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尔米娜

——护卫工作的第二天，早上。

此叶的旅馆房间来了一位访客。那是一位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学校职员制服的女性。

她是此叶以前就认识的教官的使者。是教官的秘书，也是心腹。平时就在教官身边待命。

「——此叶大人。这是昨天护卫的报酬。」

她笑着把看起来很贵的皮袋交给此叶，然后就离开了。她只说了句「这次非常感谢您」，然后就干脆地走了。

「…………」

此叶从那个袋子中感受到微小但确实的重量，从门口回到房间。

然后，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堤尔涅莉卡迅速地靠了过来。她坐在旁边，用「你手上拿的袋子是什么？」的眼神仰望着此叶。

此叶感受到她充满兴趣的视线，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

「——咦，哎？」

堤尔涅莉卡看着此叶的手掌，呆呆地嘀咕。那里有一枚大大的白色硬币。

是神银币。价值相当于一百枚金币。而且有五枚。

也就是说，日薪五百枚金币。这就是护卫神明一天的报酬。一枚金币就足够让都城的一般家庭生活一个月，所以这五枚金币足够生活四十年左右。另外，都城的生活费比邻近的城市要高。

「……哎？这个，那个……此叶大人。难道，这是昨天的……？」

「……嗯」

此叶能理解堤尔涅莉卡为什么表情僵硬。这不是一天的报酬该有的金额。最初在契约书上看到的时候，此叶还以为是位数搞错了。

……不过，没有搞错。这五枚神银币似乎是教官自掏腰包支付的五人份报酬。此叶一边想着那个人到底有多少钱，一边又觉得他是最强的英雄，拿这么多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

……不，先不管教官的薪水，此叶觉得自己的报酬有点太多了。

堤尔涅莉卡也因为金额太大而呆呆地喃喃自语。

『其实啊，此叶。我有工作想拜托你。』

「……这个是结界和魔弹的复合吗。也有攻击性能……但是，就算管用，最多也只能对付上级。有点靠不住啊。一百七十枚金币」

「……堤尔涅莉卡，你觉得怎么样？」

复合型的魔道具是为了避免紧急时的魔道具受到魔力的干扰，所以最好只用一个，价格也相应地高。而且，因为是平时必须佩戴的东西，所以也小型化了。

「…………」

「……呃，这个嘛」

◆

充满金色光芒的房间。炼金工房的一个房间。

……那是昨天神明说的话。第二个愿望。

「……你希望我做什么吗？」

「……是啊」

「……工作？」

报答受过的恩情，相信只有这个才是正确的。所以，堤尔涅莉卡说，她才打算卖掉心脏。她认为没有其他路可走。

「我……堤尔涅莉卡，那个」

◆

「………………」

「我绝对不会忘记。那一天的话，黄昏时的话」

「……我很担心你」

但是，有交流障碍的此叶没有那种值得信赖的同伴。所以。

梅尔米娜对这样的此叶笑着。

——在那之后，两人走在回旅馆的路上。途中堤尔涅莉卡离席的时候。

然后，两人并肩走在旅馆对面的大街上。那里是只有穿着昂贵衣服的人在走的街道。装饰华丽的马车，魔道具制的车，再加上机械式的车在街上行驶。另外，机械式的车内置蒸汽机，似乎是转生者努力的成果，最近才刚上市。不过因为价格太高，所以一般市面上没有。

「……我觉得这是必要的」

要说这个世界的魔道具是什么样的东西，那就是实用品，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可以说是工匠制作的某种艺术品。

此叶拼命地组织语言……堤尔涅莉卡突然嘀咕了一句。此叶听到她的声音，抬起了不知何时低下的视线。

即便如此，此叶还是希望堤尔涅莉卡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这个世界死亡很近，生命的价值很轻。没有力量的话，就无法保护自己。

穿过门的堤尔涅莉卡的衣服下藏着纯白的项链，只有链子从脖子上露出来。是附带转移魔法的魔道具。此叶打算明天就去学校申请，让学校登记转移地点。

……不，此叶也明白堤尔涅莉卡想说什么。倒不如说，此叶刚才从教官那里拿到报酬时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因为工作，经常离开王都」

她好像在数着什么，此叶在想她数的是什么…………这么说来，希尔梅尼亚那件事之后，她好像说过心脏一个三十枚金币。

「……十六个……不，几乎十七个……」

然后，透镜在眼前静止，表面流窜着魔力——

此叶拼命思考，动着不听使唤的嘴。

她低声说出的，是那个约定的话。

……如果，有能拜托此叶看家的人，情况就不同了。

堤尔涅莉卡看着此叶的眼睛。

视线坚定地重合，双手放在此叶的掌心上——

而此叶这次准备买的魔道具也是那种类型……。

……该怎么说呢，金钱观好像要崩溃了。

一看，少女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透镜上映出继承了矮人族血统的红发少女。梅尔米娜笑嘻嘻地出现在透镜中。此叶对她点头回应——忽然，他想起了神明的话。

——不过，虽然多少有些抵抗，但这样就筹到当前的活动资金也是事实。

……真希望她别用心脏当单位。此叶这么想。

堤尔涅莉卡的声音很平静。此叶想着，她到底在说什么。

那种情况下，堤尔涅莉卡会一个人被留在那里。所以，保护自己的手段是绝对必要的。

「我，那个时候优先考虑了自己的价值观。相信把金币，把契约上的报酬交给你才是正确的。相信不管牺牲什么，都必须报恩」

「……这个怎么样？紧急时的结界，除咒，短距离转移的复合型。虽然使用一次转移就会坏掉，但性能很好。三百六十枚金币」

此叶一边思考着关心具体来说该做什么才好，一边应和着。

街角出现了一枚透镜。梅尔米娜的神威武装接近了此叶。

『你跟刚才的精灵女孩感情很好吧？』

因为，有一半的时间只是和神明一起喝茶而已。和治疗了三千人的希尔梅尼亚不一样。当然，此叶有在警戒，虽然护卫对象是神明，但五百枚金币还是太多了。

——为了买堤尔涅莉卡护身用的魔道具。

「是啊。是啊。我错了」

就算不顺利，就算笨拙。即便如此，也不能只是低头，不能放弃，要传达给她。这是多亏了堤尔涅莉卡才终于能做到的事。

她想说太贵了吧。此叶也最低限度地理解金钱的价值，而且她本性就是平民，所以能理解收到这么高价的东西会感到困惑。

此叶作为亚迪普有时也会去危险地带，不能总是陪在堤尔涅莉卡身边。比如如果把她带到像以前的希尔梅尼亚那样的瘴气污染地，不是亚迪普的堤尔涅莉卡就会患上绝症吧。不可能做那种事。

此叶一边想着果然还是带转移功能的好，一边问道，堤尔涅莉卡一脸为难地抬头看着此叶。她的眼神游移，眉毛下垂，嘴巴好像想说什么似的动着。还有，视线不时地往更便宜的魔道具那边飘。

「好，好的，谢谢您」

「那么，我对这个魔道具，只有一句话要说」

「……此叶大人」

此叶的感觉，和日本对待刀具的方式很接近。日常生活中会用到，不可或缺。但是，价格和性能也是五花八门，技术好的工匠制作的魔道具不仅性能好，还具有艺术的一面。就是这种感觉。

「……」

「……咦？」

「……梅尔米娜？」

此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着，这时一股气息靠近。一股微小的，浮在空中的气息。这是……。

因此，虽然点火程度的魔道具会以合适的价格出售，但想要买好东西的话，价格就会无止境地上涨。因为是工匠花费时间制作的独一无二的物品。

「…………呃」

「……今天，我想买你的魔道具。」

◆

「……嗯？」

……也就是说，那种昂贵罕见的车行驶的街道，在都城中也是特别高级的地方。那里是高级店林立的地方，对于生在平民家庭的此叶来说，是不太舒服的街道。不过，现在他之所以会走在这样的地方，是因为。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差点又重蹈覆辙」

毕竟，虽然换算方式很粗糙，但相当于日元的几亿。而且发动转移后就用完了。就算是原贵族的她，也会对这个价格感到犹豫吧。

「………………嗯」

——堤尔涅莉卡微笑着。

『嗯，是的……话说回来，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闲聊一下。』

这是按照契约，钱就是钱。所以此叶立刻抱着暖和起来的钱包，和堤尔涅莉卡一起从旅馆走到街上。

2

「……堤尔涅莉卡？」

在商量筹钱方法的时候，顺便让教官介绍了一家店，我们在这里找了几十分钟的魔道具。现在堤尔涅莉卡面前摆着几个魔道具。

「………………」

这是高级店中最昂贵的魔道具。价格高到收下的金币大部分都会消失。但是，如果有了这个，紧急情况时也很有可能应对——特别是转移，如果把转移目的地设定为学校附属设施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放心了，此叶这么想。因为那里有教官。

【我希望你稍微关心一下梅尔米娜。因为那孩子非常温柔。】

「但是，那个时候，您说想要的不是钱。说不是钱。说真正想要的是」

「……嗯。」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两人离开了魔道具店。

「……哎？」

「……？」

『——你好，此叶。现在有空吗？』

「……堤尔涅莉卡，我」

……之后来到街上，和堤尔涅莉卡一起逛着店，悠闲地走向旅馆。

——但是。

红色透镜在空中滑行般地移动到此叶身边。

「——非常感谢，此叶大人。我一定会，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精灵女孩……是指堤尔涅莉卡吗？

此叶惊讶地看向梅尔米娜，她只是笑嘻嘻的。

说不定，她从稍早之前就一直在观察。梅尔米娜特别擅长探查系的技能，如果她认真躲起来，此叶就无法察觉。

……不过，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有什么困扰就是了。

『感情很好吧？还是说不好呢？』

「……」

……不过，就算如此，此叶心想。面对梅尔米娜的问题，此叶在心中反复念着感情很好、感情很好。然后，该怎么说呢……觉得这是个令人抗拒的词。

觉得自己不是能说这种话的人。

自卑感浮现，过去的自己浮现在脑海。

感情很好——表示人与人之间亲密关系的词。主张不是他人，而是更加亲密的关系。仅仅四个字的短词，让此叶数十年来培养出来的沟通障碍思考回路产生了抗拒反应。

——但是。

「……是，啊……关系，可能，算，好吧」

『嘿——』

即便如此，此叶还是肯定了。说出了关系很好。

因为，那天两人约好了。现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然而，否定这种关系的话，感觉是不对的。

「……虽然，只是可能」

『嘿——』

所以，此叶一边别过脸，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虽然说了只是可能，但此叶确实点了点头……。

『……哼，是吗』

——一瞬间，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悲伤……？

——话说回来，四六分。不管怎么说，梅尔米娜的分配比例也减少太多了吧？

和上次不同，这次没有治疗绝症，只有讨伐魔物的工作。

……也就是说，即使是身为初出茅庐的亚迪普，知识不足的此叶也不会感到困扰的委托。

此叶对此——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上了嘴……一起？

因此，一般的亚迪普主要都是在进行魔物讨伐任务。

「……嗯。」

此叶还没整理好思绪，就制止了气势汹汹地似乎要再降低分配比例的梅尔米娜。

梅尔米娜对惊讶的此叶继续说道：『我已经和教官说好了！』

『………………咦？难道你还有不满？』

她笑嘻嘻地说完后，轻轻咳了一声。

——这是关于污染地的故事。因为迷宫泛滥而产生的领域。被瘴气污染的土地的故事。

◆

『在一定范围内减少魔物数量，报酬是五百枚金币的工作。两个人一起接的话，报酬或许会让人觉得有点少，但这类工作自由度很高哦。』

「…………」

『其实，有污染地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接受』

此叶渐渐变得积极起来。条件并不坏。

此叶心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教官的再教育真的那么辛苦吗？

梅尔米娜说，只要最终能好好地驱除魔物，其他做什么都可以。中途可以回一次王都，也可以在空闲时间开个简易的治愈院，还可以顺便用魔物素材赚一笔。

『——呐？和我一起接下这份工作吧？』

——嗳，你和我一起——

人类通过合作跨越了这种邪恶。贵族张开封锁结界抑制瘴气扩散，亚迪普治疗死病，战士们齐心协力击退魔物，从邪神来袭到现代一直延续生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战斗历史。

……但是，这种应对——特别是封锁结界，很遗憾，总是无法做到完美。因为泛滥的规模太大，因为人手不足，因为魔物太强，然后……因为无法确定迷宫入口的位置。像这样应对不周的情况总是会发生。

不过，此叶从以前开始就不太了解梅尔米娜这个人——

此叶看向镜头……但是，重新从正面看的话，梅尔米娜在镜头中笑嘻嘻的，看起来并不悲伤。和最初一样笑嘻嘻的。

上面写着——。

二十五年前。在学舍的训练场，有个少女向此叶如此说道。

……只不过，此叶他——

他用手刀砍下发出叫声，想要逃到地下的妖树魔的头，用拳头连同甲壳一起击溃拟态成岩石的龟龙。用脚踩破布满地面的隐密魔法阵，同时用散开的雷电烧尽设置魔法阵的邪妖精。

（…………嗯？）

『什么？……啊，难道你对分配有意见？』

『这次的驱除范围的话……考虑到回收和加工魔物素材，中间穿插休息的话大概要十五天，实际工作时间大概六天吧。你看，条件很不错吧？』

人类的死敌支配的土地。地上的地狱。这就是被称为污染地的地方——

「………………那个」

「…………梅尔米娜？」

『GAAAAAAAAAAAAAAAAA！！ GI!? 』

「……」

明明不是训练或教官的指示，却说要一起工作，这让他感到很意外，太意外了。他非常吃惊。而且，以前的——

当然是我六！梅尔米娜笑着说道。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说点什么啊。』

「……污染地？」

污染地——那是迷宫泛滥后来不及处理，被溢出的瘴气和魔物污染的土地。土地发生变异，变成魔物的栖息地。

然后，为了将那里夺回人类手中而建造的开拓村，是移居者和流浪冒险者每天努力回收素材和讨伐魔物的地方——。

这时，此叶突然注意到。注意到什么？并不是话语。而是在别过脸的视野一角一瞬间看到的东西。映在镜头上的梅尔米娜的表情。

「……咦，啊，不是」

此叶回想起在镜片中鼓起脸颊的梅尔米娜。

「……咦？」

『……说起来，你说过想建后宫呢』

明明什么都没说，分配比例却自动改变，此叶对此感到困惑，同时在脑中整理想说的话。战斗时高速运转的头脑，在和人对话时却迟迟不肯动起来。

——不过，我当然会做更多工作，所以报酬要六四分！』

梅尔米娜在镜片中鼓起脸颊。可是，我做了很多工作哦？她说。

二十五年前相遇的少女。直到十年前为止，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在过去的记忆中，梅尔米娜……

那里可以说是地上诞生的新迷宫的一部分。魔物们在污染地里生活。建造住所，通过繁殖增加数量，形成生态系统。

此叶在黑紫色的大地上奔驰。双手缠绕着金色的雷电，一边消灭魔物一边穿过森林。

「……啊，不是」

然后，梅尔米娜小声嘟囔。

梅尔米娜不是对钱很执着吗？成为再教育原因的瘴气核破坏任务，她明明说过因为报酬会降低所以没有叫支援。

自己的实力，不足的知识，神明的话语，以及——过去的记忆。综合这些因素，此叶做出了决定。

没错。他只是吓了一跳。因为梅尔米娜说要一起。

「……咦？」

『安排计划、收集情报、接待客人、安排素材销售这些事都由我来做……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也会告诉你。最重要的是，可以和我这个美少女一起工作！

结果，无法抑制的瘴气在大地上蔓延。不断溢出的瘴气污染土地，使植物变异。高浓度的瘴气滞留一定时间……大约一百天以上，土地就会从绿色变成黑紫色，变成人类无法居住的地方。

此叶歪着头，这时又有一块镜片靠近，映出文件的影像。

「…………不，没什么……我知道了。我接受这份工作」

「……不。」

「——污染地周边的开拓村吗。工作是清扫魔物」

而且此叶……是看错了吗？他歪着头。

『——怎么样？』

梅尔米娜再次降低分配比例，说其实有点事想请此叶帮忙。

——扭曲巨大化的树木遮天蔽日，魔物们旁若无人地到处走动的领域。

『嗯，附近建起了最高等级的魔物要塞。所以工作是破坏和歼灭要塞，顺便讨伐周围的魔物』

「……这个嘛」

「——」

『……？』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工作的话题了』

……………………只、只有这次哦？那就四六分吧』

『我听说了，你因为知识不足，所以拜托教官中介工作对吧？如果和我一起的话，不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吗？』

看着稍微嘟起嘴，降低自己分配比例的梅尔米娜，此叶心想不是这样的。此叶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因为这个。他对分配比例没有不满。既然工作量不同，分配比例有差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只要此叶希望，梅尔米娜似乎也会教他很多事。

『……………………难、难道说，你还要我再降低比例吗!? ……这、这个』

「……我沉默的原因不是这个」

『算了，无所谓』

『……………………唔，真、真拿你没办法。

3

不过，绝症主要是因为迷宫泛滥导致瘴气扩散，只要不发生泛滥就几乎不会发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平时的工作，以频率来说属于特殊业务。

今天也马上花了一大笔钱，就去和拜托介绍工作的教官谈谈，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接下吧——

此叶阅读着契约书。业务内容很单纯，只是要减少一定范围内的魔物数量。雇主是国家，报酬一定会支付。

特别是最后的理由。这个世界比地球要大得多。现在此叶所在的国家就有地球欧亚大陆那么大。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想要拨开满溢的魔物，找出在山上，森林深处，沙漠中出现的迷宫入口并全部封锁，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

——因此，需要超越者定期进行清扫。

「……啊，不，那个，等一下。不是的」

「………………」

——奔跑，奔跑，奔跑。

◆

在这个世界，迷宫有时会泛滥。突然地，毫无预兆地，瘴气和魔物从地底涌出。而泛滥的瘴气会扩散死病，魔物会杀死逃离瘴气的人们。迷宫泛滥是只要发生一次就会产生无数悲剧的邪神恶意。

『…………唔，没办法。这次是第一次，就五五分吧』

他制止了梅尔米娜，轻轻吐了口气。

——咦？一起？……她刚才说一起？……不是一个人？

——此叶再次吐了口气，向梅尔米娜点了点头。

「…………」

他用飞刀射向背对自己想要逃跑的魔犬群，用拳头粉碎不知是放弃逃跑还是因为自尊而从正面突击过来的无头铠甲。

『零点方向，一公里前方。地下八百米处有一群地虫。』

「……嗯。」

听到梅尔米娜的声音，此叶一边将堵住树木间的铁蜘蛛巢连同本体一起扫开，一边前往镜头所指示的方向。然后他用拳头击打地面，神之雷一边燃烧污染的土地一边深深渗透。在地底深处，不仔细看就无法察觉的动静一边蠕动一边消失。

『三点方向，两公里前方。影矮鬼在山丘的洞窟中筑巢。』

接着，他再次一口气冲向光芒指示的前方。他将洞窟连同山丘一起破坏使其崩塌。他感觉到有几只魔物在里头被压扁，也感觉到即使如此还是设法爬出来的动静。

『善后工作由我来做，你就这样冲过去。』

——被从天而降的红色激光贯穿。

从在上空展开的透镜中，光线如雨般倾注而下。神威从数不清的透镜中，以准确贯穿魔物的轨道倾泻而下。

「…………」

此叶在红色光线的前方奔跑，穿过森林。

此叶一边感觉到潜藏在广大森林中的邪恶气息急速减少，一边朝梅尔米娜指示的方向……有些棘手的魔物所在的方向跑去——

「————」

——这就是梅尔米娜的力量。

掌握并支配整个战区。广域展开的透镜是向导兼开路先锋，一边与同伴共享情报，同时减少敌人的数量。

唯一的缺点是作为亚迪普的火力较低，但其领域支配能力轻易地弥补了这一点，甚至绰绰有余。而支撑这份力量的正是——

（——千里眼的固有魔法。）

无视距离、物理、魔法障碍，看穿一切的固有魔法。

那正是超越者梅尔米娜的权能。

『——九点钟方向，六公里前方。史莱姆拟态成了湖……确认马车的车篷。这就是报告中提到的失踪商队。不需要素材，所以要确实地杀掉。』

『没什么。那么，此叶，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是今天的主菜哦。』

知道他们为了家人，即使死去也要挡在自己面前。在他们的餐桌上——

……所以。

「……」

——然而，他却从正面踏了进去。

格外显眼的要塞中央高塔，突出巨大的炮身——

［——哦哦哦！！！！］

「——」

——恶魔。在魔物之中，也是最高级的魔物。

［——死亡吧。］

不管怎么想，他都不是能独自上前线的人才。

……此叶只知道一件事。

「……现在开始，发动攻击。」

此叶将枪指向人类的敌人。带着杀人的冲动和吃人的冲动而生的邪神尖兵。为了杀人而诞生的邪恶。绝对无法相容，不能相容的大敌。

「…………嗯。」

此叶闻言，蹬地跃起，飞到森林上空——

此叶以神威破坏邪恶。踩碎。否定一切。

『——不过，还是老样子，很好对付呢。』

根据梅尔米娜事前的调查，内部的恶魔数量恐怕有数千只。规模上或许可说是与前几天的希尔梅尼亚城同等。这座要塞就是如此巨大。

「——显现」

——此外，魔物还会逃跑，还会躲藏。

神的武装。神为了拯救人类而赐予的，消灭邪恶的力量。

这是当然的。恶魔的智力很高。知道语言，会对话。会聚集，会合作。会一起生活，互相依靠。有感情，有爱……他们一定也有家人。有祈祷他们平安无事的父母。有为他们做饭的伴侣。有天真无邪地等着他们回家的孩子。

（……我懂教官想重新教育他的心情了。）

此叶踩碎伸过来的手，在手中创造出十字枪。

出现在那里的，是受伤的恶魔们。以胸口开了个大洞的恶魔为首，数十只恶魔。全身被烧伤，失去半身，只等死的恶魔。即便如此，魔仍然在叫喊着，出现在此叶面前。

「……嗯，好，我知道了。」

此叶用手刀将挥舞着强大斧头砍过来的恶魔一刀两断，用雷电将举着盾牌冲过来的恶魔队伍从头到尾贯穿。此叶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放松。

「——」

「…………」

于是要塞就在眼前。此叶打算继续前进。

此叶每踏出一步，就会释放出金色。释放出的雷电化为刀刃，击退魔法，贯穿周围的恶魔。锁链被轻易扯断，诅咒在光辉面前消失。

此叶想起十年前还是训练生的时候。超广域的察知能力和歼灭能力。果然只要有她在，工作的难易度就完全不同。

『狮鹫讨伐完毕。伤口也只有心脏——好，这样能卖钱的魔物就大致上都解决了。』

「——显现。」

……因此，这里原本不是该考虑赚钱与否的战斗场所。但梅尔米娜这位亚迪普却能办到。

——那简直就像雷电的漩涡。此叶一边将阻挡去路的一切全部击溃，一边朝黑紫色的要塞前进。一边用金色吞噬障碍，一边奔驰。

数量有数百。同时出现的邪恶将手掌对准此叶——

以魔法强化的漆黑城墙震慑着敌对者，上方设置了数个迎击用的魔道具。半球状的结界拒绝一切未经许可的事物，表面的魔力达到临界点，劈啪作响地迸散黑色火花。

4

一闪。金色撕裂世界，魔被烧得一干二净。

此叶在空中抓住那把枪，摆出架势——

「……嗯？」

虽然神威武装的性质不适合对付先前的史莱姆那种大质量魔物，或是沙虫那种地下深处的魔物，但如果有此叶这种能掩护她的人员，就能如此轻易地解决。

『嗯，我这边也在进行准备。』

然后，此叶轻松地突破了恶魔的包围。

这里原本不是亚迪普能轻易歼灭魔物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会更麻烦，更花时间。这里就是被建造成这样的。

这场战斗，已经像是一种战争了。

无数的魔法、诅咒、刀刃袭向此叶。火焰、冰、雷、风、铁，试图粉碎此叶。

此叶宣言。雷光奔腾，汇聚的神威化为十字枪。

那是邪恶之神所赐予的魔法。为了杀人的力量，即将吞噬此叶——

「……唔。」

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也有恶魔一边被雷电灼烧，一边在消灭的同时向此叶伸出手。使用转移魔法，挡在此叶面前的恶魔。虽然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但他穿着格外豪华的衣服。此叶不知道他为何要向自己伸出手。

『接下来是十点钟方向，有树魔的森林。我想你应该知道，因为可以卖钱，所以要漂亮地砍伐哦？』

高阶魔物拥有高度智慧。它们会组织军队，建造要塞，以计谋与人类为敌。因此，高阶亚人——恶魔系魔物有时会成为灾害级以上的威胁。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面对这样的要塞，此叶。

无数的黑暗。邪恶的气息。当然，那并非普通的黑暗。从黑暗中出现了许多影子。

——就在这时，此叶的前方再度出现黑暗。

那邪恶在森林中建造的要塞，是一座直径数公里的圆形建筑。圆周上筑起高耸的坚固城墙，内部建造了许多石造建筑。中心建有一座高塔，周围排列着许多类似房屋的建筑。

（……不过，还是一样好用。）

「——但是，你们会吃人吧？」

从森林的缝隙，从郁郁葱葱的树木间隙可以看见巨大的湖泊。直径似乎有一公里的水面上确实飘荡着魔的气息。面对那种欺骗并吞噬人类的邪恶，此叶——

如果想一次歼灭，就只能把整座森林烧光，但就连这个方法，也因为燃烧会释放大量瘴气而难以实行。

至于这是为什么，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因为他们背后要守护的要塞。

此叶在一瞬间被用空间魔法移动过来的恶魔军队包围。

梅尔米娜的调查已经弄清楚了。恶魔的要塞是在距今四十天前左右建成的。从那以后，邻近的城镇和开拓村就出现了近百名失踪者。然后，在要塞附近的洞穴里有大量……

——也就是说，此叶接下来要进攻的要塞，就是这样的军事据点。

一定是有无辜的人被掳走。被掳走，被杀害。他们吃人肉成长。提高智力。用吃人得到的智慧，诉说爱。

蜿蜒曲折的兽道像迷宫一样扰乱人的感觉，遍布的树枝制造出魔物的藏身处。茂密的树叶遮挡来自外界的视线，充满整座森林的邪恶气息阻碍搜敌。这里就是这样的领域。

枪在鼓动。雷电灼烧天空。此叶又向前踏出一步。设置在塔和城墙上的所有炮身都向此叶倾泻魔法。但是，此叶在下一步将其踏碎。

他运转魔力，踏在空中。以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踏出的那一步，像子弹一样加速身体。此叶瞬间接近了遥远的要塞——

只有低等个体才会像游戏一样，不管是谁都发动袭击。如果有一定程度的智慧，一旦认为对方比自己强，就会立刻逃跑。如果有危险的气息，就会躲藏，设下陷阱，使用诱饵，试图生存下去。

庞大的质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最后的瞬间，展开在表面的守护魔法阵被轻易地击穿，之后只剩下烧焦的黑色地面。

［——哦，哦哦］

——但是，金色的雷电将这一切全部击碎。

此叶一边用长枪将树魔连根斩断，一边看着包围自己四周的扭曲巨大森林。这是魔物的住处，也是军事据点。是为了与人类战斗，为了杀害人类而建造的邪恶森林。

魔物。杀害人类，吃掉人类，提高力量和智能的邪恶。他们绝不是愚蠢的炮灰。

「……」

「……嗯」

『——准备好了』

「…………」

「——」

——是转移魔法。恶魔从黑暗中现身。

——不，不对。不是那样。此叶看见了。

用锁链，用魔法，用他们的生命来压制此叶的人们。束手无策地被弹飞，所有人都受了致命伤……但是，他们再次挡在了此叶面前。

此叶一边回应胸前镜片传来的声音，一边心想。

那些都是每一发都拥有轻易消灭数十名普通人类的力量的魔之奔流。

今天开始战斗后，已经过了数小时。如果此叶一个人做同样的事，大概要花上整整三天，而且还会让许多魔物逃走。

这时，梅尔米娜呼唤了他。

……不过，亚迪普还是以个人自由为优先。那是他们的地位、存在方式、力量——

——摆着人肉。

「——」

此叶知道。知道他们知道爱。知道他们和家人一起生活。

「……什么？」

……委托的特别事项。恶魔的要塞。

巨大的建筑物突然出现在森林之中。

「——但是」

——就在那个瞬间。此叶的周围溢出了黑暗。

……此叶理解了。这些恶魔们是刚才在交战中袭击此叶的人们。

——然后，他朝着镜头发光的方向踏出脚步。光线所指之处，是一座漆黑的要塞。

没错。在加速的时间中，刹那的叫喊。

转移的征兆。恶魔的气息。此叶心想应该是新敌人出现，握紧拳头——

「——」

——这时，此叶看到了。

要塞中，有一个恶魔在向此叶喊叫。他手里握着剑，剑刃的前端……是人类的少女。少女的眼神空洞，全身无力。是人质。

「……」

此叶看到那个——却没有停下。又向前迈出一步。

要说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

（——梅尔米娜）

视线的前方，要塞的阴影处产生了红色的光辉。

那道光将抱着人质的恶魔弹飞。弹飞之后，飞入人质的胸口。

『——神啊』

梅尔米娜的祈祷。与此同时，人质少女的周围产生了纯白的光芒。

是神明的守护。为了保护人类的加护。光芒像避难所一样包裹住少女。

「……」

——没错，从一开始，此叶的行动就是为了这个瞬间。

今天作战开始后，暂时无视恶魔的要塞，大张旗鼓地清扫周围，是为了让恶魔们把注意力转向外面。用枪消灭史莱姆，展示其威力，是为了剥夺他们固守城池的选择。然后，是为了让梅尔米娜的透镜混在敌方派遣的侦察部队中入侵。

冲进要塞时，此叶从正面冲进去，以及特意放水，以他们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接近，都是为了将更多的战斗部队引到结界外，让透镜更容易在内部活动。

「——」

——此叶挥舞长枪，解除自己施加的限制。

金色蹂躏世界。规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雷电在空中奔腾。周围的幸存者被余波消灭——

（……至少，不要让他们痛苦。）

然后，她鼓起脸颊说「啊啊，难得可爱的我要帮你倒酒呢」……。

此叶歪着头，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

「……笨蛋，你是认真的吗？」

5

「……这个村子……」

「………………」

「先不管国家给的钱，卖掉今天打倒的魔物素材，扣除各种经费后，大概有这些。」

「………………」

此叶一边护卫被抓住的人们一边返回开拓村。用梅尔米娜的透镜制作台子，把他们带到治愈院……在治愈院，他们的家人们不停地低头致谢。

……此叶心想，不愧是污染地的最前线，冒险者果然很多。

「嗯？怎么了？」

「工作？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哦？」

「……嗯？」

「……喂，为什么立刻回答啊。再稍微烦恼一下啊。」

「因为我和你摧毁了恶魔的要塞，所以大家才会这么高兴哦？」

「欸，总之先坐下吧。」

对有矮人血统的人来说，斟酒似乎有特别的意义。据说只有家人、战友……还有恋爱对象才会这么做。听说这也有告白的意思。

「啊，因为回收和加工需要时间，所以明天和后天就不用工作了。你可以回王都，也可以睡一整天。」

「……你还是一样顽固呢。」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接下来是关于今天的成果。」

梅尔米娜一手拿着啤酒，露出傻眼的表情。

「……嗯，因为是恶魔啊。很棘手。」

「……？」

「咦？怎么了？」

然后梅尔米娜用无语的表情看着此叶。

「真是的，这是我们的工作成果吧？」

大道入口。以刚才的炼金工房为首，处理素材的设施在大门附近鳞次栉比。从那里稍微往村子里面走，就会看到武器店、防具店、魔法药和魔道具店。

「…………唔。」

今天来到这里，马上就休息了。此叶想尽快完成工作……不过，急着完成结果没有充分利用素材也是个问题，所以才会这样吧。

此叶把视线移回来，梅尔米娜单手拿着送来的啤酒敲了敲魔道具，然后将其对准此叶。

「……嗯，啊啊，原来如此。没问题。」

那里有梅尔米娜所说的回收和加工素材的人们。

「……是这样吗？」

堤尔涅莉卡没有来参加这次开拓村的工作。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开拓村是污染地的边界，是战场。

本来就算是亚迪普，也无法轻易侵入恶魔的要塞。恶魔，使用各种魔法的魔之尖兵。这次的转移和击出的魔法种类，能使用的手段之多在魔物中也是首屈一指。

神之雷落在恶魔的要塞。结界像纸一样被打破，漆黑的要塞和污染地，一切都被吞没。

「算了，反正顺利结束了。比起这个，我们来喝酒吧！这附近的啤酒很有名哦。你要喝什么？」

既然如此，此叶想着，自己也很在意堤尔涅莉卡，就回王都一趟吧。

「——？梅尔米娜？」

「……嗯。」

「欢迎回来，此叶。今天全部都进行得很顺利呢！」

——就这样，那天的工作结束了。

梅尔米娜露出不满的表情看着此叶，像是在说「真是的，庆功宴居然不喝酒」。

「……不，我不会在工作中喝酒。」

此叶对梅尔米娜的玩笑话摇了摇头，她便鼓起脸颊……这么说来，梅尔米娜从以前就会开这种玩笑呢，此叶回想起这件事……

……对话稍微中断，此叶又不经意地看向城镇的入口。

「——不过，今天真是帮了大忙。那个恶魔的要塞，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没办法这么简单就解决呢。」

因为此叶吸引了恶魔的注意力，所以恶魔从探测结界切换成迎击。因此梅尔米娜的镜头才能轻易侵入内部。

……这时，此叶注意到梅尔米娜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光消失后，留在原地的只有几道白色的神之加护。

「……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从大门那里，正好有载满魔物的冒险者进入村子，直接被拉进入口附近的炼金工房。几分钟后，又和空空如也的货车一起从工房出来。

「咦？不是哦？」

之后他来到梅尔米娜所在的酒馆，刚一抵达，梅尔米娜就喊着「太好了呢！」并用击掌迎接他。此叶虽然惊讶，但还是慢了一拍回应——由于继承了矮人血统的她个子很矮，此叶把手伸到肩膀稍微下方的位置。啊啊，这么说来，梅尔米娜从以前就是会在工作结束后做这种事的类型呢，他回想起十年前，两人经常一起训练的时候。

「卖价最高的应该是树精。因为你漂亮地将其砍倒，所以能卖到相当不错的价钱。谢谢你……对了，作为谢礼，要我亲你脸颊一下吗？」

「……不用了。」

此叶虽然不清楚这方面的金钱流动和作业，但既然要借助居民的力量，当然就需要钱吧。

……在这个世界，一般都会把魔物素材带到炼金工房。

现在这个时候，也有冒险者从城镇入口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大家面带笑容，争先恐后地奔跑，看起来相当有活力。

梅尔米娜指着对面的椅子，此叶有些犹豫地坐下……他不经意地环视食堂，那里没有金色的少女。

「……今天是祭典的日子吗？」

——然后，十字枪释放。

他把脸转向呵呵笑着的声音。然后，梅尔米娜正在敲打着类似计算机的计算用魔道具，此叶心想，她应该是在计算今天工作的收入吧。

那简直就像是以前在日本时想象的异世界，是奇幻游戏中会出现的光景。

因为之后的恶魔，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数量也很多，那应该会花不少钱吧——

……我和梅尔米娜，还有恶魔？此叶眨了眨眼。

显示在上面的金额，和亚迪普的报酬相比要少一些。但是，如果考虑到在日本的记忆，这个数字作为一天的报酬已经很破格了。

「……？」

「……嗯？」

「嗯，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恶魔这种东西，普通的冒险者根本无能为力。几十个人被带走，就算想抢回来也无能为力，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甚至不能离开村子。」

「……唔，算了。那么，回到结算的话题……然后呢，所谓的各种经费，就是把放置在森林里的魔物搬运、保存、加工等费用付给这个村子的人……那个，没问题吧？」

「如果只是消灭的话，倒是很简单。不过，如果连救出人质都做的话……」

「……咦，啊，是啊。」

「……这个村子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总觉得她好像很高兴。此叶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此叶拜托堤尔涅莉卡留在都城的旅馆，堤尔涅莉卡也说『好的，那么，我就在这里等您回来』，送他离开——

此叶也很清楚她的心情。这次镜头之所以能轻易侵入内部，是因为两人分工合作。

恶魔最麻烦的就是这些手段之多……比起差劲的灾害级，此叶更讨厌恶魔。包括行动的各处都能看到感情这一点。

「……葬礼」

「我是第二次来这个村子，但第一次来的时候很糟糕哦。非常安静，谁都不说话，就像在办葬礼一样。」

这里是只要跨过村子周围的结界，人类的敌人就会阔步横行的地方。而且聚集在这种地方的人，以冒险者为首，大多都是些粗鲁的人。因此，他有些抗拒带堤尔涅莉卡过来。

「没有啊？一点都不奇怪哦？」

……对此叶来说，她很高兴梅尔米娜把自己当成战友。

话说回来，自己完全忘了搬运打倒的魔物了，此叶现在才想起来。

开拓村。这幅光景有着和王都及希尔梅尼亚不同的氛围。

许多冒险者在这样的街道上来来往往。不只是人类，兽人、精灵和矮人等等也理所当然地走在路上。

「……好。」

此叶心想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于是用手摸了摸脸。但是没有奇怪的触感。

拒绝梅尔米娜的邀请，此叶随便向酒馆的店员点了杯茶。

……听到这句话，此叶不经意地想起。

「……可是，这里是战场。」

「不，不是哦。我不是那个意思。」

「………………」

「…………？」

此叶呆呆地望着冒险者们和村子的模样。

他移开视线，看向旅馆前的大街。那里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走在路上的像是冒险者的年长男性，向行人搭话的摊贩店员。拉着载货台奔跑的少年，以及为少年加油的少女。

不过，先不管这个。不管有什么理由，此叶都不打算在战场上喝酒。因此，他把视线从一脸不满的梅尔米娜身上移开。

「怎么可能一直这么热闹呢？今天只是有祭典而已哦？」

此叶一边想着「还有这种事啊」，一边点头。

往路边看去，店与店之间夹杂着零星的摊贩，贩卖着感觉有点可疑的药和道具。刚才稍微在街上走动时，也有看到臭味很重的地方，或是店门口吊着不明物体的地方。

「…………」

充满活力的街道、热闹的声音。此叶被这充满异世界风情的景象稍微打动了心，于是向梅尔米娜问道。结果——

我学过这是因为魔物的身体有毒，不经过炼金术加工就无法使用。在工房处理后，似乎会用在武器、防具和触媒上。

所以，梅尔米娜说。大家之前都垂头丧气的。

直到昨天为止都是那样，但这个村子现在却像这样欢笑着。

「你应该感到自豪哦。因为这股活力，是我们战斗的结果。」

「……」

「——对吧？」

梅尔米娜挺起胸膛。她自豪地认为自己做到了这件事。

此叶再次看向村子的街道，看着欢笑的人们。

「……」

此叶也自认为理解了自己的行动的价值。

这个村子也是，希尔梅尼亚也是。我拯救了很多人。三千人。如果没有此叶，他们早就死了。我也被道谢了很多次。这些我都明白。但是……。

「……是吗」

「嗯，是啊！」

……但是，看着眼前堂堂正正地笑着的梅尔米娜，我的胸口附近，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6

——然后，吃完饭后，此叶被带到旅馆，带到了房间。

这是村子里最高的建筑物。此叶的房间在最上层。

「………………」

此叶不经意地从房间的窗户看向外面。夜已深，但村里的街道上还有人在走着。有开朗的笑声，从并排的房屋窗户里漏出的灯光左右摇晃着。这是比都城和希尔梅尼亚还要小的村子。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生活着。

此叶不经意地眺望着这些。胸口依然有着不可思议的感觉……。

「………………嗯，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但是，发呆的时候时间也在流逝。不经意地看向时钟，时钟的短针倾斜了一个数字……差不多到了每天锻炼的时间了。

◆

「诶？」

——没错，此叶没有才能。

此叶又开始挥枪，过了一会儿，梅尔米娜开口了。

你不是那种会想要钱的人吧。

「诶？此叶？」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

「没，没什么……只是，想问你这十年都在做什么」

……所以此叶，包括说漏嘴的话在内，再次自嘲地笑了——

「…………」

「………………我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梅尔米娜开口了。

「…………？」

梅尔米娜眼神游移，啊哈哈地笑着……。

嗯，是这样没错。教官会看准极限，把人逼到极限，所以从来没有不累的时候。训练结束后总是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在宿舍里没有容身之处，所以逃到了训练场。因为我忍受不了其他候补生们和和气气的氛围。

此叶移动到旅馆后面稍微开阔的地方，挥舞着枪。

「…………」

梅尔米娜说，你跟教官说过想要赚钱。

——但是，此叶又想，仔细想想，这十年来几乎没见过面。

「算了。比起那个，你继续吧。我就在这里一边看着，一边喝酒」

然后，她挪动着屁股坐稳后，转向了还在眨着眼睛的此叶。

此叶不明白，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此叶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又开始挥起了枪。为什么她会想特意看这种东西呢？此叶所知道的梅尔米娜，应该没有这种兴趣才对——

「……为什么啊」

「……？啊啊」

梅尔米娜呵呵地笑着。然后。

「————」

梅尔米娜从窗户探出身，脚踩在窗框上。

「……怎么了」

「…………哼——」

「——我说」

此叶刺出枪。安静地，慢慢地。一次花费几十秒的速度。

「枪的颜色，混杂着金色呢」

「……因为此叶不自在」

「……？」

梅尔米娜这么说着，稍微用力地跳上了附近的大型木桶。

「…………」

「你还在继续那个每日功课啊」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只是在训练而已」

然后直接跳下来，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着地。

这是晚餐后的每日功课。从进入学校开始就一直持续着的每日练习。在希尔梅尼亚和都城也是，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一定会进行。

「……枪的颜色」

神威武装会反映出持有者的内心。而此叶的神威武装中混杂着堤尔涅莉卡的颜色。虽然很高兴，但又觉得害羞，所以不太想被别人提及。

「——嗯？」

此叶一边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欢快声音，一边集中精神。就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一样。一个，两个，此叶结束套路，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但是梅尔米娜毫不在意，打开了手中的酒瓶盖子，直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后，她把酒瓶放在一旁，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把下巴放在手上。

「其他的加护暂且不论，对于越锻炼越强的亚迪普来说，能够持续努力不就是最大的才能吗」

……咦？看着？喝酒？此叶疑惑地歪着头。

「……那个，嗯」

此叶不禁自嘲地笑了。

——就在这时，上面的门打开，声音从上面传来。

「……？」

「……………………」

「还是老样子呢」

从她刚成为亚迪普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此。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亚迪普的人，没有理由特意去和候补生扯上关系。

「……呜」

中途，梅尔米娜依然把脸扭向一边，小声嘟囔着，然后沉默。然后，又是一段安静的时间——

◆

「……？」

「……不，没什么。因为我只能努力了」

「……嗯」

「不是吗？那是什么？」

「……嗯？」

「没什么」

此叶按照套路练习。将教官教给自己的东西刻入身体。

「真的，我觉得你每天晚上都练得真好。从以前开始，教官的训练结束后你也会继续练习。应该累得要死吧？」

「那个，此叶，这十年」

「……对不起。没什么。比起那个…………对了，我有点在意，此叶，你为什么需要钱？」

「嘿咻」

「……嗯」

梅尔米娜。训练生时代经常组队，这次时隔十年一起战斗的对手。

只能憨直地重复教官教给自己的东西。

此叶抬头看去，红色的少女从最上层的窗户探出头。

十年的话，人的喜好说不定也会改变。此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开始重复着枪的套路——

此叶没有梅尔米娜那样的特别的固有魔法。也没有才能。

◆

「……？」

此叶否定后，梅尔米娜立刻反问，此叶烦恼着。

梅尔米娜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此叶对此感到非常羞耻，同时恨着自己，恨着让别人知道过去目标的原因——以前，和梅尔米娜一起被教官打个半死的时候，自己说的梦话。

「哦，在练习呢」

此叶比梅尔米娜晚了十年才成为亚迪普。这段时间很长。

但是，即使如此此叶也从不间断地挥枪是因为——

然后，如果再举一个理由的话，是因为此叶是凡人。为了跟上周围有才能的同期，只能比别人加倍努力。

——因为不自在。晚餐后的团聚时间，我不想待在宿舍里。

「……也，也是呢」

啊啊，此叶心想。原来是这件事啊。然后他感到有些害羞。

「啊，果然是那个吗？想要让很多女孩子服侍你？你以前说过，你的目标是后宫呢」

「…………」

此叶平时不会说消极的话，但还是说出口了，是因为这是长年在心中萦绕的事实吧。

「……不是」

梅尔米娜小声嘟囔着，此叶歪着头。

然后，梅尔米娜微笑着看向此叶。此叶感到困惑，但梅尔米娜依旧保持着笑容。梅尔米娜和此叶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

「……要是我也有才能就好了」

「你没有，那个，去见……不，不对，保持距离……那个……」

此叶看着梅尔米娜，想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梅尔米娜把脸扭向一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手边的酒瓶在摇晃，能听到里面液体发出的微弱声音。

被问到是什么，这也很困扰。虽然只是为了堤尔涅莉卡的安全，但感觉这么说又会被揶揄。所以此叶想别的理由。

「……房子」

「诶？」

「……我想买房子」

稍微偏离了答案。和堤尔涅莉卡一起看过的目录的记忆。

想在一等地买房子。那是此叶现在的目标——

「——————是吗」

「……」

「是啊，我觉得那样比较好」

「……？」

此叶觉得奇怪。

梅尔米娜停顿了几秒后回答。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那样比较好。你应该再放松一点」

「……放松？」

「因为你总是很紧张」

……很紧张？

「……是吗？」

「是啊，很紧张。因为你一直都在警戒」

梅尔米娜的双眼盯着此叶。

「和你每晚挥枪一样，这一点过了十年也没有变。你总是不会放松，总是处于战斗状态。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放松」

她微微一笑——

「不，就是那样。战斗暂且不说，感知是我更胜一筹。所以我明白」

此叶目送着她。

然后——

「……我没那个意思」

「你不会放松。总是很拼命，总是很认真。对所有事情都保持警戒」

……金发女孩。无法放松。觉得累——堤尔涅莉卡？

站在地上的梅尔米娜走近此叶，从高一个头的位置探头看着此叶。

梅尔米娜干脆地否定了此叶的否定。

……但是，你有点极端。梅尔米娜对此叶说道。

「所以，嗯，你也应该买个房子，找个能放松的地方」

然后，她稍微用力地从坐着的木桶上跳了下来。

此叶不明所以地暧昧地点了点头，梅尔米娜则肯定地点头。

「…………………………………………………………………………………………………………………………………………………………………………………………………………诶」

「……」

说完，梅尔米娜转过身去，背对此叶，从门口走进了旅馆。

「……是吗？」

「我说啊，你总是这么紧张的话，说不定连身边的人也无法放松哦？」

「那当然也是你的优点，作为亚迪普来说也是好事」

「比如说……那个，那个金发女孩……说不定也会觉得累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