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調查委託

——第二天早上，此葉在旅館的牀上醒來。然後，像往常一樣完成了感知氣息等日常功課……這時，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

「…………移籍嗎？」

昨天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比如梅爾米娜的事和原始魔法的事，但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這件事。或許是因爲這對他來說是相當大的衝擊。比如簡歷之類的。

久違地見到芙尼亞，以及她帶來的提議。雖然昨天她回去了，但教官也說過，她應該會改變條件再次前來。

此葉也理解了其中的理由，恐怕會變成那樣吧。

對此，此葉的感想是——說實話，他沒有那個意思。作爲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人，他很感謝阿基諾爾卡的成就，也能理解教官告訴他的那個國家的困境。但是……

「………………」

……此葉不經意地看向窗外。那裏排列着讓人聯想到歐洲古老城市的純白石造建築。那裏是自從來到異世界後，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國家的首都。

此葉第一次接觸到阿基諾爾卡以外的國家，再次看向首都。重新確認自己所在的地方。這裏是神明的腳下。在廣闊的世界裏只有十處，最高神的分身所在的神聖之地。

——伊莉西亞神國，其神都。

◆

「——就是這樣，阿基諾爾卡提出了移籍的事」

「……這樣，啊」

中午，此葉在腦中整理好後，向堤爾涅莉卡報告了這次的事。

先不論是否接受，因爲一起生活，所以此葉覺得應該告訴她這件事。

傳達的內容是阿基諾爾卡的交涉，對此此葉是怎麼想的。還有，今後可能也會定期有這種交涉。

……關於提出的條件，那個，下次好像會改變所以就算了。

「………………」

全部傳達完後，堤爾涅莉卡閉上嘴，手指抵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當時鐘的長針稍微傾斜時，突然看向此葉。

藍色的眼瞳和此葉的視線重合。此葉對此……因爲隱瞞了條件，所以不由得移開了視線。然後堤爾涅莉卡又對這樣的此葉露出沉思的表情。

「……原來如此」

裏面裝着用漂亮的筆跡寫成的信和一張委託書。

「……請讓我，待在您的身邊。這就是我的願望」

「——勞煩您親自前來，非常感謝」

與龍戰鬥之後，染成金色的鍊金工房的一個房間裏。此葉伸出的手，被確實地握住了。堤爾涅莉卡流着淚，但微笑着。臉頰上流下的淚水，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沒事」

不知何時，教官曾叫他作爲戰技的示例，站在新來的候補生面前。當時她們好像也在場。龍人很稀有，所以給此葉留下了印象。

……話雖如此，面對她們坦率的讚賞，此葉還是有些害羞。因爲，此葉還是第一次被學妹這樣誇獎。

「之前有幸拜見此葉大人和教官的比試，真的非常厲害……我很感動」

那是和此葉想象中有些不同的回答。不是說這個國家好，或是其他哪個國家好……只是說想在自己身邊，僅此而已。

「……這，這樣啊」

「我叫艾蕾妮卡！我們都是亞迪普候補生，就讀於學舍！」

「——我」

「呵呵，我很開心」

『——如果您希望的話』

「——調查委託。對象是……封印領域？」

「——」

「是的！我們這些新生都希望自己也能像您一樣戰鬥！」

「我們有什麼問題嗎？」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就這樣，時間慢慢地流逝。

「……哎呀」

這時，此葉注意到了。學舍的入口有兩道綠色的人影。那兩人是——

「——但是，我們絕對沒有放棄討伐魔王」

……？ 下一批？ 此葉有些疑惑……但是，面對低頭請求的兩人，此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應對，於是忘記了這件事——

在兩人的帶領下，此葉走進了學舍……此葉一邊覺得在熟悉的地方被人帶路有些奇怪，一邊跟在兩人身後。

這時，此葉突然注意到兩人的角和翅膀的顏色。此葉感覺以前好像見過這種翡翠般的顏色……但是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的。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帶您去見主人」

——幾分鐘後。此葉和雙胞胎到達了目的地——接待室。

「……那個？此葉大人」

但是，堤爾涅莉卡依然微笑着，緊緊地注視着此葉游泳時的眼睛——

「……沒什麼」

兩人驚訝地捂住了嘴。一人溫柔地微笑着，另一人則張嘴露出開朗的笑容。然後她們停下腳步，重新面向此葉。

「——抱歉把你叫來，此葉」

阿基諾爾卡寄來的委託書。上面只寫着非常簡潔的委託內容。

◆

「……您還記得我們嗎!? 」

「……啊，不……非常抱歉」

「——只要能和您在一起，無論在什麼樣的土地上都無所謂」

「因爲，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是的！當然，如果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話……我們是『下一批』，所以必須儘快變強！」

兩人突然轉過身來詢問此葉。此葉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兩人看，於是慌忙道歉，然後解釋了原因。

2

——過了一會兒，堤爾涅莉卡輕輕點頭。

說出口的是沒有意義的話。但是，有一種就算這樣也沒關係的氛圍。

雖然開心，但也是令人害羞的回憶。現在光是回想起來，臉就有點發燙。

「謝謝您。雖然對移籍有些喫驚，但父母告訴過我，亞迪普大人會提出這樣的邀請。也告訴過我，定期會有交涉的時期到來——在此之上，如果要讓我表達自己的意見的話」

「請往這邊走」

「——此葉大人，有您的信」

（……封印領域的調查委託，是什麼？）

「……誒？」

她微笑着。如花一般的微笑。然後，緩緩開口——

「是的」

堤爾涅莉卡如此說道。用平靜而沉穩的聲音。

「……哈哈」

「……嗯？」

「……啊啊，我記得」

阿基諾爾卡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守護着那個封印——

據說花費了龐大的財產和時間才製作出來的封印——名爲熾天結界的大結界，現在也依然在阿基諾爾卡的深處封印着魔王。

聽到這樣的話，此葉說不出話來。驚訝地左顧右盼。

……另一件事？ 此葉歪着頭，芙尼亞說——這個委託，是新成爲亞迪普的人幾乎都會接受的委託。

堤爾涅莉卡這時停頓了一下，留下一段空白。

「……這是阿基諾爾卡的信……和委託書？」

委託名和金額和期間。以及因爲包含機密，所以想在學舍裏談。

堤爾涅莉卡看到此葉這樣，嘴角微微上揚，開心地微笑着。

然後，一天即將結束。這段時間裏，前一天的慌亂彷彿是假的一樣。兩人一起喝茶，出門買點東西，太陽漸漸下山——

「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導」

「對吧？此葉大人」

「沒錯。這次的委託就是如此重要。調查封印領域，也就是——調查魔王。測試能不能殺死被封印的不死魔王。這就是這次委託的目的」

芙尼亞坐在椅子上，散發出優雅的氣質。此葉有些猶豫地坐在接待室裏看起來很貴的椅子上。然後，芙尼亞稍微打了個招呼。

「……那個」

——候補生。啊啊，此葉想起來了。

芙尼亞說道。不是放棄——而是延續希望。

「那麼，既然您都特意叫住我們了，就容我們自我介紹吧。我叫柯蕾特」

「我們相信，後世一定會有人能夠殺死魔王。我們希望，總有一天會有人覺醒能夠殺死不死的固有魔法」

……比試。比試啊。此葉不由得乾笑起來。

此葉只覺得自己一次都沒能反擊，單方面被教官打得落花流水……不過，她們肯定沒看到細節吧。

◆

——第二天早上。此葉一邊穿過學舍的門一邊感到疑問。說到阿基諾爾卡的封印，此葉會想到魔王的封印，但是，調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此葉對此，像往常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傍晚，此葉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鮮豔的藍色。打開信封后。

（…………嗯？這個顏色）

——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誰也無法殺死的魔王。

——是前天稱呼芙尼亞爲姐姐大人的龍人少女們。她們似乎是雙胞胎，無論是長相還是打扮都一模一樣。兩人在學舍的入口迎接此葉。

此葉回想起那一天。拼命地動着嘴，說出自己心情的記憶。就算丟臉，就算搞錯了，就算如此——也要在我身邊。

「……幾乎所有的亞迪普？」

◆

「嗯」

——那是。那是，黃昏時的。

「……呵呵，嗯」

「——恭候多時了，此葉大人」

「那麼，進入正題。我有事想拜託你……啊，我先說清楚，雖然不能說和你的轉會完全沒有關係，但基本上是另一件事」

「因爲，我就是您身邊的聖花」

擁有復活權能的不死魔王。即使集結當時全世界的智慧也無法殺死的不定形邪惡。最後只能付出巨大的犧牲，將其封印的怪物。

——所以。

「我們讓新成爲亞迪普的人，去面對魔王一次。然後測試他們。我們已經持續了千年」

「……」

「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也去挑戰……啊啊，幾乎沒有危險。雖然裏面充滿了超高濃度的瘴氣，但亞迪普應該沒問題——魔王原本就只是污染和復活能力很強，直接戰鬥能力並不高」

爲了世界，拜託了。芙尼亞如此低語。

……此葉對這樣的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明白了。但是……」

「……？」

「……我想你也知道，我無法使用固有魔法」

沒錯。這就是問題。雖然說要對魔王測試新的亞迪普的固有魔法……但此葉原本就沒有固有魔法。所以此葉認爲，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測試的。

「不。沒關係」

「……咦？」

「我們即使那個亞迪普的固有魔法不適合殺死不死，也還是提出了這個委託」

比如說梅爾米娜，芙尼亞說道。她也是在十年前接受了這個委託。

「如你所知，她的魔法是千里眼。正常來想，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嗯」

「即使如此還是委託了她，是因爲覺得她能發現什麼」

不同的人，不同的視角，不同的能力。或許會發現什麼，或許會注意到什麼。芙尼亞說，她就是這麼希望，才讓所有的亞迪普都去嘗試。

「所以，希望你也去嘗試」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熟悉的聲音。公園的長椅上，並排着兩個身影。金色和紅色的背影。

結果，接待員回答此葉不在，梅爾米娜很失望。看來完全錯過了。在街上很難察覺氣息，所以她沒有注意到。

「……咦？是嗎？我來得不巧嗎？」

十五年前的夜晚。屋外的訓練場。在只有月光的照耀下，蒼白的夜色中。

「我只是用生命魔法消除了傷痕。以原本的髮質來說，你的頭髮比我好得多……對了。下次把我們的商品分給你，用那個吧」

「——希望你能通過這次的事件，瞭解阿基諾爾卡」

那個聲音傳到了梅爾米娜的耳朵裏。她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

◆

此葉離開旅館前往學校後，幾分鐘後，旅館前出現了一個紅色的人影。

梅爾米娜停下了動作。金髮少女也停下了動作。她們互相注視着對方。梅爾米娜認識她。她也一定認識梅爾米娜。

「……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此葉驚訝地瞬間停下腳步……但馬上又朝那邊跑去。然後。

「這裏就是那傢伙住的旅館啊」

她不再面無表情，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堤爾涅莉卡和梅爾米娜，她們正和樂融融地交談着。

——但是，就在他朝門走去的時候，芙尼亞叫住了此葉。

她不再面無表情，微微眯起眼睛，用溼潤的眼瞳看着此葉。

（……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還是有點不安。）

◆◇◆◇◆◇◆◇◆◇◆◇◆◇

——就這樣，稍微聊了一會兒後，此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拿着交給他的資料，準備回去。

「……？」

——你找到了呢。

因此，梅爾米娜走進旅館，拜託接待員叫此葉出來……

——稍微回溯時間，來到早上。

◆◇◆◇◆◇◆◇◆◇◆◇◆◇

「………………咦」

「……」

此葉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安。據他所知，她停留期間會前往封印領域，所以不會一直待在堤爾涅莉卡的身邊。萬一發生什麼事，有可能無法應對。

「……？」

時間的流逝讓記憶變得模糊，但是，此葉還記得她流下的一滴眼淚。

「此葉大人。歡迎回來」

此葉開始擔心起來。他覺得讓她留在這個城市比較好。

「我稍微外出一下」

（……死了三個亞迪普。守備沒問題嗎……？）

「哎呀，此葉。你回來了？」

「……啊，真的。他在學校」

已經夠了。已經覺得夠了。因爲，此葉已經知道了溫暖，知道了熱情。

3

此葉點頭。既然沒有固有魔法也沒關係，他就不打算拒絕。

梅爾米娜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此葉會被這個少女染成她的顏色呢。

「……咦？」

如果能互相理解就好了。芙尼亞如此說道。

「後宮，已經夠了嗎？」

「好的，堤爾涅莉卡大人，路上小心」

「同時阿基諾爾卡也想了解你。這就是我說這和交涉無關的理由」

毫無疑問，教官在場是這個國家的一大優勢。因爲太過理所當然，此葉的反應慢了一拍。

離開房間的瞬間，此葉似乎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啊，嗯……已經，夠了」

「謝謝……然後，如果可以的話——」

「——堤爾涅莉卡。難得你的頭髮這麼漂亮，用更好的藥水吧。只要說一聲，那傢伙也不會拒絕的」

（……話說回來，這次的委託，要讓堤爾涅莉卡一起去嗎？）

「……咦？」

芙尼亞如此問道。她問此葉，是否已經不需要曾經的夢想了。

「……那是」

此葉回頭，芙尼亞正盯着他看，藍色的眼瞳和此葉的眼瞳重合。然後。

「——此葉，最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梅爾米娜再次用千里眼從上空俯瞰城市，然後在學校的前庭發現了此葉的身影。

因此，此葉煩惱着該怎麼辦——就在這時。

短暫的交流。十年間，僅僅一次的對話。

來到旅館附近的公園時，此葉察覺到某個氣息。

她站在金色少女的身邊，互相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此葉，已經夠了嗎？」

「…………咦？」

◆◇◆◇◆◇◆◇◆◇◆◇◆◇

這時，芙尼亞吸了一口氣。

阿基諾爾卡和上次的開拓村不同，是擁有都市機能和形態的地方。帶她去應該也不會有危險。……雖然這麼想。

因爲，城市裏有教官。只要有教官在，城市就是安全的，他對此感到安心……應該說，如果教官在還不行的話，自己在也絕對不行。

金色的頭髮。精靈少女。少女的藍色眼睛和梅爾米娜的紅色眼睛重合了。

此葉走下校舍的樓梯，走在通往旅店的路上。他回想着剛纔談話的內容，思考着委託工作的日程。

「……啊」

『——我們，一定正好相反』

「………………」

——咔嚓，咔嚓，大廳的鐘擺時鐘秒針移動的聲音傳入耳中。

「………………」

「此葉大人的話，剛纔外出了」

……啊啊，所以，梅爾米娜明白了。

梅爾米娜小聲地嘟囔。今天梅爾米娜是來找此葉聊天的。要說聊什麼，就是前天和阿基諾爾卡的談話，以及之前提到的萬靈藥。梅爾米娜有很多話想說，而且她還想順便喝一下兩天前沒能喝到的茶。

梅爾米娜理解了。一眼就理解了，此葉爲何會被這個少女染成她的顏色。

於是，梅爾米娜轉身準備前往那邊——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

（……在說轉籍的事情時，教官開玩笑地說，有我在她很開心吧？但事實上，那個人在不在場，情況會完全不同。）

此葉對她的提問感到困惑，但還是回答了真心話。

這時，他想到。是不是應該讓堤爾涅莉卡和阿基諾爾卡一起同行。

「不，怎麼會……真要說的話，梅爾米娜才」

芙尼亞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此葉……然後，突然轉過身去。

公園裏，有兩個熟悉的氣息。

「……此葉？已經夠了嗎？」

因爲梅爾米娜十五年來一直都在此葉的身邊。每天都會見面。但是此葉卻沒有染成紅色。而她卻只用了三十天。爲什麼呢。雖然梅爾米娜沒有說出口，但她一直帶着複雜的情感，對此抱有疑問。

「……是嗎，我知道了」

『——我說，此葉』

此葉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什麼也沒說，再次邁開腳步。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咦？」

出現在梅爾米娜面前的是和此葉一起生活的少女。將此葉染成金色的少女。和雷電相同顏色的頭髮。此葉的新顏色。改變此葉的女人。

——看着這樣的她，此葉想起了過去的夜晚。

而現在，梅爾米娜不是透過鏡片，而是用雙眼看着少女。

就算此葉不明白，但擁有亞迪普中特別強大的感知能力的梅爾米娜卻理解了。她理解了。這個少女所做的事情是——

「——是，是這麼回事啊」

「……那個……？」

……所以。她理解了，那是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說你，有時間嗎？」

「誒？」

「稍微聊一下……對了，我想和你成爲朋友」

◆

堤爾涅莉卡和梅爾米娜兩人移動到附近的公園。然後，稍微聊了會兒。

至今爲止的事情。彼此擁有的，與此葉有關的一部分記憶。

今後的事情。現在此葉收到的交涉和委託。

「此葉肯定會去阿基諾爾卡。雖然理由是機密，但首先可以確定」

「是這樣嗎？」

梅爾米娜知道。魔王的調查委託。自己也曾經走過這條路。此葉肯定也會前往那個令人厭惡的封印領域……然後。

「然後……你恐怕會留在這個城市」

「這…………也許是這樣呢」

就像前往開拓村的時候，此葉一個人留下堤爾涅莉卡。此葉不會帶堤爾涅莉卡去危險的地方。

堤爾涅莉卡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視線看向腳邊——

「——我說，關於那件事，要我帶你去嗎？」

「……梅爾米娜大人，嗎？」

「嗯，其實我也有事要去阿基諾爾卡。所以由我來當你的護衛。我不會離開都市，所以能待在你身邊，那傢伙應該也不會說不行」

……但是，可是。儘管如此，梅爾米娜卻這樣平靜地坐在情敵的旁邊。

梅爾米娜歪着頭，堤爾涅莉卡露出自嘲的笑容。

……堤爾涅莉卡突然開口。

「我無法像梅爾米娜大人那樣支持此葉大人。因爲我沒有戰鬥的力量」

什麼時候？問了之後，得到的回答是剛纔。在哪裏？問了之後，得到的回答是就在那裏。

「……所以，他纔會被染色了啊」

「是的」

「好的，請多指教，梅爾米娜。請叫我堤爾涅莉卡」

「………………」

「比起其他任何事物，你只愛着他一個人」

——法律允許。倫理允許。那又怎麼樣？

「請多指教。叫我梅爾米娜就行了。不用加敬稱」

面對梅爾米娜，金色的少女毫不畏懼，堂堂正正地看着她。

「——還是說，爲什麼……他不打算排除你？」

「……是啊」

——因爲，我戀愛了。因爲，我愛着他。

「……是嗎」

堤爾涅莉卡聽完所有的話，靜靜地點頭。然後她低下頭，閉上眼睛。

「……不過，這就是我不把你當成敵人看待的理由」

這是此葉看到兩人並排在一起時感到驚訝的，幾分鐘前發生的事。

「……」

「是的」

堤爾涅莉卡在亞迪普的此葉身邊，待了三十天。

亞迪普的成員，對氣息都很敏感。雖然梅爾米娜尤爲如此，但此葉也遠比常人更敏感。能感受到看不見的東西，知曉未知的事物。因此，比如說——身旁的人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感情，也能隱約地察覺到。

「………………好的，我也想和你交個朋友」

「——爲什麼，你要和眼前的競爭對手變得親密？」

……但是，她無法變得那麼純粹。無法把此葉當成自己的全部。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公園的長椅上。遠處傳來鳥鳴聲，還有蟲鳴聲。有小孩子開心嬉鬧的聲音，還有父母提醒他們不要受傷的聲音。

「……？是的」

梅爾米娜有自信，自己已經得到了此葉的信賴。此葉也不是喜歡才把堤爾涅莉卡留在都市的……不過，這點讓梅爾米娜的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

所以她們面對面，四目相對。然後——。

「……從開拓村回來之後，此葉大人似乎稍微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感覺他稍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感覺他對無意義的事情稍微變得積極了……而讓他變成這樣的，正是——

沒錯，這個少女——只是，愛着他。用盡全力。用金色。用獻身。用耀眼的光芒。

「……是」

爲什麼——你不把我當成敵人？

既然無法排除對方，那就只能這麼做了。說不定，這次的對話只是彼此在尋找自己能夠接受的理由而已。

「是的，我們成爲了朋友。」

「………………我們，交個朋友吧」

「……………………我也是」

「………………」

梅爾米娜用她那鍛煉出來的感知能力，看到了。這個少女所抱有的願望。她的心靈狀態。名爲堤爾涅莉卡的少女，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也就是說，這個少女——用她的愛，教會了此葉什麼是愛。這就是，僅僅三十天，無色的此葉就變成金色的理由。

三十天裏，她一直陪伴着此葉。此葉在少女的身旁，持續感受着那份愛。因爲不知道少女的愛，所以沒有抵抗，接受了它。

正因爲梅爾米娜的話中沒有敵意，所以堤爾涅莉卡纔會問爲什麼。爲什麼？這不可能吧？

所以她知道。這個爲什麼，一定是——。

——而且，她也打從心底愛着姐姐。

嗯。不過，那又怎樣？ 僅此而已。

——爲什麼？ 梅爾米娜理解了這句話中包含的意義，以及感情。這是當然的。梅爾米娜不像此葉那麼遲鈍。她活了四十年以上，也積累了相應的人生經驗。

「怎麼樣？這提議不錯吧？」

「如果我們互相仇視，此葉會傷心的」

——從結論來說，兩人似乎成爲了朋友。

「……是的。這提議不錯……但是」

他的氣質比十年前柔和了許多。比以前更愛笑了，也稍微對他人產生了興趣。……直到今天見面爲止，梅爾米娜都對此感到悲傷，對十年沒見的自己感到懊悔不已。

——用自己的一切，愛着此葉。那是，無比純粹的愛的形式。

看到並排在一起微笑的兩人，此葉眨了好幾下眼睛。

一個男人，兩個女人。以這個狀況爲前提，考慮到法律和倫理……一個男人娶多個妻子，在這個國家的法律和倫理上都是被允許的。

「但是，我必須問梅爾米娜大人。爲什麼？」

「是的」

「——爲什麼，你要把本應暫時離開的競爭對手，特意帶到他的身邊？」

「……哎？」

梅爾米娜做不到和堤爾涅莉卡一樣的事情。

當然會不爽。當然會想排除。感覺腸子都要擰成一團了。

因爲，梅爾米娜還有許多必須拯救的開拓村。還有經營的商會。還有許多仰慕自己的部下。

「……你，愛着此葉吧」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些全都是必然的提問。

即使最初的願望實現了，梅爾米娜還有許多願望，她不可能放棄那些。

……但是。這時，堤爾涅莉卡直直看向梅爾米娜。

那份感情，彷彿明天就會升華成固有魔法。那份靈魂的形態，彷彿只要在身旁，就能感受到那份愛。

——所以，此葉被堤爾涅莉卡染上了顏色。

兩人相視而笑。作爲朋友。雖然彼此都有想法，但還是選擇吞下。因爲。

「是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突然這麼說道。

——那種東西，和愛一點關係都沒有。

希望對自己來說獨一無二的男人，也把自己當作獨一無二的人。僅此而已。

梅爾米娜知道。此葉確實變了。在內心深處理解了愛。

雖然說了各種理由，但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

少女開始講述此葉這幾天的變化。

「…………？」

「我也必須向梅爾米娜大人道謝」

此葉又眨了好幾下眼睛。此葉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如此混亂。是因爲兩人明明感情融洽地站在一起，笑容卻微妙地與平常不同嗎？還是因爲在此葉的人生中，無法想象就在那裏，而且是剛纔才見面的對象，會感情融洽地相視而笑嗎？抑或是——身爲亞迪普的直覺，正向自己低語着什麼嗎？

「……所以，雖然我不想這麼做，但我還是感謝你」

說完，堤爾涅莉卡閉上了嘴。然後，又是一段沉默的時間……。

不是用語言，不是用溫度，而是用靈魂理解了。

「……那一定是因爲」

堤爾涅莉卡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所以，雖然不想這麼做，但我還是感謝你。因爲我沒能拯救那傢伙」

「大概是因爲，我對你產生了感謝之情吧」

當然，梅爾米娜也愛着此葉。打從心底愛着他。毫無疑問。

心愛的男人身邊，有別的女人。這有多讓人火大，不用說也知道。

——就這樣，兩人成爲了朋友。

4

「是的」

因此，這個國家並不是梅爾米娜聽說的異世界中的一夫一妻制。在這個國家，有餘力的人可以擁有多個異性。一夫多妻和多夫一妻都很常見……。

梅爾米娜理解了。她明白了。看到金色的少女，她一眼就明白了。

「你所做的事情，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是啊。這就是最大的理由」

在這個因魔物和瘴氣而死亡率極高的世界裏，男女比例很容易失衡，如果只是一夫一妻的話，男女比例會無法平衡。另外，死別頻繁也是原因之一。好友死後，男人娶其妻爲妻，將好友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撫養長大，這樣的故事被傳頌爲美談。

「我們成爲了朋友哦。」

「………………？是……這樣嗎？」

「是啊。」

「是的。」

「……是嗎？」

……總之，此葉雖然有些混亂，但還是點了點頭。

因爲兩人是否成爲朋友，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事情吧。

「啊，話說回來，此葉，你要去阿基諾爾卡對吧？」

「……誒，啊，是啊」

「我也要去。順便保護一下認識的堤爾涅莉卡。這樣她也能一起去吧？」

「………………」

此葉突然接收到大量信息，他沉默着在腦中整理。

…………沒問題，他心想。不如說求之不得。

梅爾米娜要去阿基諾爾卡是她的自由，而且她願意保護堤爾涅莉卡的話就放心了。梅爾米娜非常可靠。此葉很清楚。

「…………？」

……但是，這時，此葉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在意的問題。

「……梅爾米娜，這樣好嗎？那個，收集藥的資料」

此葉指的是梅爾米娜的姐姐。她爲了製作身體而收集資料。他想問的是，這樣沒問題嗎。

「呵呵，肯定沒問題的吧？不如說這次的事也和那個有關」

「……誒？」

「資料什麼的早就調查完了。我可是熬了夜呢。不過也多虧如此，我才能查明阿基諾爾卡的瘴石開採停滯了」

「…………不過，話雖如此，也不是沒有問題。看來麻煩的文書工作會增加呢。畢竟阿基諾爾卡不能帶太多部下過去」

【……】

——就在這時。此葉感覺到視線。是混雜着強烈意志的視線。

異世界人也一樣，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全部被賦予了這個加護，此葉也把這個世界的語言像日語一樣說，也看得懂。因此，在這個世界的人與人之間不存在語言的差異。簡直就像地球的神話中巴比倫塔崩塌前的世界一樣。

【我有話想告訴你】

預計工作時間爲十天左右。雖然對亞迪普來說不算長，但因爲是去他國，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樣輕鬆地移動，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而且。

「——此葉大人，謝謝您連我的東西都一起帶過來了」

「……謝謝」

這時，旁邊的堤爾涅莉卡小聲說道。她瞥了一眼包裏面，輕輕嘆了口氣，說果然如此。梅爾米娜則露出意外的表情。

「……是」

「還有，我預定要稍微參與一下銷售路線……呵呵呵，瘴石的銷售路線，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新加入的哦？」

——就這樣，兩人開始用各種專業術語聊了起來。

【…………】

堤爾涅莉卡一邊啪嗒啪嗒地確認着包裏面一邊嘟囔着，此葉突然重複了一遍。

——然後，最後在魔道具店買包。是用空間魔法擴張了內部的包。此葉四處看着這個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旅行必需品的東西。

然後，不久後此葉就辦完了所有的手續，走出了事務室。

順便說一下，要說是什麼樣的衣服，就是可愛又方便活動的衣服。沒有時尚知識的此葉只能這麼形容。也不知道怎麼誇獎，只能說是合適。

◆

亞迪普由於其戰鬥能力，雖然受到歡迎，但國境的移動卻很嚴格。手續很多，很費事。

停下腳步的此葉和神明，互相凝視了幾秒……。

所以那天，此葉一早就和堤爾涅莉卡一起去買東西。

……順便說一下。在這個世界，每個國家的語言沒有區別。因爲統一成了神的語言。因爲有語言的神，所有人類都得到了其加護。這和人各自持有的加護不同，就算違背了對神的誓言也不會被剝奪。在專業術語中被稱爲基本加護。

【——可以嗎？移籍不是能輕易決定的事情】

被解放了，帶着稍微爽快的心情走在走廊上……。

此葉的腦海中開始浮現陰暗的想象。微微開始出汗。此葉嚥了口唾沫，神明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

「……堤爾涅莉卡，難道你很瞭解嗎？」

因此此葉的頭上總是浮着問號，在學校的事務所藉助職員的幫助製作着兩國的文件。難懂的文件，簡直就像不同的語言……。

來到眼前，神明露出了非常認真的表情。總是面帶笑容的神明，罕見的表情。

【……！】

「……啊，是」

此葉疑惑地看過去，視線的前方是純白的身影。

【這是很嚴肅的話題，你好好聽着】

——準備在進行着。購物結束後，接下來是在學校辦理出國手續。

……那個。此葉眨了好幾次眼睛。感覺最近在哪裏聽過這些話。

神明把身體藏在柱子後面，目不轉睛地看着此葉。

那疊厚厚的紙張上，塞滿了難懂的詞彙。是異世界版的甲方乙方之類的。對此葉來說已經超出了理解範圍。他只能感嘆一句，好厲害啊。

「嗯，可以……此葉大人不在的期間，我光是被保護着，感覺也不太好」

此葉疑惑着是怎麼了，神明向此葉招手。是叫此葉過來的姿勢。此葉歪着頭，靠近神明的身旁。

從柱子後面露出半張臉的神明，以及完全沒有隱藏的純白翅膀。還有投向此葉的視線。

◆

梅爾米娜挺起胸膛說道。據她所說，阿基諾爾卡在半年前，迷宮內用於開採瘴石的其中一條路線因爲魔物而崩塌，無法使用了。但是由於之前的災厄，亞迪普和騎士都減少了，所以還沒有確保新的路線。

此葉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移開了視線——。

另外，堤爾涅莉卡從故鄉什麼都沒帶出來，所以衣服也只有現在這個季節的。這次要去的阿基諾爾卡是山上的國家，所以需要厚衣服和防寒衣物……。

「那裏的人手不足相當嚴重呢。真同情他們……然後，我就舉手了。作爲發現新路線的交換，他們答應把瘴石讓給我。憑我的力量，發現新路線並不難」

梅爾米娜露出疲憊的表情……。

「那個，謝謝你」

「…………？」

◆

「那——」

梅爾米娜打開包，非常高興地對此葉說「昨天晚上我已經簽好合同了！」，並把一疊合同書給他看。

「倒也沒有很瞭解，只是我國的聖花也和他國進行過交易……要不我來幫忙吧？」

「……嗯，是啊。阿基諾爾卡的文件很多」

「……那個……我覺得，很合適」

「………………嗯？」

因爲要和堤爾涅莉卡一起去阿基諾爾卡，所以她也需要做旅行的準備。

【——這個國家的茶很好喝，種類也很多。特別是聖花茶是絕品——】

【——因爲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技術也在進步。還引進了異世界的物品，最近喫到的叫做棉花糖的點心讓我非常喫驚——】

「哎？可以嗎？我會付工資的哦？」

5

【——所以啊，在這種習慣的生活當中，也有像平時喝的茶一樣，不經意間閃耀着光輝的東西。應該也要關注這些事物哦？】

「……原來如此」

「……土特產……？」

「……？」

【轉移據點，不是簡單的事情。因爲國家不同，生活環境，氣候，食物，全部都不同。必須好好考慮再決定】

「——那，那個，差不多就這樣吧。最後買個包」

嚴肅的話題……誰死了，什麼結束了，可能是這樣的事情。

「……不，這是必須的」

【不能因爲條件好就撲上去，要好好調查其他方面，和現狀比較之後再決定】

【去了之後才覺得不對勁，但已經簽了契約就晚了。不能衝動行事……唔，好好看着我這邊】

「……是」

【……那個啊】

「……是」

這時此葉注意到了。神明的翅膀和平時不同，軟綿綿地垂着。

【這個國家有很多優點】

神明的樣子比平時更加嚴肅。緊閉的嘴巴。傳達過來的感情一個一個都很沉重。

此葉對這樣的神明感到困惑——突然注意到。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

「——這件衣服怎麼樣？」

「既然能裝這麼多，難得的機會，也想給希爾梅尼亞的大家買點土特產回去呢」

「……？」

在店裏，兩人一邊說着這種可以說是老套的對話，一邊看着衣服。

「辛苦了，此葉大人。這邊就由我們來處理吧」

異世界的都市沒有百貨公司等大規模商業設施。兩人走在大街上，一家一家地逛，買齊了必需品。包括緊急時的食物和水，還有鞋子和雨具等。

此葉慌忙挺直腰板，側耳傾聽。

「……嘿嘿，好開心。那就買這件吧」

然後，第二天就開始爲前往阿基諾爾卡做準備。

◆

……但是堤爾涅莉卡卻開心地紅着臉，轉了一圈。

「……………………？？？」

◆

此葉不由得看向教官的房間，神明大人鼓起了臉頰。

此葉看着她們，心裏覺得她們好厲害。

【比如說，這個國家的氣候非常穩定——】

——神明大人就這樣繼續說着。

此葉認真聽着，同時想着，就算是類似的話題，說話的人不同也會有相當大的不同。

「…………」

……途中，此葉不由得想到。說起來，那時候教官說爲了讓他留在國內會進行說明，神明大人也是一樣嗎。

因爲，神明大人在說明着這個國家的很多優點。

……但是，這個想法本身非常羞恥，此葉變得坐立不安。

【然後呢。如果……】

「……？」

——這時，神明大人的氛圍突然變了。和之前不同，是有些悲傷的氛圍。

【但是，如果，你考慮了很多之後，決定離開這個國家的話】

「……是」

【那個時候，我會好好送你離開的。要回來一次哦……】

……誒？那是，什麼意思？對着眨眼的此葉，神明大人把垂下的翅膀垂得更低了。

據神明大人說，有像這次的此葉一樣去了其他國家之後就沒有回來的人。

【不要覺得沒有臉見我……至少要露個臉……】

有很多孩子沒有回來，神明大人說。

大概是相當震驚，神明大人傳來了非常悲傷的氛圍。

「……那個，呃，神明大人，我會回來的」

【真的嗎？】

「……是，是的，真的。這次只是委託，而且」

——約好了？這個詞……這麼說來，確實隱約殘留在記憶裏。

「……我想，買土特產，回來」

「是，是的……那個，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不敬——但事物是有適合不適合的……」

「……誒？除此之外？」

「…………啊，我知道了。沒問題」

「……嗯？」

——天空國家阿基諾爾卡。這是這個國家，現在的自治領的另一個名字。

「……誒？沒有交流，嗎？但是，芙尼亞大人她」

「——山裏真的有城市啊」

【……那，我等你回來！】

要說哪裏奇怪，就是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用同樣的質感製成的。同樣的色調，同樣的光澤。而且還有細緻的裝飾，點着火的燭臺也是用同樣的岩石製成的。

「……那麼，現在開始說明這次的調查」

此葉很驚訝。沒有這樣的記憶。所以，此葉老實地說明了沒有交流。

「……所以，那個」

然後，三天的準備時間結束了。此葉和堤爾涅莉卡辦完手續——梅爾米娜已經先去了現場——站在了學校旁邊的傳送門中最大的門前。

◆

「——說明到此結束。調查由我和你兩個人進行。明天早上開始。有什麼問題嗎？」

——在途中，從後面傳來了這樣的對話。

就在這時。突然，柯蕾特和艾蕾妮卡有些猶豫地開口。

「……啊，嗯，請多關照」

『——呵呵，歡迎你，堤爾涅莉卡。我發自內心地歡迎你』

【………………嗯】

「……好的」

辦完手續後，被催促着說接下來馬上就有芙尼亞大人對這次的委託進行說明。此葉他們踏進了與傳送室相鄰的阿基諾爾卡城。

「拜託你了。梅爾米娜」

「那個，本來芙尼亞大人是不可能進行移籍交涉的」

6

「……是嗎。除此之外呢？」

「……真的嗎？但是，交涉的時候」

『呵呵，不會讓你逃走的』

然後，兩個熟悉的人在那裏等着。

然後，此葉他們到達了芙尼亞的所在地。被帶到的接待室裏，爲了保持機密而佈滿了結界。此葉被帶到椅子上，進行了一番例行的簡單問候。

二人停下腳步，然後，驚訝地對視。

就這樣，此葉集中精神在工作上，不知不覺忘記了剛纔的事——

「歡迎您的來訪」

龍人這個種族。與他們強韌的生命存在方式相反的，特殊的生態。他們生活在這樣的高山地帶，絕不是因爲一時興起或者瘋狂——

在那裏，有人向他們搭話。是梅爾米娜。她在城裏的通道上揮着手。然後，聊着「沒有暈傳送嗎？」，「山上的氣溫變化很快，要準備外套」之類的閒話。

就算這麼說，此葉除了那一晚以外也沒有對話的記憶——

「我們約好了」

此葉繼續說道。對了，此葉在這次的工作中想到了一件事。

『……誒，這難道全都是梅爾米娜的……？啊，等一下。請不要抓住我的手！』

此葉撓着臉，想着既然說了，那就要買個好東西回來。

【……………………】

……交涉？

這裏是海拔超過一萬米的高山地帶。是地球上絕對看不到的，閃耀着白色光輝的雄偉自然。

此葉也想給神明大人買土特產。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買過，但是堤爾涅莉卡說出土特產的時候，此葉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神明大人的臉。教官也是。

……誒？一起行動？和芙尼亞？在說什麼呢？

◆

「此葉接下來要去芙尼亞那裏吧？那堤爾涅莉卡就交給我了」

真的嗎？什麼都沒有嗎？面對困惑的二人，此葉也很困惑。

「……那個，土特產」

「我說，你……還記得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嗎？」

——但是，芙尼亞叫住了他。就像前幾天談話的最後一樣，突然地。

「……此葉，等一下」

這是通往國外的有些特別的門。兩人在門衛的目送下，走進了門——

——買包的時候，堤爾涅莉卡說過。

【回來之後開茶會，到時候給我看看！】

神明大人睜大了眼睛——然後輕輕一笑。耷拉下來的翅膀也恢復了活力。

此葉立刻開始聽芙尼亞的說明。她面無表情，一副淡然的樣子。

（——直接把山削出來做成的城，嗎）

兩人看着的是城市。山裏的城市。但是，說是山裏，和日本人一般想象的有很大的不同。正如字面意思，是山裏。在山腰挖出一個大洞，在裏面建造城市。在高山地帶，可以看到好幾個這樣的城市。

芙尼亞的聲音。讓人感受不到感情的平淡提問。此葉對此一瞬間猶豫了。

「……梅爾米娜」

——就這樣，神明大人揮着手，對此葉說路上小心，工作也要加油。

「我們，有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誒？】

『……誒？這文件量是怎麼回事』

…………沒問題吧？此葉有點擔心，但是，也不能落後於帶路人，所以一邊回頭看了好幾次，一邊跟着走在前面的兩人。

「……？」

「……謝謝」

◆

——幾十分鐘後，此葉順利地確認了工作的詳細內容。然後，這次的事情就結束了。所以，此葉說着「那麼明天工作見」，站了起來。

——但是，此葉和堤爾涅莉卡此時被別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真的？」

「是的，作爲訓練生之一，作爲『下任』，我們很在意二位的關係……！」

「……啊啊，你說我，和你正相反」

「歡迎，此葉。這次請多關照」

那確實是——在被說正相反之後。

少女們說，移籍交涉有專門的交涉人。但是這次芙尼亞無論如何都要自己來，而且因爲是同期的候補生，所以就由她來負責了。

——門的前方，是連綿的高山。傳送門旁邊有個被切開的牆壁大窗，可以環視周圍一帶。稀薄的空氣，低氣溫，羣山被白雪覆蓋。

「調查領域是從這裏——」

……此葉心中對剛纔的對話抱有疑問，但他還是將其壓下去，傾聽她的話。無論多麼神祕，此葉心中都沒有隨便聽聽工作內容這個選項。

此葉在城中往上走。城中，也變成了奇怪的樣子。

「歡迎您的到來」

堤爾涅莉卡靠近梅爾米娜，梅爾米娜迎接了她。這是預定的流程。此葉想着有梅爾米娜在就放心了，和兩個龍人一起走向城的深處……。

「……那個，此葉大人和姐姐大人——芙尼亞大人在訓練生時代，經常一起行動嗎？」

在傳送室旁邊的事務所和堤爾涅莉卡兩人，辦理了移動手續，交出了帶來的文件。

「——話說回來，此葉大人。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看了一圈景色後，此葉和堤爾涅莉卡走出了傳送室。

「……記得」

柯蕾特和艾蕾妮卡。被雙胞胎綠龍人迎接，被帶到了這邊。

「……是啊」

「——啊啊，你們兩個都到了啊。早上好」

看着整體像藝術品一樣的城，此葉想起了十多年前學過的東西。

「……誒？」

「——哇，好厲害啊，此葉大人」

那一天，僅僅一次的對話。十五年前的事。但是隻有那眼淚，此葉也記得。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能獲得的話——」

對了。是這樣的對話。但是此葉不太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

『——此葉。要不要，做一個約定？』

『……約定？』

那個時候，在訓練場的入口。藍色的女性說道。背對着此葉，用有些嘶啞的聲音。

『嗯，約定。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能獲得的話——那個時候，希望你能告訴我。我也想要那個』

——對了。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希望你能告訴我。用那有些靠不住，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背影。

『……？』

……但是，此葉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無論是獲得之後，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的願望，以及在那之前的正相反這句話。

什麼都不明白……但是那悲傷的氣氛，讓此葉無法插嘴。

『……拜託你。作爲交換……我會幫你，讓你獲得』

『……幫你？』

『嗯……我一定會努力準備。敬請期待——』

◆◇◆◇◆◇◆◇◆◇◆◇◆◇

——對當時的此葉，不，即使是現在的此葉，也只會對此感到疑惑。流下的淚水，以及那瞬間的話語令人印象深刻，所以除此之外的印象很淡薄。

「你獲得了金色的光輝」

「——嗯？」

「然後，我想要遵守約定」

「……誒？」

「簡歷。我幫你獲得了」

芙尼亞用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看着此葉。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對此葉說道。

…………？？ 此葉的頭上浮現出問號。但是，看着一直盯着此葉的眼睛的她，此葉在腦中反覆思考，整理着話語。

「你能告訴我金色是什麼嗎？」

「我說，此葉」

美麗的青色龍人少女，用那雙寶石般看不出感情的眼睛看着此葉。

——誒？那個時候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芙尼亞靜靜地向僵住的此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