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二女主太多了!》 · 天橋路 · 1.1萬 字
我沒有說,實際上也沒法跟呂衣說明的是,從一開始,我們的信息就是不對等的。
她當然有她的優勢,但是作爲突然被創造出來的,劇場裏的“道具”,想必她是不太瞭解“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
遇到她的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就足夠讓我和花淺鎖定“十三級樓梯”和“廁所裏的花子”這兩大不可思議了。
那麼隨着時間的推移,她這位“裂口女”的暴露也是遲早的事。
她不服氣地說:“我以爲我已經做的夠好了……”
這個我也不否認,“是的,你的表現和真人無異,而且還會加微信——我不知道這是你自帶的,跟‘風紀委員’一樣的‘設定’,還是說你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學會了這件事,總之,這確實給我們的判斷帶來了很大的干擾。
“但是有一件事是始終沒法解釋的,從遇到你的第二天開始,我們的調查效率就直線下跌。那麼多人失蹤,爲什麼我們一點進展都沒有?只能理解爲,我們在做的事情已經被發現了,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你。”
“所以越到後面你們越不帶我玩了,我還以爲是覺得我沒用……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咬死你。”呂衣咬牙切齒道。
可能是看勝券在握,花淺也湊熱鬧說:“對啊對啊,早點使用美人計肯定能行,賀……偵探他就是這種人。”
呂衣扭頭瞪了她一眼,“你就別說了,那天晚上都擔心的要哭出來了,我走了以後你們怕不是要……嗚嗚嗚!”
她被無形的大手給捂住了嘴,我便接着說道:“怎麼可能,我自己也遇到一起事件,警惕心高的很,要是她問什麼奇怪的問題,我肯定一句話都不回的。”
呂衣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神向我示意。
我無奈地對花淺說:“助手,別堵嘴了,呂衣同學,你也不要亂說話。”
花淺哼了一聲,還是照做。
呂衣憤憤不平道:“就因爲懷疑,就把我定罪了嗎?”
“其實還真可以。不過最終讓我們確認你有問題的,當然還有其他因素。
“要說的就是那些鬼怪,顯然除了白天,從始至終它們都是處在某人的控制下的。
“這個人是誰呢,這就要說到另一個問題了,爲什麼失蹤的全是學生,沒有老師?是不是因爲以某人的‘身份’來說,不能對老師下手?
“沿着這個思路再去查,又可以發現,失蹤的學生裏有相當一部分是遲到早退曠課的,比如最開始那個逃課的學生;或是有其他違紀行爲的,比如那天我和江雪寒同學遇到的那兩位。
“那麼控制鬼怪去針對他們的,只能是你這位忠實的風紀委員了吧。
呂衣聽的一愣一愣的,看起來有些地方沒聽懂,不過總的來說還是聽懂了,明白了自己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的結局,終於面露頹色,不再說話。
?!你也太有個性了吧?巫女的工作明明就是打掃衛生之類的雜活啊!把我當垃圾掃開也行啊!
壞了,怎麼還會有一個怪談的?難道說“鏡花水月”是合起來算一個不可思議事件嗎?
“之所以其他人能看見你,凌採星同學卻不能,估計是因爲你忘記對她使用修改認知之類的能力了吧。
“因爲她是爲了有關作廢社團的事來的。如果她看到你了,就不會直接提出人數方面的異議,而是會問你是不是我們社的一員,或是問蘇佳月同學去哪了。
特意換了POLO衫和短裙的江雪寒,開開心心地把有限的雪花球都打飛以後,又開開心心地跑了,臨走前還不忘拍一拍我的獵鹿帽。
“而最後的最後,那天你在我們社團教室睡覺,學生會長過來時卻直接說少一個人,那就說明她有可能沒有看見你。
隨着最後一個手印落下,熱風吹起,烈火升騰。
正當我打算再觀望一陣時,緋色的月光忽然轉變爲了暗紅色。
花淺和呂衣也是如此。
無數暗紅色的絲線垂下,淅淅瀝瀝。
“總之我在察覺這件事以後去問她,她給出的回答便如我所說,到這時,你的怪談身份就已經板上釘釘了。
我的心都涼了半截。
能說話就還有點機會,我對風巧說:“巫女小姐幫個忙,把我們移出雪花球的下落範圍可以嗎?”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是死於話多了,雖然我不是反派。完了完了。
抬頭一看,烏雲蓋頂。
是的,在最冷門的版本里,校園七大不可思議裏是有“幸福的雪花球”這一事件的,其大意就是被砸到的人都會幸福地死去。
這樣下去的話,就算肯定能把水都燒乾,也不確定時間是否來得及。
以火焚水,以水燃火。
說完這幾百字的算不上推理的推理以後,我稍微能體會到虛構故事裏的名偵探的爽感了。
呂衣忽然開口說道:“別掙扎了,這是我的殺手鐧,我們就在這裏等待一切的終結吧。仔細想想,整個校園都歸我們永恆的控制,這不就是理想中的烏托邦嗎?到時候你們幾個人組個後宮開開心心過一輩子不好嗎?如果賀離同學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嗚嗚嗚!”
看來花淺別的事情做不了,用念力捂一下呂衣的嘴還是可以的。
風巧……從那不時撣走頭頂雪花的動作來看,她是不受影響的。
“……三昧真火!”
又是意料外的情況,由於火勢太大,完全看不到池水的消耗速度如何。
被砸到確實會產生愉悅的情緒,可惜頂多開心幾個小時祭魂大陣就要達成目的了……這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花淺沒有參與進來,應該是在全力控制呂衣,防止她搗亂。
當時我還覺得這是一個相對溫柔的怪談,但是現在親身體驗到就真的是五味雜陳了——
看到她這樣子我的心也有些微沉,不過事已至此,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行。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但是這種網球訓練我可不會錯過。”
只是單純燒的更旺了,就像是池水成了某種燃料一般。
別的不說,如果大家都能這樣耐心地表達與傾聽,這個世界會有多美好我都不敢想。
她就這樣在我們頭頂揮舞着球拍,把我們解救——當然,呂衣肯定不這麼認爲,呂衣看着她就跟看到鬼一樣生無可戀。
可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我真的準備動手的時候——
先前就在話劇社裏,只是沒有跟隨我們一起行動的江雪寒,這會兒竟然拿着網球拍過來了,而且她還真能把這些雪花球給拍走!
下雪了……?
一團一團的雪花球飄飄悠悠地從空中落下,被砸到以後我就陷入了無法行動的僵直狀態。
“而且就算沒有這一出,我們也能通過其他手段開你的盒,你是絕對不可能藏得住的。”
熊熊大火瞬間覆蓋整個池子,卻沒有如我想象的那般將一池清水蒸發。
就差一點了啊,偏偏是這時候?
死裏逃生的我連忙轉身,一秒也不耽擱地,對滿盈月光的噴水池開始施展,自己所掌握的最強咒術。
風巧略加思索,說:“我不做這種雜活。”
下雨了。
雨勢不大,但那是帶着奇異能量的雨,我馬上感受到了火勢在被侵蝕與削弱。
如果這場火就此熄滅,恐怕再也燃不起來。
可是要維持火焰的燃燒,就必須把自己的意志也加進去做燃料。
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我閉上眼,對着面前的火焰伸出手。
轟——
霎時間,火勢更上一層樓,閉着眼仍能感受到那壓倒一切的熾烈火光。
精神和火焰產生了共感,藉此探清了池水的剩餘。
不算多……可也足夠令人絕望。
因爲雨水是無限的,人卻是有極限的。
雨還在下。
我繼續堅持。
“這樣下去……你會死的……”身邊的風巧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
“那,巫女小姐願意爲了我添一把火嗎?”
“我、我……”
真好奇她現在是什麼表情,不過我沒有去看,“開玩笑的啦,不用糾結。我只是在等。”
“……等什麼?”
“等一陣風。”
話音落下之時,清亮悠遠的鳴唱聲從高空中傳來,響徹四野。
抬頭,睜眼。
隨後眼前倒映出風巧的臉,在山巒之上,“賀離同學,你還好嗎?”
僅一瞬,大風起。天空,大地,四面八方,飛沙走石,狂風怒號。
青鳥銜風,疾飛而來。
大火經久平息,池中滴水不復。
於是我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暈倒過去。
緋月之下,烏雲退散。
我對着空氣安慰道:“風巧同學,別在意,我剛剛纔醒,什麼都沒感覺的。”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臉頰開始發熱,我連忙把腦袋挪開,從長椅上坐起來……話說這是哪裏,怎麼會有張長椅?
池水是怪談之源啊……我看着這一幕想到。
下一秒,世界由紅轉白。火光映燃天穹,熱浪直衝雲霄。
後知後覺的,頸部與後腦感受到熱度與彈力。
所有的風浪聚湧於此間的大火。
膝枕……?
風巧沒有說話,臉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一樣。
風巧用雙手捂住臉說道:“嗚嗚……求求你不要說了,花淺同學……我只是、我只是擔心……想要做點什麼……”
“再見啦,賀離同學,花淺同學,風巧同學。還有不在這裏的江雪寒同學,蘇佳月同學。”她神情釋然,語氣平常地說道,“希望你們好好學習,遵守紀律。”
第二眼看到的是與滿月一樣弧度優美飽滿的立體曲線。
說完這些,她那張可以張很大的嘴也變成了光,很快整個人都變成了光,連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了。
說正事吧……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問道:“有關劇場的事,你都知道了嗎?”
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好在花淺輕輕撞了一下風巧的肩膀,接着說道:“沒關係,賀離同學有把握的。要是沒把握我們就用取巧的辦法了,比如把水池砸開之類的,只是考慮到了你喜歡看大場面,就配合演出一下。而且你也獎勵他了不是嗎?揹他上來,還給他膝枕,這麼長時間哦……”
醒來以後,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皎潔的月亮,白色的,不是紅色。
呂衣的身體也開始化作點點星光,往天空的方向飄散。
“我在家裏就是這麼穿的呀,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回過神的時候我就在學校裏了。”風巧委屈地小聲說道。
花淺已經鬆開了她,沉默地站在一旁。
“好吧,我多嘴問一句……你……裏面穿了沒有?”
“嗯。你暈過去的這一個多小時裏,花淺同學把開學以來的事都告訴我了。沒想到,你會爲了我……這樣做……不僅任由我創造劇場,直到最後……也沒讓我出手。”
我再次抬頭眺望夜空,血月開始緩緩消散了。
我的精神力也接近於被抽乾的狀態,整個人搖搖欲墜的,所剩不多的注意力被不遠處的無頭雕像吸引。
“好看吧?”坐在風巧另一邊的花淺冒出頭來,似笑非笑地對我說道。
我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否則我怕自己真的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這個樣子的風巧太有魅力了,她是在什麼時候成長到這個地步的?
雲銷雨霽。
我把身體轉回來,坐在我身邊的是風巧,她正穿着單薄的粉色睡衣,睡衣下襬很短,光滑的大腿幾乎完全裸露在空氣中,胸前豐盈圓潤,呼之欲出。
“好、好,不用多說了……”
雕像正在化成粉末,消失。
稍微觀察了一下環境,這裏應該是行政樓的天台……好吧這不重要。
話說回來,那先前我豈不是緊挨着風巧的……不行不行,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也就是說……我轉頭看向呂衣。
風,生火。
“穿了……但是隻穿了……”
……
……我移開視線問道:“風巧同學,你怎麼穿成這樣……”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旁邊就伸出一隻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臉,花淺的聲音傳來,“醒了就吱一聲,想佔便宜是吧?”
“嗚嗚嗚……”令我不解的是,風巧的聲音聽起來更傷心了。
“真是笨蛋又混蛋啊你。”更令我不解的是花淺也罵我。
不過,怎麼樣都好吧。我是笨蛋,混蛋,都無所謂。
畢竟,我已經在最重要的事情做到最好了。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一點,“現在很遲了,先回家吧,有什麼事邊走邊說。”
風巧乖巧地說:“嗯。我也感覺有點冷了——裏面涼颼颼的……”
這種事情就不用說啦……不過我現在正好多穿了一件。想到這裏,我轉過頭去——
便看見花淺那冰刀般的眼神,比怪談還要嚇人,令我噤聲。
“我在社團教室裏放了幾套備用衣服,風巧同學先去那邊穿好衣服再走吧。”花淺說道,“好了,爲了防止偷看,賀離同學走前面。”
見她早有準備我也鬆了口氣,彷彿還在劇場裏似的,帶頭前往社團教室。
不過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花淺同學的衣服會不會不太合身呢?”
“找死啊你!”花淺勃然大怒,狠狠地敲我的頭——用的是菸斗。
菸斗和獵鹿帽這兩樣道具被她回收了,再聯繫起她那百寶袋一樣的挎包,說不定她在這方面有什麼收集癖。
一邊想着,我一邊抱頭直走——沒辦法,劇場結束了,現在我肯定是打不過這個女人的。
風巧見狀着急地勸說道:“別生氣,花淺媽媽……不是不是、花淺同學……”
“好哇,你也要氣我是吧?”花淺的獰笑聲傳來,“喫我一招!”
“誒?嗯~~啊哈……不要亂摸……我錯了……嗚嗚……”武力值並不低的風巧不知道遭遇了什麼,嬌呼了幾聲,很快便喘息哭叫着求饒。
這也太可怕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緩緩地把頭往後扭。
“敢看就打死你!”
“嗚,不要看我……”
花淺告訴風巧備用服裝具體放在哪裏以後,也停留在了走廊裏。
離開綜合樓,我本能地往前走,卻被兩人拍打了兩下。
閒聊幾句以後,風巧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才、纔沒有!”
“風巧同學的身體很敏感呢~”
經過這些天的調查,花淺也順便了解了許多不容易被監控發現的翻牆點,眼下挑了個距離最近的,沒幾分鐘就從那邊離開了學校。
好吧,被發現就還是算了。我有些遺憾地想到,不過我沒想到的是,這份遺憾倒是在不久的將來就被填滿了。
可惜花淺無情地按住了她,“不許弄髒我的衣服,不給喫。”
“那是當然……咳咳,說這個沒用,你都沒帶錢出門,就老老實實回家睡覺吧。”
“至少,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哦。”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爲什麼要嘴硬?是怕被某人欺負嗎?”
“校門口在那邊啊。”
陰陽師形態的風巧優雅地把燈和門關上,接過話頭,“是的。賀離同學不要偷看哦。”
“你去哪?”“走錯啦。”
“賀離同學……”
藉着教室的燈光,我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她這身有些花裏胡哨的衣服,“……陰陽師?”
花淺嚴肅地批評道:“風巧同學,這個點你還喫,是覺得自己身材太好了嗎?”
我和花淺連忙一人一邊地架着她離開此地。
走在無人的校園,在寧靜深夜的微風和她們不時傳來的說話聲中,我們很快回到了話劇社。
“好吧你厲害。”
“我這不算什麼,根據我的觀察,除了你,大家都有在教室後面放一些厲害的雜物。”
“你個助手懂什麼啊。”
我們從一片居民樓裏的後巷繞到外面的小喫街上,此時仍有許多攤位在營業,風巧自然是食指大動,喝了半天西北風的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走遠以後我們才放開風巧,這時她的貓貓拖鞋都差點被甩掉了。
“我竟然不知道有這種事情……”
風巧委屈道:“我又喫不胖……花淺同學也是吧。”
“沒錯。”花淺說着,看向風巧的眼神十分滿意,“原本我是打算有需要的時候就換個裝,命令巫女小姐做事的,但是沒派上用場。現在這樣也不錯。”
“當偵探的感覺怎麼樣?”
不走校門口的話,自然是要翻牆出去。
由於我們的服裝和行爲都有些怪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估計人們會以爲這是什麼行爲藝術吧。
打開門以後,我自覺靠在走廊的圍欄上,望向外面只剩隱約輪廓的黑暗景色。
我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犯蠢了,“……我投降。都聽你們的。”
花淺不屑道:“哦?你是希望被保安發現,然後下週升旗儀式上校長拿你當典型來通報批評嗎?”
“……很有意思。”
風巧補充道:“內容就是賀離同學誘拐天真無邪純真善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美少女,而且還是兩個。”
“那就好……希望你能當一輩子偵探。”
“那怎麼可能?”
“才、纔不是……”
風巧眼淚汪汪地猶豫了一會兒,開始解衣帶……
“我行事何須向你解釋?再讓你知道一下,我還準備了和尚和道士的衣服來着。”
順帶一提,她們兩個還想踩着我爬牆,我根本不上當。事實也是,她們跟猴一樣就隨便翻出來了。
“不會的。”儘管我很好奇,但是我明白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話劇社裏存在黑箱……只要知道有這麼件事就好。
其實我倒不介意帶風巧去喫點什麼,不過爲了防止花淺一氣之下真把她扒光,還是讓她稍微餓一下吧。
還是找個話題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吧,我說:“風巧同學,經歷了這個劇場以後,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唔……”風巧想了想說道,“開學那天你騙了我。”
“什麼?”我怎麼不記得有騙過她什麼,花淺也一臉好奇看着我們。
“那天我就沒看到你參加升旗儀式,只是不太肯定,直到花淺同學跟我說了那天的事情才能確認。”
“……對不起。”這麼久了還記得,她看起來有些在意這種事情,我只好道歉。
“這樣子看,以後誰欺負誰還真不好說呢~”花淺饒有興趣地說道。
風巧滿意地哼哼兩聲,“其他的我就不說啦,都原諒你了。反正以後如果有其他人創造劇場,我也可以在意識不被幹擾的情況下和你們一起行動了,沒錯吧?”
這個問題自然由花淺來回答:“是這樣的,以你的能力值來說,在創造過一次大型劇場以後,對於別人的劇場就相當於產生抗體了。”
風巧的神情變得安心,人也安靜下來,“那就好……我會……抓着不放的。”
“你在說什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小聲。”
“我是說~要不我們一起去喫頓大餐慶祝一下吧!”
……遭到冷遇以後,風巧吐了吐舌頭,微微嘟嘴,看起來反倒沒有不開心的意思。
沉默着走入昏暗的下坡道,她眺望着遠方路口處的光亮,再次開口說道:“花淺同學,賀離同學,謝謝你們……這麼溫柔地對我。”
“不要謝我啦。如果沒賀離同學的話,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了……那樣的話,你肯定會討厭我的。”花淺的聲音有些低沉。
“爲什麼要討論沒發生的事呢?現在我們是朋友,一起度過了劇場,這就是花淺同學努力的結果啊。”我認真地說道。
“就是就是~我能感受到花淺同學的溫柔哦——不欺負我的話。”
“好了好了……溫柔什麼的,真要說的話風巧同學也很溫柔啊,劇場裏沒有人傷亡,劇場外還給我們提示……還是不要再說了,這又不是在演動漫。”
最後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可真難得啊,真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嘻嘻。”風巧笑了一聲,“無論如何,多虧了你們,我才能擁有那麼奇妙的回憶——就好像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的世界裏多了很多寶藏一樣,感覺被填滿了哦。”
“哪有那種事情。”
“不知道這麼說好不好——但是我很期待!”風巧元氣滿滿地說道。
低頭看了眼自己身穿的校服,手臂上戴着的袖章,我才漸漸意識到,自己是這所學校的風紀委員。
“但樓道監控完全沒拍到蘇佳月同學,再結合後面的遇到的事情,也就不難猜到蘇佳月同學先是變成了黑貓逃跑,後來又變成青鳥來幫助我們了。
“可不只是回憶,以後還需要你來一起體驗呢。”花淺又是欣慰又是無奈地說道。
也是一個幽靈。
“……”
風巧有些呆然地說:“是啊,佳月同學好厲害,她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奠定了勝局吧?”
我臉一熱,反駁道:“那只是我記性好而已。要是真有那種陣法的話,我會先下手爲強的。”
我也是。我心想,開口說道:“聽你剛纔說的話,意思是你對自己創造過的劇場全都想起來了嗎?”
“你還記不記得,晚修行動的一天,我們在天台上的時候,就有人在看着我們。”
花淺補充說道:“我知道青鳥是她,不過那個風生火,幻想疊加的場面還是把我嚇一跳,可能也只有你能計劃出這種事了。”
“怎麼說?”
風巧有些緊張地說:“那個,我主要記得的還是自己經歷過的事。對於劇場裏發生的其他事其實算是一知半解吧,畢竟那不是我在清醒狀態下的創作。
她的聲音不大,在過往車流的影響下,這段話我聽的是斷斷續續,一頭霧水,最後只見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害羞地看着我。
“是啊。”
“也好。能和大家在一起也很好……而且這次也有受到她們的幫助——江雪寒同學就不說了,那隻青鳥,應該就是蘇佳月同學吧?”
記憶的最初,世界寂靜無聲。
一時間,我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所以那天,在她幫我找到兩個怪談之後,我拜託她繼續尋找怪談,以及,在最後時刻幫我把火燒的更旺——怎麼說青鳥也是神鳥,只要有準備,這種事情是不難做到的。”
隨口胡說的話語卻似乎引起了她的思考,低聲說道:“反過來……被玩弄……?也可以的……不過那樣的話,就要和話劇社裏的大家一起分享了吧……”
“也因爲這樣的個性,以及她是唯一一個保留了自我意識的怪談,所以她可以控制學校裏所有的怪談和鬼怪,還可以修改別人的認知,以風紀委員這個身份融入校園生活。
或許這就是她吧,就像可樂加醋泡麪一樣難以理解。可我相信,總有一天,大家都能看見她所見之風景,就如那天在她的指引下,我走過的弄堂一樣。
“現在一想,那時候我們就被佳月同學看到了,她一定很好奇我們在做什麼,只是沒說,所以後面才一直變成青鳥的。”
“好吧,就算真的是你說的那樣,那不應該是呂衣同學在監視我們嗎?”
總算有一句話能聽懂了,我回答道:“嗯。那天蘇佳月同學失蹤,我本來以爲是呂衣同學在搞鬼——當然,這事估計跟她也有點關係。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腦海裏多了一項禁忌的知識,這個知識可以幫助她控制整所學校。
“我以爲以你的能力值,不需要跟你說這個來着,真是遲鈍。”
我站在路口,周圍的環境黑暗神祕,卻又熟悉。
“要我解釋的話,呂衣同學曾經是學校裏的風紀委員,死了以後在機緣巧合下成爲了裂口女,由於她的個性,她更傾向於對違反校規的學生下手。
“……沒有。”
是的,一切都說得通了……如果說其他人的中二是對於自身而言,那麼蘇佳月的中二則更多是投注在他人身上吧。
拋開表面上所看到的,平常時看到的,她會去假設他人的關係,想要去了解人們內在的關係,想要看到不一樣的人和事,想要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你沒感覺嗎?”
“一旦成功,所有人都會永遠留在學校裏,她再也不會在深夜的校園裏感到寂寞……於是,故事就開始了。”
說完,風巧不好意思地笑笑,“就這些啦。你們應該也瞭解的差不多了吧。不過我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以前畫過的那個陣法呢……難道說~你真的想成爲我的所有物嗎?”
※
“那呂衣同學具體是個什麼設定啊,跟我們說一下吧。”我問道,對這個問題同樣感興趣的花淺也看向風巧。
聽完花淺的解釋,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在呂衣同學的控制下,鬼怪和怪談都躲着我們,但對於蘇佳月同學的存在是不清楚的。
“那你就大錯特錯。沒有我安排的話,你有見呂衣同學自己上天台活動過?”
花淺點點頭,“也不完全吧,我想這也是受了我們的影響。”
一場死亡把我定格在十六歲,具體是怎麼死的我已經忘記,唯一記得的就是,我是一名風紀委員。
看來生前的我很喜歡這個職位呢……我想着,忽然看見前方校道的盡頭,學校的大門處,不斷有東西爬進來。
是鬼怪。好在我是幽靈,所以不是很怕。
鬼怪們向我湧來,是要喫了我嗎?
不要靠近我……這樣的念頭弗一升起,它們就乖乖地停在了原地,不再靠近。
同時,更多的信息在我腦海裏浮現。
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事件,百鬼,祭魂大陣,怪談之主……
原來如此,我逐漸理解一切。
那天夜裏,我坐在教學樓入口處的階梯上,望着在黑暗中只剩深深淺淺模糊輪廓的校園,想了很多。
果然,這樣很寂寞。
未來還要長久忍受這樣的寂寞嗎?
而且我還是幽靈,不能再死了。
所以,無論是否中了圈套,或是陷入了什麼謀劃,我都別無選擇。
我要讓這所學校以及所有學生完全爲我掌控,我要和他們一直在一起。
於是我當即讓怪談運轉起來,兩個夜晚的時間(白天無法控制怪談和鬼怪),十幾個住校生就是我的成果。
除此以外,果然很寂寞。
不知道生前的我是怎樣的,現在我無比期待上學的日子。
週一的白天,我無所事事地在學校裏閒逛,不時現身於在走廊裏奔跑,或是上課鈴響起還沒回教室的學生身前,嚇他們一跳。
這點事情我還是能做到的。
晚上,晚修,我的樂園。
我安排鬼怪改變他的路線,讓他就近去往實驗樓。
這讓我感到欣喜,就好像我短暫地活過來了一樣。
沒記錯的話,實驗樓要到四樓纔是正好十二級樓梯。
結果還是無法戰勝自己的本能。
這樣做是否有些過分,我也有過思考。
我有點想說結識了朋友,可是不能這麼說吧。
遲到的學生都被我控制的鬼怪帶上十三級樓梯了。
那個叫花淺的女生要加我微信。
這下更好了。
他在追逐那個被帶到實驗樓的學生。
因爲我很清楚,無論結果怎麼樣,這件事都沒有意義。
沒關係的,祭魂大陣生效後,大家都可以永葆青春地生活在樂園裏。
白天時想起了,也看到了許多在學校裏發生的事,風紀委員的姿態也是信手拈來,所以我和他交流着,很快便佔據了主動。
我在不動用能力的情況下走上前去。
可我不能表現出來。
不過我沒有申請加賀離同學的微信。
懷着某種不安的心情,我也跟了上去。
我一直髮消息,一直髮,沒幾天就推翻了給自己設立的,不帶手機來學校的形象。
不過白天亂晃的時候,我多少也知道了一些這方面的事情,也就成功矇混過去。
我依然坐在教學樓的入口處,等待着。
後來想想,這個時候我應該走的。或者,解決他?不過我自己的戰鬥力並不強。
反正,這時的我就是單純想去接近他,這也是我的本能。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我提出加入,爲了進一步獲取情報,以免他們妨礙我的計劃。是的,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現在的學生有着這麼簡捷的交流方式啊。
我看着他的背影。
花淺同學還把我和賀離同學拉到一個討論組裏。
還好,他沒趕上。
說起來這些鬼怪真弱啊,只能用這種迂迴的手段。
結果反倒是結識了他們——
等到他們離開學校以後,我在十三級樓梯的異空間裏隨便挑了部手機,出來以後加上了花淺同學的微信。
看到了,有學生想逃課。
出於某種微酸的感情,我故意搗亂,也想借此和他接觸。
我不斷對他施壓,想要知道更多。
忽然,頭頂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我成功了。他還有個同夥,似乎是他的女朋友。
一個男生直接從我身邊跑過去,這麼明目張膽的嗎?
不對,他不是想逃課。
我是在做好事也說不定。
其實我不太清楚微信是什麼,在我生前,智能手機似乎都還未普及。
我可以走了。
幽靈是沒有朋友的吧。
他回頭看着我。他果然能看見。
我……或許在害怕。
說起來,賀離同學好像很受女孩子歡迎。
他和話劇社的女孩子們……感情很好。
意識到這點的我感覺更加酸澀了。
可我還是幫他解圍了,可能是不想破壞這樣的感情吧——其實我也破壞不了什麼纔對。
我想加入她們。
失敗了,果然。
不僅如此,晚上的行動,我也漸漸被疏遠。
這很正常吧,他們肯定認爲我一個普通人做不了什麼——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可我有點生氣。
所以,儘管跟計劃無關,但那天晚上,在察覺到話劇社裏有人之後,我還是派了幾個鬼怪過去。
我想要讓蘇佳月同學消失,想要看到大家因此而動搖的畫面。
從結果來說,我成功了,也沒成功。
蘇佳月同學竟然變成黑貓跳走了。
最後還以青鳥的形態給予我的計劃致命一擊。
這一定是對我不知足的懲罰。
區區幽靈,明明就擁有很多了,有認識自己的人,有接納自己的社團——雖然不能成爲其中一員,但是每天都可以在那邊睡覺。
幽靈不需要睡覺,只有在話劇社裏我才睡得着。
感覺很舒服,很安心。
在這樣的感覺中,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來。
他們兩人果然擁有我不清楚的能力,同樣在籌備我不知道的事情。
儘管在他的口中,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贏面,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他做了什麼,但我不這麼認爲。
就這樣,消失吧。
如我所想,風巧同學也強到不可思議,她就像是裁判一樣橫亙在我和另外兩人之間。
我以爲最後會是這樣。
花淺同學竟然有這樣的能力,我也只好作罷。
見證,幽靈死亡的過程。
區區幽靈,也想掌控別人的人生嗎……身爲風紀委員,怎麼可以自私到這種地步。
當然我還是掙扎了,甚至讓他看到了我本不想給他看的一面。然後我輸得心服口服。
再見了,賀離同學。
話劇社的大家都好厲害。
再見了,我短暫而又美好的幽靈生涯。
那晚的風巧同學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直覺告訴我要做些什麼,因此我有在賀離同學和她說話時插話,然而我的話語卻總被無形的屏障給攔截。
不過這一次他們把我帶上了,我得以見證全過程。
再見了,話劇社的大家。
不,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會直接判賀離同學勝。
這也是最好的結果吧。
結果卻是賀離同學自己就成功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