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撤。」

花淺帥氣地招呼了一聲，然後往來時的方向離開，「趁現在劇場還沒完全消失，沒人會注意到我們，監控也不會留下記錄。」

我連忙跟了上去，走出沒多久又回頭看了看，主席臺西側的那塊地方原本像發生過一場小型戰役一樣躺了一堆人，現在一個個都漸漸恢復意識爬了起來。

快要回到教學樓時花淺放慢了步伐，看來我們已經走出足夠安全的距離了。

我不由得也減緩速度，隨後感覺自己怎麼有點像個跟班。

回想起花淺先前說過的話，似乎喫定我的是她纔對，她直接就默認我會參與她往後拯救世界的行動，但實際上我這次出手主要是因爲這個劇場已經「劇透」了。

如果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我還會參與到其中嗎？

好吧，還真會。

都不需要經過思考就可以得出這個答案。

別人我不知道，至少我完全無法拒絕如此有趣奇妙的事情，甚至誇張點說，人生的意義就在此，也不過分。

想明白這點以後，我開口問道：「之後會是誰產生幻想劇場，既然你是未來人，應該會清楚吧。」

「我的情況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用遊戲來打比方，我現在也只是在進行一週目。」

花淺的語氣莫名有些惆悵，「不過我倒可以告訴你，下一次產生劇場的還會是風巧同學。」

「爲什麼？」

「因爲這一次根本不作數啊。你認爲演員沒到場導致演出取消，這種情況能算是進行了一次演出嗎？」

「……」

「賀離同學，你真的不懂嗎？就拿這一次的情況來說，我們明明有充足準備時間，可以僞裝成校領導讓所有人解散，讓演出真正完結。」

走進教學樓以後，花淺在樓梯下站定，正好處在外面的光線照不進來的位置，令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略顯陰沉，「實際上這纔是最佳方案，卻被你故意忽略了，不是嗎？」

像是被逮捕的犯人一樣，在這一瞬間，我的心臟似乎停跳了一拍。

「我叫付海泉。」班主任在黑板上漂亮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可以稱呼我爲付老師，也可以叫我付班主任，或者正班主任。」

暗自鬆了口氣，發生了那樣離奇的事以後，其實我有些擔心她會出事。

我收回前言。轉校生這種東西果然不正常。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害怕世界真的會因此而崩壞，於是選擇暫時擱置，將這份可能性保留。

「這樣啊……也對，我們立場不同，我想拯救世界，但是對於賀離同學來說，這只是附帶的事情吧。」花淺有些落寞地說道。

我有些心累，感覺現在的女孩子都很不好應付啊。

我想，風巧同學有點像是魔女，或許她真的就是魔女也說不定，否則又怎能將自己的幻想具現。

耳邊傳來問話，有些走神的我隨口應和了一聲，然後纔回過神來，看向身邊。

聲音也很熟悉。

她對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賀離同學揹我回教室吧。」

「我先來。雖然前天已經跟大家介紹過自己了，但是爲了記性不好的同學考慮，我決定再來一次。」

四樓，五樓。

「誒～～～」她拖着長音嘆息道，「我還以爲是賀離同學的老相識湊巧轉到了我們班上呢——賀離同學不喜歡那種戲碼嗎？」

回到教室的時候班主任已經站在講臺上了，不過由於今天情況特殊，班上的同學還沒全部到齊，所以這節語文課其實還沒開始上。

短髮，連帽衫，工裝褲……

天台之外並不是只有純粹的藍天，可以看到校外的許多高樓，可以聽到許多雜音。總的來說，那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鎮定自若（裝的）地否認道：「不認識，真不熟。」

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到三樓。

「吶，花淺同學真是又帥氣又漂亮，賀離同學也這麼覺得吧？」

「事情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呢，如果沒有你的話，反而……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

人潮開始迴流而來，按理來說我們不應該停留在這裏了，她卻仍然固執地看着我，抿着嘴脣，等待着我的答案。

是的，理由說來很簡單，風巧幻想中的那片光海在我看來十分耀眼，我不願意將那樣的畫面扼殺在搖籃中。

風巧歪了歪頭說道：「那賀離同學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就是突然想問啊。」

說話的時候，她以溫柔的視線注視着大家，眼神落在我身上時，嘴角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啊。」風巧輕呼一聲，面色微微泛紅，「讓你擔心了呢，可是爲什麼？」

「啊哈哈，沒有呢。」

風巧收回望向遠處天空的目光，看着我說道：「賀離同學，你有去升旗嗎？」

花淺的臉上浮現出那種和本人氣質完全不搭調的，儀態端莊的營業式笑容。

「因爲你在這裏待了很久吧。」我說出已經想好的藉口。

此時的天台上已經沒有什麼巫女，只有一個穿着黑色連衣裙，腰上和腦後都綁着蝴蝶結的女生，正背對着我倚在圍欄邊上。

那樣的話校長也太慘了，我都有點想爲他默哀了。

我看着花淺的背影有些愣神。

轉校生啊，偶爾也是會有的，雖然青芒高中在天水市裏不算頂尖的學校，但也是排的上號的，有人從外面轉來也很正常。

「我叫花淺，也是高二（7）班的。」

我走在劃分成一格一格的水泥地上，鞋子和遍地的沙礫接觸，發出沙沙的響聲，不時要低頭看一眼，以免被那些用於通氣防潮的鐵管給絆倒。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我想說，你沒事就好。」

她說：「賀離同學是不是認識她啊？」

她抬起頭，對我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已經消失的血月一般美麗奪目，卻又虛幻脆弱。

風巧輕飄飄地對我說：「你想啊，今天可是開學第一天，升旗儀式結束後竟然沒人講話。最後校長說是什麼頭暈，這怎麼想也不合理吧？說不定這裏面隱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比如說校長被鬼上身了，被法師控制靈魂了，被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佔據身體了……之類的。」

據說也有一些家長不認同他的授課風格，覺得他很幽默（貶義），不過我還是比較樂意看到這樣的老師來教導我的。

總感覺不是什麼好事。雖然同學們都很歡迎這位美少女的到來，但對我來說，和她一起拯救世界可以，當同班同學的話可能就不太合適了。

就這樣來到天台，徹底拉開了與人羣的距離，短暫地遠離了喧囂。

接着我又想起了花淺在天台上說過的話。

這時操場那邊的廣播傳了過來，校長解釋了一下自己由於突發性頭暈沒能發表例行講話，讓大家解散了。

她繼續追問：「可以跟我解釋一下，爲什麼要這樣做嗎？」

於是我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不願意破壞風巧同學的幻想。」

想來高二的校園生活應該會比較輕鬆愉快吧，我稍微把椅子往後翹了翹。

風巧忽然把臉湊過來，溫和的氣息拂過我的面頰。

風巧同學的眼神和聲調都不太對勁的樣子。

把天台的門鎖好以後，我們就一起回了教室。

時間來到八點十分，換做是平常，現在已經在上第一節課了。

「大家好，我叫花淺，『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的花淺。希望未來能和各位和諧相處。」

這顯然是憑藉自己的某種超能力，先射箭後畫靶……就是不知道她的目標是我還是風巧。

直到那個黑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有，太有了。我這麼想着，但沒有宣之於口，而是說：「沒。怎麼了？」

說着，他朝門外點了點頭。

「這節課剩的時間不多了，這樣，大家都做個自我介紹吧。

又過了幾分鐘，所有同學都回到班裏以後，班主任便看着我們說：

乍一聽沒問題，但是在經歷了先前的事件以後，就感覺這是某種犯罪預告一樣。是我內心太陰暗了嗎？

「那你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走到她的身邊，靠在圍欄上俯瞰着熟悉的校園風景。

「對不起。」

「沒錯……呃。」

她近距離地看着我說：「賀離同學，你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嗎？」

這是在幻想和現實之間搖擺不定的我，所做出的選擇。

「我……」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笑了笑，早就聽說過這位老師比較幽默風趣，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

「這樣啊，說來也是呢。」風巧接受了這個解釋，「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小時，你這麼一說我才感覺到，腳都要站麻了。」

面對她那彷彿要直擊心靈的目光，我忽然感到喉嚨十分乾澀，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聲音，原來我也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我不敢再看她，逃也似的往樓上跑去。

班主任的講話還在繼續：「然後要和大家說的是，有一位新同學轉到了我們的班級。自我介紹的環節就從她開始吧。」

而且我想說，「希望和各位和諧相處」到底是個什麼發言啊？

「有啊。」

那種事情當然是開玩笑的。

好吧。風巧同學對我不講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只能慶幸花淺不在這裏，否則她又要高呼什麼表白事件了。

我欣然應允：「好啊。」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右下角，是來學校報到那天特意佔領的。我的座位則是在她左手邊，同樣是個風水寶地。

「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又被誤會了……她們兩個或許會有些共同語言也說不定。

自我介紹的順序是按照座位來的，很快就輪到我，我站起來簡單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就坐下，卻沒想到即便如此也還是引來了一些討論。

「賀離，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

「是去年那起事件的……？」

「是他沒錯。」「很差勁的一個人啊……」

我翻了個白眼，你們的竊竊私語能不能再小聲點，當事人聽到會覺得尷尬的呀。

這時，只聽啪的一聲，風巧同學拍案而起——準確來說，她的手掌拍在了我肩膀上，接着整個人用力站了起來。

伴隨着她的動作，班裏漸漸安靜下來，這是什麼情況？

我抬頭看了看，才發現她正以惡鬼般的兇厲視線掃射着衆人，帶來的壓迫感比巡視的教導主任還強，就連我也感到有些膽寒。

風巧同學，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樣清純可愛的面容，竟然能做出這麼恐怖的表情嗎？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心聲，片刻後她撥弄了一下劉海，又換上了一副相當萌系的表情。變臉之快，就彷彿她的額髮是什麼開關一樣。

「我叫風巧……怎麼冷場了呀，那我來給大家講個好玩的事情吧～～～」

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這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我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要——」

然而，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開始傳遍整個教室。

「誒多……鬧☆的♡挺♡大♡呢♡喵♪（由乃逆光捧臉.jpg），吾們町的高中的民娜桑都傳狂気了的說……。

嘛，先說一下吧☆，我高二，以前是個「二·次·元」，但現在很少看動☆漫的說★，最多也就玩個二次元「遊」戲呢（小聲）QAQ。我有個初中の同·學，我倆一起入☆0;๑°⌓°๑1;宅的。現在「就在」我隔♡壁班。吾輩也經常一起「喫飯」いっしょに遊ぶ的呀……。他の班上有個最·最·善·良·の·二·次·元·吶☆多洗忒……，授業毎日看動♡漫「玩遊戲」手辦を買う，成績一直是班♡上倒·數·第·一什麼的……，嘛……說到底，還特別「喜歡」充お金的說。聽我友達說光

ᴬʳᵏⁿⁱᵍʰᵗˢ

明★日☆方♡舟他就充了幾萬。而他班上「入·宅·の·人」很少，他就黏住我友達呢♪，經常在吾輩一起起飯的時候湊進來。但是呢——吾輩一直都挺不喜歡他的說0;๑ó﹏ò๑1;……，啊嘞啊嘞，他經常在我們面前「吹·噓」他又氪♪金抽到了什麼什麼的呀，吾輩沒有之類的話……，還喜歡「貶·低」別的動漫（表情有點失落），經常不在意吾輩的臉色_0;:3」∠❀1;_就在貶低我倆喜歡の角色（緊咬嘴脣），他好像人♡品有問題的說……。嘛，說起來，他在他自己班上の口☆碑也很差的，幾乎沒什麼友達……嘛，在上個月初呢，國慶假時，他玩

「喫肉……」

女生激動地說道，當即收拾起了課桌。我想她一定認爲自己看到了穿黑色衣服的天使，捲鋪蓋的速度之快就像是拿到天價補償款的拆遷戶一樣。

「聽了風巧同學的自我介紹，我覺得你應該和我一樣，喜歡看輕小說吧。」

「這就是內什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

可惜，如果她知道花淺是怎樣一個女生的話，同樣會如臨大敵吧。

注意到這一幕的同學紛紛討論起來。

不得不說，美少女在交友方面就是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如果是個男的來搭訕，風巧肯定是理都不理。

說着她又要站起身，我連忙按住了她的手。

方式也是關鍵，花淺所採用的直球表達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有些唐突，但是用在風巧身上應該恰到好處，也不知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有意設計。

花淺轉頭拿筆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幾個店名，而後問道：「風巧同學，你平時喜歡看什麼書？」

如果換做是平常，我大概會在心裏吐槽一下風巧同學，擔心她在面對新朋友時把天聊死。

她第一時間表現得有些應激，不過在看到是花淺以後就鬆了口氣。估計是一開始低着頭的原因，看到黑色的衣袖就誤以爲那是風巧的手了。

「是吧，我也很喜歡這件衣服，是在陽春區那邊的見採閣買的，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去逛逛吧？」

換好座位後，不出所料的，花淺換了個方向，腿朝牆壁（她同桌不在）坐着，視線轉向我的同桌風巧。

……

「好啊。」風巧有些生疏地念出幾家鹹貓店鋪的名字。

啊啦，然後事情來了呢！！！，他十月月底「回家」時，發現他父母都不在家☆ （笑），只有他妹在家 ，他就把他妹「強♡☆」了（握緊小手），還威★脅他一♡抹♡多不準告訴父母0;๑ó﹏ò๑1;。然後這個月月初回校中午喫飯時他就和我們說他一♡抹♡多肯定是兄控0;✪ω✪1;，肯定喜❀歡他，於是他就和他一♡抹♡多做了，他還詳細について話しました，當時吾輩沒相信。對了，他一♡抹♡多剛12的說（緊咬嘴脣）……

嘛，反正當時鬧到警察署去了，吶吶吶，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嘛（有點失落），嗯…我也不♪知？道的說0;๑°⌓°๑1;（伸出的小手又迅速垂下去）。我現在只想勸「民♡那♡桑」早日放☆棄「二·次·元」0;๑ó﹏ò๑1;！！，不要變成像他那樣的人（認真的表情）。」

要說我爲什麼沒事，估計是和風巧相處久了，耳濡目染地，產生了抗體吧。

「誒，大家爲什麼看起來很不開心的樣子？」

我有些茫然地抬頭，發現她們都在盯着我看。

真是越聽越樂……嗯，怎麼沒聲音了？上課了嗎？還沒到時間吧，我沒聽到上課鈴啊。

這應該算是曲線救國，不，曲線救世了吧……

班主任看到這邊的情景也立刻反應過來，趕緊點名讓下一組的學生站起來自我介紹。

完事以後，她心滿意足地坐下，胸前曲線起伏，臉蛋紅撲撲的，彷彿還沉浸在某種的餘韻之中。

這生硬的轉折讓風巧有些答不上來了：「什麼書都會看一點……」

「沒有特別喜歡的運動……」

我盯着她，心想真是不公平，憑什麼我要被當成壞人，她就是好人，美少女有特權是嗎？

不過既然是現在這種情況，那就無所謂了，我想無論怎樣，花淺都是迫切想要和風巧拉近關係的。

風巧也幽怨地看着我，「賀離同學，你一直在看同一頁書呢。」

當然，更加值得關注的是換座位這個行爲本身，不過怎麼說呢，這下真的是要靜觀其變了。

風巧恢復正常以後，看着鴉雀無聲的教室，又有些躍躍欲試了，「那我再活躍一下氣氛吧……」

風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她的側臉染上了一抹緋紅。

也是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火力全開的風巧同學了，原因也許是想爲我出頭，也許是劇場的中止帶來的影響，也許二者皆有。

這幾分鐘會成爲某些人的心理陰影甚至是噩夢吧……

「……」

不會讀心的花淺無視了我的存在，開口向風巧搭話：「風巧同學，你剛纔分享的故事好有意思呀，你好可愛，可以做我的，朋友嗎？」

班級裏已是一片死寂，就連班主任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講臺上，我想哪怕是再樂天的人，面對此情此景都不太可能笑得出來。

我敢說，要是她背課文的積極性能有這一半，她的年級排名起碼能升個一百名。

事實也是如此，花淺接着風巧的話聊了下去：「我也經常網購的，推薦幾家好店給我唄。」

「運動方面呢？」

ᴳᵉⁿˢʰⁱⁿ

然後前天10點左右的樣子，他「侵♡犯」一抹多的事情，還是被父母知道了，就跑來學校，當場就打斷他一隻腿。他卻還說着，什麼「妄圖污染這份「愛」的人類、都會被吾「抹」「殺」「掉」喔♪」之類的話。當時很多人錄下來了，發到各高中學校羣，我們縣所有高中都知道了這件事，雖然說啊，現在學園把消息壓下來了，我們學校還專門用半天時間告訴我們這件事不要亂傳之類的。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不動聲色地把花淺放在我桌上的手臂給拿下去了。

花淺笑着對她說：「這位同學，我想冒昧地問一下，我可以和你換個座位嗎？我會和班主任說明的。」

「勇士，致敬！」

不過爲什麼她最後那句話要停頓一下，中間是省略了一個字嗎？難道她想通過攻略風巧同學來拯救世界？她是抱着怎樣的覺悟說這種話的？

而風巧也不懂掌握主動，就這麼傻乎乎地和對方玩問答遊戲。

不管怎麼說，風巧同學總算是消停下來。不幸的是，餘下的自我介紹環節註定就這麼報廢掉了。

「呃……你喜歡喫什麼？」

「那個，我比較喜歡網購呢……」

「你、你要做什麼？」

風巧同學，你好貼心！

依照我對風巧同學的瞭解，她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意思，看樣子花淺的交友策略已經成功一半了。

花淺的眼神相當的不懷好意，「這位同學，看你的表情好像是在憋笑啊，你是在嘲笑我們嗎？」

兩個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對話，內容雖然很簡單，在我聽來卻很有意思。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也不例外，不過就在她離開座位時，卻被一隻纖細的手給拉住了。

由於在最後排，看不到前面人的臉，但是從聲音就能聽得出，這位同學處於怎樣生無可戀的狀態中。

然而對於其他同學來說，這就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折磨——大概吧？我們班應該沒有能承受住這等精神攻擊的二次元吧？

我算是明白了，花淺也並非什麼交友達人。聊天越往後進行，她就越傾向於查戶口式交流，只是沒有真的去問風巧的家庭情況。

「什麼？真的嗎？當然可以！我這就搬！」

風巧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完整地，聲情並茂地背誦了一篇典中典的逆天定型文，期間不時還穿插肢體動作和旁白解說。

「原★神」充了三萬￥（認真的表情），他[還♪不♪滿♪足]QuQ，還有角色沒滿命，他お♡金☆を盜♡む☆だけ0;๑°⌓°๑1;，被他父親抓了個現行（表情有點失落），然後他倆居然打起來了呢，最後他「拿走」五萬便回學校去了的說ヽ0;ー_ー1;ノo0;0;⊙﹏⊙1;1;o。

果不其然，風巧稍微平復心情以後便做出回應：「謝謝誇獎～當然可以啊。」

我假裝不認識她，打開了下節課要用到的政治課本，開始預習，哲學的起源，嗯嗯……

吶，順♡帶♡一♡提♡的♡說，我學校是「フ★ル♪タ♪イ★ム」寄宿學校，每個星期六放·半·天·假（強忍住眼淚），每個月月底放2-3天假（擠出笑臉）。

我嘆了口氣，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先前就感覺花淺同學的衣服用料很高級呢，現在總算可以確定了。」

「嗯……」

下課後，可能是覺得班裏的味道太沖，有一大半人都跑出去透氣了。

我無聊地捏了捏手指。差點忘了，現在班裏還多了這位戀愛喜劇仙人，她肯定是不會把風巧那段自我介紹當回事的。

花淺也不說什麼，將這些讚美悉數笑納。

喂喂喂，別把手放我桌上行不行？

「誒諾？那個、那個……」

「花淺同學真是個大善人啊！」

「……」

雖然初秋的天氣已經不是很熱，此時的陽光也沒有照到我這裏，但我怎麼感覺額頭上正在凝聚着大顆的汗珠呢？

What can I say？

其實是在笑課本上的內容？不，哲學是嚴肅的……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也不行，感覺更加會惹她們生氣。

「我身體不太舒服……」我找了個藉口。

「身體不舒服就去醫務室啊！不過，你不會是拿這個當藉口，製造保健室事件吧？」

花淺不留情面地斥責道。話說你說話還自帶關鍵詞替換是吧，可惡。

風巧同學……我默默轉移目光。

她似乎相信了我的說法，神情有些關切，但是一秒鐘後她就扭過頭，哼了一聲。

「對不起，我錯了。」我低下頭，雙手合十，果斷地，誠懇地道歉。

這時上課鈴聲如及時雨一般響起，於是她們倆也沒有再追究，就這麼放過我了。

我鬆了口氣。

壓力很大啊……什麼中二少女就好說話，動漫裏都是騙人的。

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並沒有什麼惡意或是優越感就是了。

我笑她們的時候，自己心上明白，她們並不比我可笑。

如果讓我和剛認識的人交流，情況只會比這更差。

我晃了晃腦袋，轉而思考起另一個問題。

花淺說自己是未來人，然而從她和風巧的對話裏不難看出，她對天水市還是比較熟悉的。

所以她所說的未來，是指近未來嗎？難道地球很快就要毀滅了？

如果不是的話，那又會是什麼情況，我不由得深思，這問題似乎比哲學還要深奧。

開學第一天的上午就這麼熱熱鬧鬧地度過。

新的環境，新的朋友，重新找回新鮮感。上完三節課就放學，沒有什麼作業，考試也還很遠。

放學後，我和風巧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

同樣的，我也不打算向花淺同學尋求問題的答案。

這是什麼迷惑炸裂發言？這女人在想什麼？

這個人是誰想必不用我多說了。

班上的同學們也從上午風巧帶給他們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歡聲笑語的，可見有多治癒。

順帶一提，在我家這兩種情況都不存在，我也知道電視劇什麼的都是假的。不過既然有人這樣向我提議——

我正準備打個哈哈應付過去，一個身影就突然竄到了我旁邊。

「我倒想問，爲什麼我非要跟你約會不可啊。」

她對花淺說：「抱歉，花淺同學，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想。以後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好好回應你的。」

這下好了，全班都看過來了，特別是右邊那道視線，非常凌厲。冤有頭債有主，別刺殺我謝謝。

最終還是被cue到的風巧同學站出來結束了這場鬧劇。

「賀離同學，難道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她說着，神情愈發失落，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她吸了吸鼻子，彷彿帶着某種決心說道：「賀離同學答應和我約會的話，你想去哪裏，想做什麼都可以。」

風巧也是，不知道爲什麼，在花淺搬出這個設定以後就顯得十分緊張，水靈靈的眼睛一眨一眨，睫毛撲閃撲閃的。

然而拋開這個不談，一個美少女對我說了這樣的話，確實讓我有些心動。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這真的能是什麼戀愛喜劇嗎？

另一邊，風巧好像終於有些不勝其煩了，她對花淺說：「花淺同學，不要再問問題了，感覺好沒意思。」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以後，我果斷回答：「我拒絕。」

「……正是在下。」

知曉花淺真正目的的我不禁在想，這算不算曲線救「曲線救世計劃」？真是曲曲又線線啊。

花淺就好像在等着我問這個問題一樣，立馬回答道：「因爲我是轉校生，融不進環境會很寂寞啊，你看風巧同學都不想理我了，那我只好來找你啦。」

好直白的拒絕，給花淺幹沉默了。

「學姐已經畢業了啊。」

我轉頭看向花淺，她的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看上去非常陽光活潑，一點也不像是會偷聽別人說話的人。

到了下午，風巧也逐漸習慣了和花淺的交流，她們兩個開始時不時有說有笑了，真是可喜可賀。

風巧也看了她一眼，然後看着我說：「這個要讓賀離同學決定，他是社長。」

怎麼又繞回來了，而且越說越奇怪了啊。聚集在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了，窗邊的位置都被走廊裏的人佔滿了，其他班的也來看熱鬧是吧。

「我聽到了什麼？什麼朋友？還有什麼社團？可以帶我去見識一下嗎？鄙人剛來到貴校，什麼都不懂呢。」

「幹嘛？」

花淺的語氣裏充滿了哀愁：「如何？滿意了吧？心動了吧？」

「不是哥們，我這算是天降系吧，你就不能給個面子嗎？」

風巧同學，你真是亞撒西，自己交到新朋友也沒忘記考慮我的問題，我都要感動哭了。但是很遺憾，現在應該沒人願意和我一起玩吧。

「怎麼了？」

「嗚……」

然後呢？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麼好去處，不過約會的時間還沒定下來，可以之後再想……

花淺難以置信地說道，我甚至看到周圍有人在點頭，你們又湊個什麼熱鬧了？

結果就是前者神清氣爽，後者痛苦不堪，如果這種情況反過來的話會怎麼樣呢？

壞了，有股殺氣在瀰漫升溫，要沸騰了。

「我們約會吧。」

花淺同學沉默了一會兒，手指不停地攪動頭髮，一圈圈的，再這樣下去髮型要變得奇怪了喂。

花淺在轉瞬之間就停止了角色扮演，這速度令我歎爲觀止，「大家散了吧，風巧同學纔是我的真愛。」

她歪頭想了想，補充道：「不用考慮我的想法哦，如果賀離同學去踢球或者打球，我也會去看的。」

「爲什麼？」

「嗯……」風巧欲言又止。

我想了想，並沒有阻止她的行爲，我相信風巧同學並不是察覺不到，讓她自己做判斷就好。

結果我並不能多想，政治老師的眼很尖，在看出我走神以後直接點我起來回答問題。好在風巧同學悄悄地支援了一手，讓我勉強過關，真是偉大的性格。

在等待上午最後一節課開始的間隙，我抄寫着黑板上數學老師佈置的作業。量不算多，但感覺是把能佈置的都給佈置了，這不禁讓我有些懷疑以後這方面的負擔是不是會很沉重。

她說的話在人羣裏散播開來，引起一陣騷動，我好像聽到了很多人在說「我可以」，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女孩子。

四下投射過來的目光也帶上了許多譴責的意味，就好像在看一個把女孩子欺負哭的人渣一樣。

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裏就是這麼演的，一對男女約會，通常是女的想去哪就去哪，男的跟在後面端茶遞水拎包捶腿。

我納悶道：「我什麼時候成社長了，社長不是學姐嗎？」

這次輪到我生無可戀了：「爲什麼……」

總的來說，這應該是學校裏氣氛最爲輕鬆愉快的時段。

「我是想說，賀離同學也可以認識新朋友呀，可以去活動活動，什麼的。」

風巧同學發出一聲哀鳴，不知爲何，我心裏很有負罪感。

呵呵，小學生都知道的把戲就別拿出來現了，以爲我會上當嗎？

先前還在對我虛情假意的花淺同學現在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風巧同學，「那麼，風巧同學，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咯？」

真是羨慕……啊不，真是可惡啊。

不要說的自己像獨守空房一樣，真正融不進環境的是你面前這個人才對，可以給我道個歉嗎？

「沒什麼事的話都會去的吧。」我隨口回道，這個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

「……」

「約會。」「不。」

「放學後有時間嗎？」

「不約會。」「對的。」

「那倒不是……」我只好勉強安慰了一句，只求她不要真的哭出來，那樣我的高中生活大概就結束了吧。

還不等我偷笑，花淺就把矛頭轉向了我這邊：「賀離同學是吧。」

風巧同學，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嘲笑你，就算你變成老太婆也不會。

「那太好了。」

嗯，該去哪裏玩呢？首先應該去網咖打幾盤遊戲，平時我沒怎麼去過就是因爲感覺自己一個人沒意思，現在機會難得，肯定是要去體驗一下的。

一整個上午的課間，花淺都在樂此不疲地和風巧說話，期間似乎也有在問一些針對性的問題，可能是心理測試什麼的。

「……?! 」

沒有八卦可看之後，衆人意猶未盡地散去，各回各班，各就各位。在看熱鬧這方面，大家表現出了優秀的紀律性。

「今天還是去社團教室那邊？」她拉着雙肩包的帶子說道。

「約會。」「不。」

偏偏花淺還要再添把火：「賀離同學不答應也沒關係，我會一直纏着你的。」

仔細想想，兩個人去約會，能決定約會地點應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等等，我怎麼真的在考慮啊？

我知道她可能是在報復我，但是這已經到了會威脅生命安全的程度了吧？

哈？衆目睽睽之下，不要說的好像我在脅迫你一樣！我什麼都沒做好嗎？

「哦，我都沒注意。原來她比我們高兩級啊。」

「學姐知道你這樣說的話會傷心的。」

「不至於吧，我看她對社團的事也不上心。」

「好像也是，總之現在你是社長。」

「我覺得這個事情需要投票表決一下。」

「已經投過票了。」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賀離同學不用知道哦，因爲我們的三票都投給你了，不需要你的票了。」

「好吧。我沒意見。」

這個結果也不難想到。對我來說，能夠掛個社長的名號，以後說出去也有面子，反正別人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社團。

至於花淺的請求，儘管知道她另有目的，但我也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於是我說：「那就一起過去吧。」

花淺笑嘻嘻地說：「謝謝賀離同學，你真是個好人。」

明明是在誇我，爲什麼感覺有點陰陽怪氣呢。

我們班在三樓最靠近北邊樓梯口的教室，所以下樓的時候很方便，從這棟距離校門最近的教學樓出來以後，可以看到校園裏還沒幾個人。

平時走在這樣的校園裏還挺愜意的，但是像現在這樣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就感覺有些彆扭。

「要不我也和賀離同學當朋友吧？」花淺忽然說道，說話的時候望向風巧。

「只要花淺同學不說怪話，賀離同學應該沒意見的，因爲他和我一樣沒什麼朋友。」風巧回應道。

「我也一樣啊，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的朋友就都變多了，太好了。」

「是這樣呢。」

看着眼前的現實，回憶着清晨的幻境，我這樣想道。

再有就是一些裝飾品，比如說公仔，同心結，骷髏頭什麼的，都有掛在牆上。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

隨後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咦？這是哪位？是誰帶別的女人回來了？賀離同學，還是風巧同學？」

「你看他的袋子。」

說起來，這片草坪被本校的學生稱爲中庭，可能是因爲四面都有大樓，環境結構上有相似之處吧。

真是越說越覺得可悲了，我壓根無心反駁。你說是，那就是。

由於社團成員很少（目前只有四人，算上學姐也只有五人），多餘的桌椅都堆到了教室後面充當雜物櫃，跟雜物櫃並排的是一個木製書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書。

花淺乖巧地點頭：「嗯嗯！」

我望着草坪中間那個噴泉池子，如果沒人的話，在那裏洗個澡應該不錯。不過由於池子中間有個思想者雕像，被看到就不好了，所以應該到背面去洗。

她的名字叫蘇佳月，是一個看上去很文藝的美少女。

她面容恬靜，常年穿着應季的校服，髮型是波波頭從來沒變過，眼鏡款式也是低調的黑色全框，但我要說——

「沒錯。」

進門以後，我指着放在白板旁邊的飲水機說道：「講臺上有紙杯，要喝水自己打。有垃圾不要留在教室裏，我們這裏半年不搞一次衛生的。」

石板路的寬度不允許三人並排通過，於是我走在了最前面。

四周的牆壁上貼着一些作品的海報，什麼類型的都有，比如《白日夢想家》的旁邊就是《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再建記》。

「爲什麼這麼說？」

綜合樓這邊有很多社團，一路走來可以看到，本校的社團教室都跟普通教室差別不大，要說的話就是黑板換成了白板，還有就是桌椅數量對半減。

綠草如茵，在太陽的照耀下煥發光芒，暑氣尚未完全消退，空氣中還蘊含着許多熱意。

如果是她的話，再怎麼語出驚人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話劇社？」花淺抬頭看向門窗邊掛着的那塊白底紅字的門牌。

這些全都是僞裝。聽她說的話就知道她是一個比花淺同學還難纏的雜食黨。

所以我淡定地說：「這是來我們社團參觀的同學，她叫花淺。別說那種糟糕的臺詞謝謝——至少今天別說，讓我的高二生活有個好的開頭。」

最後我要聲明一下，上面提到的所有東西都跟我沒關係。

循聲望去，可以看到桌邊靠教室右側牆壁的位置坐着一個女生。

又被cue了，我低頭看向自己用來當書包的手提袋，上面印着哆啦A夢的圖案。

所以我不認爲花淺是我的朋友，但是我想，未來我們應該會成爲朋友的，因爲我們會一同拯救世界。

風巧同學用手捂着嘴笑道：「賀離同學是很可愛呢，像是春遊的小學生。」

我保持着沉默往教學樓背面走去，與教學樓隔着一片廣闊的草坪遙遙相對的，社團教室所在的綜合樓位於學校的後方。我們需要沿着石板路穿過草坪才能到那邊。

畢竟朋友這個詞在我看來，不是用來滿足自己的代號，不是一個說出來就能實現的咒語，而是人和人之間相處的經歷累積起來以後自然而然形成的牽絆。

如風鈴般清新悅耳的聲音在耳邊環繞，我卻一點高興不起來，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自說自話。

不過到了話劇社這邊，就完全是換了一副景象。

去年校園論壇上有篇很火的帖子，內容是某班兩位男生的愛情故事。儘管班級名和人名都用了化名，但是因爲那故事寫得太好，被廣大校友扒出了原型，進而找到了發帖人，就是我們的蘇佳月同學。

而且，沒有朋友的人互相當朋友什麼的，不覺得這種事情就跟網絡上那些撲街作者互相收藏刷數據報團取暖一樣嗎？

「話說，風巧同學，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的朋友有點幼稚。」

其中大部分是學校那邊發給我們的劇本書，比如《雷雨》和《暴風雨》。小部分是社員自己放在那的書，有《知音》和《故事會》這樣的雜誌，也有《梅花譜》《橘中祕》《雀魂絕藝總綱》這樣的專業書籍。

「賀離同學很有社長風範呢！」風巧跟着吐槽了一句……話說這好像不算吐槽。

她們這麼一說，就連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風巧同學揹着雙肩包，花淺同學用的是斜挎包，幾個人裏面只有我最不像高中生。

那件事情的結果是，他們班的同學都要求她不要亂磕cp，最後她選擇把全班給孤立了。

綜合樓三樓的六號教室。

門是虛掩的，我推門而入。

教室的中間區域是一張平整的長方桌，不過只要掀開上面的藍色桌布就可以發現，那是由許多張高度相同的課桌拼接而成的。

想着諸如此類的無聊事情，時間很快被打發掉，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