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全班都是N生
《IS》 · 弓弦逸鶴 · 2.4萬 字
「大家都到齊了吧。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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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始囉!」
站在黑板前露出微笑的女性,是班上的副導師山田真耶老師(她剛纔自我介紹過了)。
她的個頭有些嬌小,身材幾乎和學生沒什麼差別,而且衣服尺寸還因爲不合身而顯得寬鬆,讓她本人看起來更加嬌小了。另外,她的黑框眼鏡似乎也有點過大,戴上去顯得歪歪的。
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有種「小孩硬要穿大人衣服」的不協調感……倒不如說,她像是在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不過會這麼想的人,大概只有我一個吧。
「好了,各位同學,這一年就請大家多多指教囉。」
「…………」
可是,教室裏充滿着詭異的緊張感,以至於沒人有所反應。
「那、那麼,麻煩大家作個自我介紹。呃,就按照座號順序來吧。」
雖然我覺得略顯狼狽的副導師很可憐,也認爲自己起碼該給點回應,但當下的我實在沒什麼心情管這些。
爲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爲除了我之外,班上同學全都是女生。
今天是高中的開學典禮,是迎向嶄新世界的第一天。這原本是件好事,應該說,這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
不過,問題出在班上就只有我一個男生而已。
(這……比想像中的還難熬啊……)
並不是自我意識過剩,而是我真的感受到全班同學聚集而來的視線。
話說回來,我的座位也很糟。爲什麼是正中央&最前排啊!本來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這下子就算我不想,也一定會被大家看來看去的啦。
我瞄了一眼窗邊的方向。
「…………」
即使拋出了帶有求救意味的視線,但我的青梅竹馬筱之之帚卻無情地將臉轉向窗外。真是過分的傢伙,那是對待睽違六年才重逢的青梅竹馬的態度嗎……不對,難道說我被她討厭了?
「……同學。織斑一夏同學!」
時間是二月中,而我是正面臨大考的國三學生。
我們家嘛,因爲某些緣故而沒有父母。雖然有個大我很多歲的姊姊在養我,但老實說,我長年以來都對這件事懷有自卑感。
我的自我介紹陷入了想結束卻沒辦法結束的尷尬之中,因爲,眼前的女生們不停地用「我想聽多一點!」的期待視線看着我。
此時,有個念頭比條件反射喊出「好痛」更快浮現在我腦海裏。
「好痛——!」
然後,藉由「IS」傳來的訊息所看到的世界,彷彿像是——
況且,出路中有很多優良企業的這點更棒,而且還是地域密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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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用擔心某天突然被調到偏僻的地方,真的是非常完善。
沒錯,「IS」只有女性可以使用。對於女性之外的使用者,這機械不會產生任何反應。
哦,這裏正好有一扇門。我要進去囉?
這種敲法——不論是威力也好、角度也好、速度也好,都和某個人——某個我非常熟悉的人,非常相似……
山田老師猛然抬起頭,認真地抓着我的手並靠了過來……那個,大家的目光又強烈集中在我身上了。
(注3 大腦皮質中,與視覺直接相關的部分。)
哪來那麼多話好說啊。我不是沒有嗜好,但是並沒有到愛說給衆人聽的程度。況且,初次見面就聽人突然聊起嗜好的話題,不會很煩嗎?要是我在自我介紹時突然開口說「我的興趣是培育與繁殖仙人掌!」,女生肯定會稍微打退堂鼓的。
「……之後的事就等考上後再說吧。」
我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然後抬起頭——等等,那種「你多說一點嘛」的視線是怎麼回事?這股「你該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的氣氛又是怎樣?
所以現在我眼前的物體,與假人模特兒沒有兩樣。它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能做,純粹只是個物體而已。
「呃、那個,您不用這樣道歉啦……我會做自我介紹的,老師您冷靜點。」
「總不能一直讓千冬姊照顧我啊……」
所幸千冬姊的薪水不錯,讓家境不至於陷入貧困;但這似乎又加重了她的負擔,讓我覺得非常不好受。
(注2 Infinite爲無限;Stratos是希臘語,軍隊之意。)
受到去年發生的作弊事件影響,政府下了公告,要各校在考前兩天才能公佈考場。雖然這個措施實在很亂來,但我只不過是個平凡的國三生,還能說些什麼呢?只能像這樣一邊抱怨,一邊努力地趕往考場。
皮膚傳來某種物體直接擴散開來的觸感——皮膜裝甲展開……完成。
此外,連接到視覺皮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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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偵測器,直接讓參數浮現在我的意識中,使我能夠透過數值得知周圍的狀況。
「啊,織斑老師,會議已經結束了嗎?」
但「製作者」完全沒有將它用在前往宇宙的意圖,結果擁有這種規格的機械就變成了「兵器」。不過在各國的期望之下,它被定位成「運動」——也就是所謂的飛行裝甲服。
「爲什麼只不過是報考離家最近的高中,居然就得坐車到相距四站的地方去啊……而且今天還超冷的……」
正式名稱爲「Infinite Strat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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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爲了讓人類能在宇宙空間活動而製造出來的多功能裝束。
——我這麼思忖着,伸手觸摸了它。
當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拉開簾幕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奇妙的物體坐鎮在那裏。
我並沒有特別害怕跟女生相處。雖然沒有,但總是有個限度。好比說,就算我很喜歡喫拉麪,但要是每天三餐都喫的話,大概喫個三天就會膩了吧……不對,這很難說,畢竟我沒有喜歡拉麪到那種程度……啊,重點不在這裏。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覺副導師山田真耶老師正在不斷向我低頭道歉。不過因爲她鞠了太多次躬,原本尺寸就有點不合的眼鏡,差點就要掉下來了。我又注意到這種完全不重要的細節。話說回來,這個人真的比我年長嗎?即使說她和我同年,我都會相信。
——呃。
「…………」
匡喀,有幾個女生傻眼到不禁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到底是有多期待啊?彆強人所難了。
(換衣服?這年頭的考試還得換衣服嗎?我懂了,是防止作弊吧。不論是哪一間學校,大家都很辛苦啊。)
「對啊。山田,不好意思,把跟同學們打招呼的工作硬塞給你。」
精確地說,它的細部設計與盔甲不甚相同,或許有些人並不認爲它是鍾甲。不過總而言之,它是與盔甲印象相近的「某種物體」。
「…………」
說真的,我很希望國中畢業後就開始工作,但因爲姊姊的力量——主要是她的腕力——實在太強大了,所以我現在纔會成爲考生。
讓我重新整理一下情況。我是個高一新生,現在是開學典禮當天,而我正在自我介紹中。我的眼前有二十九位女生,後面則站着大概快哭出來的山田老師……山田老師的名字不論順着念還是倒着念,發音都是「YAMADAMAYA」。嗯,真是個好名字,有夠好記。好了,不重要的閒聊結束了。
若問我它好在哪裏的話,那就是它明明是私立學校,學費卻超便宜,遠比其他私立學校便宜。
「啪」的一聲,我的頭突然被敲了一記。
「那、那個……」
總之,班上的男生只有我一個人,其他的二十九名學生都是女生,副導師也是女性。導師的話……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但好像也是女的。之所以會說「好像」,是因爲我還沒有看過導師本人,不知道對方是在忙些什麼。
於是我做了個深呼吸,下定決心後開口說:
找到出路的難度已經高到如果認真說它是迷宮,我也肯定會被騙的程度。爲什麼明明蓋得這麼複雜,竟然還沒有導覽圖啊?那條裝設了一整片落地窗的走廊,不是隻會降低空調的效用嗎?貼在牆上,卻毫無意義可言的磁磚,在地震的時候不會很危險嗎?還有那個內嵌式的照明設備,不是會浪費很多電費嗎?而且天花板高得莫名其妙,這設計很難更換燈泡吧?思……
不過算了,既然我已經說出「要做」的這種話,身爲男生當然不能退縮。況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一開始就產生嫌隙,那我肯定沒有第二次機會能融入這個環境了。
「好,接下來能找到門的話就打開它吧!我想那大概就是試場了吧。」
我的背後傳來了呼喚的聲音,聲音的哽咽程度大概增加了兩成。咦?奇怪?這代表我的自我介紹失敗了嗎?
(糟糕,情況不妙!這種時候要是一直沉默的話,肯定會被貼上「好灰暗的傢伙」的標籤。)
「嚇!關羽?」
「有、有!」
「…………」
補充一下,我的興趣並不是培育與繁殖仙人掌,那只是舉例而已。
「!」
「呃……那個,我叫織斑一夏,還請大家鄉多指教。」
可是,只要能考上這所私立藍越學園飛其實就和找到工作沒有兩樣。那樣一來,千冬姊就可以輕鬆一點了——思,並不是她本人希望能輕鬆一點,是我自己想這麼做而已。
拜這一年的發憤圖強所賜,我的模擬考成績落點在A級。如此看來,我只要保持平常心去考就能考上了,所以我毫不緊張地進入考場。考場是典型的公共事業建築,也就是雖然聽過名稱,但是不知道座落於何處的多功能會館。雖然說私立學校借用市立的設施是件很詭異的事,但這應該是與地方密着型政策的「那些事」有關,就是那些大人不方便在臺面上講的事。
糟糕,我迷路了。爲什麼這裏非得蓋得如此複雜?這個會館似乎是拜託本地出身的設計師設計的,這一點也很符合地域密着型政策。
那物體的形狀接近人型,就這樣默默等待着被啓動的時刻來臨。
右手感覺到重量。仔細一瞧,裝備正在發光,並且逐漸成形——近身刀……展開。
儘管現在已經不是人稱就業冰河期的那個時代了,但學校連學生畢業後的出路都顧慮到,還是很讓人感激涕零的。
「思……奇怪?從這裏要怎麼去二樓啊?」
爲什麼呢?答案很簡單:因爲這所學校的畢業生,有九成都會進入學校法人的相關企業工作。
「不過,這種呵設計得超乎常理地帥氣白的感覺是怎樣……樓梯到底在哪裏啊……」

「鏘一的一聲,有某種金屬音在我的腦中響起。
接着,在數秒前還完全不清楚的、關於各種「IS」的情報,立刻大量地直接灌輸進我的意識中:包括基本動作、操縱方法、性能、特性、目前的裝備、可能的活動時間、行動範圍、偵測器準確度、雷達準確度、防禦力剩餘量、輸出極限等等……對我來說,一切彷彿熟悉多年、就像是早已學過的技術一般,我完全能夠理解,並且加以掌握。
「啪」的一聲,我又被打了。順帶一提,這真的超痛的。由於她敲出的聲響實在太大……看吧,有幾個女生被嚇到了。
——不對,等等、等等、等等。爲什麼千冬姊會出現在這裏?我那個職業不詳,每個月只回家一兩次的親生姊姊,爲什麼會在這裏?
喂,帚,看在青梅竹馬的情分上幫幫我啦——啊,居然又給我看到別的地方去,真是個無情的傢伙!兩人重逢的感動之情到哪裏了?不過那種情分應該不會存在就是了。
「我記得,男生是無法使用的嘛。」
「不、不會。我是副導師,如果連這點事都不做的話……」
但是這個「IS」有個致命缺點,若就這項缺點來看,它的存在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纔剛進房間,一位年約三十五歲以上、看起來很神經質的女性教師便這麼對我說。不知道她是忙過頭了,或者是忙碌削弱了她的判斷能力——恐怕兩者都有——她連我的臉都沒看,隨即做出指示,然後便走出房間。
很低沉的聲音。對我來說,這聽起來已經像是銅鑼的音效了。
我知道,自己到剛纔爲止只靠背部承受的視線,一口氣全都投過來了。就連剛纔無情捨棄我的帚,都在斜望着這邊。
「真、真的?真的嗎?真的嗎?你、你答應我了哦!一定要做到哦!」
世界的知覺準確度急遽提升帶來了清涼感——超高等偵測器最佳化……結束。
身體有股突然變輕的無重力感——推進機正常運作……已確認。
該怎麼形容呢,那是「在城堡裏做爲裝飾品的中世紀鐘甲」,而且它就像宣誓忠誠的騎士般跪在地上。
(產業與居住地作聯繫結合,就職者多爲該地區的居民。)
「誰是三國志裏的英雄啊,蠢蛋。」
——我知道了,這是「IS」。
「怎、怎麼一回事……?」
「啊、那個、對不起!突然那麼大聲叫你。你、你在生氣嗎?你生氣了嗎?對不起,對不起哦!可是啊……那個啊,自我介紹是從姓氏呵勺陸開頭的人開始,然後現在輪到『ㄅ』的織斑同學了。所以說,真、真的很抱歉哦?可以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嗎?你、你不願意嗎?」
就算是不害怕與女生相處的我,在如此強烈的注視下,也不禁感到退縮。就算我再怎麼喜歡咖哩——不對,這話題已經夠了。
突然被人大喊名字,害我的聲音不小心飆高起來。果不其然,班上傳出了微微的笑聲,讓我的心情更難冷靜下來。
哦哦,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聲音耶!那個關雲長去哪裏了?騎着赤兔馬離開了嗎?到劉備身邊去了嗎?
「唔,好冷……」
我發現自己的背部正在流汗。我該怎麼做纔好?該說些什麼纔行?
我都已經唸到國中三年級了,居然還迷路——不行,真是有夠丟臉的。
「…………」
動了!「IS」居然動了!而且還像是我自己的手腳一樣。
「就這樣。」
(唔……)
這些變化我全都瞭解。我明明既沒看過也沒學過,但就是能夠了解。
「啊,你是考生吧。好,到那邊去換衣服。時間很趕,所以你要快一點,這裏只能租到四點,沒時間讓你嫌麻煩了。真是的,不曉得在搞什麼……」
我想考的是離自己家裏很近、程度中等、每年都會舉辦校慶的私立藍越學園。
挺直身體之後,我轉過身。
話說回來,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我怯怯地轉過身去。只見眼前的對象穿着黑色西裝搭配窄裙,身材纖細修長,還有着由於常常鍛鍊所以一點贅肉也沒有的身材曲線。對方的雙臂在胸前交叉,眼角上揚,眼神銳利得像一匹狼。
剛纔的哽咽聲不曉得到哪裏去了。只見副導師山田真耶老師用有點發熱的聲音和視線,回應着這個班的導師。啊!她在害羞!

「各位同學,我是織斑千冬。在這一年內,將你們這些新人培育成有用的操控者是我的工作。我敦的東西你們要給我仔細聽好,並且好好地去理解!學不會的人,我會教到她學會爲止。我的工作就是要將年僅十五歲的你們鍛鍊至十六歲,就算想反抗我也沒關係,但要把我說的話給聽進去!聽懂了嗎?」
這是哪門子的暴力宣言?沒錯,她果然是我的姊姊,織斑千冬。
不過,教室裏卻沒有人困惑地竊竊私語,反而響起了尖叫歡呼聲。
「唉呀——!千冬大人,是千冬大人本人啊!」
「我一直是您的粉絲!」
「我是因爲崇拜姊姊大人才來唸這所學校的!我是從北九州來的!」
呃,就算你是從南北海道來的也沒差。
「沒想到我能被那傳說中的千冬大人教到,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如果是爲了姊姊大人的話,要我死也沒問題!」
千冬姊一臉不耐煩地看着尖叫騷動的女生們。
「……怎麼每年都能聚集到這麼多蠢蛋啊?真是讓人甘拜下風。還是說,只有我的班上聚集了蠢蛋嗎?」
這可不是在裝模作樣,千冬姊是真的覺得很煩的樣子。千冬姊,你這樣會喪失人氣的哦?對大家溫柔一點嘛。
不過會這麼想的我,真是太天真了!就跟御阪神社的甜酒(那根本只是糖水)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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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五反田食堂的燉南瓜一樣甜(我強烈要求改善那道菜)!就跟天津甘慄——它倒是沒有甜到需要特別提出來的程度,是吧。
(注4 日文的「天真」與「甜」同音)
「呀啊啊啊啊啊!姊姊大人!再多教訓我們一點!多罵一點!」
「但是偶爾要給我們一點點溫柔!」
「同時要指導我們,免得我們得意忘形~!」
同學們都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啊。
不過,我也正因爲自己的班導師居然是千冬姊,而陷入混亂與驚愕中——照理說應該是這樣,但聽到剛纔女生們的尖叫聲,反而讓我冷靜了下來。當身邊出現比自己還要強烈的情緒時,人的意識反而能相對清楚冷靜的樣子,這下我可是親身體驗到這個道理了。
(誰來救救我啊……)
在聽到我說的話之後,帚噘起嘴並且漲紅了臉……咦?爲什麼生氣了?我是在稱讚你耶。
「咦?」
她之所以用白色緞帶紮起過肩黑髮,果然是因爲身爲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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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關係吧(筱之之道場有兼營神社)。
帚的眼眸中掠過一道光芒,我又被她瞪了。咦——爲什麼?
「…………」
筱之之帚,是我以前學習劍道的道場掌門女兒,髮型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馬尾。
「啊啊……」
今
我邊說邊指了指自己的頭髮,帚則突然摸起了自己的長馬尾。
第一節的IS基礎理論課程結束了,現在是下課時間。可是,這間教室裏瀰漫着的異樣氛圍卻完全揮之不去。
——
藍越
學園和
IS
學園,念起來很像吧?也就是說,是我搞錯地方了。
「…………」
「你爲什麼知道那件事?」
(所以,情況就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就是這種學校。
就在我這麼想時,鐘聲響了。
「而且我們的髮型都還是跟當時一樣嘛。」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女生,只見她連忙栘開原本注視着我的視線,身上則繼續散發出「跟我說話!」的氣氛。
「到走廊上可以嗎?」
算了,待會再問她好了。
「…………」
「咦……」
「……帚?」
「去位子上坐好,蠢蛋。」
「你、你還記得真清楚……」
是在教室裏不好談的事嗎?沒差,如果能讓我脫離現在這種狀況,要我去哪裏都可以。果然還是青梅竹馬最可靠,她纔不會無情哩。那樣說她的傢伙,應該要立刻道歉……啊,是我說的嗎?
「……是,織斑老師。」
——這段對話實在很糟。這下子,全班都知道我們是姊弟了。
「爲什麼?就在報紙上看到的……」
換成白話一點的說法,就是:「混帳!都是你們日本人制造出IS,纔會造成世界混亂,你們給我負起責任,設立一所用來培育兼管理人才的學校出來!在那裏學到的技術,記得要算我們國家一份。啊,營運資金你們要自己出哦!」就是這麼一回事。真是有夠流氓的啊,某A國。
哦,時間到了。隨着宣告第二節課開始的鐘聲響起,一直在我和帚附近圍觀的包圍網也自然瓦解了。大家散往四面八方的速度還真是快啊……思,不愧是IS操控者,行動非常敏捷。
帚別過臉去不看我,然後跟出來的時候一樣,迅速地走了回去,看來這位青梅竹馬似乎不太想等我的樣子二八年的歲月竟然能讓人改變這麼多——不對,這其實是我瞎扯的,帚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
「…………」
「不,千冬姊,我是——」
我認輸了。這下糟了,我不行了。我要投降。
突然,有人跟我說話了!她從女生們的相互牽制中獲勝了嗎……不對,從現在教室內外竊竊私語的情況來看,似乎是她個人下定決心之後採取的行動。
「我、我知道啦。」
「好久不見。雖然已經六年沒見面了,但我一下子就認出帚囉!」
「呃,你說吧……」
「啪!」這已經是本日第三次了。千冬姊,你知道嗎?被敲一次頭好像會死五千個腦細胞哦。
「啊,還有。」
容我再補充一下,雖然這世上僅有這一所IS學園,但爲了讓學生能順利考進這裏,有很多學校都會編排IS的相關課程作爲事前學習。
「那麼,他之所以會是世界上唯一能操控『IS』的男人,也和這有關……」
——今年正好是IS公諸於世後的第十年,而世界早已產生激烈的轉變。
「對了。」
帚,你在說什麼啊?真是搞不懂你,起碼也讓我看個報紙吧。還有,雖然很久沒聽到帚說話了,但那樣的口氣與其說是很男性化,倒不如說像個武士一樣,這點還真是完全沒有變。
如此一來,能找到多少IS操控者的這一點,便直接影響到該國的軍事力(正確來說,是面臨狀況時的防禦力。)而提到操控者,當然僅限女性……於是,每個國家都開始實施優待女性的制度。
「所以?你連打個招呼也滿足不了大家嗎?」
然後,那些學校百分之百都是女校,也就是說,這間學園裏的女生對男生幾乎沒有免疫力。而且現在這世上,身爲男性的處境是非常艱辛的。
(不過爲什麼我會跑來唸這所學校呢……那是因爲我在IS學園的考場中,啓動了考試用的IS的關係。至於我爲什麼會跑去那裏……)
(注5 日本神社中負責神事
事務
的神職人員。)
總算察覺到自己很兇的帚,表情看上去很尷尬。不過,她也太興奮了吧!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順便解釋一下,在IS學園裏,由於課程表中塞滿了IS的相關課程,所以開學當天便開始正常上課。校內導覽?校方會叫你自己看地圖。
(不過啊,沒人能解決一下這狀況嗎……)
順帶一提,「世界上唯一能操控IS的男人」一事,似乎也成了國際新聞。於是從學校相關人員到在校學生,每個人都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
「快一點。」
(以我個人的觀點,倒是還滿希望她的想法能靈活一點啦——)
再怎麼說,這位織斑千冬可是第一世代IS操控者的前日本代表,而且在公開賽的戰績還是全勝。但是某天她突然宣佈引退後,便銷聲匿跡了——結果居然在當學校老師嗎……起碼告訴身爲家人的我一聲吧……害我像個笨蛋一樣窮擔心。
除了我以外,全部的同學都是女生。而且還不是隻有我們班是這樣,而是全校都如此。

哦哦!真是魔鬼教官。我眼前的姊姊,其實是披着人皮的惡魔吧?不對,惡魔還比較好商量哩,畢竟那些傢伙不是人類。而我眼前的這個人,對一般人一知半解的人類能力極限瞭解得很透徹,所以更不好應付。
因此,現在走廊上擠滿了別班的女生,以及二、三年級的學姊們。不過或許是她們已經習慣只有女生存在的空間,根本沒有人開口找我說話。而班上的女生們也一樣,到處充斥着「誰趕快主動找他講話啊」的氣氛,以及「你該不會想搶先一步吧」的緊張感。
她的身高雖然和一般的女生高度差不多,但受到長年修習劍道的影響,總覺得她看起來很高挑。雖然眼神看起來很兇,但她本人說過那是天生的……不對,我被討厭的可能性並非不存在。實際上,我剛纔叫出她名字之後就被瞪了,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我對帚的印象就是「會讓人莫名聯想到日本刀」,而經過這空白的六年,她的那股銳利度好像變得更強了。
我突然想起了老朋友五反田。那傢伙一直說很羨慕我,到底是羨慕哪裏啊?現在還不遲,快點來跟我交換吧。
「我們也回教室去吧。」
「你、你沒事看什麼報紙啊!」
站在我眼前的,是睽違六年才重逢的青梅竹馬。
所謂的IS學園就是:
「…………」
然而此時,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個地位與女性對等的「男人」,大家當然會湧現無比的好奇心囉……
因爲突然想起某件事,所以我就先開口了。我說帚啊,你都已經把人叫到走廊上了,自己卻不先開口,這作風未免也太新潮了一點吧?
當——當——當——
「咦……?織斑同學難道是千冬大人的弟弟……?」
「幹麼?」
呃,我們人是來到了走廊上沒錯,但在距離我和帚四公尺遠的地方,卻形成了一道包圍網。而且我可以強烈感覺到,所有人正豎起耳朵,等着聽我們的對話,這樣和在教室裏說話又有什麼不同?
何況我還多了一個「全國女性崇拜的前日本代表,織斑千冬的弟弟」的身份,事情因此顯得更加複雜。
是、是,我是個蠢蛋。
最後那句先撇開不管,讓我來說明一下情況吧。
「……可以打擾一下嗎?」
「哦,好。」
「叫我織斑老師!」
做爲以培育IS操控者爲目的的教育機構,原則上,日本有義務負擔其營運及資金籌措。但在該機構中所習得的技術等,皆爲協定參與國之共有財產,因此日本有公開義務,並無保持緘默、藏匿的權利。此外,對於該機構中不可置之不理的問題,日本亦有義務公正介入、採取所有協定參與國皆可理解之解決方法。至於入學方面,日本必須無條件歡迎協定參與國國籍者入學,並且保障其於日本的生活——節錄自IS運用協定「關於IS操控者培育機構」一項。
真辛辣。「辛辣」——詞義解釋是尖銳犀利,我的親姊姊對我所說的話,完全就是這個詞的化身啊。
堅持初衷、與時俱進、每天鍛鍊、貫徹始終,筱之之帚這個人是比男生更適合這些形容的女生,她從小學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唔——幹麼?她看起來好像在生氣的樣子……我做錯什麼了嗎?)
突然之間,我在依舊興奮成一片的教室裏,感覺到一道低溫的視線。
現有的戰鬥兵器,一旦到了IS面前,就跟普通的廢鐵沒什麼兩樣,世界上的軍事平衡因此產生了崩壞。加上開發者是日本人的緣故,讓日本得以獨佔IS的相關技術。世界各國當然產生了危機感,於是他們根據IS運用協定——通稱「阿拉斯加條約」,訂立了IS情報必須公開與共有、設立研究用的超國家機構、禁止運用在軍事上……等等規約。
「…………」
帚很快地走到走廊上,聚集在那裏的女生們「唰」的一下,空出了一條路。又不是摩西在分紅海。
「又、又要幹麼?」
因爲身爲世界上唯一能操控「IS」的男人,我現在纔會待在這所公立IS學園中。
「你去年獲得了全國劍道大賽的冠軍吧?恭喜你。」
在這種情況下,「女人=偉大」的架構思維,很快地便滲透人心。於是,在這十年之間,女尊男卑的社會便逐漸建構成型。
「好了,SHR結束。接下來的半個月內,我希望各位學好IS的基礎知識;之後雖然還有實習,但基本動作要給我在半個月內熟記好。聽懂了沒?聽懂了就回話!不管你覺得好或不好都給我回話!聽到我發問就一定要回話!」
「啊,真好。真想和他交換身份啊!」
仔細一看,剛纔爲止目光都還望向窗外的帚,正悄悄地往我這邊看。
「話不能這麼說;沒人會忘記青梅竹馬的事吧。」
「…………」
我又被狠狠地瞪了一眼。糟糕,她或許看穿我的想法了。從以前開始,帚就對別人說她壞話很敏感——不對,我又沒在說她壞話,我只是在思考自己的希望而已嘛。
啪!
「趕快給我回到座位上去,織斑。」
「……謝謝您的指導,織斑老師。」
光是這個上午,我的腦細胞就死了兩萬個了。
◇
「——因此,目前IS的基本運用,必須獲得國家認證,如果違反相關規範操縱IS,則會依刑法處罰——」
山田老師流利地念着課本的文字。不過,我卻完全跟不上進度。
「…………」
桌上堆了五本課本。我稍微翻過最上面的那一本,但不論怎麼看,都只覺得是一堆看不懂的詞彙堆在一起。
(只、只有我嗎?只有我這樣嗎?大家都看得懂?這個什麼active啦、廣域啦,到底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我該不會得把這些東西全部背起來吧……?)
我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女生,只見她偶爾會點頭同意山田老師的話,並且做起筆記。
(呃……據說想進這所IS學園的人都會事先預習,看來是真的……)
在IS操控者等同國防能力的現在,這所學園可說是一個用於培育菁英的機構,而能通過錄取率超低的入學考試的人,都是些優等生。
(我個人對於成爲菁英是沒啥興趣啦……唔,但再這樣下去不行,我必須要好好用功纔行。)
由於腦中充滿了強烈的自卑感,我不禁下意識地注視起那個正認真做筆記的女生。
「有、有什麼事嗎?」
當女孩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不出所料地,她顯得既驚訝又緊張,而且似乎還抱持着某種期待,露出了很客套的笑容問我。
「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不好意思。」
「是、是嗎?」
「所以呢,代表候補生是什麼?」
「可、可是,一週內要讀完那種厚度的書,有點……」
不過,我的回答對眼前的女生(拜託,她也差不多該告訴我名字了吧)來說,似乎完全無法被接受。她眯細上揚的眼眸,以非常瞧不起男性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咦,太奇怪了吧!居然沒有人舉手?如果一開始就在受挫狀況下前進,之後絕對會後悔的哦!這樣真的好嗎?大家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嗎?
某天,一羣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們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說什麼「我們要保護你」,然後留下一份IS學園的入學證書就離開了。天曉得他們在說什麼東西!所謂的保護,難道就是把一個男生丟進全都是女生的學校裏嗎?我比較希望有人能將我從現在這個狀況中拯救出去,主要是從千冬姊的腕力裏救我出去。
西西莉亞在發過一次火之後,似乎反倒冷靜下來了。她一邊頭痛似地用食指揉着太陽穴,一邊自言自語地說:
「你、你、你……」
我又死了五千個腦細胞了。可惡,葬儀社已經等着賺我的錢了。
「……是,我會念的。」
山田老師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整個人湊了過來。因爲她的個子比我矮的關係,所以眼前的情景必定會變成她仰頭以拜託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認真地在問嗎?」
哦哦,復活了。真不愧是代表候補生。
「請說,織斑同學!」
「我等一下拿再版的給你,你給我在一週內唸完,聽到沒?」
「就是由各國的IS操控者中,被選出作爲國家代表的候補生,也就是所謂的菁英……光從字面上你應該也聯想得到吧?」
站在教室角落的千冬姊開口問我。好,我就老實回答吧。
哦哦,你的名字叫西西莉亞嗎?原來如此。
那女孩微卷的金髮散發出高貴的氣息,給人的感覺「非常地」具有現代感。
「啊、哦,聽是有聽到啦……有什麼事情嗎?」
嚇!爲什麼我的心思會被摸透啊?
「怎麼了嗎?」
「無論你想或不想,人都必須活在團體之中。如果你連這一點都想放棄的話,那你就別當人好了。」
一陣寂靜……
「……你這是在敷衍我嗎?」
「說真的,像你這種對IS一點認知都沒有的人,竟然考得進這所學園?我聽說你是唯一能操縱IS的男性,還以爲你會是個比較知性的人呢!真是讓我失望。」
是的,你說得非常有道理。
「是。那麼,放學後就拜託您了。」
唉——我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不是你自己說這很榮幸的嗎?
找我說話的人,是一位有着天生的閃亮金髮的女生。那雙白人特有的澄澈湛藍眼眸,正以略微上揚的角度俯視着我。
「……你這傢伙正在想,『又不是我自願待在這裏的』,對吧?」
人家說,越簡單的東西越容易被忽略,果然是真的。
真沒禮貌,我們家當然有電視啊。不過我沒在看就是了。
山田老師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似乎都快得意地笑出來了。哦哦,她說不定是個很可靠的老師哦!好,我就問問看吧。
匡喀,班上有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女生,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經你這麼一說,似乎是這樣沒錯。」
「咦?」
山田老師連忙走回講臺——她跌倒了。
她的食指直指着我,指頭近得快要戳到我的鼻子了。
我總覺得我的前途多災多難啊。
千冬姊乾咳了幾聲,喚回了遲遲無法從幻想中回神的山田老師。
她說話的犀利程度,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也就是說,她這是要我面對現實的意思吧。從以前開始,千冬姊就是個超級現實主義者,原因我也很清楚就是了。
現在是第二節課的下課時間,依舊如坐鍼氈的我,因爲突然被人搭話,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老實說,我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人了。
「織斑同學,你有哪裏不懂的嗎?」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提出來,畢竟我是老師哦。」
「啊,呃……」
「你沒聽見我說話嗎?回答呢?」
順帶一提,由於這所IS學園有義務無條件接受多國籍學生,所以就算出現外國女生也不稀奇。或者應該說,班上的女生剛好只有一半是日本人。
真是充滿幹勁的回答。不錯哦,這個人真不愧是老師。
她突然羞紅了臉,甚至還說出這種話。山田老師,你真的沒問題吧?IS操控者對男人還真是沒免疫力耶。話說回來,周圍盯着我的視線真讓人覺得難受,如果視線具有物理性的干涉力的話,那我老早就變成蜂窩了。
「真令人不敢相信!太難以置信了!雖然說這裏是極東的島國,但是國家的開發程度有這麼低嗎?這是常識吧、常識。難道說這個國家沒有電視嗎……」
她的情緒非常激動。如果這是漫畫的話,她的額頭大概會爆出三條青筋吧。
「哼,也對。但是我很優秀,所以就算是面對像你這樣的人,我也會溫柔地對待你的。」
聽到我的話之後,女孩露出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很失望的表情,繼續做她的筆記去了……呃——我做了什麼讓人討厭的事嗎?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就坐了下來,千冬姊也回到了教室角落。
「……織斑,你讀過入學前的參考書嗎?」
聽到我這麼回答,眼前的女生刻意拉高了聲調。
山田老師要學生們舉手。
「…………」
起碼不能讓千冬姊覺得丟臉,以免害她在同事間抬不起頭。
因爲擁有操縱IS的能力,而成爲國家的軍事力量,所以IS操控者很了不起。而IS的操控者原則上只有女生。
「…………」
「代表候補生是什麼?」
「IS的機動性、攻擊力、壓制力,遠遠凌駕於過去的兵器,如果你不先深入瞭解這種『兵器』就使用它,一定會引發意外事故。爲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我們才必須要學習基礎知識與訓練。即使無法理解,也必須要記住,然後遵守它。所謂的規則,就是這種東西。」
我是不會拋棄家人的,我和我那連長相都沒看過的父母是不一樣的。
那一雙瞪着我的眼眸,早已超越魔鬼將軍的境界。那是惡魔!是披着惡魔之皮的人啊!正因爲同樣是人類,所以才更難應付·對於該怎麼凌虐人,她可是一清二楚啊!
「呃,那個,織斑同學,你不懂的地方,放學後我會再教你的。加油哦?好不好?好不好?」
「啊!你這是什麼回答啊?光是讓我找你說話,你就該感到無比光榮了,所以回答我的態度應該要更爲得體吧?」
「…………」
不知道的事情就要老實說不知道,逞強只會害死自己。
「呃——咳咳!山田老師,麻煩你繼續上課。」
(……沒問題吧?這個老師……)
換句話說,現在我眼前就有這麼一位現代女性。從她把手叉在腰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來看,或許她真的是個很有身份地位的人吧。
山田老師臉上的困擾度楓到了百分之百……奇怪?原本那個感覺可靠的老師到哪裏去了?
在目前的這個社會里,由於IS的緣故,女性備受禮遇,甚至可以說比「禮遇」更甚,已經誇張到成爲「女人=偉大」的架構。如此一來,男人的立場簡直等同於奴隸、勞動力了。現在即使看到男生在路上被擦身而過的女生叫去跑腿,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好、好的!」
「是哦,那我還真是幸運。」
「咦……全、你說全部嗎……?」
「老師!」
「你不知道我是誰?你居然不認識我西西莉亞·奧爾科特?居然不認識身爲英國代表候補生,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入學考試的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雖然好像已經聽過很多人的自我介紹,但說真的,我根本記不清楚。畢竟由千冬姊擔任我的導師的這件事,帶給我的衝擊可是比自我介紹足足多了一百倍啊。
「唔——痛痛痛……」
但是請容我說一句話:我又不是自願來這裏的。
「照理說,光是能和我這種被選上的人同班,就已經是一種奇蹟了……這可是你的榮幸哦!你起碼應該要有這種認知吧?」
「你有空嗎?」
然而因此便以那股力量自豪是不對的吧?如果力量太過於粗暴,便只不過是普通的暴力而已。
我再次望向桌上攤開的課本——思,全部都不懂。
「呃,那個……除了織斑同學以外,到目前的進度爲止,有多少同學聽不懂的?」
注意到我和隔壁女生的交談後,山田老師特地開口問了我。
「即使你對我有所期待,對我來說也只是徒增困擾罷了。」
「上面寫着『必讀』吧!你這蠢蛋。」
「我把它當成舊電話簿丟掉了。」
「放、放學後……放學後老師和學生獨處……啊!織斑同學,不、不行啊。老師對強勢的態度最沒轍了呀……而且,我是第一次和男人……」
「哼!回應一般庶民的要求,也是貴族的義務。你問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誰耶。」
「對啊,我不知道。」
我誠實地示弱。在大多數的情況裏,這麼做是比較能讓人接受的。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可是,如果對象是織斑老師的弟弟的話……」
「我叫你做就做!」
「我幾乎全部都聽不懂。」
啪!
「沒錯!我就是菁英!」
哦哦,你這種態度叫溫柔啊?我活了十五年,這還是頭一次碰見呢。
「如果你對IS有任何不瞭解的地方,思……只要你哭着拜託我,要我教你也是沒問題的。畢竟我可是在入學考試裏,唯一打倒教官的菁英中的菁英嘛。」
她刻意強調「唯一」這兩個字——咦,奇怪?
「你說的入學考試是那個嗎?啓動IS去戰鬥的那次?」
「不然除了那決戰鬥之外,你以爲還有什麼叫做入學考試?」
「奇怪?那次我也有打倒教官啊?」
「什麼……?」
我記得是那樣沒錯。不過與其說是被我打倒,倒不如說是當我躲開教官突如其來的攻擊之後,她就自己撞上牆壁,然後就此動彈不得而已。
不過,我的話似乎給了她相當大的打擊,只見西西莉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我聽說只有我而已啊?」
「可能是對方忘記補上一句『在女生之中』吧?」
「嚓」的一聲。啊,真是不舒服的聲音,我聽見了彷彿冰塊裂開般的聲音。
「也、也就是說,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的意思……?」
「不,這點我不太清楚。」
「你!你剛剛說,你也打倒教官了?」
「思,對啊。大概吧?」
「大概!大概是什麼意思?」
「那個……你先冷靜點嘛,好不好?」
「這、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當——當——當——
「所以說,這也是政府的特別命令。總之,最優先事項是讓你住進宿舍的樣子。一個月後就可以幫你準備好個人房了,請你暫時在雙人房忍耐一陣子。」
就是嘛就是嘛,再多說一點……咦?
總之就是一連串的專門用語羅列在一起。沒有字典的話,我根本無從讀起,可是根本沒有什麼IS的字典。也就是說,我今天一整天幾乎什麼都沒學到。
「織斑,坐下,你擋到我了。好,沒有其他人要推薦人選了嗎?如果沒有的話,那織斑就無條件當選囉。」
「英國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國家吧!你們已經蟬聯好幾年『世界上最難喫的料理』的冠軍囉!」
最後一句話像是隻能讓我聽到般,是在我耳邊說的。
「什麼?」
「啪」的一聲,只見拍着桌子站起來的,是那個叫西西莉亞什麼的女生。哦哦,人望在這種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好好和人相處果然很值得。
奇怪?我不被當成人了耶,爲什麼?話說回來,英國也是島國吧?和日本的差距應該沒有那麼大吧?
「話先說在前頭,你要是故意輸給我的話,就要當我的僕人——不對,是奴隸哦!」
「那個呀,你的宿舍房間分配好了。」
「思,這我知道……那麼,房間的事我瞭解了,但我不回家一趟就沒辦法整理行李,所以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嗎?」
只聽見教室裏嘰嘰喳喳的,大家都興奮了起來。不過由於我的事前知識依舊是零,所以完全搞不清楚要幹麼。沒差,反正既然說是要選出班長,那我只要先當成是那樣就好了。大概得負責很多麻煩的工作吧?被選上的人還真辛苦。
「我不能接受這種選法!說真的,讓男生來當班代表實在太可恥了!你們居然要我、要我西西莉亞·奧爾科特,在一年內都必須忍受那樣的屈辱嗎?」
「……那個,山田老師,我的耳朵被你吹氣吹得好癢……」
「我說了,推薦自己或別人都無所謂,被推薦者也沒有拒絕的權利。你既然被選上了,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嗚……饒了我吧……)
斜後方的女生很親切地對我說着。可是,由於她的表情裏混雜了苦笑和藏不住的笑意,讓我忍不住火大了起來。
「好,你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吧?那麼,時間就訂在一週後的星期一。放學後,在第三競技場舉行決鬥。織斑和奧爾科特,你們記得各自做好準備。好了,開始上課。」
「你說什麼……?」
被叫到名字而抬起頭的我,看見副導師山田老師單手拿着文件站在那裏。雖然這件事不重要,但這個老師果然會給人個子很矮的印象,實際上她的身高應該有一般水準就是了。
我不小心說出來了,這句話居然就這樣順暢地脫口而出。
我不小心站起來了,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同射過來。即使不回頭看也能知道,那全都是些帶有莫名期待、很不負責任地認爲「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有所作爲」的眼神。
(注8 電影「星際大戰」中的角色。)
「思,但我只拿了生活必需品而已,反正有衣服和手機充電器就行了吧!」
「基本上,光是不得不住在文化落後國家的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已經很難熬又痛苦——」
「別瞧不起人了,我沒有無聊到會在認真對決時放水。」
啊——夠了,事情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
「非、非常謝謝你……」
「喏,織斑同學,現在還不晚哦?你要不要請西西莉亞稍微讓步一下呢?」
——啊!
這下子,教室內外的人不是更加興致勃勃了嗎?
再補充一下,由於那則新聞播報出來的關係,什麼媒體啦、各國大使啦,甚至連遺傳因子研究所的人都跑來我家了,說什麼「請讓我們調查一下您的活體」。誰要答應啊!白癡。
千冬姊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說着。思?班級對抗賽?代表?
「啊,織斑同學,你還留在教室真是太好了。」
這個人到底要耳語到什麼時候啊?
「思,是啊是啊。反過來說,我還在想是不是該讓步一下呢!呵呵,居然認爲男生比女生還強,日本男生還真是幽默呢!」
「男生比女生還強,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啊,不過,行李的事——」
現在的男性可是壓倒性地弱,腕力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雖然的確只有一部分的人有資格使用IS,但所有的女性卻都具有能使用它的潛能。相較之下,男性原則上是操縱不了IS的。如果發生了男女戰爭的話,男方陣營大概撐不了三天吧……不,或許三小時內就會被平定了。畢竟,IS可是遠遠凌駕於過去的戰鬥機、戰車、戰艦等之上的超兵器啊。
「織、織斑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我畏畏縮縮地轉向後面,看見西西莉亞憤怒地漲紅了臉,看起來就快要怒髮衝冠了。嗚哇……麻煩大了……
剛纔的激動不知道跑哪去了,西西莉亞的臉上很明顯地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好,就認真聽課吧。)
「哼……!我待會兒會再過來的!你別想逃!聽見沒?」
「啊,在這之前,我們得先選出要參加下下週舉辦的班級對抗賽的代表。」
「那麼,這節課要說明的,是實際上會使用到的各種裝備的特性。」
我的確是沒看過IS操控者們的現場戰鬥,頂多是偷偷看過千冬姊現役時代的影片而已(千冬姊總是不想讓我看和IS有關的東西)。
「…………」
「老師,我推薦織斑同學!」
「讓步該讓多少呢?」
順帶一提,所謂的政府當然是指日本政府。畢竟我可是史無前例的「男性IS操控者」,就國家的立場而言,似乎是想兼顧到保護與監視這兩方面的樣子。
山田老師說完,便把寫有房間號碼的紙和鑰匙交給我。
「那就請織斑同學自己找時間去房間吧。晚餐時間是六點到七點,記得請到宿舍的一年級學生餐廳用餐。順便一提,雖然每個房間都設有淋浴間,但也有共同的大浴場。各年級使用的時間不同,但是……呃,那個,織斑同學你現在不能使用。」
打斷我們的對話的,是第三節課的上課鐘聲。對現在的我來說,它聽起來就像是福音一樣。
「是嗎?那正好!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能夠展示出英國代表候補生我,西西莉亞·奧爾科特的實力了!」
「給我等一下!我纔不要當什麼——」
「啪!」千冬姊拍了拍手,結束了這話題。我抱着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坐了下來。
「是、是我?」
「你、你、你!你是在污辱我的祖國嗎?」
「我要跟你決鬥!」
我迅速地翻開桌上的課本。
「話是那樣沒錯。不過由於種種因素,作爲暫時性的緊急處理,宿舍似乎硬是變更了房間分配的樣子……織斑同學,政府那邊沒跟你說這方面的事嗎?」
(指墨西哥鈍口螈,是一種瀕臨絕種的兩棲類動物。因爲它的三對外鰓看起來像角一樣,所以俗稱「六角恐龍」。)
她完全冷靜不下來——而且,西西莉亞那越轉越熱的引擎,讓她在憤怒激動下,開始口不擇言。雖然我並不想當代表,但被她說成這樣,還真是讓人有點不爽。
西西莉亞用力地拍着桌面,她接下來會把手套丟過來吧?不過她根本沒戴手套……不對,那種要求決鬥的方法好像是義大利式的?
「你們聽懂了嗎?班代表應該由實力最強的人擔任纔對,而那個人就是我!」
「哦,好啊。這比聽你抱怨東抱怨西要來得簡單多了。」
(一個禮拜內應該能夠學會基礎吧?我想應該沒那麼難纔對。入學考試時,我還不是一下子就啓動它了,總會有辦法的。)
不過,一旦贏了的話,我就得當班代表了。雖然那樣也很令人頭痛,但是現在已經是覆水難收,木已成舟的狀況了。
◇
「不是還沒辦法給我房間嗎?我記得之前說,要我這一個禮拜都從自宅通勤。」
「不,我是在問我要讓步多少纔行。」
大家是真的笑到不行——完了,我都忘了。
「咦?你說這話就太小看代表候補生囉。還是說,你根本不知道跟代表候補生對戰會怎樣?」
「那麼,候選人就是織斑一夏……沒有人要推薦了嗎?推薦自己或別人都無所謂。」
「男人說出去的話哪能改變,我不需要讓步。」
當我這麼說完,班上爆出了一大片的笑聲。
唉呀,這絕對是千冬姊的聲音。我的腦中已經無條件地響起黑武士達斯,維德
㊟
的背景音樂了。順帶一提,還有一首歌也在我腦中響起過,那就是魔鬼終結者的配樂。
哦,我也同意。反正只要不是我,選誰都可以。
「班級代表的定義等同於其字面上的含意,不只要出席對抗賽,還得參加學生會召開的會議、出席班聯會……思,算是班長吧。順便補充一下,班級對抗賽是在入學時,用來衡量各班的實力變化的。雖然各班在現階段上的差距並不大,但只要有了競爭便會引發向上心,所以一旦班級代表的人選出爐,這一年內我不會再打算變更人選,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順便補充一下,雖然現在已經放學了,但狀況根本絲毫沒有改變。依舊有很多女生從其他年級、其他班級跑來,小聲地在我附近竊竊私語着。
「怎、怎樣都看不懂……爲什麼會這麼麻煩啊……?」
「織斑同學,你也許真的能使用IS沒錯,但這麼放話就太誇張囉!」
我火大了。
「我已經幫你整理好了。你給我心存感激吧!」
「……那,讓步就算了。」
「呃啊……」
與第一、二節課不同,現在站在講臺上的不是山田老師,而是千冬姊。這堂課的內容似乎非常重要,就連山田老師的手上都拿着筆記本。
哦,這班上還有另一個人叫織斑一夏——這怎麼可能嘛!
纔不要。但我要是這麼說,她肯定會生氣的。總之先點點頭應付過去就好。
真是有夠豪邁的。她的話的確沒錯,但是姊姊啊,每天的休閒娛樂對人類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請等一下!我不能接受!」
「可、可是我——」
在情勢所逼之下,狀況演變成一決勝負了。不過,男生認真地和女生比力氣總是不太好。我該怎麼辦呢?
(格列佛遊記中,周遊大人國、小人國等稀奇古怪國家的主角。)
放學後,我趴在桌上哀號着。
對了,這所IS學園是全員住校制,在宿舍裏生活是所有學生的義務,目的好像也是要保護將來有望的IS操控者們。也對,一旦和未來的國防扯上關係,就算有國家於學生在學期間就一直跑來勸誘拉攏也不奇怪——實際上,不論是哪個國家都想盡辦法勸誘優秀的操控者加入。
「我也認爲這樣很好!」
午休時也是,那根本就是地獄。所有人成羣結隊地跟着我走到學生餐廳,又不是諸侯入京晉見的隊伍,而且在學生餐廳裏,大家又像摩西分紅海般地坐成兩邊,總覺得自己都快變成格列佛
㊟
了。難道我是什麼頭一次來到日本的珍禽異獸嗎?說到這個,以前好像流行過什麼六角恐龍
㊟
,但我完全無法從名字想像出它是什麼生物。
「唉呀,你這麼快就要低頭囉?」
「若就實力上來看的話,班代表必定是我。但你們居然以稀奇爲理由,選了極東的猴子出來,真讓人感到困擾!我是爲了修習IS技術才幹裏迢迢來到這種島國的,完全沒興趣陪你們在這裏玩馬戲團雜耍!」
——思?這班上還有另一個姓織斑的人嗎?還真是巧啊。
當我正想繼續反駁下去時,突然被一道高亢的聲音蓋了過去。
「啊,不是,這個是因爲、我不是故意要這樣……!」
「咦,爲什麼?」
我超喜歡大浴場的耶。
「你白癡啊!你該不會想和同年齡的女生一起泡澡吧?」
「啊……」
我忘了。這裏除了我以外,全部都是女生。
「織、織斑同學,你想和女生一起泡澡嗎?不、不可以啊!」
「沒、沒有,我並不想。」
我根本想像不出下場會怎樣,而且,一般來說也是不行的吧,就道德倫理而言。
「咦咦?你對女生沒有興趣嗎?那、那也是個大問題……」
怎麼辦,這個人根本沒在聽別人說話。
山田老師大驚小怪地叫着,她的話則像是傳話遊戲般傳了出去。很快的,走廊上展開了世間俗稱的「婦女子
㊟
議論」。
(注9 亦寫作「腐女子」,指喜歡
BL
漫畫、小說、電影等的女性。)
「織斑同學只對男生有興趣嗎……?」
「那還真是……不錯呢。」
「得查清楚他國中時的交友關係!立刻!一定要在後天之前找到證據!」
你們到底在講什麼啊?喂!
「那麼,因爲我們還要開會,所以先走了。織斑同學,要乖乖回宿舍哦!不可以亂啃路邊的草哦!」
這個人也太誇張了。校舍跟宿舍的距離根本不到五十公尺,誰會跑去啃路邊的草啊!
當然,我知道IS學園裏有各種社團、IS競技場、IS維修室、IS開發室等許多設施與設備,但那些東西現在都和我沒有關係。或許總有一天非得全晃過一遍不可,但現在的我只想休息。應該說,我很想擺脫女生的視線。
「呼……」
「?」
「…………」
砰!
「什、什什麼……?」
「你……!不、不準看!」
哦,你是指要怎麼處置我吧?帚,你聽好了,殺人最困難的並不是殺害對方的當下,而是殺完之後。你得處理約五十公斤重的蛋白質與脂質的凝塊,而且裏面還蘊藏了超過十公升的血液。然後,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是骨頭。骨頭其實是很快腐爛的,但我們一般並不覺得它是這樣的吧?所以就更容易慌了手腳。由於肢解時會分解出許多骨頭,如果要一一處理的話,肯定要花上很多時間,此時冷藏庫就派上用場了。你用冷藏庫——
啪擦!
不對,我收回前言。仔細看看眼前的大怒神便會發現,就算她不是認真的,我大概也會被砍成兩半。而且她居然又持續地以體重加壓於刀上,也就是說,她現在的姿勢就像是要把我壓倒一樣——
「…………」
「對、對不起!」
「啊,是織斑同學耶!」
「咦——原來那邊是織斑同學的房間啊!得到一個好情報了~~!」
「我、我在!怎麼啦?我沒在聽啊!」
哦,最近的女高中生會用「感覺很不錯」來形容殺人未遂現場的樣子。這點要記起來,晚點得傳簡訊跟五反田說一聲纔行。
我慌忙地別過臉去。但在餘光可及的視野範圍內,可以看見帚像是要把身體藏起來(或者該說是守護)一樣,緊緊地抱住裹着浴巾的自己……在她這麼一擠之下,反而更能明顯地看見
在她壓着浴巾的手底下,可以看見非常豐滿的胸部。畢竟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身體,已經是小學四年級上游泳課時的事,她當時的模樣早就消失無蹤了。真是看不出來,帚居然是滿有料的類型——到此爲止,我的〇·三秒思考世界結束了。
「真是好險——」
我幹麼要故意選擇會威脅自己生命的選項啊?沒有人這麼笨吧!
帶着不高興的表情,帚迅速地把還有點溼的頭髮紮成了馬尾。嗯,變回平常的帚了。起碼外表上是這樣沒錯。
又瞪我。這傢伙或許光靠視線就能劈開竹子了吧。就像這樣,啪!
「有誰在外面嗎?」
「……進來。」
「感覺很不錯的說——」
至於上方的纖細腰部,儘管被浴巾包着,還是感覺得出是常在鍛鍊的身體。雖然很結實,卻依舊呈現出很女性的線條。
那是哪個時代的常識啊?不過話說回來,讓十五歲的男女同居——不對,是同住在一起,我也覺得這的確有點問題。
嚓!
「怎麼可以先偷跑啦——」
「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這是你提出來的嗎……?說要和我同一間……」
「算了。那麼,關於現在的情況——」
啊,被瞪了。對不起我錯了,那句話裏沒有任何地方矛盾。
在千鈞一髮之際,我逃出了門外。門關上時所產生的反作用力,慢慢地傳到我背上來。
而且尷尬的是,所有人穿的都是居家式的睡衣,盡是些毫不在乎男性目光的打扮。有一部分極端的女生穿着較長的連帽外套,下半身則是褲子、裙子都沒穿。我都能稍微瞄到白色的倒三角形了!
「咦?居然結束了——」
我把行李先丟在地板上,飛快地撲到牀上去了……哦哦哦哦!真是難以形容的柔軟感,這肯定是很貴的牀&羽絨被。
雖然木刀被我接住了,但帚卻打算直接這樣砍下來,把體重都壓在刀上。完了,這下完了,雖然她不是認真地想砍死我,但要是就這樣打中頭的話,我起碼會昏過去。最糟的情況大概是頭蓋骨凹陷吧?不行,我不能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
「…………!」
無論如何,總算獲得入室許可的我,進入了我的房間……咦,這話好像有哪裏很矛盾哦?
一陣寂靜……
對面臨死亡的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束縛我了。哦,原來人類可以自由到這種程度啊。
(注10
BL
用語。指在牀上能被所有男生壓倒的男生。)
門後傳來一片沉默,不過木刀的刀尖已經收回室內了。我由衷地希望不會再有第三次的攻擊出現。
在僅與我臉頰相距兩公釐處的地方,一把木刀的刀尖戳了出來。喂,這扇門可是木頭制的耶!你到底是擁有多厲害的技術啊?居然能夠用木刀貫穿它。
「幹麼?」
「不,我也是住這間房間——」
教室內外四處依舊傳來騷動聲,但我現在已經決定無視她們回房間去。待在房間大概會比留在這裏好吧。
一進入房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張並列在一起的大牀。這肯定比商務旅館的牀高級很多,光是這樣看,就能感覺到它散發出舒適傭懶的氣息。這就是所謂的等級不同吧?國立學校萬歲!
我確認過房間號碼後,將鑰匙插進了門裏。奇怪?門沒鎖嘛。
「是、是啊,似乎是這樣子。」
「所以說,你就是我的室友?」
「哦,是和我同房間的人嗎?這一年內請多多指教。」
另外還有隻披着一件罩衫,隱隱約約能讓人從縫隙間看見胸口肌膚的女生……女生都是那麼輕易就脫掉內衣的嗎?就各種層面而言,這樣沒問題嗎?
帚猛然從我身上跳開。太好了,得救了。
我從牀上跳下來,拚命地朝門口衝去。
「…………」
目送着千冬姊和山田老師離開教室後,我邊嘆氣邊站了起來。
帚沉默地將女生們趕出去,並且鎖上門,以防萬一。看來這裏真的要成爲殺人現場了,所以她必須先佈置好環境。但是不在場證明呢?不對,等等,或許只是我想不到而已,這傢伙可能早就設下好幾層防線來保護自己了。這世上還有天理嗎?人就是這樣被殺死的嗎?這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帚瞪大眼睛呆住了,我大概也是一樣的表情吧。全日本睜大眼睛比賽的預賽揭開序幕!
「你、你是什麼意思。」
就各種意義而言,那白色浴巾的大小都處於危險邊緣。她潔白的大腿從浴巾底端露了出來,水珠則像是要證明她洗過澡般,滴滴答答地……沿着她的腿部曲線滑落,那健康白皙的肌膚真是令人眩目。
嘶嘶嘶……木刀刀尖緩緩地往門裏收了回去。呼,終於放棄了嗎?
「嚇!你真的想殺死我啊?剛剛這擊要是沒躲開的話,我早就死了耶!」
最後那句到底是怎樣!況且,雖然只有五個人從沒鎖的門邊採出頭來,但走廊上恐怕有比這多上數倍的女生,正在窺探着房內的情況吧。
「有!什麼事?」
「——帚。」
從這裏開始,事態忽然急速展開,根本是超高速進展。帚真不愧是全國劍道大賽冠軍,當場拿起立在牆邊的木刀,轉了一圈,擺出準備從上方擊下的動作。接下來她採取了劍道最基本的姿勢,放低身體、小步前進,一口氣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這下我會死!
她居然狠狠地朝我頭部數秒前的所在處攻擊。
感覺好像可以聽到「喀喀喀」的聲音……帚一邊僵硬地動作着,一邊朝我問道。
「……什麼什麼?」
「咦?」
「我問你是什麼意思!到了七歲,男女就不該同寢!這是常識!」
打開門的帚,身上已經換上了劍道服,大概是因爲它是能夠立刻穿上的衣服吧?實際上她似乎穿得很急,衣帶看起來綁得很鬆。
我從生下來不就是這張臉嗎?
「哇……筱之之同學大逆襲!」
「…………」
唉呀,她的表情好恐怖!超級恐怖的!所謂的「青梅竹馬」,其實是某個地下組織發配給殺手的行動代號,好方便他們做事用的吧?
帚用力地在牀上坐下。啊,可惡,裏面那張牀是我想睡的耶!
我合起雙掌,高舉在頭上拜託着。請將我的誠意傳達進去吧!
千鈞一髮,我真的是在千鈞一髮的狀態下接住了木刀,並且擋了下來,也就是所謂的空手奪白刃的狀態。不過因爲是木刀的關係,我的手掌超痛的,畢竟衝擊力是躲不掉的。
從淋浴間出來的,是今天才和我重逢的青梅竹馬。
突然間,有聲音從房間深處傳了出來。大概是因爲隔着門的關係吧,那聲音帶有一股獨特的朦朧感。對了,據說每間房間都有淋浴間嘛——思?
——不過,看來我大概回答錯了,否則木刀怎麼會砍過來呢?
「誰會那麼蠢啊!」
在那之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就時間上來看大概是兩、三分鐘左右,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感覺則像是過了一個多小時一樣。
「嗚哇哇!」
「你那是什麼臉啊……」
「哦、好。」
「這、這、這……」
喀啦一聲,我推開了門。
到剛剛爲止她都在洗澡,然後現在才從淋浴間出來。看來淋浴間大概是更衣處和洗臉檯同在一起的那種設計,而帚大概以爲室友是女生,所以就直接從淋浴間走出來了,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而已。啊!沒有綁馬尾耶。
「我看看,就是這裏嗎?1025室。」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一夏!」
我點了點頭,帚的臉則一口氣紅了起來。這個嘛,呃、剛從浴室出來就發現有異性在的話,一定會變成這樣的嘛!就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應對啊。
「一、一夏……?」
聽到騷動聲後,很多女生都各自從自己的房間裏跑了出來。
「蠢……你說蠢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
「織斑同學當總受
㊟
也不錯呢……」
「這個樣子跟你打招呼,真是抱歉,我剛纔正在洗澡。我叫筱之之——」
「好、好危險!」
「……帚、帚同學,拜託你讓我進去房間,現在就讓我進去,否則事情會變得很複雜!不對,應該說我會道歉的!拜託你了,拜託,請讓我進去!」
乳溝,我的心臟開始激烈地跳動起來。
——總覺得……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從我的腳底慢慢地蔓延了上來。
「是、是我……」
「……一夏。」
「哪有人老實承認自己沒在聽的,笨蛋……」
她像是感到十分傻眼似地,嘆了口氣。呃,怎麼覺得好像是我做了壞事一樣,強烈的罪惡感湧了上來,連待在這裏都覺得很不自在。可是,這種時候逃跑就不算是男人了。
「對、對不起。麻煩你再說一次……」
知道自己錯了就要道歉。這是世界共通的常識。
——就算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情況上是對方正在生氣的話,還是應該要先低頭。如此一來,世上大多數的事情都能順利解決。
「所、所以說,就是這個房間的規則……那個,要怎麼講,既然要一起住,就必須要有一些劃分之類的……」
她含糊不清地低語着,後半段根本非常難聽清楚。話說回來,帚,你爲什麼一臉被抓到把柄的表情啊?臉看起來也莫名其妙地紅……是感冒了嗎?
「首、首先是淋浴間的使用時間。我是七點到八點,一夏是八點到九點。」
「咦,我比較喜歡早一點耶……」
「你、你是叫我練完社團後,就一直維持原樣嗎?」
「社團是指劍道社嗎?」
「沒、沒錯!」
「奇怪?社團大樓裏好像有淋浴設備啊……」
「我、我要是不在自己的房間裏,就沒辦法靜下心啦!」
唔,這倒是沒辦法。像我也覺得和學校的廁所相比,還是家裏的廁所好。
「奇怪?這麼說來,這裏的房間裏好像沒有廁所哦?」
「嗯·,只有每層樓的兩端各有一間而已。」
「這樣的話,會有男生廁所嗎?」
我突然冒出了疑問。因爲IS學園自創立以來就只有女生會入學,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有男生廁所吧。
「…………」
「?」
(嗯?好像勾到什麼了,不太好抽出來耶?)
或許是要保護手中東西的關係,帚失去了剛纔進攻的氣勢,現在正充滿警戒心地和我保持距離中。
「思?這是什麼……?」
總之,我在放在房間某側的行李裏,找到了竹刀。大概是帚的私人物品吧?只見它被插在波士頓包裏。
「你~~~~!」
奇怪?爲什麼她的臉會紅成這樣,而且還瞪着我呢?是感冒了嗎?
「廢話!除了變態之外,還有什麼人會想進女生廁所?好,你就在這裏接受制裁吧!」
「誰、誰知道啊!你去問老師她們不就好了!」
不過,站在竹刀另一端的帚卻只是像只金魚般,嘴巴一開一合的,除此之外絲毫不見任何動靜。應該說,她看起來非常地狼狽。
我的腦中突然聯想到了某樣東西。我知道剛纔摸到什麼了!不小心知道了!
我將好不容易拔出來的竹刀舉向前,和帚面對着面。
砰!我的頭殼上響起了巨大的敲擊聲。
真是搶得超快速啊!木刀直接被她丟到牀上去了。
這倒也是。不過最糟糕的是——
(起碼把它好好裝進刀鞘吧……你對這種事不是最囉嗦了嗎?)
砰磅!
——啊!
「帚……」
「咦,糟糕,那我要怎麼辦?」
察覺到有殺氣,我飛快地向後退。仔細一看,帚再次拿起了剛纔的那把木刀。她唰的一聲,用木刀頂着我的喉嚨,渾身散發出「大怒神在此」的氣息。
「幹、幹麼……?」
「想、想不到一陣子不見,你居然有了這種變態嗜好……我真是看走眼了!」
雖然它和木刀對打大概會斷掉,但我還是先拿着,等到帚冷靜下來再說好了。我一邊這麼想着,然後一邊抽出了那把竹刀。
「還、還、還給我!」
我隨手將掛在竹刀上的陌生物品給拿下來,它的形狀看起來像是兩個三角形並排在一起,這個是——
「…………」
「你也需要穿胸罩了呢。」
帚更同時把好幾樣掛在竹刀上的東西一一取下來,並用雙手將它們遮了起來。
「啊啊啊啊!」
「誰要乖乖接受啊!」
「最糟的情況就是隻能用女生廁所了……?」
「喂!你是怎麼理解的啊?帚!」
我從她的指縫間稍微瞄了一下,看見那些白色、淡粉紅色、淡藍色的布料後,我更確定自己果然沒猜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