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尔梅尼亚的街道

1

——没有语言，就不行吗？

此叶回想起堤尔涅莉卡的话。他反复回想了好几次。

面带微笑的少女。她说就算没有语言，她也很快乐。

而此叶……

（……不，不可能是那样吧。）

他这么想。语言很重要。正因为有语言，人才能与人交流。才能互相理解。

应该是那样吧。难道不是那样吗？

不常开口说话的此叶无法断言语言的重要性。但是，他是在那样的价值观中长大的。在学校也学过，想说的话要好好说出口。他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也一样。

……因此，此叶无法理解堤尔涅莉卡的话。

她在说谎……应该说，她是不是在随便乱说呢？他心想，有些人就是会随口说出那种话——

「——」

——啊啊，不过。至今为止看到的堤尔涅莉卡。

——那一天，吐着血大叫的少女。

「……」

……此叶不明白。他不明白。

◆

——来到希尔梅尼亚的城镇，已经过了二十三天。

驻扎在城镇的期限，还剩下七天。

与此叶日益加深的烦恼相反，工作量本身减少了。

因为城镇的瘴气浓度变淡了。从窗户看到的天空，瘴气的颜色变淡，恢复了蓝色。死病患者也在这几天大幅减少，昨天和前天早上只剩一人。

然后今天。

「……」

已经可以看见终点，就在眼前。

（……今天，就去瞭望塔吧）

森林的表层，察觉到的气息有几只消失了。同时树木沙沙作响地骚动起来，气息开始往深处移动。

此叶犹豫着要不要坐在堤尔涅莉卡旁边的狭窄空间。

「……」

「…………」

此叶坐在旁边，堤尔涅莉卡立刻把茶壶里的茶倒进杯子里递给她。

之后只要重建结界塔，泛滥就可说是结束了。

「……嗯」

「此叶大人。请用茶」

——堤尔涅莉卡的旁边，空出了一个人的空间。

「……啊，嗯，有点」

方法是拿着长枪在城镇边界巡逻，或是在视野良好的地方用察觉气息技能讨伐魔物。

◆

「……是吗？」

堤尔涅莉卡小声嘀咕。

此叶惊讶地想要避开……但是，作为亚迪普的感知能力告诉她，如果避开的话，堤尔涅莉卡会倒在椅子上。

听她这么一说，此叶觉得确实有点冷。

因为邪神憎恶人类，对人类抱有杀意。

——就在这时。突然，堤尔涅莉卡的身体朝此叶这边倒下。

（……不过，这样我也无事可做了。）

此叶知道。堤尔涅莉卡是为了此叶才空出那个空间的。因为昨天也是这样，所以此叶知道。

——此叶朝森林挥动手臂。

不过，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倒也没有。亚迪普受过训练，能够适应任何环境。即使能感觉到冷热，但体感上冬天的雪山和现在所处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就是这样。

这个魔道具是此叶从以前就在使用的，是他在平时的战斗中也会方便使用的珍品。是只要魔力持续就能制造出小型匕首的魔道具。

然后，会给予杀人成事的魔物报酬。

此叶将制造出的匕首全部射向魔物的后背。

也就是说——

魔物们从一开始就被邪神作为人类的敌人而生。

希尔梅尼亚城的城墙上，各处都建有几座监视用的高塔。

不过，当然在那之后还有漫长的复兴等待着……

在离城镇崩塌的外墙稍远的森林中。那里用肉眼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有许多魔物的气息在蠢蠢欲动。恐怕是打算袭击靠近的人吧。还是说，是害怕骑士的巡逻而潜伏着呢？

然后那里只放着一张小小的长椅，少女就坐在上面。这是放置着武器等物品的严肃高塔。而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却显得格格不入。

「——亚迪普大人，今天没有死病患者。」

虽然没有杀光所有魔物，但包含逃走的在内，城镇周围已经没有魔物了。接下来只要就这样警戒，等魔物再次靠近时再应对就好。

……然后，将匕首射向四处逃窜的气息。

此叶捕捉到那些魔物们，同时在手中用魔道具制造出小刀。

保温魔道具里的茶很暖和。此叶慢慢地喝下冒着热气的茶。

之后只要在结界恢复之前，应对魔物就好。

她只是看着堤尔涅莉卡的身体靠近。

此叶思考着要选哪一种。

所以此叶让堤尔涅莉卡坐下。没有考虑椅子的大小和数量。结果就是现在的状态。

「……」

此叶站在塔的边缘，然后看向城镇。

「此叶大人」

所以，此叶没有特别在意，又喝了一口茶——

用这个制造出的匕首强度很低，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所以，如果要正面交锋的话会让人不放心。但是，在特定的状况下会非常方便。

——魔物，对人类来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不管怎样，此叶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

◆

但是，只有自己坐在少女站着的旁边，感觉很不舒服。

「此叶大人，您在休息吗？」

茶的香味在鼻孔里扩散，此叶呼出一口气。

因此，此叶轻轻吐气，转过身。

最初——几天前，第一次来到这座瞭望塔的时候不一样。堤尔涅莉卡在讨伐魔物的时候也站着等待，休息的时候也打算站在此叶的旁边。

……因此，人类和魔物的相互理解是不可能的。

『——！!? ？』

「……」

他的手指夹着四把匕首，同时将它们射出。

魔物越是杀人就会变得越强。越是吃人就会变得越聪明。越是憎恶和抱有恶意于人类就会得到越强的加护。

向此叶报告的骑士表情严肃，站姿也很沉着——但语气有些兴奋。

「……」

这个世界的魔物，就是这样的生物。

「——」

呼出的气息染成了白色……但是从旁边吹来的风立刻将其吹散。

不过，有一座塔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地残留下来，从那里可以看见城镇周围的森林，所以此叶最近都以那里为起点活动。

所以，此叶没有动。

……堤尔涅莉卡今天也陪在此叶的身边。

相互理解需要交流，而交流需要智能。但是，魔物为了得到智能就必须吃掉众多的人类，所以无计可施。

匕首在呼吸之间越过城镇，到达外墙的另一侧——

这样啊，那我给您泡杯茶吧，堤尔涅莉卡笑着说道。她从篮子里取出茶壶和杯子——。

此叶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他们——

直到不久之前，那里都经常有士兵驻守，用来监视逼近城堡的贼人或城镇中的异变，但现在因为魔物的袭击，大部分都遭到破坏。

但是，此叶知道，如果自己一直站着，她也会站起来，把座位让给自己。

「——」

……所以，此叶决定坐在不会显得不自然的距离。一个拳头的距离。

「……风有点强呢。此叶大人，您不冷吗？」

不知为何，此叶如此决定。他想稍微看看城镇的情况。

因此，此叶毫不犹豫，一言不发地在手上制造出下一把匕首。

虽说有出生时的种族差异，但这些就是魔物的原则。

他很高兴吧。那是当然的。从迷宫泛滥开始，今天是第三十八天。从此叶来到这个城镇之前就持续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了。

咚，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魔物，是邪神制造出的尖兵，是吃人类的东西。

绝对无法相互理解……不对，是不能相互理解。

……但是，如果坐在那里，和堤尔涅莉卡的距离就会变近。

「……什……!? 」

「……」

堤尔涅莉卡的头，肩膀，手臂碰到了此叶。刚才还有的距离消失了。

今天那里也充满活力的人们。充满干劲的吆喝声，四处奔跑的孩子们。结界塔的修复也进展得相当顺利，已经可以看见终点了。

那里没有慈悲。不追击逃跑的对手这种话，是对包含猛兽在内的动物说的，而不是对魔物说的。

——然后稍微眯起眼睛，朝森林展开察觉气息。

过了一会儿。此叶绕了城镇一圈后停下手。

此叶还是没有动，就这样，体温从接触的地方慢慢地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堤尔涅莉卡，你在做什么」

「此叶大人，您知道吗？即使风很大，只要靠在一起就会很温暖哦」

此叶好不容易挤出问题，堤尔涅莉卡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像耳语一样柔和的声音。什么知不知道的。

「不，知道」

「……是吗。那么，请在今天知道吧」

呵呵呵，堤尔涅莉卡的声音搔着耳朵。

此叶混乱了。困扰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因为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此叶什么也做不了。此叶瞥了一眼，少女只是微笑着，脸颊微微泛红。

「……」

就这样，沉默的时间持续着。

塔上只有两个人。只有风声和堤尔涅莉卡的呼吸声。

没错，那里没有会让人怀疑恶意的话语，只有慢慢传来的柔软温度。

「……」

——堤尔涅莉卡，只是很温暖。

2

距离希尔梅尼亚的街道数十公里。

风龙仍然停留在洞窟崩塌后的山体上。

『——』

只见一个商人一边搓着手一边走了过来……此叶不禁想到，说起来，这个动作在异世界也是一样的啊。

堤尔涅莉卡买东西时的表情也很开朗，似乎没有被坑钱。

但是，即便如此。

「是的，来自王都。」

……即便如此，龙也没有动，继续监视着街道。

此叶想着她可能是想帮自己打发时间，从钱包里拿出几枚银币递给她。然后目送着少女跑走……。

要袭击街道的话，只能趁现在。不仅是龙，其他魔物也理解这个事实。所以街道周围的魔物没有减少。此叶不管怎么把小刀打进森林，它们都会马上回来。

所以，此叶并没有特别在意，把视线转回商人身上。

◆◇◆◇◆◇◆◇◆◇◆◇◆

「……」

寄件人是学校的教官，纸袋里有一本目录和一张便条。

然后，此叶在至今为止的生活中知道了。

「——对了，亚迪普大人。其实我们这里有一件您的包裹」

「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如果是亚迪普大人的委托，我约尼恩会全力为您准备的」

「好的！」

所以，两人一直这样待到太阳高升。

此叶心想，他应该很辛苦吧。但是，关于植物，此叶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的商品，肯定是用空间魔法扩张的仓库带来的吧。转移门在一次启动时只能在短时间内通过，所以要搬运大量货物就需要压缩物体的空间魔道具。

此叶突然察觉到转移门启动了。有一组客人来到了街道。

『……』

所以，此叶觉得无所谓，打算无视……。

「……这是，房屋的目录吗？」

「不过，真是遗憾啊。没想到这个城市的圣花会枯萎。而且连种子都没有了，哎呀」

这名少女绝对不会一个人去买东西。

◆

此叶认真而高效地守护着街道，堤尔涅莉卡则在一旁守望着她。

此叶对这种甚至能赌上性命的活力抱有少许尊敬——但是，就算对方说如果方便的话，自己也完全没兴趣。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务必找我商量」

此叶回到房间，打开包裹。

此叶瞥了一眼，发现走在附近的骑士正咬着牙。然后他看向商人，接着一脸懊悔地看向远处的枯萎农田。

因为没有结界的人类聚居地，对魔物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强化自己的机会。

「……」

这时，堤尔涅莉卡从旁边探出头来。

它隐藏气息，趴在地面上，一直看着街道。

「如果从其他城市买种子的话，应该很快就能重新开始栽培圣花了，但是这个城市的圣花有点特别。作为商人，我也感到很遗憾」

他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

然后，到了中午。

「此叶大人，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挑选」

那一天，此叶和堤尔涅莉卡也一起登上了瞭望塔。

便条上写着教官的字『你差不多该闲下来了吧？我把以前你说过的东西寄给你了』。这么说来，教官知道此叶要买房子。毕竟，用花言巧语把此叶带到学校的就是教官。

此叶讨伐魔物，堤尔涅莉卡在后面看着。

……不过，他说话很客气，给人的印象也不坏，所以倒也无所谓。

龙察觉到了。结界正在回到街道上。可恨的塔几乎恢复了原样，神的气息变强了。

除此之外，两人只是坐在彼此身边。

搓着手的商人，认真确认布料的年长女性。大声叫卖点心的年轻店员，以及聚集在她面前的孩子们。一手拿着酒瓶，时不时偷瞄旁边的男性，以及笑着拒绝他的女性。……大家看起来都购物得很开心。

然后她注意到了。堤尔涅莉卡正看着此叶，她的眼睛罕见地闪耀着与年龄相符的光芒。

「……商人？」

「……不」

——第二天，早上。

「……」

「……嗯？」

「啊啊，这次我给您算便宜点。毕竟我们和这个城市在圣花的交易上已经合作很久了」

此叶心想，哦，这个城市的圣花很特别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啊啊……那就，来点能吃的东西吧」

此叶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个商人说话的方式真是奇怪。还是说，面对亚迪普，这种程度的说话方式很正常呢？此叶才刚成为亚迪普，所以不太清楚。

「……是吗」

……真是相当顽强。

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只有偶尔堤尔涅莉卡会搭话，此叶简单地回应而已。

「……虽说变淡了，但瘴气还残留着吧？」

「……………那么，希望你能带我去」

它停止发声，停止移动。虫子和小动物开始在它身上爬，但龙没有动。

说完，商人轻轻叹了口气。

「……？」

此叶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来了，看来是外出的商人。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

此叶翻阅目录。上面排列着出售的房屋，用小字写着各种信息。

「——哎呀哎呀，亚迪普大人，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然后，那里已经建起了一个大型简易帐篷，里面摆放着商品。可以看到很多人在那里的热闹景象。

「商人就是即使背负着这种风险也要行动。只要觉得能赚钱，甚至会去迷宫的最深处。商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此叶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有人搭话，此叶转头看去。

……但是不知为何，她不想逃走。

今天，两人也并排坐在椅子上，肩膀稍微碰在一起。

明明没有问，对方却回答了。

……算了，感谢她关心我可能会闲下来吧。

是对方很敏锐，还是此叶太好懂了呢。

然后在休息时间，两人在强风中一起喝茶——

「……」

此叶在堤尔涅莉卡的带领下，移动到城堡前的广场。

……这样下去，龙就进不了街道了。

「……」

商品卖得飞快，但新的商品却接二连三地摆上货架。

然后，我们就在都城开了家店，地址是——他接着说道。

◆

……包裹？

……另外，明明有这么多便利的魔道具，为什么还要寻求地球的机械技术呢？因为这些魔道具全都是工匠手工制作的，产量太少了。

不过，此叶在靠近人群聚集的商店时，心想这里还真是拥挤啊。

从稍微碰在一起的地方传来温度，此叶一直不习惯这种未知的感觉。

「——」

「……」

那里热闹得让人犹豫是否要混入其中。

此叶看着这些平面图，阅读销售文案。他把写得密密麻麻的目录翻来翻去，用手托着下巴思考。

然后，看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把视线从目录移到天花板上。

「……」

……说实话，此叶完全搞不懂。每栋房子看起来都一样。

此叶似乎没有看懂这个世界的平面图。

而且他连平面图上写的专门术语都看不懂。正当他觉得这下子没辙了的时候——堤尔涅莉卡从旁边探头过来看。

「此叶大人，您难道要买房子吗？」

「……是啊」

此叶一边对堤尔涅莉卡点头，一边合上目录。

然后少女在胸前双手合十，发出一声「哇」。

「——太棒了！您要买什么样的房子呢!? 」

「……」

堤尔涅莉卡两眼放光。她看起来非常开心。

此叶看到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稍微思考了一下。要说要买什么样的房子的话。

「……嗯，我想买在方便的地方的房子」

「是啊！其他呢？」

「……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吧」

「……！怎么会！难得要买房子，这样太浪费了！」

堤尔涅莉卡从此叶手中抢过目录。

然后，她把目录摊在桌子上，开始说这说那。

『……可是，现在城市还在复兴途中。结界塔也还没重建。人手完全不够，能分到田地的人员很少。』

然后此叶也理解了。对这个城市来说，圣花不仅有作为产业的价值，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听了一会儿骑士团长的话后。

「……商量？」

虽然偶尔会有魔物靠近，但此叶一边应对一边忘记了时间地聊着——

当然，可能性极低。已经挖起一部分田地，但一个区域只找到几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种子也全都腐烂了。

此叶问使魔是什么样的感觉，堤尔涅莉卡就说会帮忙打扫！

「镇上的居民也拜托我加入搜索。我有森林之神的加护，应该能帮上寻找种子的忙。」

◆

此叶想着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一个人散步了，于是离开城堡，走向城墙……。

「……不是境界之神吗？」

3

此叶回头，少女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着拳头。被她抓住的裙子上出现了深深的褶皱。

「……这样啊。」

于是，思考能不能做些什么的结果就是。

「……诶？」

他很少像这样找此叶说话，而且他很少来城堡。此叶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十几天了。包括骑士团长在内的骑士团，所有人都轮流在城市的边界巡逻。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

骑士团长的商量，从这句话开始。

因此，此叶也多亏了骑士团，工作变得轻松，也很感谢不分昼夜活动的骑士团。

就这样和堤尔涅莉卡两人聊着聊着，太阳也渐渐西斜。

她手里拿着平时的茶壶，还带着茶的香味……但是，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同，有些阴沉。

「……嗯？森林之神的加护？」

『……随你们的便吧。』

此叶对堤尔涅莉卡。

『……啊啊』

正在这时，堤尔涅莉卡从塔的楼梯探出头。

拜托了！骑士团长向此叶恳求。

「咦？是的，没错……」

◆

——我告诉她事情的经过。

此叶说太大的房子管理起来很麻烦，堤尔涅莉卡就说雇用人就行了！花钱促进经济也是上位者的职责！

骑士团长一脸歉意地低下头，此叶觉得稀奇地点了点头。

想寻找那些种子，似乎是这个城市的人们讨论后的共识。

比如说这栋房子附带一个小温室，这栋房子附带特殊的烤箱。

讨伐魔物原本就是此叶的工作。

堤尔涅莉卡露出自嘲的笑容，低下头。

这个城市明明失去了结界，魔物却直到今天都没有入侵城市，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此叶在讨伐魔物，但除此之外也是因为骑士团在警戒。虽然只要从瞭望塔上扔出小刀，高智能的魔物就会立刻逃走，但低智能的魔物如果不展示出在眼前警戒的样子，它们就不会知道敌人就在那里。

虽然非常弱小，但会在外部因素较少的地底留下生命，等待下次绽放的机会。骑士团长说，圣花就是这样的花。

然后，女仆来房间找堤尔涅莉卡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

「……！」

『有话？到底是什么事？……此叶大人，请容我暂时离席』

是的，二十天前，在泛滥中失去众多部下的男人喊道。

此叶对堤尔涅莉卡的样子有些吃惊，但聊着聊着就渐渐理解了。此叶也零零散散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途中，有人叫住了他。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男子。

那是关于这个城市的产业，圣花的事。

「——此叶大人……其实城里的人有事找我商量」

◆

「其实，我们骑士团有事想和亚迪普大人商量」

『——我想把一部分骑士团员调过去。虽然警戒网会变得薄弱……』

「——公主殿下，能打扰一下吗」

然后小声地说，我都没注意到这种可能性。

骑士团长紧紧握拳，挤出声音大喊。

……所以。

「是这样吗？」

『绽放的花和保管的种子都因为瘴气而腐烂了。但是，地底下的种子有可能存活下来。』

『那花对我们来说很特别！我们和那花一起长大，和那花一起死去。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我想把圣花供奉在死去的部下们的墓前！』

『当然，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报答您的！所以——』

「……啊啊」

「……嗯？」

此叶在瞭望塔上朝森林扔出小刀……扔出的小刀比平时多，扔得比平时远。

「……啊啊，是种子的事吧？」

比如说这栋房子房间很多，有完备的冷暖房用魔道具，地下有研究室，庭院很宽敞，还有使魔。

完成工作和骑士团员的数量没有关系。随你们的便。此叶对骑士团长这么说——

此叶心想，原来如此。森林之神的加护应该对所有植物都有效。

「………………」

「……是啊。」

『咦？』

所以此叶感到不可思议，不经意地问了……可是。

不过，还是比地上的种子损伤少。而且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不能放弃。

「……我听骑士团长说了」

「那个，此叶大人，我回来了」

如果还有一粒种子残留，想尽快找到并保护起来，想到现在这个时刻存活的种子可能正在衰弱，就无法冷静下来。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亚迪普大人」

『——不需要。』

此叶感到疑惑。因为这和以前从女仆那里听到的资讯矛盾。

◆

此叶从拼命低头的骑士团长身上移开视线，从他身边走过。

目送女仆和堤尔涅莉卡离开房间后。此叶决定前往瞭望塔。

虽然也可以继续看目录，但既然已经合上了，就提不起劲再打开。

——圣花这种植物，似乎有稍微特殊的生态。

先开口了。此叶想起了刚才的事。

此叶说想要浴室，堤尔涅莉卡就说那是绝对必要的！

希尔梅尼亚的领主，代代都负责使用特别的结界——封锁结界。既然如此，一族获得的加护应该不是森林，而是境界才对。因为结界是隔开迷宫内外的境界。

过了一会儿，堤尔涅莉卡下定决心开口。

『我想找种子』

此叶的负担可能会增加，但还是希望他能同意，骑士团长低下头。

既然如此，堤尔涅莉卡确实也加入比较好……

那是让这个城市已经枯萎的圣花复活的唯一希望。

圣花是绽放着白色薄花瓣的美丽花朵，但也是纤细易枯萎的花。它不耐气温变化，对水质也很敏感，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就会衰弱，很容易被虫子和疾病侵害。

那是他刚来到这个城市时，在扫荡魔物的途中，在觐见之间前看到的男子。面对巨魔，即使濒临死亡也不退缩的男子。他是这个城市的骑士团长，在此叶到来之前，一直负责指挥城市的防卫。

此叶对堤尔涅莉卡的样子感到疑惑，但还是认真地继续工作。

「……嗯」

圣花为了生存而获得的生态。那就是，极稀少，千株中不到一株的比例，在生命濒临危机时，会在地下的根部制造出新的种子。

「……咦、啊……你知道希尔梅尼亚的……职责吗？」

「……是啊，我听女仆说的。」

不知为何，堤尔涅莉卡露出愕然的表情。

她睁大眼睛，看着此叶。……但是很快地眼神游移，低下头。

此叶对堤尔涅莉卡的反应感到困惑。

心想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但是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

「那个，是这样的。那个……我不是嫡子……总有一天，会离开家……所以才要不同的加护……」

堤尔涅莉卡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像是在找借口，慌慌张张的。

此叶一边眨眼一边看着她……但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秒后。堤尔涅莉卡突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此叶。

「不，不，非常抱歉。刚才说的全都是谎言。」

「……」

「我不想对此叶大人说谎……但是，也不能说出真相。因为那种不知恩义的举动，我做不到。」

「……什么？」

堤尔涅莉卡用无比真挚的眼神看着此叶。

她咬着嘴唇，但是，绝不移开视线。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不要问。」

「………………我知道了。」

此叶除了对堤尔涅莉卡点头以外，别无他法。

此叶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她无法对用充满决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堤尔涅莉卡继续追问。

站在瞭望塔的边缘，俯视着森林和街道。

「圣花种子非常纤细。即使是微弱的魔力也有可能伤害到它。只有受到森林之神加护的人例外……除此之外的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能使用魔法。魔道具也是」

不，几乎只靠人力翻掘城市里广阔的农田，这不太现实吧？

即使进展缓慢，也一步一步地踏实前进。

瞭望塔的正中央有张椅子，上面放着堤尔涅莉卡准备的茶和装有轻食的篮子。

……就在这时，从街上作业的男子传来叫声。

——此叶从远处看着街上的居民。

……过了一会儿，此叶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那么。」

「……这样啊。」

那个时候，此叶只是问了堤尔涅莉卡关于加护的事。

看着他们不放弃，不断前进的样子。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泥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但是，动作中能看出疲劳。脚步沉重，虽然只有一点，但能看出她有些摇摇晃晃。

「之后，我要开始搜索种子……所以，不能在您身边。」

此叶一边回想起堤尔涅莉卡的话，一边烦恼。

这个世界的生物，包括植物在内，都拥有固有的魔力。而与固有魔力不同的魔力，有时光是接触就会造成伤害。就是这么回事。

此叶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探测城市周围。

「——」

「……」

在安静的瞭望塔上，只是看着他们。

……不知是第几次了，此叶心想，今天真安静啊。

4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所以，此叶只是从瞭望塔上看着以金发少女为首的集团移动到枯萎的田地。

挖起一个，确认。再挖起一个，确认。

加入搜索，就表示堤尔涅莉卡会离开此叶。

看着大家团结一致的样子，看着孩子们也混在里面一起欢笑的样子。

此叶对她摇了摇头，让她回房间好好休息，然后对她施加了轻微的治愈魔法和净化，把她带回了房间。

堤尔涅莉卡不在身边，此叶久违地感到有些违和感。周围很安静，风声听起来格外响亮。……不过，这十天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突然不在的话，会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

这样的人有好几人。随着太阳下山，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作业速度越来越快。

「我回来了」

◆

之后，立刻开始搜索种子。

……此叶心想，这也难怪。

大声喊着结束的声音。此叶的视线看向那个男人。

……啊啊，这样啊，此叶心想。

向森林投掷小刀，向街道投以疑问的眼神。

「……嗯？」

堤尔涅莉卡看到此叶点头，露出安心的表情。

此叶在瞭望塔上独自用餐，再次眯起眼睛看着热闹的街道，视线看向一名少女——

寻找种子，好不容易找到的种子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放弃，继续寻找下一个。

为什么那会变成不知恩义和羞耻的行为呢？连说明都不被允许，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呼」

倒不如说，她更在意刚才的对话。恩义和羞耻，是什么意思呢？

此叶以轻快的步伐走向椅子，从篮子里取出食物。将茶倒入杯中，和里面的鸡蛋三明治一起送入口中。

「……嗯。」

田里的人数逐渐增加。傍晚确认时，感觉人数是白天的两倍。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寻找可能有种子的地方，在城市里到处走动，然后继续挖掘。

但是，堤尔涅莉卡什么也没说，走下楼梯。

不管怎么挖，挖出来的都是腐烂的种子，完全没有生命的气息，别说圣花种子了，就连杂草种子都腐烂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堤尔涅莉卡回来了。

「……」

此叶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视线停留在其中的金色。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此叶毫无问题地接受了。

「……？」

看着以金发少女为中心，团结一致行动的样子。

在田里继续进行搜索。那天堤尔涅莉卡从早上就去了田里。

堤尔涅莉卡离开此叶身边，站在居民们的前面。

确认没有问题后，此叶迅速钻进了被窝。

此叶在瞭望塔上看着这一切。

◆

在只有风声的安静瞭望塔上，此叶只是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眺望着他们……

一边为刚才的事稍微烦恼，一边向森林投掷小刀。偶尔也会从远处看到人们聚集在田地周围，挖土的身影。

「……」

男人喊着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明天再做。男人最后再次确认作业场，向在附近工作的其他男人搭话——

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但种子的搜索工作几乎都是靠人力。

「……」

——然后，跑向田里。

然后，此叶想着差不多该休息了，转过身去。

此叶不明白，但是，堤尔涅莉卡说不要问她。

最终，除了修复结界塔的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前往田里，大家一起协力进行搜索。

「……不，没什么。」

——但是，就在这样的时间持续了一段时间后。

——然后，第二天。

「……原来如此」

然后，此叶独自留在瞭望塔上。

作业和前一天一样，几乎都是靠人力，作业进展缓慢。但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拼命地行动着。

（……但是，我不明白啊。）

堤尔涅莉卡在离开之际回头，呼唤此叶的名字。

不是回家，也不是去休息，而是跑向枯萎的田里。混入搜索的集团，同样开始作业。

当然。此叶不是小孩子。他一边喝着堤尔涅莉卡准备的茶，一边比平时多狩猎了一些魔物。

不久，此叶注意到了。

堤尔涅莉卡站了起来。少女就这样走向塔的楼梯。

「……此叶大人。」

——但是，这也太辛苦了。

没有使用魔法——别说土魔法了，就连身体强化魔法也只有包含堤尔涅莉卡在内的少数人使用。此叶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

「……啊啊」

此叶问了之后，堤尔涅莉卡苦笑着回答。

居民们不断重复着这些动作。

「……」

所以，此叶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即便如此，也只能这么做。因为只有这个办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不是扎根很深的植物」

离开时的笑容和平时不同，看起来有点寂寞……此叶又眨了好几次眼睛。

要说有没有问题的话，没有。只是安静而已。

『——我无法告诉您真相。因为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不知恩义和羞耻的行为』

堤尔涅莉卡笑着说道。然后，她轻轻咳嗽一声，端正姿势，接着说：『那么，下午我没能帮上此叶大人的忙，如果您有什么吩咐的话』。

此叶突然看向旁边。堤尔涅莉卡离开已经一天了。

看向宽敞的椅子旁边。

「……」

那里空无一人。

这是当然的。因为堤尔涅莉卡现在也和镇上的大家在一起努力。

所以，她不可能在这里。仅此而已。

「……？………………？」

……咦？明明仅此而已，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此叶不经意地回想起来。

昨天早上，堤尔涅莉卡还在的时候，这张椅子更小。和她的距离非常近，要坐下来不碰到她很困难。

是能感受到体温的距离。那女孩就在身旁微笑着。

「…………………………」

——此叶不明所以地看向田地的方向。

堤尔涅莉卡在大家的正中央。被许多人包围着，时而努力时而欢笑。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堤尔涅莉卡看起来也很开心。这是非常好的事。

……但是，瞭望塔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很安静，有点冷。

「…………………………………？」

——不明白。此叶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此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中浮现出一种陌生的感情。

5

「此叶大人，这是今天的茶和轻食」

「……啊啊」

今天也是，一整天都心烦意乱的。

在那之中，此叶今天也一如既往，一个人站在瞭望塔上。

「…………………………」

又过了几天。

「……怎么了？」

此叶阻止了堤尔涅莉卡。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沉重的疲劳。

但是，他闭上了嘴。不自觉地抬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此叶登上瞭望塔，俯视着街道。

此叶打开目录。上面记载着各种各样的宅邸。

「……找到了」

此叶听到这个消息，想起了自己的契约。

在她俯视的前方，是这几天来一直不变的堤尔涅莉卡和街上人们的身影。

天亮了。距离此叶回去还有两天。

「是的！这样就不会给此叶大人添麻烦了！」

「……」

结界顺利地恢复了，此叶在三十天内完成了工作。

明明梦想就在眼前。明明努力得到回报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自己也不知道想对堤尔涅莉卡说什么。是想叫她小心别受伤，还是想为她加油。

那是塔的工程终于结束的通知。

但是他们还是把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了。他们绝不停下脚步。

堤尔涅莉卡在人群的中心。她率领着人们，不断向前迈进。

契约是三十天，今天是第二十八天。还剩两天。

对于此叶来说，这本书是为了选择近期要建造的后宫宅邸而准备的，可以说是花了二十五年努力的成果。

「是的，修复似乎已经完成了！结界也很快就能恢复！」

街上的居民松了口气，从早上开始就热闹得像在办小庆典一样。

◆

——所以这或许不是奇迹，而是单纯的努力的结果。

距离此叶回去还有一天。

「——？」

看着上面的宅邸，思考着后宫的事情。

「但是，那个……」

第二天，堤尔涅莉卡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所在的地方效率明显不同。热情不同。所以，她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是最正确的。大家团结一致努力的样子，对此叶来说也十分耀眼。

那天，堤尔涅莉卡也是一大早就来到此叶的房间，然后下到街上。

但是几分钟后此叶就合上了目录。完全不开心。连看都懒得看。

然后一步两步地靠近。

……这种时候想转换一下心情，此叶寻找着有什么可以转换心情的东西。

那是太阳即将落山的傍晚时分。在街道的一角，有一块个人用的小小的田地。

然后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本目录。是教官送来的宅邸目录。

「……」

「——」

以异世界的基准绘制的，专业术语很多的平面图。这对于地球出身的此叶来说很难读懂……但是，现在的此叶之所以能勉强读懂，是因为前几天，仅仅几天前，堤尔涅莉卡和他一起看这本目录，教了他很多东西。

这是当然的。如果此叶在没有结界的情况下离开城市，只要出现一只最高级的魔物，城市就会毁灭。他不可能明知如此还回王都。

展开结界需要填充神之力，所以不能马上展开。但是，堤尔涅莉卡高兴地说，结界似乎能在两天内恢复原状。

……此叶不明白。就这样，他认真地工作着。

那天从早上开始街上就充满了活力。因为结界塔修复完成的消息传开了。

此叶无法理解，挠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此叶的房间放着装有茶和轻食的篮子。往里面一看，里面放着不知是第几次的鸡蛋三明治。

之后，此叶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边工作，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金色的身影。

……但是，休息时喝的茶，感觉有点没味道。

「……你很累了吧？」

所有人都一边做着各自的工作，一边找空闲时间去田里。所有人都在寻找不到一厘米的小种子。

堤尔涅莉卡。这个城市的领主的女儿。她有时指挥，有时拿着农具参加作业。

「……结界塔？」

平面图和宣传语。比如这个地方很有魅力，或者这里很讲究之类的。上面写着这些。

然后，太阳下山后回到房间。今天也没找到，疲惫的堤尔涅莉卡如此报告。种子几乎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种子也因为瘴气而全部腐烂了。

「……赶上了吗」

◆

她把装有食物和饮料的篮子交给此叶，低头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向房间外面……。

「……」

他们拼命地努力着。无论可能性多么渺茫，他们都没有放弃。

总觉得提不起劲，但是此叶没有偷懒的想法。那天也向森林投掷小刀和长枪，不断击退魔物。偶尔在聚集在田里的人群中寻找金发少女，只是认真地工作着。

然后，第二天到来了。

在搜索中，她毫无疑问是必要的人才。

迷宫泛滥开始的那一天。

所以，此叶打断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堤尔涅莉卡，强行把她送到隔壁房间，让她休息。

麻烦。堤尔涅莉卡所说的麻烦，简单来说就是如果结界无法展开，此叶就必须延长逗留时间。

种子的搜索依然困难重重——但是，这一天也有好消息。

「……」

宽敞的宅邸，便利的宅邸，自由度高的宅邸。

她的体格比周围的大人小一圈，但比任何人都活跃。

从那里，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响彻了街道。

因为有森林之神的加护。她能使用身体强化魔法，一个人就能抬起好几个大男人一起抬的东西。

◆

买下宅邸，买下奴隶，让她们喝下迷魂药。这是第一步。

「……房子」

「………………………………」

「……」

……此叶差点忍不住叫住少女。

——要说为什么那个种子能存活下来，是因为它偶然在那个地方被清理了水路。

「……」

……但是，今天已经不用担心了。

然后，街上越来越充满寻找圣花种子的氛围。

他们应该有徒劳感吧。应该想过好几次是不是徒劳吧。

这样一来，之后就只剩下回王都了。收下金币，用钱建立后宫。梦想终于要实现了。这应该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此叶大人……」

『——此叶大人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没有发生什么问题，试运行也成功了。

6

此叶翻阅着目录。

此叶这么想着，堤尔涅莉卡睁大了眼睛，眨了好几下。

在那块田地的旁边，有一条小水路被暂时堵住，正在进行清扫工作。但是当泛滥发生时，正在清扫的人慌张地逃走了，没有把堵住水的板子拿开。

结果，水从水路溢出，旁边的田地被水淹没了。

在地面上盛开的圣花被瘴气所枯萎。但是它的根部长出了种子——长出的种子被土和水这两个要素从瘴气中保护了下来。

这是由错误和幸运的积累所导致的，奇迹般的偶然。

然后，这是相信这一点并持续搜索的人们努力的结果。

——探索第六天。从变成泥的田地的土里发现了一个种子。

◆

「……」

此叶站在塔的边缘看着街道。

用魔力强化过的视线的遥远前方，是欢喜沸腾的人们，以及位于中心的堤尔涅莉卡。

在街上的人们聚集的中心，堤尔涅莉卡在田地的正中央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周围也有几个人摆出同样的姿势。

『……向森林之神祈祷。』

堤尔涅莉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接着，地面溢出绿色的光芒。光芒聚集在放在地面上的一粒种子上，发出强烈的光芒。森林的颜色将太阳已经落下的天空染成一片。

「——」

此叶视线的前方开始发生变化。

小小的种子发芽，开始长出根。茎在转眼间伸长变粗，在前端长出花蕾。

然后，花蕾绽放——

——开出一朵大花。花瓣与菊花相似。

一朵绽放着白色光芒，如同浮在夜空中的月亮的花开了。

『『『『『————！！』』』』』

……没什么问题。没有敌人，城镇被结界包围着。

「……！」

堤尔涅莉卡的脸颊染上了红色。头发贴在脖子上。

但是，那个。那个温度。

「我，稍微，理解了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

那是，让人不禁眯起眼睛。让人想一直，一直看下去的，那么漂亮的金色——。

……？对不起？

——正好就在这时，新的光芒覆盖了城镇。

堤尔涅莉卡小心翼翼地把种子移到袋子里。

那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此叶一直待在瞭望塔上。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一直不知道的人的温暖就在那里。

那里是瞭望塔的石板。只有自己在的地方。没有其他人在的地方。此叶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

——那是几十个种子。

「……」

金发少女。穿着女仆装，气喘吁吁的少女，伴随着这三十天来一直在身边的那个声音一起出现。

「谢谢」

——被月光和星光的青白光照射，一瞬间的光辉。

城镇的居民们互相分享喜悦，抱在一起。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是从一开始就是空着的地方。两人坐的话有点窄的椅子。但是不知为何此叶却空出位置让堤尔涅莉卡坐。

堤尔涅莉卡把手伸向果实下方。果实裂开，从里面跳出好几个小东西。

此叶坐在远离街道的瞭望塔椅子上。

——咚。堤尔涅莉卡的肩膀，头，与此叶接触。

「……」

打破沉默的，是堤尔涅莉卡。

◆

「此叶大人，可以坐在您旁边吗？」

此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那是他不知道的感情。

圣花和结界之类，明明有很多话题可聊。堤尔涅莉卡闭上嘴，靠在此叶的旁边。

就在这时，突然，风突然变强了。风不仅带来了温度，还带来了堤尔涅莉卡的头发，飘动的头发在夜空下飘散开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堤尔涅莉卡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明明不知道，但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就要结束了。那样的话，此叶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那是一张一个人坐起来很宽敞的椅子。他坐在那里，喝着已经完全冷掉的茶。那是堤尔涅莉卡早上给他的剩下的茶。

「………………？」

街上的灯光和喧嚣很远，只有月光和呼吸的声音。

同时，花周围的绿光也渐渐变弱。

此叶轻轻吐了口气。这就是此叶在这座城镇的工作结束的瞬间。

「……结界塔？」

夜空中响起欢呼声。

「是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体温传了过来。

街上热闹非凡，就算没有用魔力强化听力，也能听到城里的欢呼声。结界在今天恢复了。圣花也找到了。所以大家都笑了。

「……嗯」

「……？」

「……你，知道我？」

在花的光芒消失之际，这次不是绿色而是蓝色的光芒包围了城镇。

「………………」

「……」

光芒在空中形成图案，逐渐包围整个城镇。

有一段沉默的时间。此叶当然，堤尔涅莉卡也没有开口。

……此叶的视线自然地往下看。看着脚边。

当然，其他方面还在进行中。也不知道复兴需要花多少时间。但是，只有今天大家全力狂欢。

「………………此叶大人」

此叶独自在远处眺望着城镇的样子——

此叶的眼眶，稍微有点热。

「……」

堤尔涅莉卡坐在此叶旁边的空位上。

只有温度。没有语言，只有稍微接触的地方很温暖，仅此而已。

「…………啊啊」

感觉有点冷，但又不想回房间。因为心中的感情太过汹涌，无法一个人回去。

蓝色光芒在夜空中扩散开来。那是境界神的颜色。

狭窄的瞭望塔上只有两个人。只有两个人。

……但是，此叶突然注意到。

花在人们正中央如同开花时一样急速枯萎。花变成茶色，花瓣的根部膨胀起来。结出果实，果实也枯萎了。

偶尔吹来的风很冷。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感觉能知道触碰的地方的轮廓。

此叶想，为什么堤尔涅莉卡必须道歉呢。

「……」

「——」

「……啊啊，结界恢复了吗？」

堤尔涅莉卡对此叶低语。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在吐息能碰到耳朵的距离。

——堤尔涅莉卡就在此叶的旁边。

「——此叶大人！」

此叶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堤尔涅莉卡的身体向此叶靠过去。就像以前，第一次在瞭望塔上靠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城镇里响起比刚才更大的欢呼声。大概是因为好事接连发生吧。

位于城镇中心的结界塔。那里溢出了光芒和神力。也就是说——

「…………啊」

……不知道。此叶什么都不明白。

感觉堤尔涅莉卡的体温，触碰到了此叶内心深处。

此叶吃了一惊——但是，那不是讨厌的气息。

所以他冷静地环顾四周，确认光芒的来源。

「……」

脚边传来声音。是脚步声。体重很轻，像是少女一样。

◆

『……』

因为，我有将近三十天，只看着你啊。

「…………」

有声音传来。少女从楼梯上探出头。

「……」

「我，必须向此叶大人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围的气温在太阳下山后，变得有点冷。

『『『『『『————！！！！！』』』』』』

要表达那种感情，此叶已经太过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因为一直是一个人，一旦和其他人接触，就连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清楚了。

此叶一边听着那声音……一边带着残心的意味探测周围的敌人。

……一定是跑过来的吧，她就是这样的姿态。

……然后，所以，她说。

「所以，此叶大人——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

「我还有，想做的事……我还想，再待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堤尔涅莉卡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出生在希尔梅尼亚家。因为我是作为贵族出生，长大的。我必须，守护城市。那是，父亲，母亲，哥哥托付给我的职责」

「……守护圣花」

「是的，我必须守护圣花。我必须，站在人民的前面……结果，我变得半吊子了」

此叶，这时第一次转向堤尔涅莉卡。堤尔涅莉卡，用寂寞的表情，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此叶。

此叶对这样的堤尔涅莉卡屏住了呼吸。

「所以，对不起」

「……」

「你救了我。那一天，你找到了什么都做不到，即将死去的我，抱起了我。你守护了这座城市，守护了我的重要的东西」

谢谢你，我还不知道，那么温暖的东西。

堤尔涅莉卡轻轻用脸颊蹭了蹭此叶的手臂。

「……但是」

——但是，我却没能为你做任何事。

堤尔涅莉卡用悲伤，又带着后悔的声音说道。

此叶听到这句话，想要立刻否定。

不是的。应该不是这样的。此叶一定是想对堤尔涅莉卡。

「我一定会，实现最初的约定」

此叶陷入了混乱。刚才的堤尔涅莉卡，简直就像是在告别一样，但是，那是。

此叶想挽留她。但是做不到。

这句话，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厚感情。这句话，仿佛连此叶都会变得不再怀疑。

此叶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然后。

「——？」

堤尔涅莉卡恶作剧般地笑了。

在那期间，堤尔涅莉卡行了一礼，留下一句「那么」，然后转过身去。她跑了起来。在狭窄的瞭望塔上。很快就到达了楼梯。

——但是，此叶却无法对道歉的堤尔涅莉卡说出那句话。

堤尔涅莉卡用稍微放松的语气问道。

堤尔涅莉卡幸福地，非常开心地笑了。

「……还，还没」

「……所以，至少」

——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

「……对不起」

「——非常感谢您」

——不知为何，此叶对此感到违和感。

——第二天早上，堤尔涅莉卡没有来此叶的房间。

此叶无法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别人。因为此叶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此叶什么都做不到。就算能杀死魔物，就算能治好绝症，就算变强，就算成为亚迪普。

此叶连将自己的感情说出口都做不到。

虽然不知道约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此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是此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叶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堤尔涅莉卡用笑容回应。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搞错了。

但是，明天早上还在镇上。如果堤尔涅莉卡像往常一样早上过来的话，应该还能见到她。此叶这么想着——。

「……呃，啊，嗯」

「……」

然后，话音刚落，隔了几拍。

「——」

那种氛围，以及最初的约定这句话，让此叶产生了毫无道理的，模糊的预感。

「那一天，能遇见您。毫无疑问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此叶大人。此叶大人买了房子之后，我可以去玩吗？」

此叶一直，永远，都是个有交流障碍的人。

此叶被她的笑容夺走了目光。……但是，此叶果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此叶明天中午结束契约之后就要回都城了。

「……」

「……明明还有明天」

「……堤尔涅莉卡？」

「此叶大人，您已经决定好要买哪栋房子了吗？」

——这句话，无比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她消失在了里面。堤尔涅莉卡，看不见了。

「……这样啊。请买个好房子哦？」

堤尔涅莉卡突然说出这个话题，然后端正姿势——

此叶还什么都没说，堤尔涅莉卡就突然站了起来。她离开椅子，一步，两步地走了出去。

「是」

然后，她回头，用无比温柔的表情，笑了。

◆

「——此叶大人，非常感谢您这次的救援。您拯救了城镇，拯救了人民，我感激不尽。我在此发誓，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