂了沒?」
「有人說『越是和平的國家,犯罪起來就越容易』,原來是真的耶!」
「喂,外面的警察聽得見吧!如果你們希望人質被安全釋放,就準備車子過來!當然啦,不準派車跟蹤,也不準裝追蹤器!」
但是,如果只是應付這種程度的事件,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死小鬼!」
「別、別開玩笑了!我、我怎麼、怎麼可能栽在兩個小鬼……!」
「——很遺憾的,不是隻有一個人哦。」
「我們、我們得救了!」
夏綠蒂一邊低調地蹲下,一邊冷靜地分析眼前的狀況。
鍛鍊專用機持有者在IS無法展開時也能克服困境的能力。
——然而,事態再次急轉直下。
瞥了那三個男人一眼的蘿拉沒有點頭,直接快步走進吧檯。
被踩到邊緣的托盤上放置的「物體」隨之飛到半空中,然後在剛好的時間點飛到蘿拉手裏。
「啊,幸好我穿了管家服。嗯,那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抬腳了!」
「……很老套……」
「………………」
店裏的所有人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在聽見下一個瞬間響起的槍聲後,有人發出了尖銳的慘叫聲。
「蘿拉,糟糕了啦!我們是代表候補生,又是專用機持有者,要避免成爲羣衆焦點!」
「目標二制伏完畢——蘿拉,你那邊怎麼樣?」
「哼,算了,我剛好口很渴,喂!菜單拿過來!」
「不,我們是想要一份菜單……」
「呀啊啊啊!」
「到、到底怎麼……」
兩人早就習慣了——況且這也不是高水準的戰鬥。
「你這是幹麼,沒聽到我說要安分一點嗎?」
「閉嘴,快喝——如果你們敢喝的話。」
「太、大哥!這、這傢伙——」
除了強盜之外,店裏唯一一個站着的人是蘿拉;況且像她那樣一頭銀髮、戴着眼罩,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少女,無論是誰的視線都會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
這句話夏綠蒂沒說出口。
她爲了再度確認店內狀況而移動視線,卻突然睜大了眼睛。
最快從疼痛中恢復的老大立刻開槍。
——如果是蘿拉的話,一定不會真的開槍的。
不出所料,只見老大立刻走了過來;蘿拉只瞥了他握的槍一眼,便將視線移開了。
喀!擊中老大額頭的不是子彈而是槍托;只見男人猶如斷了線的人偶般倒地不起。
「我、我也贊成!我沒來過女僕咖啡廳……」
「說得也是,那麼就只能對周圍的人說聲抱歉囉。」
「別吵!給我安靜一點!」
那些男人們一身夾克搭牛仔褲的打扮,頭部蒙面,手上拿着槍,背後的包包則飄出好幾張鈔票。
然後拿出一壺放滿冰塊的水。
原本被認爲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老大喪失理智地站了起來,往左右拉開自己身上的皮衣。
拉開皮衣後赫見他的腹部綁着塑膠炸彈,似乎至少能輕易把四十平方公尺內的一切給炸翻,而引爆裝置當然在他手裏。
「哇——……」
「直到最後都這麼老套~~……」
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說出這句話,不過店裏立刻充滿比先前更加恐慌的氣氛。然而——
「真是不死心耶。」
蘿拉突然像是要掀起裙子似地高抬右腳,裙底若隱若現的白色布料吸引了男性們的視線和意識;她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用力地落下自己的腳。
後腳跟擊中餐桌,桌子隨之傾斜,桌上的手槍也順勢飛了出去;夏綠蒂在蘿拉身後翻滾,接住了那把手槍,然後!
噠噠噠噠噠噠!
「將軍!」
高速五連發×2的子彈「只」精準地擊中引爆裝置、炸藥引信和導線。
「還要繼續嗎?」
「接下來就要射斷你的手囉。」
兩把槍互撞發出的金屬碰撞聲讓男人失去了方纔逞兇鬥狠的氣勢,不停地顫抖,連聲道歉。
「對、對不、對不起!我、我不敢了、不敢了!請饒了我一命……」
不等對方講完投降的宣言,蘿拉和夏綠蒂兩人便瀟灑地離開現場,像是一陣黑色旋風。
◆
「已經黃昏了呢。」
搶劫事件經過兩小時之後,兩人買完了剩下的東西,離開車站前的百貨,才發現外面的天空已染上橘紅色。
「要買的東西都買齊了嗎?」
「嗯。話說回來,蘿拉你呀,明明要買自己的東西,到後來卻一直說『交給你了』、『隨便你』。身爲女孩子,你這樣不行啦。」
「唔、嗯,這個好好喫哦!」
「……你是用這種觀點在觀察的哦。」
「咦?你有那麼多錢啊?」
(唔~~~~!那是夢!那纔不是現實,啊~~唔~~……快點忘記、快點忘記。)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領出來,因爲從來沒領過。」
夏綠蒂用雙手拉着蘿拉的手,走向由貨車改造而成的移動型可麗餅店。
「可是好像快滴下去了。」
(唔唔~~因爲蘿拉對自己的外表和行動完全沒有自覺,所以纔會感覺更差啊……)
見到蘿拉臉上微微的笑意,夏綠蒂突然間靈光一閃。
聽到夏綠蒂的話,年約二十五歲,臉上有鬍渣、戴着頭巾的男性老闆和藹可親地低頭道歉說:
「啊,這樣啊,真可惜……蘿拉,要不要喫別的口味?」
「嗯,那就拜託你了。不過這是由於到目前爲止,我個人都不需要用到錢的緣故,軍方提供的個人配給品就很夠了;進行臥底調查的時候也是,除了向輔佐代理人領取東西以外,不會收其他東西,不然很容易露出馬腳。」
換句話說,自己或許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同化了。
「標準答案!」
「嗯,城址公園。本來是一座城池哦!」
「這樣啊……『總是馬上就賣完的綜合莓口味』,原來咒語是這樣的啊。」
「那、那那、那那那那又怎樣、咦、咦咦?」
「可是,綜合莓口味還是喫得到吧。」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夏綠蒂的胸口悸動不已。
「是啊,我是第一次喫到可麗餅,也覺得很好喫。」
「唉呀。」
蘿拉無預警地輕舔了夏綠蒂的脣瓣。
「嗯?那我要草莓和葡萄。」
蘿拉的着眼點依然是從軍事角度出發,不過夏綠蒂對這一點也沒辦法多說什麼;每個人的感覺不同,只能彼此觀察、體會,不能強行加諸在對方身上。
「我、我纔不老!」
蘿拉一邊說着話,一邊舉起拿着可麗餅的左手和拿着紙袋的左手給夏綠蒂看。
「~~~~~~~~!」
蘿拉愉悅地說完之後,從老闆那裏接下做好的可麗餅。
兩人並肩坐在離店鋪有段距離的長椅上喫起可麗餅。
「該不會她也很在乎傳說?」「蘿拉果然是個女孩子嘛!」……似乎不是這樣,夏綠蒂失望地垂下肩膀。
原來如此,蘿拉點了點頭,夏綠蒂卻露出有點困擾的神情。
「別這麼生氣嘛,不然我的可麗餅分一口給你好了。」
「啊啊!草莓和藍莓!」
「『魔咒』……是日本的神祕現象嗎?」
這麼一想,就不能一味地說蘿拉「很容易受影響」。
「菜單上沒有啊。再說,廚房裏也沒有類似顏色的果醬。」
「那、那我不客氣了!」
「啊,話說回來,那間可麗餅店本來就沒有綜合莓口味的哦。」
「——呃……蘿拉!藍莓和葡萄不一樣啦!」
「啊——真是抱歉,今天綜合莓口味已經賣完了。」
「那個……店裏的人曾在休息時間告訴過我一個魔咒:『如果在這公園的可麗餅攤喫綜合莓口味的可麗餅,就會變幸福哦』。」
她的模樣就像只隨心所欲的小貓,輕易地越過人心設下的界線……夏綠蒂的腦中浮現了那樣的情景。
「嗯?可麗餅攤?爲什麼?」
儘管腦子裏這麼抱怨的夏綠蒂其實也是個不遑多讓的美少女,不過人往往不太瞭解自己。
儘管口吻完全不像十幾歲的女孩,不過經蘿拉這麼坦率地一說,夏綠蒂也只能舉白旗投降。
蘿拉又愉快地咬了一口可麗餅。
「話說回來,我們買的東西還真不少耶。店長偷偷給我們薪水,讓我們買的東西比預期的更多,真是幫了大忙。」
(說到一夏,他有時候真的超像老頭子的……)
「這樣啊,那我要跟一夏來。」
還以爲自己什麼都懂,結果其實什麼都不懂——體會到這一點之後,夏綠蒂又臉紅了起來,只是原因和剛纔完全不同。
「你、你這樣叫偷跑啦。真是的!」
「唔,錢嗎?說到這個,我的帳戶裏應該有二千萬歐元——」
「嗯,畢竟我打從一出生就有軍籍了嘛。而且自從成爲IS國家代表候補生之後,錢也就越來越多了。」
(這、這、我如果能跟一夏兩個人來,當然也會很開心啦……)
「嗯?怎麼了,蘿拉——」
「公園?」
「你、你做做做做……?」
「哦哦,好兆頭啊。」
「蘿拉,不用了啦!我出就好了,因爲是你陪我來的嘛。」
「什麼口味……葡萄……吧?」
那種並不是特別針對誰,但就是想含糊帶過的心情,讓夏綠蒂以驚人的速度喫完可麗餅。
「啊,對了,我們去對面的公園看看吧。」
「哼哼,我就知道。」
「啊——嗯,這樣啊……反正蘿拉你存了那麼多錢是一件好事,之後就來學習怎樣運用金錢吧。」
「呃,是好運啦。」
「那些就別提了吧?總之,到了公園之後,我們來找找有沒有可麗餅攤吧。」
「那、那你告訴我就好了——」
雖然沒買到傳說中的綜合莓口味使夏綠蒂一開始有點沮喪,但可麗餅入口的柔軟度和味道,讓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開朗。
蘿拉又舔了一下她自己的手背,就像是一隻整理自己毛髮的小貓。
夏綠蒂不由得想起上星期夢境的內容——當然是難以啓齒的那種——不禁雙頰緋紅。
儘管如此,蘿拉還是陪她來了,所以夏綠蒂立刻找起那家店。
(唔——這麼說也不算錯啦,但是更女孩子氣一點的說法是魔咒吧?)
「我兩隻手都沒空。」
夏綠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突然爲自己剛纔認爲蘿拉『身爲女孩的感性不足』感到羞傀。
「咦?」
這無關喜不喜歡同性的問題;和如此美麗的同齡少女親密接觸,無論是誰的心臟都會劇烈地跳個一兩下。
「夏綠蒂。」
「哦,那還滿有趣的;聽說日本的城池易守難攻,儘管只是城池的遺蹟,還是有一探究竟的價值。」
大概是結束社團活動或者出門的時候順道過來吧,只見很多女高中生聚集在某個地方——那間店就在那裏。
「芝麻小事不要一直嘮叨,這樣老得快哦。」
「不過很像葡萄不是嗎?而且如果在那裏說『要藍莓口味』的話,夏綠蒂你一定會馬上發現的。」
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蘿拉微微歪着頭,不懂夏綠蒂到底在慌什麼。
「是這樣嗎?別在意啦。說起來我現在可是立刻就在嘗試着花蘄水的方法哦!這樣幾分?」
「你要那一個?」
(我雖然也有相對的報酬,不過從來沒有那麼多錢……)
「?」
「你的嘴脣上沾到醬了。」
「這個可麗餅是什麼口味的?」
「嗯~~草莓的好了。」
不過看見蘿拉能如此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心情,夏綠蒂實在感到很羨慕。
「那麼我們快去買吧!」
「這是當然的啊,萬一是恐怖分子的僞裝該怎麼辦啊?如果在那種距離之下引爆手榴彈,就算迅速展開IS也會危及性命。」
不過根本不用找,那家店就在她的眼前。
「好好喫~~既然如此,我們再來吧。下次找大家一起來!」
「真、真的嗎?你看得真清楚呢。」
「不好意思,請給我兩個可麗餅,綜合莓口味的。」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夏綠蒂張大了嘴,咬了一口蘿拉的可麗餅。
蘿拉豎起兩根手指表示要兩個,還順便掏錢出來付清。
這麼說來……夏綠蒂想起來了,當蘿拉點了草莓和葡萄口味時,老闆還露出一抹饒富興味的笑容。
事實上,夏綠蒂似乎還是聯想到了些什麼,因此對蘿拉的話心下暗自一驚。
她想到的——就是一夏。
「一百分啦。」
(這、這樣啊,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啊……的、的確,如果跟男朋友一起來喫綜合莓口味的話,真的會很幸福呢……)
剛纔蘿拉對自己做的事在夏綠蒂的腦內劇場開始播放——而且角色變成了一夏,然後又再次重播—之後大概也會連續幾天幾夜不斷上映。
「話說回來,夏天也要結束了呢。」
「是啊。」
彼此心照不宣。今年夏天——不,不僅限於夏天,今年對她們來說是很重要的階段。不只是青春而已,也是人生的重要階段;她們現在是這麼想的。
兩人這輩子一定都忘不了……
在十五歲這一年,遇見了初戀的對象——
◆
「這、這是……什麼……」
「嗯~~♪好可愛哦,蘿拉,很適合你!」
「別、別抱我!這樣很、很難動耶……」
「呼呼!不~~行!所謂的小貓,就該乖乖待在膝蓋上。」
「你、你也是貓吧……」
蘿拉和夏綠蒂的宿舍房間傳出了讓人會心一笑的對話。
喫完晚餐、沒什麼事好做的兩人在牀上滾來滾去一陣子之後,夏綠蒂提議「快穿穿看今天才買的睡衣」,因此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這個……真的是睡衣嗎?」
「嗯,沒錯哦,很好睡吧?」
「還、還沒睡怎麼會知道啊。」
難怪蘿拉會起疑——雖然兩人穿的衣服確實是睡衣,卻是平常很少見的款式。
呈現袋狀的衣服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張臉,而且帽子上還附了一對貓耳,手腳上都有肉球墊。
——也就是貓咪玩偶裝睡衣。
(不、不、不會被看見了吧!我穿那種輕飄飄的衣服的模樣!)

「唔、嗯,真、真的耶。」
一夏一邊說着,一邊走向房內的簡易廚房。
「這、這樣子啊。嗯,身爲新娘子的你真的很用心呢,值得誇獎。」
「請進~~」
進來的人居然是一夏。
蘿拉暗自祈禱他去的或許是其他間分店,這是她唯一能寄託的最後希望,卻沒能實現。
「是、是啊。」
雖然是夏天的夜晚,喝的卻是熱牛奶——三人祕密地舉辦了一場茶會。
然後不約而同地紅了臉,反芻着一夏的那句話,靜靜地坐到了牀上。
「喵、喵嗚~~」
因爲被叫成「小貓」,兩人不由得紅了臉,只能微微點頭。
「快點、快點叫叫看嘛~~喵~~♪」
「說、說得對呀。」
「這、這樣啊。嘿嘿嘿,很搭耶~~呵,唔呼呼。」
叩叩。
「嗯?不,你那雙手沒辦法做吧?」
「不過,既然這麼厲害,真想見識一下啊……」
兩人聽了他的話都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們總覺得睡衣上的貓耳朵也豎了起來。
「然後,我聽到接受媒體訪問的人所說的話,好像一切都是靠超級美少女女僕和美少年管家順利解決。感覺還真像是在電影或連續劇裏纔會發生的事耶。」
一夏所說的話猶如馬耳東風。兩人都因爲想起今天打工的事而遮住了自己的臉,還產生了想要暴走的衝動。
「「可、可愛……」」
「咦——因爲很可愛嘛~~可愛是最重要的唷~~」
總之,包括「很可愛所以沒關係啦」、「怎麼可以不穿這個呢」、「可惜我必須駁回你的要求」,在這些跟平日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沒有道理、毫無根據也未經同意的強迫之下,等回過神的時候,蘿拉已經被夏綠蒂抱在膝蓋上了。
(唔——可是……早知道我也穿女僕裝……)
「嗯,我覺得很可愛啊,而且還一黑一白的,看起來更可愛,跟你們兩個很搭哦。」
「我、我拒絕!幹麼要那麼做啊!」
「咦、啊、嗯!」
「要、要留下紀錄?我嚴正拒絕!」
「交、交給你了。」
「「……………………」」
一隻黑貓、一隻白貓,還有王子殿下的不可思議茶會。
「來,蘿拉。機會難得,叫一聲喵~~來聽聽。」
夏綠蒂忍不住脫口發問,說完之後卻又坐立不安地絞扭手指。
看見雖然很害羞,卻擺出手勢的眼罩黑貓蘿拉,夏綠蒂感受到的幸福百分比逐漸提高,大概能媲美某宇宙戰艦主炮填充能源的數據了。
「別這麼說嘛~~」
兩人各自懷着想法,結果錯失了承認的時機。
「噗!」
(可是現在還是沒勇氣承認那是我們呀……)
兩人同時想起工作時的模樣,開始滴滴答答地流下冷汗。
蘿拉和夏綠蒂兩人異口同聲地低喃。
「嗨!哦,你們穿得好特別唷,是黑貓跟白貓啊。」
夏綠蒂用女生宿舍特有的親暱口吻回應,嬌豔幸福的笑顏瞬間又讓蘿拉紅了臉。
(該、該不會被一夏看見了?又是我完全不像女孩的時候!)
兩人既害羞又開心。接着一夏很快地端來熱牛奶和餅乾。
「好、好像是因爲我手機關靜音,然後一直放在包包裏呢。啊、啊哈哈。」
「好像有銀行搶匪吧?最近真的很亂呢。」
聽了一夏的話之後,夏綠蒂和蘿拉才同時察覺手上還穿着貓掌。
夏綠蒂那彷彿聽得見笑聲的愉悅笑容,對蘿拉來說纔是未曾遭遇的強敵。
(咦咦咦咦咦咦!他之、之前從來不會這麼突然地跑來房間,爲什麼會這樣?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是今天——嗚啊啊啊,我身上還穿着貓睡衣呀!不、不對,這、這是今天買東西的時候覺得可愛才買的,我、我平時穿得更成熟哦?不、不是這樣哦!)
「果、果然睡覺的時候還是全裸最好,那樣比較輕鬆。」
畢竟蘿拉穿的是附有貓耳和貓掌的的黑貓睡衣,與其說嚴肅,倒不如說增添了兩成可愛。
「什麼事、事件?」
總算恢復一點理智的夏綠蒂,拿出手機這麼說。
(哇啊啊!被笑了啦——!嗚哇!他一定覺得我們很幼稚……嗚嗚~~)
「蘿拉好可愛~~來拍照吧!好不好?好嘛!」
一夏這麼說着,拿出了一包印有大大@標誌的餅乾。
「還有啊,我去@CRUISE這家店的時候,不知道門口爲什麼有一堆警察跟媒體,所以進不去耶,還在想是怎麼回事呢,結果就看到那個很活潑的女店長正在發送餅乾給被捲入事件的客人哦;她好像以爲我也是其中之一,也跟着發給我了。雖然本來打算澄清,但她人已經不見了了——似乎還邊跑邊說什麼總公司會來視察之類的,很奇怪對吧?」
「這是可可亞餅乾吧。那麼,正好有兩隻小貓,要不要再搭配熱牛奶呀?」
大概是看到兩人嬉戲的模樣,一夏也露出愉悅的神情這麼說。
「「?」」
「你們今天好像打了電話給我,抱歉那時候沒辦法接,因爲有跟IS有關的急事,所以沒辦法和外界聯繫啊……等傍晚回撥的時候還是聯繫不上,所以我乾脆就過來看看了。」
「那、那個……一夏,這套衣服可愛嗎?」
夏綠蒂的腦袋飛快運轉着。儘管打算這麼解釋,實際說出口的卻只有「啊、欸、唔……」這些含糊不清的音節。
「對了、對了,今天我剛好有出門,所以帶了伴手禮給你們哦。」
「啊,不用了啦!我來準備,一夏你去坐好啦。」
趁着夏綠蒂驚慌失措的時候,蘿拉掙脫她抱着自己的手,雙手交叉在胸前,站直了身子這麼說——卻少了平日的霸氣。
「反正我先來泡個茶,喫點餅乾吧?」
可是,她的打扮是同樣附有貓耳和貓掌的白貓睡衣。由於眼前的光景實在太不可思議,連一夏都苦惱着不知該把意識的焦點放在哪裏。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那麼偶爾這麼穿也還不錯。」
「不行啦~~而且穿起來這麼適合你,脫掉太可惜了啦!」
兩人目前的打扮——蘿拉穿的是黑貓睡衣,夏綠蒂則是白貓打扮。而且自從兩人換上睡衣之後,夏綠蒂就一直從身後抱住蘿拉,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似乎非常中意這樣的打扮。
「該怎麼說,你們兩個人這樣子很有趣,而且很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