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污染地

——此叶做了一个梦。

那是过去的记忆。在还是日本的时候，年幼时的梦。

『……』

梦中，此叶从学校回到家里。

还是小学生的此叶。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打开门锁，进入家中。走在没有人的家里，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那里是有着大窗户，大约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

只有桌子、椅子和床的房间……只有这些的房间。

此叶进入那个房间，把书包挂在桌子旁。于是，里面稍微有了点颜色。

『……』

此叶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打开。

因为只有念书可做，所以念书。直到吃晚餐为止，然后直到睡觉为止。只是念书，时间到了就加热冰箱里的食物，吃。

一切都像是被决定好的一样，照着被吩咐的事情去做。

……不，不对。

是不做被吩咐不要做的事情。结果就变成这样而已。

『……………………』

然后，不久后到了洗澡的时间，最后仔细地收拾橡皮擦屑，确认没有垃圾掉在地上。

房间和家里都必须保持整洁。弄脏的话，管理家事的女佣就会生气，会狠狠斥责此叶，叫他不要增加工作。

为了维持门面，父母偶尔会回家，女佣很害怕他们回家。

『……』

一天的最后，洗完澡的此叶趴在床角。

接着，里面传来叩叩的脚步声，门的另一边有人的气息。

打开客厅的门。然后——那里有很多木头。不是木材，而是弯曲的木头。房间的一角铺着大块的布，上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

「……嘿」

此叶歪着头，堤尔涅莉卡开始说明。

「……嗯，我回来了」

「那个，呃……呜呜……」

此叶一边说明，一边把手上的小行李交给她。

「……可以静下心来的场所。」

「此叶大人？」

梅尔米娜要留在开拓村，所以此叶在镜头的目送下迈开脚步。

回头一看，她好像有点慌张。

——此叶回到首都。他前往事务室，办完几项手续后，走出学舍。

与其说是木头，不如说是森林，就是那种感觉的有点潮湿的气味。

◆

「……啊啊」

然后问了店主，买一袋的话，还会送食谱。因为是这样的事情，所以不知不觉就伸手买了。

此叶点头。是啊。凡人此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途中，影像边缘隐约可见的文件山让此叶感到不可思议，他穿过传送门——

此叶听她这么说，把视线转向桌上的曲奇，确实夹杂着巧克力。

◆

「……啊」

此叶看着第一次见到的堤尔涅莉卡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地挠着脸颊——

「……」

『咦？此叶大人!? 』

然后，他有些紧张地把手伸向装在门旁的钟形魔道具——明明是自己租的房间，为什么连按个门铃都要这么犹豫呢？此叶一边这么想，一边启动魔道具。

『来了，请问是哪位？』

但是，今天会想起那个梦是因为——

此叶一边轻轻摩擦鼻子下面一边走在走廊上。然后堤尔涅莉卡从后面追了上来。

「……堤尔涅莉卡？」

「——嗯？」

「不，不是，那个，不，不是的」

此叶眯起眼睛看着有点害羞地笑着的堤尔涅莉卡，一个一个地看练习的成果。

——早上，此叶在异世界的床上醒来。

堤尔涅莉卡笑着迎接他。

「但是做着做着就做得非常顺利，想着也可以给此叶大人尝尝，但是预定是十五天后回来……」

『——应该买个房子，打造一个可以静下心来的场所。』

过了一会儿，快到中午时，此叶站在开拓村的传送门前。为了搬运和加工，这两天放假。此叶决定趁这段时间回首都一趟。

「……那个，嗯，怎么说呢。那么机会难得，我也尝尝这个吧。好久没吃巧克力了」

……此叶对此眨了眨眼。

……稍微回味了一下梦境。以前偶尔会作的梦。没什么稀奇的。平常不会特别在意，很快就会从记忆中淡去的梦。

「才刚开始练习，还不太顺利，但坚持就是力量」

「……！好的！请务必！」

……此叶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那么，我要回首都一趟。」

这么说来，我还没在这个世界见过巧克力呢。

「我想如果能熟练使用的话，应该能稍微起到一些防身作用」

「我并不是想一个人偷偷吃掉，不是那样的。这也是那个，练习！」

昨晚梅尔米娜说的话。

明明很困扰，明明不明白。不知为何，自己却完全不讨厌她。

所以，即使桌子最里面放着的盘子上堆满了饼干，也没有任何违和感，旁边的杯子也直立着，没有把冒着热气的茶洒出来。

「……木头的气味？」

「……啊啊」

「……啊啊，呃……是我。此叶。」

此叶想起来了。森林属性是使用植物的魔法，擅长急速成长和形状操作。所以作为魔法来说，比起战斗更适合农业和加工业。

「那，那个，对不起，其实我正在练习」

堤尔涅莉卡发出了此叶很少听到的声音。

原来如此，此叶想。是在练习魔法啊。

「比说好的时间要早呢。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仔细一看，一部分木头有微弱的魔力通过。那些东西虽然形状扭曲，但已经成型，有盘子和杯子……也有剑和盾的形状。

「是的，我在练习森林魔法。难得得到了加护，不好好锻炼的话对神明大人很失礼」

「——」

但是，即便如此，此叶还是觉得堤尔涅莉卡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是吗」

「——此叶大人，欢迎回来！」

然后，门打开了——

此叶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对堤尔涅莉卡这么说，这次她开心地笑了。

「我想此叶大人也会想念故乡的味道，所以想难得买来就试着做做看食谱上的巧克力豆曲奇，然后练习，如果做得好的话就拿出来！」

这里是污染地的开拓村。高级旅馆的大床角落。趴着睡觉的此叶一边探查周围的气息，一边起身。

「……」

惊讶的声音。门上的小窗打开，蓝色的眼睛从那里窥视。她睁大眼睛，接着立刻传来开锁的声音。

此叶也想方设法安慰她，但总觉得她非常沮丧。

「……」

闭上眼睛。在有些喘不过气的环境中，此叶渐渐睡着。

『——你应该稍微放松一点。』

「……原来如此？」

「……练习？」

但是听说其中也有把藏在怀里的种子成长，成型后作为武器战斗的人。

「……就算你一个人吃掉，我也不在意」

「……？」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

然后，确认没有问题后，一如往常地轻轻吐气……

难道是因为这样，产生了独占高级品的心情？

这时，此叶突然闻到了一股气味。一股独特的……刺激鼻孔的气味。

……啊啊，但是，这个世界，我记得甜品和嗜好品之类的东西价格都很贵。

此叶心想这次好像说对了，安心下来，自然地露出笑容。

「……？」

……这就是此叶以前的家。

然后和堤尔涅莉卡一起穿过门，沿着走廊走了一两步——

此叶就像之前一样害羞起来。

『好，后天的工作前要回来哦？』

「……不，还在做……只是，空出了两天时间」

「…………」

点心什么的，想做就做着吃不就好了？而且给她的钱也是事先说好可以随意使用的。

地板上的剑和枪到处都是弯曲的，看起来无法实用。但是，桌子上的杯子和盘子，从最开始的破洞，到后来形状逐渐变得整齐，明显可以看出进步。

走下长长的楼梯，走在街上。他走进签约的旅馆，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

据她所说，去买练习用的材料的途中，闻到了甜甜的味道。走近一看，上面写着异世界的文字，那里卖的是最近流行的巧克力。

然后，两人一边喝着堤尔涅莉卡新泡的茶，一边吃着曲奇——

◆

「————」

——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此叶一边吃一边想起。

那是昨晚梅尔米娜的话。离开时的话。

『那个，总是绷紧神经的话，身边的人可能也无法放松哦？』

『比如说……那个，那个金发女孩……说不定也会累哦？』

此叶当然不想让堤尔涅莉卡感到疲惫。希望她能笑着。

……但是。

（……放松，要怎么做呢？）

此叶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和往常一样警戒着周围，也完全没有停止探查气息。这是为了保护堤尔涅莉卡所必须的，也是身为亚迪普的生活方式。已经不是停不停止的问题，而是理所当然。

（…………？）

梅尔米娜说，买个房子，创造一个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但是此叶买房子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此叶的视线瞥向教官以前送来的房屋目录。此叶只是觉得，一直住在旅馆里有点……

（…………能让自己放松的，家？）

……此叶不是很明白。

◆

——之后，此叶在都城过了一晚。

然后，此叶在中午时分为了返回污染地而前往学校。到达后确认了事前提出的转移门使用申请，正准备前往转移室的时候……

「啊，此叶，可以打扰一下吗？」

「…………教官？」

……这时，有人叫住了此叶。转过头去，只见教官正笑着。

2

……但是，他的爱只向着自己的城市。

然后他穿过门，到达开拓村后，首先前往梅尔米娜所在的旅馆……。

那是亚迪普，不，是固有魔法使用者都拥有的东西。

因为就算只是稍微看一眼，他也明白这些文件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谢谢。」

她带着平时的氛围笑着，此叶也作为学生之一松了口气。看来她已经调整好了。

所以此叶不知道梅尔米娜的渴望。刚才的教官也没有告诉此叶。

「……喂，我说过就算说谎也要点头承认吧。」

……这么说来，昨天送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此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和那女孩十年没见了。我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说完之后，教官拜托此叶说『你和她认识很久了，我可能是白操心了，就拜托你了』，此叶便前往传送室。

但是，他没有行动。他担心万一自己的城市出现死病，所以没有离开城市的居民。即使在几十公里外有数千人濒临死亡，他那本应善良的眼睛也只看着自己的城市。

此叶接过文件夹，打开来翻阅——

他明白了自己什么都不懂……话说，这是亚迪普的工作吗？就算要花点手续费，交给专业的商会处理不是更好吗？

就在这时，镜头在空中滑行，映出梅尔米娜的身影。

她不知道教官在问什么。是工作的进展状况，还是工作地点的污染地状况，还是别的事情？因为是工作的事，此叶的头脑比平时动得更快，但总觉得教官问得太过笼统。

此叶突然想到。他和梅尔米娜相遇了二十五年，这是他第一次产生疑问。因为以前的此叶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没有余力去在意周围的人。

然后此叶想到，教官前几天在相亲后似乎很失落，但现在看起来没有那回事。

梅尔米娜说，这种事还是让亚迪普来谈比较快。这样我也会赚到钱，而且只要好好整顿好销售途径，这次的工作结束后，村里的人都能继续使用。

虽然那是因为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更根本的原因是，固有魔法使为了自己的渴望，会理所当然地打破规则和法律。

……不对，如果要为污染地建立更好的销售途径，那就有必要这么做吧。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渴望是和固有魔法相关的亚迪普最深层的情报。要是未经许可就擅自告诉别人，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互相残杀。

「对，梅尔米娜她啊」

两人转移了地点，来到教官的房间。

「那女孩不怎么和人组队。你知道吗？」

「……」

◆

污染地，还是金钱。抑或是两者皆是。此叶心想，这就是梅尔米娜的渴望吗？

「…………？……怎么样是指？」

他探头看向桌上……买卖契约书？

过去，有一个爱着自己城市的亚迪普。他是贵族出身，为了守护城市，觉醒了固有魔法，成为了亚迪普。

「欢迎回来，此叶。」

——渴望。

「你回来得真早啊。预定时间不是日落时分吗？太阳还高高挂着呢……啊，难道是想早点见到可爱的我吗？」

教官把茶放在此叶面前，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此叶，你回来了啊。』

「…………」

「……是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我放心了。」

……梅尔米娜，有问题？

「来，请用。」

「——那么此叶，我有件事想问你，可以吗？这次的工作你和梅尔米娜一起，怎么样？」

（——不过，渴望啊。）

……这是过去发生的事例。

（……梅尔米娜的渴望是什么？）

「……问题？」

因为，假设——

◆

那是，那个地区发生大规模迷宫泛滥的时候。他的城市离发生源很远，没有瘴气。虽然瘴气接近了，但没有出现死病的发病者。勉强在安全圈内……但是，旁边的三个城市有很多人受苦。亚迪普果然不够，所以有很多人向他求救。

「……？」

正因如此，亚迪普和固有魔法使才难以应付。

「……不，还是算了。」

特别是亚迪普之间的渴望重叠时，发生争执的情况也不少见，教官之类的管理人员通常会一边注意这一点，一边配置人员。

另外，补充一点，亚迪普被允许拥有远超于常人的自由也是这个原因。亚迪普可以无视贵族的规定，也可以自由使用被禁止的药物。

「嗯，因为梅尔米娜的渴望范围很广……和她相性不好的亚迪普很多」

「……嗯，是啊。」

不被任何事物侵犯的意志。不惜自己死亡的欲望。无法改变的爱。只有坚固的自我才能引发的奇迹，是人类不应被允许的权能。侵蚀世界，将其重塑的异常。

「……」

「……不，只是因为勉强赶路不合我的性格而已。」

不过，教官对此叶的态度吐了口气。

——那就是固有魔法使。

此叶一边用平时的玩笑话回应，一边走近鼓起脸颊的梅尔米娜。

……难道说，就是这个吗？

「……是吗？」

◆

「——啊，说起来，我好像说过要教你工作。怎么样？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教你这些哦？」

「…………」

「抱歉，在你出发前叫住你。迟到的联络由我来通知。」

……不过，我这种人担心教官或许也很奇怪，此叶这么想着。

这时此叶注意到了。她眼前的桌子上，文件堆积如山。

这个例子并不稀奇。到处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因为固有魔法使总是为了自己的渴望而活。他们不会通融。说到底，如果愿望能够通融，就不会觉醒固有魔法了。就是这么回事。

此叶回想起教官刚才说的话。『当然，那女孩绝对不是坏孩子』，教官叹着气说。不如说，她太乖了，所以和其他人合不来。

然后，她把文件夹递给此叶。

『我想和你谈谈预定计划，可以过来一下吗？』

固有魔法就是这样的力量。正因为有绝不能让步的渴望，固有魔法才会拥有力量。

教官有些抱歉地泡了茶，此叶则摇了摇头。

此叶在镜头的引导下，进入梅尔米娜的房间。

他是一位总是为人民着想的领主，税金也只收最低限度。身为贵族，他的生活却很朴素，对弱者很温柔。城市的人们都很仰慕他，尊敬他。他的人格很善良，毫无疑问是一位好领主。

「为了出售上次的素材而准备的文件。契约书和销售途径之类的，都整理在这里了。」

「……？」

「……嗯。」

「……不，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固有魔法使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违反自己渴望的行为。绝不允许他人触碰。

说到底，固有魔法是什么？那是意志，是欲望，是爱。

此叶无法理解问题的意思，歪了歪头。

——然后，正因如此。

……此叶摇了摇头，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

「……这是？」

教官是因为管理上需要，而且长年信任此叶，所以才会告诉他，其实如果不是非常信任的人，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教官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此叶却越来越疑惑了。

梅尔米娜笑着迎接他……。

3

——第二天，早上。

这天，他们一大早就去污染地进行讨伐。这是为了高效地讨伐夜行性魔物。

因为是工作，此叶暂时将渴望抛在脑后，认真地完成自己被赋予的任务。

奔跑，打倒，再奔跑。清扫森林的一个区域。将藏在黑暗中的魔物逼出来，将迎面而来的魔物和逃跑的魔物全部讨伐。

……但是，在途中，此叶想到。

「……敌人很少啊。」

『那当然，稍微有点脑子的魔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逃走了吧』

此叶嘀咕了一句，胸前的镜头传来了梅尔米娜的回答……嗯，确实如此。魔物并不愚蠢。如果附近区域有敌人在肆虐的话，至少会逃走。

『其实我不想让它们逃走，想要一只不剩地全部歼灭，但那实在是不可能的』

「……嗯」

污染地很广阔。此叶现在所在的污染地也是数百平方公里。要将其中的魔物全部讨伐，即便是擅长大范围歼灭的梅尔米娜，也是不现实的。

『还有，要是太乱来的话，魔物会从森林里逃出来袭击周边的城镇』

「……没办法啊」

就是这样，两人一边嘀咕着没办法一边继续工作——

◆

——过了中午。歼灭工作顺利结束。

然后，因为素材的量很少，所以这次要连续两天进行清扫。此叶一边和梅尔米娜制定着这样的计划，一边跑向村子。

「……？」

来到村子附近的时候，此叶注意到了。村子的结界外聚集着人的气息。

此叶看向那边，发现有很多人在村子和森林的边界线上进行作业。

他们聚集在污染地生长的树——污染树的周围，男人们正用斧头砍伐树木。在他们周围，已经倒下的树木旁，女人们正用柴刀砍伐树枝。

此叶对少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然后从空中降落到地面，穿过村子的入口。

『…………NUNU？』

「…………唔。」

然后慢了几拍才想起来。对了，是把被恶魔抓走的人们带回来的时候。他和几个人围住其中一名少年，开心地哭着说太好了。因为他是第一个冲进治疗院的人，所以印象很深刻。

少年开始挥舞沉重的棒子。他的动作摇摇晃晃，姿势也很笨拙——但似乎是在模仿此叶。

「——！……诶？」

少年从柱子的阴影处盯着此叶看，两人四目相交，彼此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很残酷啊）

——这是在距离此叶所在的开拓村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

因迷宫泛滥而失去家园和土地的人们。失去一切，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但是，等待着他们的是在贫民窟人口过于密集的环境中严酷的生活。

但是，其实最近，魔物有点不满。总觉得有宝物的光辉变暗淡了。而且那还是在许多宝物中，魔物最喜欢的一个。

……突然，此叶对那名少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最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另外，不太了解异世界常识的此叶，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开拓村呢？那是因为梅尔米娜以前教过他。

这就是此叶现在停留的村子被称为开拓村的原因。

（……不过，把这称为开拓，还是有点抵触啊）

——魔物的渴望。

当然，在这种环境中，如果有力气的话，应该可以再次爬上来吧。但是，如果能力不足的人也想脱离这种生活的话，基本上只有两个方法。

少年盯着他的背影几秒……。

『……NU。』

「…………」

少年拼命地想和此叶一样挥舞长枪……但每挥一次，姿势就会崩溃。

十多年前，一起在污染地进行训练时，她曾经向此叶说明过。现在回想起来，梅尔米娜从那个时候开始，似乎就对开拓村抱持着某种想法。

此叶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NU。』

然后过了一会儿，少年这次从地面拿起一根长长的直棒。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

在另一处污染地的深处。

从地下深处探出头，将自己的眷属放到空中。庞大的魔被生出来，被散布出去。它们飞到高空——乘着风，前往目的地。

（……是贫民窟出身的）

「——」

『——NU！』

确认到这些，此叶理解了他们在做什么。

「……不客气」

「……」

那只魔物有个重要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因为他们原本就没有容身之处。

此叶简短地回答后，转过身，打算继续训练。

……不，不对。其实有一个确实的方法，但是缺少重要的东西，即使找了许多年也找不到。所以魔物烦恼着，有没有其他好方法——

此叶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的身影。

希望宝物能恢复原本的光辉。魔物也试过各种方法。即使如此，宝物的光辉还是越来越黯淡。魔物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好呢？不能放弃。因为这是魔物的渴望……但是不知道方法。

「……嘛，基础训练吧」

◆◇◆◇◆◇◆◇◆◇◆◇◆

开拓村的居民。他们通过贩卖从污染地砍伐的树木来维持生计。

在魔物横行的领域旁边，很难进行需要广阔土地的农业，所以只能从其他地方购买。为此而获得金钱的手段，就是污染树。

被看到也没什么好困扰的。被模仿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因此，此叶只是稍微留意少年，同时集中精神在自己的长枪上。

『……NUNUNUNUNU。』

——然后，太阳下山。工作结束，吃完晚饭，此叶像往常一样去锻炼。

因为这是扩大人类居住土地的工作，所以没有错。虽然没有错……但是，稍微换个角度看，这份工作也可以称为与邪神争夺领土的最前线。

少年维持着屁股着地的姿势，呆呆地仰望着此叶。

「……谢，谢谢，你」

但是，此叶歪着头，不知道少年找自己有什么事。少年向此叶低头致意后，转身跑走了……此叶感到不可思议，目送着少年离去。

魔物有重要的宝物。魔物只是不断地注视着宝物。

「…………」

挥舞长枪。横扫天空，刺向虚空。一次又一次，几十次。仿佛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那天，此叶也只是一味地追寻着过去看到的教官的轨迹——

……也就是说，成为奴隶，或者移居到开拓村。

即使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太阳再次升起。即使季节变换，循环一周，即使重复了无数次。即使看了几十年，也绝对不会厌倦的宝物。

——因此，魔物久违地在地上现身。

魔物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宝物抱在怀里。

自己的根源，欲望的去处。不可原谅的权能的理由。

……咦？此叶回想起一件事。记得当时的梅尔米娜在开拓村做了某件事。每次去开拓村训练时，她好像都在找什么东西。她四处奔走……此叶歪着头，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就在这时——

夜空中响起了破风声。

「……！……！」

「…………？」

4

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附近建筑物的阴影处有视线看向此叶。是少年。在村子入口的少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此叶。

「……那个！我，想要变强！要怎么做才能变强呢!? 」

那里有一只魔物。强大的魔。活了很久的魔。杀害、吃掉许多人而成长的邪恶。兼具力量与智慧的邪神尖兵。

砍伐被污染的树木，挖出树根，然后种植普通的树苗。就是这样的工作。

（……哪个比较好，应该要看个人吧。）

此叶心想，或许开拓村就是梅尔米娜的渴望……

「……」

而且，在稍远的地方，孩子们正在搬运新的树苗。

住在污染地旁边，一点点，一点点地，但确实地削减污染地。这是为了将因迷宫泛滥而被削减的土地从邪神手中夺回人类手中，极其踏实的工作。

「……」

『……NUU。』

……魔物感到悲伤。非常悲伤。

不出所料，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脚下一滑，就这样背朝地面倒了下去。因为双手紧紧握着棒子，所以也没法好好地采取受身——

……但是，今晚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啊。」

他们不是冒险者，而是开拓村的居民。不只是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也参与了工作。——整个村子团结一致，削减着污染地。

此叶心想，那样在变强之前就会受伤——就在这时。

「……！」

此叶心想，他最好在挥舞长枪前先做基础训练。首先，他的基础肌力不足。魔力的身体强化输出也不稳定，而且可能是累了，脚步也渐渐变得不稳。

他紧抿嘴唇，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为了不看漏任何细节，只是持续看着此叶。

「……」

（……啊啊，植树吗）

「……？」

……此叶注意到有道强烈的视线看着自己。那不是觉得稀奇的视线，而是带着明确意志的视线。

动员了连不能战斗的妇女和孩子都在都市结界外进行采伐。因为有魔力和身体强化，所以难度比地球低很多，但当然不是安全的，而是充满危险。被魔物袭击而受伤是家常便饭，也有很多人因此而死。这是谁都不想做的工作。但是，要说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的话。

此叶疑惑地转过头，看见一名少年，他小声地叫了一声。

接住少年的此叶，一边支撑着他的后背，一边慢慢地把他放到地上。

旅馆后面和离那里稍远的影子。此叶的枪几乎没有声音，少年的棒子则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时，魔物突然想到。对了。回到找到这个宝物的地方看看怎么样呢？宝物特别闪耀的地方。虽然一定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说不定会有什么改变。魔物这么想。

没有生命危险但会失去尊严的奴隶，和虽然危险但能保持尊严的开拓村。这两个选择。

少年看着此叶。观察着此叶的一举手一投足。

想要变强，这句话让此叶想起了前几天恶魔的人质事件。此叶把刚才想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回答了他。然后少年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

「基础训练，要做什么呢!? 」

「……那个」

那个，此叶思考着——回想起刚进入学校的时候。

基础训练。教官的印章。吐血，吐血，即便如此也要跑。

此叶知道的只有那个训练方法……。

「…………」

……但是，此叶想。告诉他那个好吗？

就算此叶再怎么不了解异世界的常识，他也知道那是异常的。因为大家都哭了。此叶也哭得很厉害。还有，刚才从窗户探出头的梅尔米娜也想起了什么，目光飘向了远方。

……不过嘛，或许只要模仿方法，降低训练强度就行了。

「……是啊」

此叶稍微烦恼了一下，觉得如果是降低难度的菜单，告诉他也没关系。

说到底，不教他，让他有样学样地挥棒，感觉更容易受伤。告诉他这是教官印的亚迪普用训练，所以很残酷——

「——教，教官！!? ？教官，亚迪普大人的教官……是那位教官大人吧!? 教官大人的训练方法！!? ？我想知道！！！！」

「……」

总觉得少年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然后开始反复喊着教官教官。虽然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教官大人，弑魔王者，大英雄，人类的守护者——银灯的女武神！！」

「……你真清楚啊」

「那是当然的！没有人不知道！我从爷爷和父母那里听过很多次！百年前的魔王讨伐！！」

少年喊道，他从小听着歌长大。

「……唱得很好。」

「…………嗯？」

◆

「……用魔力强化，然后跑步。这就是教官流」

——也就是说，身体强化和察觉气息。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英雄存在。

那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魔王，是邪神的爱子，灾厄的皇龙。其骇人的力量能够否定万象。它拥有足以遮天蔽日的威容与身躯，能够消灭一切，因此被命名为天盖龙。

——第二天。此叶那天也一大早就和梅尔米娜一起在森林里四处奔走。

『………………！！』

不过教官本人似乎不太喜欢被如此尊敬，也不太喜欢银灯这个称呼。所以她总是要求大家叫她教官。

……此叶看到这幅景象，稍微想起了浦岛太郎，但对手不是乌龟而是魔物。

从远处传来了声音。是某人发怒的声音。那个声音总是叫喊着。怒吼着。责备着此叶。然后，此叶只是对它点头。

「……亚迪普的候补生，每天从早到晚都要持续这个训练好几年」

『……是』

『…………!? …………！！』

『……是』

拥有银色光辉的亚迪普，她只身一人挡在邪龙面前。

站在那里的是英雄。银色宛如灯火般，在邪龙的尸骸上闪耀着。

「……哎」

『……是』

——然而，那个国家仅仅十天就被魔王毁灭了。

「……跑步」

为沉入黑暗的世界带来光明的大英雄。那正是——

「亚迪普大人，拜托了！我想变强！请告诉我教官的训练方法！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

少年对过于单纯的训练目瞪口呆，但还是因为教官大人说的话而高兴地离开了。说是要从明天开始马上试试看。

「……然后，在跑步的时候，不管是谁都好……对了。把什么柔软的东西揉成团，突然扔过来。一边躲避或击落它一边跑」

——那是赞颂英雄伟业的歌。

「……」

只是为了维护面子而出现在家里，明明不感兴趣却为了责备而打开成绩单。就是这样的时间。

当然，那些国家也有亚迪普。三个国家加起来，亚迪普超过了五百人。其中甚至还有被誉为世界最强的初始亚迪普之一。

蘑菇的魔物在公会的阶级中属于最低级。

『……………………！！！』

他们只是怒吼。只是找到缺点责备此叶。因为只是这样，所以内容总是相同。因为总是从头到尾否定此叶。

那里是个大国，国土面积比这里更广，人才也更丰富。在与邪神持续战斗数千年的世界里，那个国家也拥有悠久的历史。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

「谢、谢谢夸奖！」

此叶也结束了锻炼，回到了房间。这次是连续两天的工作，所以明天也要早起啊，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钻进了被窝——

明明是蘑菇却会站着移动，但动作迟钝也没有攻击力。是只要不疏忽大意，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输的魔物。不过，它毫无疑问是会杀人吃掉的邪恶存在，是应该打倒的敌人。

当时的事迹被记录了下来，那是绝望的记录。

然后，在重复这些事情的过程中，年幼的此叶学到了一件事。

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记录中没有记载。

「——就这样，救世成功了！绝望被抹去，世界高举光明！

……然而，他们却无法伤到魔王分毫。

天盖龙的威名瞬间传遍世界，初始亚迪普的完全败北让所有人都愕然跪地。歌中唱到，世界即将被黑暗所笼罩，未来即将被封闭，人类即将灭亡。

——那天，此叶也做了梦。

「……啊」

……然后，那天晚上结束了。

——因此，银灯。

这是察觉气息的第一步。就算不考虑这个，一边跑步一边应对突发状况也一定会有用。这就是这样的训练……另外，此叶他们亚迪普候补生扔过来的不是柔软的东西，而是真正的长枪。

不管怎样，此叶苦笑着点头答应了他那过于热烈的请求。

因为时间在倒流。大地坠落，大海枯竭，天空裂开，露出虚空。那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分歧点，是连世界法则都会动摇的大战。

重要的是，持续奔跑和不间断的魔力强化。

一米左右的白色身体和深蓝色的伞——是蘑菇的魔物。

为了不在战场上停止行动。为此锻炼身体和魔力操作，是进入亚迪普学校的人最初要接受的课题。

5

「哎？」

此叶心想，他的歌喉很熟练。这首歌让人感觉他唱过好几次。

内容很顺利，也因为魔物的数量减少了，中午过后就轻易地结束了。然后回到村子后……

◆

少年似乎很兴奋，脸颊泛红，害羞地笑了笑。

『…………！ ……！！』

少年的歌以呼喊教官的名字作结。

此叶确认了他们的情况一会儿，因为看起来没有问题，于是又朝村子走去。

虽说训练方法，但基础训练很单纯，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说明。

只要认真念书，只要规律生活，就能稍微缩短这段时间。因为没有理由了。只是生气而生气，似乎还是有极限的。

……然后，在仿佛刹那又仿佛永远的时间尽头，终于迎来了结局。

那位英雄，伟大的名字是——蕾娜媞亚利卡！银灯的女武神，蕾娜媞亚利卡！」

此叶在村子旁边，发现今天也有外出的人们。这次不是污染树，而是几名孩子和看似冒险者的大人。他们围着一只魔物。

……据说，最初发现魔王是在与这里相隔三个国家的地方。

不，他不仅大喊，还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摆出姿势唱了起来。

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到，就被彻底地破坏了。接下来的两天，邻国也被毁灭了，再接下来的三天，又有一个国家被毁灭了。

生活态度不好就怒吼，成绩单上的数字不好就责备。

非常单纯，非常严酷。要说是什么的话——

这是作为战士的基本中的基本。彻底锻炼这些正是教官流基础训练。

『……是』

『………………！！ ……！』

「我是教官大人的粉丝！父母也是……啊，我的名字叫亚利可！是从蕾娜媞亚利卡大人取的！」

也是讲述百年前魔王肆虐，差点毁灭世界的故事。

可能是此叶的母亲，也可能是父亲。或者是重复他们话语的家政妇。

这时，此叶注意到了。这么说来，堤尔涅莉卡好像也和她有点像……？

认真地活着。正确地努力。这样一来，就能稍微活得轻松一点。

◆

途中，他想起这一带的蘑菇魔物好像有点多……不过，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蘑菇到处都有。

因为是在梦中，所以不知道声音是谁的。

「——哦哦，那是距今百余年前的故事——」

即使没有那么直接，似乎也有很多名字是稍微改编过的。

此叶真心觉得唱得很好，因此拍手称赞少年。

世界沉入绝望的深渊，看不见未来，人们悲叹度日——

……话说回来，根据此叶听到的说法，这个国家似乎有很多人叫这个名字。女性的话就是蕾娜、蒂亚或利卡。男性的话就像他一样叫亚利可。

是讨伐训练吗？孩子们拿着木棒敲打着蘑菇。

『……是』

是平时的梦。从平时就一直在做的梦。是日本时的记忆的一部分。

人们只能献上祈祷，仰望天上的银光，对哄笑的魔物感到恐惧——然而，希望确实地闪耀着。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反正要做的事都一样。

◆◇◆◇◆◇◆◇◆◇◆◇◆

魔物蠕动着生出眷属。眷属被放到空中，降落到地面成长。

◆◇◆◇◆◇◆◇◆◇◆◇◆

然后，夜晚来临。此叶今天也在锻炼。他在旅馆后面挥舞着长枪。

「……」

……只是，和平时不同，他稍微在意着远处的气息。

远处奔跑着的少年的气息。还有，他周围的孩子们。

「……………………」

「晚上好，此叶。情况如何？」

「……嗯，啊啊。」

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今天梅尔米娜从旅馆的后门出来了。

她手上提着篮子一样的东西，砰地放在附近的桶子上，然后走向此叶。

「我说，此叶。昨天唱歌的孩子好像很努力哦。」

梅尔米娜将镜片对准此叶。那里映出了奔跑的少年——亚利可的身影。

他和几名少年……他们也有些眼熟。是那个时候，和亚利可少年一起被恶魔当成人质的孩子们。他们让魔力在身体里流动，拼命地奔跑着。

染红的脸，粗重的呼吸。脚步沉重，拼命地摆动着手。魔力好几次都快要中断，他们拼命地维持着。

……果然，不习惯的时候很辛苦啊。

「……我想起来了……虽然不想回忆起来」

「……是啊」

没错。虽然不想回忆起来，但此叶也想起来了。

虽然身体强化如今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但最初，身为异世界人的此叶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魔力。因为是现代人，所以也不太习惯跑步，所以最初的时候此叶总是拼尽全力。

而且，教官的训练……。

然后，梅尔米娜不知为何背对着此叶，挺起胸膛说「对吧」后，就回房间去了。此叶重新开始锻炼，不知为何有种比平时更想努力的心情，所以多做了几套动作。

「……贯穿身体，被钉在墙上呢」

『——如果手臂不行了，就用脚战斗。如果失去脚，就用爬的去咬住敌人。就算死了也要战斗。成为无辜之民的盾牌。这就是亚迪普』

做完一遍后，吐出的气息果然还是染白了，此叶在寒冷的天空下收起长枪。然后他走向附近的木桶，从放在木桶上的篮子里拿出茶壶。

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后，里面是——

是肉派吗？看起来很轻，但其实很重。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梅尔米娜在深夜的这个时间还坐在桌前动笔。

这时，镜片中发生了变化。几名女性拿着篮子靠近少年们。篮子里装的是……那个是，土豆？

「……很好吃哦。」

那是平时的此叶，不管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也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实际上，在十五年的训练生活中，他一次也没有问过梅尔米娜。

「……此叶？」

「……」

可是，这时茶壶里传出了声音。这么说来，神威武装还在里面。

此叶咀嚼了一会儿后，又咬了一口、两口。

「啊，差不多到那个时间了」

——一定？对于此叶暧昧的问题，她也暧昧地回答。

隔了一拍后，此叶咬了一口派。

此叶的意识被梅尔米娜的声音拉了回来。此叶心想，不是这样。

再次确认时间后，他发现高级旅馆里设置的钟摆时钟，正如他所想的，指向快要换日的时间。

她在十五年前成为亚迪普后就回到了故乡，所以此叶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没听说她死了，而且她很强，所以此叶觉得她肯定还活得很好。

肚子填饱了，身体也暖和了……那股暖意让人感觉很舒服。

「………………」

此叶把茶壶放回篮子里，这次看向篮子。

最上层有两间房间，也就是此叶和梅尔米娜的房间。

「……？」

靠近这边的是此叶，里面是梅尔米娜。此叶走在两扇门并排的走廊上……经过自己的房间，站在梅尔米娜的房间前。他想如果不会造成困扰的话，就把篮子还给她。

「……」

梅尔米娜从附近的木桶上拿起一开始拿着的篮子。

「……此叶总是吊车尾，或是倒数第二呢。真怀念啊」

应该说，就算对方醒着，深夜——在快要换日的时间去拜访女性的房间，也太没常识了。

此叶被吸引过去，梅尔米娜将切好的一块圆形派和从茶壶倒出来的汤递给他。和派一起放在篮子里的茶壶里装着神威武装，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汤冒着热气。

「……你」

借用旅馆的洗涤场洗完盘子和茶壶后，此叶走上楼梯。

「——是啊。一定……一定是这样吧」

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也是地狱。在习惯那个训练之前的半年左右，是最多人脱队的时期。

茶壶里的汤所剩不多，此叶一口就喝完了。直到最后都还是温热的。

「——呃，然后啊。」

也就是说，两人总是在争夺最后一名。此叶觉得，这样的两人最终都成为了亚迪普，真是不可思议。另外，同期中还有另一人成为了亚迪普，她总是第一名。苍色的少女。亡国的王女，断绝之盾的持有者。

「…………嗯？」

「……你在开拓村有什么东西吗？」

这是回忆过去，回忆十年前还是训练生的时光。安静，但气氛很平稳。

『——你们是人类的守护者。是无力之民的最后堡垒。不允许败北。必须比任何事物都要强大』

喝下汤后，喉咙传来温暖的触感。

「……？」

「…………」

然后，听到此叶的问题，梅尔米娜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

此叶照她说的把篮子放在架子上，同时看向房间的时钟。

所以，此叶问了。暧昧的问题。但是，是深入他人的言语。

「……是啊，你也是，总是吊车尾，或是倒数第二」

然后，就在两人聊着这些事的时候，数秒的沉默笼罩了周围。

此叶……生活规律的此叶眨了眨眼。

然后喝了一口汤，又咬了一口派。又喝了一口汤。

夜色渐深的天空下，吹过的风很舒服，但也有点冷——感觉汤从体内温暖了身体。

「机会难得，而且你好像也很努力，所以，我也做了宵夜。」

「……原来如此。」

6

「嗯——对了……可以帮我放在那边的架子上吗？」

——可是，站在门前时，他非常紧张。

「……非常好吃。」

宵夜。不是稍微吃一点，而是晚上的正餐。

……呼，他吐出白色的气息。

「咦？」

梅尔米娜在附近的木桶上铺上垫子，向此叶招手。

◆

……她明明一大早就和此叶一起去讨伐魔物。

然而，梅尔米娜却在这种时间面对着文件。此叶瞥了一眼，发现那是她之前说要为开拓村建立良好销售通路的文件。

「……」

「可以轻松地吃吧？我还做了汤。」

……又沉默了几秒。

「……喂，说点什么啊。这阵沉默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不能成为可爱的新娘吗？」

（……这么说来）

镜片中的少年们发出欢呼声，大口吃着土豆，直呼好吃。

「……派？」

……但是，即便如此，现在的此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是因为不久前，此叶也经历了很多事吗？还是因为想起了训练生时代的事？又或者是刚才的宵夜填饱了肚子，身体暖和起来，心情变好了呢？

「……有啊」

「教官的长枪，毫不留情……要是没躲好的话，就会被刺穿呢……」

就算不特意说明，彼此也能理解那是什么。因为那句话，两人在训练中听过无数次……感觉是段美好的回忆，但果然还是不想回忆起来。

「……好。」

「……啊，不是。」

「……」

「——欢迎。你是来还篮子的吗？」

『……此叶？怎么了？请进』

沉默了几秒后——

「还有，教官的话」

「……我不知道」

「怎、怎么样？很好吃吧？我是美少女，还会做料理！随时都能成为可爱的新娘！」

「嗯？」

——进入房间后，此叶眨了眨眼。

不管怎样，既然得到了许可，此叶紧张地打开门——

两人一起望向远方，回忆起当时。

「……」

此叶看着手上的派，从切面可以看到肉。

「…………」

这么说来，我有吃过宵夜这种东西吗？此叶不经意地这么想。

「…………」

然后，此叶想起了这几天一直很在意的她的渴望。她为了开拓村而工作到深夜的身影——以及过去在污染地和开拓村寻找着什么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抬起头……然后发现旅馆最上层的窗户还透出灯光。

「是蒸土豆。看你们好像很努力，所以刚才就准备了。」

「……嗯……？」

「……？」

「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没有记忆？

◆

——我的开始，只有鲜红的光和名字。

梅尔米娜从这句话开始说起。

「三十三年前发生了迷宫泛滥。那次泛滥规模很大，受灾也很严重。很多村子和城镇都毁灭了……我是那时候的战灾孤儿」

梅尔米娜把手放在桌子上，看着手说道。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回忆一样。

「我一定曾经住在某个毁灭的村子或城镇里。瘴气逼近，我逃了出来……然后，在逃跑的途中受了重伤」

「……重伤？」

「是头部。听说伤得很重，血流如注。一般来说，受了那种伤只能等死……但是，附近偶然有高位治愈魔法使」

梅尔米娜说，幸运的是有人为她治疗，所以她才勉强活了下来。

她活了下来……但是。

「但是，我醒来后，最先被确认身份——我很混乱。我回答不出来。除了名字以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贫民区教会的医务室的天花板。那是我最古老的记忆」

也就是说——头部的伤，脑部的缺损导致了记忆障碍吗。

此叶也听说过。那是连亚迪普也无法治愈的症状。因为就算能用魔法再生脑部，也无法恢复刻在上面的记忆。

「我勉强记得的只有鲜红的光，以及某人呼唤我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看着玻璃，发现里面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仅此而已」

梅尔米娜说，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

「……」

——真的是我的吗？

「……」

梅尔米娜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可没有温柔到会只因为可怜就赌上性命」。

她的表情悲伤，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此叶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但看到开拓村的人们受苦，我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着。那是我所不知道的愿望。明明想不起失去的记忆，却对我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梅尔米娜说，毕竟我也已经和失去的记忆相处了三十年以上了，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开朗。那是此叶从以前就认识的梅尔米娜，所以此叶也跟着安心地吐了口气。

以夜色为背景，窗户玻璃反射着光，映照出现在的梅尔米娜。

「我说过了吧？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所以，如果有人问我理由，我也只能回答是为了钱」

「嗯，所以————我现在真正感到困扰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个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原来，如此？」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无所知，这让我无比悲伤。明明不记得，却感到胸口被勒紧，眼泪止不住地流。好痛，好痛。……明明没有记忆，灵魂却在呐喊。好寂寞。所以——」

「——所以，那时候的我一直在看着窗户。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脸。因为，只有那个是确实存在的」

只有神明和亚迪普等极少数人能进入的房间。那里存放着户籍信息和过去的调查记录等国家所有记录的副本。这是为了神明的公务。

「……是吗」

「开拓村要是毁灭了，我建立的销售路线也会白费。我的销售路线是作为后盾，相对地会收取一定金额的费用。在我的记忆范围内，这是最大的理由」

……所以，此叶还是没能对背对着自己的梅尔米娜说些什么。

……书架。此叶也知道。那是亚迪普的学舍里的书库。

他的目光游移，闭口不言。

……梅尔米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神仿佛在看着远方。

「……呐，只有这些。这就是以前的我所拥有的全部」

「——不过，要说结论的话，那里也没有任何信息」

「……就只是这样」

「执着的理由，按常理来想，应该是以前住过那里，但哪里都没有记录」

「……嗯，嗯」

「……」

「……诶？」

……但是，如果那个最初的契机是模糊不清的话。

……所以此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却无比遥远。

只是，想知道。想找到。如果能看更远的地方，就能找到。这是，由这种孩子气的愿望产生的力量。

如果有个让人不禁想练习各种事情的人。

「固有魔法——遥远彼方，望乡之瞳」

梅尔米娜转身背对此叶。

「我翻遍了我被发现的地点附近的村庄和城镇的记录，但哪里都没有类似我的记录」

……嗯？那时候她不是说是为了钱吗？

「之前的迷宫泛滥也是，因为瘴气接近了附近的开拓村，我就忍不住一个人冲了进去……」

「——但是，即便如此，我肯定还是会一边帮助污染地，一边继续寻找吧」

「——啊，但是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因为记忆没有恢复而感到悲伤，并不讨厌帮助污染地」

梅尔米娜叹了口气，苦笑道。

梅尔米娜放弃似的笑了。

沉默笼罩了房间片刻。

「在那之后，我每天都在寻找。我的固有魔法得到了认可，我离开了贫民窟，找了八年。但是，哪里都没有线索……我觉得，用普通的方法是不行的」

她还说，看到亚迪普对村民过于粗暴，她甚至会忍不住和他们吵架。

梅尔米娜喃喃自语，抬起头看向窗户。

连千里眼的固有魔法都找不到的东西。寻找它的方法，也就是。

确实，如果是那里的话——。

冒险者基本上是无根的自由民。他们可以随意地到处移动，有时甚至会跨越国境。所以他们不会进行户籍登记吧。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

————嗯？

衣服被血和泥巴弄得破破烂烂的，没有能联系到过去的东西。

旁边也映照出了此叶的身影……但是，仅此而已。

梅尔米娜轻声低语，就像在闲聊一样。

……那是前几天再教育的事吧。就是梅尔米娜被教官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件事。此叶心想，原来如此，那件事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就是我持续找了三十三年的结果。什么都不知道……说实话，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已经找不到了。不管再怎么努力，是不是都是徒劳」

「……咦？」

梅尔米娜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叶——然后，忽然放松了表情。

「……嗯」

然后露出苦涩的笑容。

梅尔米娜笑着说，她也对你说过要感到自豪吧？

所以，梅尔米娜说，她会在别人有困难时伸出援手，为了赚钱而建立销售路线。

来，你稍微想想看，梅尔米娜背对着此叶，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看到她的笑容，此叶想起了前几天讨伐恶魔之后的事。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污染地投入过多感情……但是，毕竟是在做好事嘛。看到大家的笑容，我也会打起精神」

「我完全不知道家人的事和故乡的事。他们逃到远方了吗，还是已经死了呢。就连同为难民的人中也没有一个认识我的……」

「……执着？」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污染地的开拓村的户籍管理特别杂乱……你看，那里有很多冒险者吧？他们不会进行户籍登记」

——所以，它成为了固有魔法。

「结果，我什么都没找到……几十年的搜索，我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似乎对开拓村很执着」

「……看着那个人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份感情，这份思念——」

「这样的我，如果有个关系很好的人，如果有个想更加亲近的人」

「……」

「——为此，我想成为亚迪普。我想成为亚迪普，得到特权，进入书架。幸运的是，我的固有魔法是特例，足以得到生命神的加护」

「虽然我不太了解污染地，但我能接受，也不觉得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