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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

《轉生鬼神浪漫譚》 · 藍藤遊 · 1.8萬 字

夏諾瓦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

他回想起長達兩百年前,過去所發生的事。

不過,這段記憶……只有這段記憶絕不會褪色。

因爲那天是決意之日。

甚至每年的那一天來臨時,夏諾瓦都會叼着香菸獨自沉浸於懷舊之情……然後激勵自己的內心繼續活下去。

拉榭安之戰結束後,在稍遠的草原……

『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吾友。』

『我跟你不是死黨嗎?我是爲了死黨在發火,看到有個混帳對死黨做出這種沒天理的事,讓我火冒三丈,而改變了本來沒打算改變的歷史……我這樣做,其中並沒有挾帶什麼企圖或同情。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必須說了。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一吐爲快,好讓小生我自己舒坦。』

沒有錯,夏諾瓦確實發過誓。

對自己,也對親愛的朋友。

就算他不記得了……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還活着……

『更進一步地說,我發誓今後,雖然小生我終究是人類肉身,有些問題或許無能爲力,即使如此,你永遠是小生我的朋友。我願意爲了朋友,運用我這份力量……你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他是無人可比的導師,是活了兩百多年的人類。

自從締結靈魂契約,成功使肉體成長停滯後……

他就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能回報朋友的恩情。

「……魔彈展開,第八到第十六攻性魔導,無異常。好,小生我今天一樣狀況極佳。」

夏諾瓦的周圍,放射出魔素能量。

既然朋友願意挺身奮戰,自己也加以回應就是了。

雙方皆已做好臨戰準備,純魔力在兩人之間彷彿互相撞擊,一觸即發地磨擦搖曳。

聽命於這句禱文,九件魔導具現形。

可以說戰鬥已經進入了第二回合。

看到飛上天空的阿斯塔蒂厭惡地瞪着那塊地面,酒吞才明白這是誰造成的。

兩人雖然都處於渾身是傷、筋疲力竭的狀態,但他們眼中蘊藏的鬥志不用說,並沒有被擊垮。

酒吞只差沒握拳叫好,夏諾瓦快活地回答。

酒吞一面實際感受到後衛能運用魔導的可靠,一面專心做好前衛的工作,奔馳於大地。

他戴着深斗笠,兩人看不見他的眼瞳。

「嗚!」

一名妖鬼,出現在對峙的夏諾瓦與阿斯塔蒂之間。

七彩眼瞳捕捉到了酒吞。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包在我身上吧,酒吞小兄弟!」

恰似花朵綻放一般,魔法陣在夏諾瓦前方開展,從中放射出耀眼月光。含有神性的這股力量,溶解消除了每一片風刃。

「你需要前衛吧?我就替你當個最棒的先鋒!」

衆多魔族倒地不起,還有累得蹲下的尤莉卡,以及站着擋在她面前的勒克斯。

彷彿信步走來。

這是由夏諾瓦自行設計,隨時停留、遍佈於身邊的常駐型魔導。

酒吞對這件事實一面睜圓了眼,一面打算追趕其後,但就在這時候……

此時在這裏的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純粹只是一個現人神,只是一個名爲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的個體。

其中,不包含以英雄自居的意志。

「……想不到僕竟然一開始就被迫進行閃避。好了,該出手了。」

日輪屬性的火炎大蛇,被夏諾瓦的流水魔導壓爛。

「呼……縱使是僕,也不情願在魔力消耗過多的狀態下,面對這種水準的對手。」

「小生我怎麼可能讓你如意?」

只要其中一發打中尤莉卡,都會讓她身受重傷。

酒吞雖被他那兇猛逞威的魔力震懾住,但仍在地獄火焰中奔馳穿梭。

前方有酒吞,後方有夏諾瓦。

轉頭一看,只見夏諾瓦好像沒事似的,銳目凝視阿斯塔蒂的同時,渾身飄散魔導力量。

「哈!……有膽就來啊!」

他們就算手腳被砍斷,恐怕也不會認輸。

但對夏諾瓦而言,其實他並不樂見那種狀況。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三顆球體的亂舞,由夏諾瓦以誘餌進行掩護,讓酒吞平安脫身。

從那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背部。

「……小生我要上了!」

「……閃。」

更何況以夏諾瓦爲對手,阿斯塔蒂必定會全力施展魔導。

名符其實地,阿斯塔蒂前一刻的所在位置「消滅」了。

這時……

看到酒吞與兩百年前絲毫沒變的姿態,夏諾瓦的嘴露出小小笑意說:

「……是嗎?那麼,小生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這兩百年磨練出來的魔導有多令人驚歎吧!」

他一瞬間沒說話。夏諾瓦問他要不要緊,他只能說狀況實在不妙。

即使如此,從握住鬼殺的男人背後,還是能感覺出他的意志。

「這個也復活了。」

酒吞聽着夏諾瓦在背後激勵自己,一心只專注於追逐阿斯塔蒂。

「酒吞小兄弟,小生我來爲你開路。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戰鬥就好。」

不能讓夏諾瓦看到自己丟臉難看的模樣。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阿斯塔蒂大吐一口氣。

——第十六攻性魔導•水花名月——

穩坐天空的最崇高魔導司書,銳目瞪視着兩名敵對者。

正當酒吞捕捉到目標,雙腳蹬地之時,阿斯塔蒂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唔!」

然而即使如此,「哈!」酒吞就像一口氣吐出肺部累積的空氣,鼓舞自己並露齒而笑,頭也不回地對夏諾瓦說:

畢竟在他背後,有必須保護的對象。對付幾乎不剩半點魔素的魔族,阿斯塔蒂可以像散步一樣踩死他們。

舉起的軍刀施放出刀光劍影,亂飛舞着逼近而來,欲將酒吞一口吞下。

宣泄而出的話語,是現在酒吞站起來的所有理由。

他展開三種魔導書,紅蓮烈火與三顆球體來襲。

只要這個還在,他不用詠唱,就會自動發射迎擊魔導。

閃耀七彩光輝的眼瞳,始終瞪視着敵對者。

魔彈。

「小生我把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你把我朋友與等同於孫女的女孩欺負成這樣,可別以爲我會饒過你,魔導司書。」

「噢,還有。」

「僕原本只是來誅滅車輪,並無意與導師……不,是與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挑起戰端。好吧,無可奈何,僕就以大量戰力壓碎你們吧。」

「……酒吞小兄弟,你不要緊嗎?」

「跟那天一樣,你也挺可靠的啊。」

跟酒吞一樣,他深深吐出讓肺部變得空蕩的嘆息,帶走了自己心中的所有雜念。

在與酒吞還有尤莉卡交戰時從未主動行動過的他,最初採取的行動是移動。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七彩眼瞳中,蘊藏了力量。

「哈哈,真是個可靠的後衛啊,是不是!」

這些閃耀琉璃光彩的魔素,簡直有如霸氣般籠罩着他。

「僕不知道你們是何種交情,然而僕唯一能理解的,就是你們此種關係,此種情誼,明顯催生出了一種力量,甚至超越了僕這現人神的睿智。僕就承認了,僕不再只作爲英雄。從此刻起,僕將對你們表達敬意,全力擊潰你們。」

「可以。」

魔界最強的魔導師,與人類最強的魔導司書。

風壓即將燒焦酒吞的身軀,但就在前一刻,一個聲音響徹四下:

戰鬥,開始。

「……遇到這種時候,與魔素無關的傢伙真是輕鬆啊~」

「第八攻性魔導•改——滅龍崩牙。」

他手上那閃亮的戒指增強了光華,往周圍散播魔素。

他剛纔就是從這種狀況當中,救了酒吞與尤莉卡。

兩者間的對峙得以實現,只是這次伴隨着阿斯塔蒂的疲勞。

阿斯塔蒂施展軍刀與大薙刀的二刀流。

「哈,饒恕與否由僕這個現人神來決定,你這小角色豈有決定權?」

然而她的眼中尚未失去戰鬥意願。

酒吞不管動得多快,都趕不上阿斯塔蒂超乎常理的速度。

既然如此,阿斯塔蒂該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挑這種時候講這種話,對我來說難度很高耶!」

突然間,阿斯塔蒂跳躍了。

兩人你來我往,語氣沉靜卻又激烈。

兩百年前未能實現的舊友雙打組合,現在將對最大的敵人露出獠牙。

夏諾瓦忍不住問道。

阿斯塔蒂敬謝不敏地低喃。

事情實在太令人無法置信,酒吞不由得呆愣地叫了一聲。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看來雖然開場第一擊當中蘊藏着非比尋常的魔力,但對夏諾瓦而言只是小意思。

他們都拚命在體內累積魔素,想盡快恢復力量參戰。

至少與他們對峙的阿斯塔蒂是這麼認爲的。

這種平衡只要稍有崩潰,極有可能立刻發展爲魔導互擊。

「你這大笨蛋,都讓你耍那麼多帥了,你以爲我能悠悠哉哉的在一旁觀戰嗎?什麼叫做等了兩百年啊,你也太傻了吧。混帳,啊,可惡……被你這樣耍帥……就算硬撐當然也得站起來……將背後交付給死黨戰鬥……這才叫浪漫吧!」

「……啊?」

眼瞳中蘊藏的熱度,沒有任何人能吹熄。

「厲害!」

旋風般的劍閃風暴,脆弱地溶化在月光奔流之中。

「超強的……」

也難怪酒吞會脫口讚賞了。

因爲之前讓酒吞苦戰連連的種種魔導,在夏諾瓦的幫助下,接二連三失去效用。

「……從那天起……」

夏諾瓦用酒吞聽不見的微小音量,輕聲低語。

他的目光沒有低垂。

反而是以炯炯有神的眼瞳行使魔導,不留半點破綻。

即使如此,他仍然回憶着過去,彷彿高聲喊叫「我在這裏」。

「我沒有一天疏於鍛鍊魔導!就算面對魔導司書,小生我也不會輸的!」

——第十一攻性魔導•冰結爆散——

冰塊飛石出現在夏諾瓦的周圍,每一顆都描繪出獨特軌道,發射出去追趕阿斯塔蒂。

阿斯塔蒂見狀,即刻讓大薙刀一閃而過。薙刀大發神威,企圖將魔導連同魔素一併消滅。

豈料……

「我早就聽說有個人的攻擊可以消滅魔素,所以開發了這種魔導。」

「唔!」

爆炸四散。

魔素遭到強制消除的瞬間,其中組構的術式發生了自毀現象,爆炸開來。

弄得一身烏煙瘴氣的阿斯塔蒂,恨恨地瞪着每顆冰塊,但仍驅使白球引爆了所有飛石。

「用普通戰法對付不了呢。」

「嗚……!」

「抱歉了——」

「僕應該已經說過——」

伴隨着一聲嫵媚的嘆息,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直勾勾對準了酒吞。

但若只是這樣,也不過就是出人意表罷了。

酒吞的斧頭高舉劈下。

這樣一來,要是待在那裏的那些人全被瓦礫埋了,那他們努力到現在豈不是毫無意義?

然而……

阿斯塔蒂一邊以二刀流反覆使出連擊,一邊用那七彩眼瞳瞪着酒吞說道:

「不會吧……那個混帳對自己使用了神蝕現象嗎!」

「的確——」

冥月亂舞爆發了。

每一道都描繪出截然不同的軌跡,但無庸置疑地,它們全都迫向阿斯塔蒂。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被冥月亂舞染成了黑色。

酒吞叫道。

失控爆炸造成噴煙掀起,影響了視野。

酒吞甚至無法用鬼殺抵禦。

「別小看

魔導司書

了。」

不是單純的力氣問題,而是擁有神蝕現象的阿斯塔蒂與沒有的酒吞之間的明確落差。

看到酒吞藏身於爆炸熱風中,渾身熱氣地登場,阿斯塔蒂瞪大雙眼。

酒吞不顧三七二十一使出的鬼殺一擊,確實使得阿斯塔蒂的身體離地了。

「你把手臂……你瘋了嗎!」

酒吞看準了大薙刀的握柄部分,遞出疼痛難耐的左臂。

「第十四攻性魔導•冥月亂舞!」

酒吞眼睛往她的所在方向一看,發現她似乎安然無恙。

這一切都是有夏諾瓦的魔導幫助,才能實現。

夏諾瓦當然懂得保護自己,酒吞反應也沒慢到會被冥月亂舞的殘骸擊中。

「你實在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耶!」

思考一追上狀況的同時,只聽見一陣巨大的轟炸聲。

面臨來自左方的猛追,酒吞的左臂卻毫無反應。

「與其由我來攻擊——」

「喫我一斧……」

「啊啊————————!」

假如他是要使出神蝕現象,那似乎還有可能利用時間差躲避。

阿斯塔蒂的表情依然未變。

冥月亂舞失控造成的懸崖落石,似乎也沒傷到她。

「不過……怎樣啦!」

大斧挖削着地面往上一揮,只用一隻右手,竭盡全力強行砍出一擊。

所有一切的濃黑奔流,以阿斯塔蒂應該身處的位置爲中心炸開飛散。

「——近身戰乃是僕的看家本領。」

好不容易製造出這個破綻。

大斧與軍刀,還有大薙刀的劍舞,爆出朵朵火花。

「吹飛出去吧。」

大薙刀一閃而過,如同給予致命一擊。

「你這傢伙!」

「你擁有喚醒那個導師的力量,令人畏懼。命運之線被人玩弄,僕本身還是第一次有此經驗。這點僕必須佩服你,不過……」

然而,「偶然」的森羅萬象似乎沒把任何人視爲敵人。

因爲即使在近身戰中,酒吞仍居於劣勢。

一瞬間產生的疑問使阿斯塔蒂雙眉緊鎖,俯視地上的酒吞,只見……

兩者的身手靈活度顯而易見地出現了差異。

就在冥月亂舞即將直接擊中的前一刻……

最重要的是……

但是,在峽谷邊緣休息的尤莉卡他們呢?

「——切勿小看了

魔導司書

。」

阿斯塔蒂本以爲如果夏諾瓦要出手妨礙,一定會選在自己與酒吞交鋒之時,豈料……

「嗚……」

「死了這條心退下吧,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然而,就在酒吞舉起大斧握柄準備防禦時,刺出的大薙刀與軍刀形成了多重連擊。

「這不重要!」

更何況酒吞背部與左臂負傷,相較之下,阿斯塔蒂仍然毫髮無傷。

——神蝕現象【天照神意之調和】——

「你是第一次被人鑽進懷裏吧!午安!」

「……呼……」

酒吞大叫着,一手握着鬼殺,終於追上了阿斯塔蒂。

「什麼!」

「……!」

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邊嘎嘎刮削着鬼殺的斧刃,邊運用其靈氣來襲,要吞噬酒吞的肉身。

阿斯塔蒂一面與酒吞上演着極限狀態的短兵相接,一面接着說了:

一陣無所畏懼的笑聲傳來。

「努力了長達兩百年的死黨在場,我可不能讓他繼續看到我丟臉!」

阿斯塔蒂即刻以軍刀阻擋斧刃,但他的體重不夠重。

這句禱文響起的瞬間,酒吞與夏諾瓦都做好戒備。

即使如此,酒吞仍藉此逼出了一瞬間的破綻。

「什麼!」

「不,這下可行,有機會打贏他!」

手臂在相撞的衝擊力下扭曲變形,完全彎向無法挽救的錯誤方向。

有個女孩的背後需要他保護……

「嗚!」

「嘖!」

但這記攻擊確實來自阿斯塔蒂的視野之外。

酒吞明顯地居於劣勢。

「……不過,這又怎麼樣呢?」

說時遲那時快,僅僅一道都具有駭人殺傷力的

混沌冥月

,居然出現了三十多道。

阿斯塔蒂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勇猛的笑。

阿斯塔蒂來不及以軍刀迎擊。

若是這樣,那究竟是……

眼看竭盡全力的一擊被擋下,酒吞驚詫地睜大雙眼。

然而……

周圍魔素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當這些元素造反,周圍原有的魔素會失控爆炸也不奇怪。

酒吞有必須守護的同伴……

阿斯塔蒂一直以爲夏諾瓦只負責支援酒吞,不慎疏忽了。

「你纔給我吹飛出去啦——!」

就在酒吞想閃避攻擊,扭轉身體時……

想到剛纔被神蝕現象撕裂得血肉模糊,這也是當然的了。

「縱然如此,對此時的你而言,要打倒僕仍是一件難事!」

阿斯塔蒂招架不住而採取防禦態勢,試圖以大薙刀迎擊鬼殺;酒吞憤慨激昂,想以蠻力壓潰他,擠出喫奶的力氣握緊斧柄。

的確,阿斯塔蒂對這點提高了戒備,並且細心留神,因此來自下方的撈擊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

「——他是選擇交給小生我來!」

同時,阿斯塔蒂左臂握着的大薙刀,重重撞上其前端。

「!」

軍刀從正面而來。

就算是單純比腕力,都不知道誰輸誰贏了。

爲了再給對手致命一擊,一般的做法是以斧頭劈砍過來。

然而,即使如此……

「尤莉卡!」

因爲那個地方不知何時……

「真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出手搭救車……說錯,是尤莉卡——」

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出現了一名優哉遊哉,輕飄飄浮在半空中的少女。

得到保護的尤莉卡,睜大了雙眼。

因爲那個少女此時此刻就站在那裏,挺身保護着尤莉卡等人。

《轉生鬼神浪漫譚》4 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插圖(1)
《轉生鬼神浪漫譚》 · 4 · 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 · 第1張插圖

「薇若婕……?」

「叫我嗎——?」

少女晃動着大卷度的雙馬尾,表情天真爛漫地回過頭來。

臉上帶着的愛睏表情,跟他們前往過去之前,告別的時候完全相同。

「咦,不是,那個……」

她保護了自己。

這件事實太具震撼性,尤莉卡連該說的道謝話都說不出來。

可想而知。

之前兩人已經不能用關係惡劣來形容,根本是互相視爲眼中釘,現在薇若婕卻這樣背對着她,好像理所當然。

兩人的關係,應該惡劣到隨時可能被對方背後捅一刀纔是。

然而薇若婕沒理會驚訝地睜大眼睛的她,翹着嘴巴看向勒克斯。

「勒克斯也真是,把我傳送到爺爺那邊不就好了——」

「呃,妳這是強人所難吧,薇若婕大小姐,我那時真的沒精神想那麼多啦。」

勒克斯在尤莉卡身旁用指甲抓抓後腦勺,表情當中已經沒有以往對薇若婕的戒心。

「唉——勒克斯就是這樣。」

面對簡直隨便都能攻下一座城池的大量魔法陣,臉頰抽搐的恐怕不只酒吞。

酒吞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薇若婕,一起轉頭望向必須先處理的問題。

夏諾瓦垂頭喪氣,但仍在空中展開大量魔導。

酒吞一邊將手掌握拳又張開,一邊調整自己的狀態。

薇若婕瞥了一眼阿斯塔蒂,就像在無運貨馬車道上對付八咫時一樣,煩不勝煩地嘆了口氣。

魔導書接連不斷地展開,強大魔力在阿斯塔蒂周圍形成漩渦。

「火力轟炸就交給爺爺去做——……我稍微支援一下前衛的酒吞好了——」

濃黑奔流往阿斯塔蒂射去。

「吵死了,傻蛋。你把我們嘗試的所有手段全擊潰了,下手越來越狠,對付你很辛苦耶。多少放點水啦,乾脆故意輸給我們好了。」

「啊——是是是,爺爺一直都在發光發熱啦——……那個,酒吞……」

既然這樣,自己不用想太多,正面打擊敵人就對了。

「薇若婕,拜託妳不要這樣有氣無力的好嗎?聽得都沒勁了,現在正是小生我出風頭的機會呢!」

「但僕沒空陪你一個人玩。」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咦?」

豈止如此,他還能以綠色球體增幅己身的魔導,將紅色球體當成引火物,從地底下急襲敵人。

「……不過話說回來,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加上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特大號炸彈變成了兩個的原因,果然是出在你身上啊。」

「不會啦,感謝感謝,感激不盡。」

「啊,小姐您真是太客氣了。」

「呃……?」

阿斯塔蒂還是老樣子,只是待在空中就能散發威懾感。

目睹這種狀況,薇若婕不悅地蹙眉。

「突然考起我來了!」

「嗯啊?薇若婕小姐妳還會支援人喔?」

「但全盛期已經結束了。」

「好喔。」

「好了,繼續打吧。」

「啊~這個嘛~該從哪裏說起好咧?」

酒吞吼叫道。

這一擊被大薙刀擋下,緊接着,酒吞閃過自死角砍來的軍刀。

現在,背後可是有着兩個可靠的後衛。

雙方一撞上的同時,威力大幅遭到削減,等接觸到阿斯塔蒂時,竟只如一陣微風。

「事情辦完了嗎?」

「咦……?」

到頭來他還是隻能接近然後揍人,但既然只有這點能耐,那就把這點小事做到最好。

「現在必須先做該做的事,晚點我有話跟你講——」

「豈會不知道?僕不知道你是不慎說溜嘴或是有其他理由,總之你可以回想一下你在僕面前說過的話,從中推測一下。」

「相約在體育館後面是吧……」

「死都辦不到——」

「是嗎……」

而他又是能自在操縱日輪之火的怪物……這就是現在的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他若無其事地偏偏頭,看向酒吞。

「無妨,反正僕縱然現在偷襲你們,那個導師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大概是施加了調整魔力流動,使其活性化的術式吧。

「妳就不能再有點霸氣嗎?比方說『就讓本小姐我來!』之類的。」

「!……魔力大把大把地被削除呢——」

「……是喔,加油吧。」

「我們來玩吧,最高等級的魔導司書!」

就連身經百戰的薇若婕,都不禁疲倦厭煩地抱怨一句。

那種威嚇感,絕非能夠理所當然地存在於這世上的現象。

這種白色球體是第十席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的神蝕現象之一,也是能打消魔素的反魔導技能。

魔導司書卻還是沒有半點傷痕,佇立在那裏。

薇若婕與酒吞四目交接,跟那時一樣顯得懶懶散散,眼睛半睜像瞪人,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他不是一個人。

大薙刀的連續猛攻快到好像只是晃了晃,酒吞以相同速度用大斧你來我往,將其全數擋下。

同時她雙手朝向酒吞,在他身上灑下帶有些許療愈感的水藍粒子。

尤莉卡因爲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腦中不禁亂成一團。薇若婕放着她不管,從勒克斯身上調開視線。

「我勉強讓魔力恢復了——……所以你們需要幫手什麼的嗎——?」

勒克斯啪一聲合掌道歉,薇若婕嘆了口氣,就像每次都是這樣。

這讓酒吞感到有點新鮮,暫且觀察了一下這兩人。

然而薇若婕本人轉向了酒吞,替這段對話做結。不過夏諾瓦顯得有點不服氣就是了。

薇若婕與夏諾瓦在講話,好像沒什麼奇怪似的。

「抱歉讓你等。」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哎,其實是做安心的——……就只是讓你可以繼續打而已——」

「聽你鬼扯。」

此人操縱這些球體,又運用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與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施展二刀流。

原本扭曲變形的左臂已恢復原狀,雖然沒能止血,但不影響動作。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抱歉啦,真的。」

薇若婕輕快地一轉身,揮着手把酒吞趕到前面去。

「……哦。」

尤莉卡表情呆愣,目光從勒克斯移向薇若婕,只見她顯得有點尷尬,眼睛看向別處。

「……嘖!」

「……三人嗎?難度愈來愈高了,僕並不樂見這種漸漸變得嚴苛的戰況。」

「沒有,沒什麼。說得也是,那麼首先——」

「呃,你怎麼知道的?」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她的面容比起從前,更給人一種柔和的印象。

「……這次的事,那個……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帝國書院實在有夠誇張的耶。」

酒吞因爲肌力活性化而提升了敏捷度,在地面奔馳。

她最喜歡的荷葉邊陽傘,跟平常一樣帶在身邊。

這是現在酒吞內心決定的戰鬥方式。

「古代咒法•鬥志精煉。」

「嗚哇……真的假的啊——那個現人神同時可以用四招啊……」

酒吞的玩笑話絲毫未減,但阿斯塔蒂沒理會酒吞耍的嘴皮子。

「你好啊——我是薇若婕——」

「……誰知道呢?『現在』會啊——」

都已經攻擊了那麼多,酒吞都已經渾身是傷了。

話還沒說完,薇若婕眨眼間已經飛到了夏諾瓦與酒吞身邊。

擱着吐槽的酒吞不管,禱文響徹四周。

光看速度的話,這記攻擊甚至超越了夏諾瓦的冥月亂舞;面對這驚人的一擊,阿斯塔蒂眯細眼睛,操縱白色球體應戰。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好久不見……好像也還好?薇若婕小姐。」

「能讓你覺得煩躁,表示我還挺有兩下子的吧!」

不對吧。酒吞一面對自己吐槽,一面用力抓了抓頭。

「啊——那個真的很不好對付呢——所以我雖然魔力恢復了——但還是負責支援酒吞與爺爺就好——」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薇若婕一邊微微偏個頭裝傻,一邊還是面無表情地說了。

酒吞於跳躍的同時,高舉大斧劈下。

阿斯塔蒂掄着大薙刀與軍刀,一陣亂斬。

即使地盤下陷,也絲毫不影響他輕靈而神速的連續斬擊。

這種戰鬥風格與酒吞的一擊必殺大相逕庭,但卻能彈開酒吞的所有大斧攻擊。

不過,這並不代表酒吞將會落敗。

「喝呀呀呀呀呀呀!」

「……對付取回常態的你,或許讓僕開始有點喫力了……!」

兩人展開劍戟猛攻。

面對連飛散的火花都有餘力閃躲的阿斯塔蒂,酒吞忍不住面露笑容。

酒吞沒有半點餘力,但對付這個怪物,酒吞只相信定能取勝,一心一意揮動大斧。

「我絕對……不能輸!」

「沒錯,小生我也是!」

「什麼……?」

阿斯塔蒂確實早已施展了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他認爲現在自己與酒吞的距離太近,可以封住夏諾瓦的魔導。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但不知爲何……

夏諾瓦已經做好了發射魔導的準備。

阿斯塔蒂分神思考,或許該趁酒吞脫身的瞬間,自己也進行閃避,但同時他發現了。

「嘿,這是最後一擊啦!」

「……莫非是!」

眼前與自己搏鬥的酒吞,存在感越來越稀薄。

也許是下手不夠重,或是沒能完全擊敗對手。

風壓極強,連擔任後衛保持距離的兩名魔導師都得發動術式護身。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你有?」

而且也沒時間閃避攻擊。

酒吞還不敢鬆懈,仍保持着戒備;夏諾瓦則是雖然神色自若,眼睛卻瞪着阿斯塔蒂離去的方向。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會形容呢——」

酒吞一邊掏耳朵,一邊嘆着氣銳目瞪視阿斯塔蒂。

仰望天空,只見薇若婕明顯在使用魔導。

這已經不只令人目瞪口呆了,酒吞啞口無言,仰望天空。

她一聽,靜靜地搖搖頭說:

「不不不不,快住手,拜託!」

「我知道……做好覺悟了嗎,阿斯塔蒂!」

在他手上有着明顯濃縮至今的,龐大且強烈的魔力波動。

戰鬥的聲響止息了。

暴風消失散去,無言的空間支配着那塊土地。

呵。

不過,夏諾瓦似乎不是這麼理解的。

迅速地,阿斯塔蒂背後的各種魔導具消失了。

「……要不要從背後射他——?」

眼前這個現人神到底有多強大?通往勝利的道路到底有多遠?

但是,太離譜了。

「……喂,我說啊。我怎麼好像聽到不該聽到的數字……他剛纔是說……十三嗎……?」

帝國書院書陵部最高等級的魔導司書,掉頭就往空中飛去。

而他們看到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好像理所當然似的,仍跟方纔一樣佇立於空中。

阿斯塔蒂愣怔了一下,眼睛睜大。

「沒什麼,不過是考慮到優先順序罷了……第一個該殺的不是車輪……」

——神蝕現象【十三武煉不敗巨塔】——

「啊……是喔……夠了啦,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還真的是個怪物啊……」

那副表情就像在說「我放棄了」,夏諾瓦從他臉上感到一種冰冷,加快了編構術式的動作。

阿斯塔蒂沒回頭看酒吞,把大衣衣襬一甩之後離地飛翔。

「不,僕也沒想到會丟掉性命。僕行事風格還算慎重,既然已經死過一次,這次就容僕撤退吧。」

「……應該結束了吧。」

而現在,這招在酒吞身上發動。

「開玩笑的——」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地低喃,酒吞這才鬆了口氣。

霎時間,阿斯塔蒂所在位置的地面爆炸四散。

「疑似親手扭曲了命運的『追尋鬼神蹤影之人』。你……就某種意義而言,乃是最大的危險因子。」

然而風壓只持續了片刻,恰如黑洞收縮一樣,一定大小的空間消失了。前一刻還在與阿斯塔蒂對打的酒吞,早已傳送到薇若婕的附近。

然而自空中傳來,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那陣聲音,使他們急忙抬頭仰望。

「唔!」

背上是一條直線。

在這靜悄悄的場所,夏諾瓦一個人,感覺攻擊確實收到了效果,說道:

「……你在打什麼主意?」

但是……

然而他放出的魔素,慢慢道出了話中含意。

「不,尚未結束。」

呼。夏諾瓦呼出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能以戰鬥的意志,掩飾己身的疲勞。

一瞬間後……

講到這裏,阿斯塔蒂慢慢看向了酒吞。

阿斯塔蒂還活着。

即使如此,阿斯塔蒂仍然只是悠然停留在那裏。

「是啊,結束了。」

「很好,你就消失吧。第八攻性魔導•改——滅龍崩牙!」

酒吞揮揮手把阿斯塔蒂攆走,別開目光不看他。

他與舊友夏諾瓦相視而笑,點點頭,互相擊拳——

「嗯,你們是怎麼了?爲何三人都露出這麼傻愣的表情?……話雖如此,但又不像是失去了戒心。」

「是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在搞鬼嗎!」

總之無論如何,阿斯塔蒂都無法放手。

「爺爺——請您快點——」

薇若婕輕快地舉起荷葉邊陽傘瞄準離去的背影,酒吞連忙攔住她。

沒錯,這項計謀已經不言自明。

他將前衛位置交給酒吞,自己則打算一擊解決掉阿斯塔蒂。

酒吞探頭看向變得煥然一新的地表形成的空洞。

毫髮無傷會不會太誇張?

這倒無所謂。也不是無所謂,但退個一百步,還算可以理解。

他好像在忍着不笑出來,別過臉去說:

「啊……好吧,嗯,我有自覺。」

「真希望是我聽錯了~」

阿斯塔蒂若無其事,用一如平常的口吻如此說道。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快要消失似的。

這也太離譜了。

原本染成七色的眼瞳恢復成黑色,他倏地朝酒吞伸出手去說:

——古代咒法•連環避緣——

「啊?」

都已經做得那麼徹底,用能夠想到的最大攻擊打向他了。

阿斯塔蒂不見蹤影。

他平靜地,只是純粹詢問地將視線投向阿斯塔蒂。

在這種已經不是絕望而是令人傻眼的狀況中,阿斯塔蒂卻聳了聳肩。

他施放出累積到極限的魔導。

那是昔日在對抗八咫•扶桑•亞克萊特時,薇若婕施展給酒吞看過的「消除目標存在於現場的事實,藉此傳送目標」術式的古代咒法。

「嗯。」

「僕定會另尋時日……前來殺你。屆時……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不對,或許已經消失了。

三人未經任何事前商量就上演了這場激戰,調整着急促的呼吸,笑了起來。

「不是啊,因爲……」

「……?僕感覺你常常說自己聽錯了,但你可以放心。到目前爲止,你的聽覺沒出錯過。」

「……所以,他真的完全沒受半點傷嗎?」

「……看來你們三人的聯手行動,真是合作無間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運用傳送術式進行閃避,原來如此,真有巧思。」

前衛、連環避緣,以及極大魔導構成的完美組合。

換言之,現在,酒吞將從此處消失。

乍聽之下,這段話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一口氣變輕,然而夏諾瓦仍舊雙臂抱胸,目不轉睛地斜眼瞪視阿斯塔蒂。

「假如僕只有一條命,僕早已魂歸西天了。」

夏諾瓦大聲叫道。

酒吞看到了他,嘴角抽搐起來。都被那麼大的魔導擊中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阿斯塔蒂露出一絲笑意,與夏諾瓦四目交接。

酒吞感慨萬千,一邊回想起至今又急又快的發展,一邊爲了能活下來而安心。

「不,方纔十分驚險……不如說,僕是死了。」

阿斯塔蒂點點頭,好像大感佩服。

然後……

「啊?」

「就是總算結束了呢——」

「……是啊。」

酒吞偷瞄一眼她的雙眼,她還是老樣子,目光顯得昏昏欲睡。

她與酒吞四目交接後,說:

「啊——嗯,辛苦你了——」

薇若婕悠哉地鞠躬致意。

「呃,嗯。」

怎麼突然說這個?酒吞如此心想,想開口問她。

但薇若婕話還沒說完。

她輕聲細語地說:

「我全部……都記得——……」

說完,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我全部……都記得——……』

這句話,莫名地打動了酒吞的內心。

名爲阿斯塔蒂的風暴離開這座峽谷後,過了一段時間。

勒克斯正忙着將大量的魔族屍體送往其他地方。

可能因爲久別重逢,也可能因爲得到搭救,抑或是……不同記憶產生了混亂?

尤莉卡抱住夏諾瓦大哭特哭,但仍顯得欣喜若狂;酒吞與薇若婕兩個人,漫不經心地望着他們。

「……感覺好不可思議喔——」

呼。他重新扛好鬼殺。

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對話,聽起來好和平。

五個人圍繞着一張大圓桌。

真的,多到可以彎着手指數。

「欸……?奇……奇怪?奇怪了?爲……爲什麼……因爲,我……可是……」

「這個嘛……」他先講句開場白,摸摸下巴後,視線與薇若婕的勾魂眼眸對上,拿出自己思考的答案:

車輪與導師被拿來比較,遭人貶低。

「……這一切都是酒吞爲我們做的,對吧——」

薇若婕「呵」一聲,露出自嘲的笑意。不知怎地這種表情很適合薇若婕,她慢慢轉向酒吞。

「我都記得一清二楚——與尤莉卡之間的不和也是,全部,全部都記得。但是……我們相處在一起的記憶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真夠呆的——我也是……那個廢柴墮天使也是……」

「嗯?怎麼了?」

酒吞回想起在過去發生的事。

過去薇若婕只能受人利用而活,看破一切的混濁眼瞳,當發現到時已經變得清淨明朗。

「我知道啦。」

能這樣無條件地被人所愛,受到身旁魔族仰慕,這份正常生活的「記憶」令她無比珍愛。

那並不是動搖。

她凝視着以前應該厭惡透頂的尤莉卡,嘴邊卻浮現極其穩重的微笑。

「耶~」

「所以……所以……謝謝你……酒吞……」

上座是夏諾瓦與酒吞。

蒼藍眼眸搖曳着。

即使如此,她仍然渴求擁有自己的同伴。

所以看到夏諾瓦出現纔會讓他那麼喫驚,聽到薇若婕擁有兩份記憶,也覺得很新鮮。

「乾杯~!」

至少尤莉卡付出了最大力量援救夏諾瓦,至於夏諾瓦也是,對魔族完全沒有偏見。

尤莉卡的記憶似乎也有些混亂,但她聽夏諾瓦說着說着,也說「好像是這樣」什麼的,所以也很難說。

魔大陸的話至少還有星光閃爍,或許比這裏好一點。

所以,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一名少女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抓着另一人的衣服。雖說幾乎沒人在看,但還是有少數幾個知己在場。

光是看到兩人那樣,就知道尤莉卡並非只因爲薇若婕是人類就嫌棄她,或是想除掉她。

即使如此,這份柔弱並不是錯誤的柔弱。

「……如果酒吞看起來是這樣……那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她第一次收到的禮物,是幸福的十五年,是自己必定能歡笑度過的未來,所以……

好溫暖,好幸福。

「喂喂,是夏諾瓦大哥哥纔對吧?而且什麼叫作再也見不到我?真是的,既然酒吞小兄弟都來了,你們可以來找小生我啊。」

酒吞仰頭把小米酒灌進喉嚨,回想起夏諾瓦招待他到家裏時受到的衝擊。

「妳這位小姐克服了那麼多考驗,直到這一刻都是用自己的雙腳站着。妳遲早會發現自己與尤莉卡之間的問題,我只是碰巧發現了方法,讓妳能及早察覺罷了……只是這樣而已吧。」

就算這兩人之間有過某種嫌隙,酒吞認爲隨着時間經過,總有一天會淡化。

酒吞沒有「改寫後的」世界的記憶。他全部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從一開始到現在的記憶。

所以,就道謝吧。告訴他「謝謝你,你救了我」。

大家脫掉鞋子或木屐進屋子一看,只見寬敞的客廳裏鋪着地毯,放了張茶几。

不知道何謂姐姐。

就連酒吞也感覺得出來,她以往保持強韌的外骨骼已慢慢剝落,這副模樣纔是她的本質。

假如這就是女神所說的「記憶重複」的話……

「在一片暗淡無光的視界中,原本只能獨自探路的我,就在一瞬間內,眼前所有黑暗全消失了。你就是爲我驅除黑暗的存在——所以……所以……」

輕輕放在頭上的手傳來溫暖,更讓薇若婕的淚水不聽使喚。

不知道何謂家人。

「啊,哈哈。沒有啦,該怎麼說呢?如果十五年的歲月能成爲禮物,那麼這也就是……」

擺在桌上的餐點,每一道看起來都溫熱而美味。

既然如此,沒錯,這就是……

令人意外的是,亞特摩斯菲爾家的餐桌竟然是茶几。

「……可是,雖然討厭,卻又好像不討厭——怎麼說纔好呢——我本來將她視爲總有一天要殺死的敵人,可是……應該說,她竟然變成了惹我生氣的大姐姐——或者說周遭環境也改變了很多——或許只能說爺爺真了不起——我忍不住覺得……我的憤怒原來也不過如此嗎……」

「我覺得應該不會吧?」

夏諾瓦興奮地說「今天大家不歡不散」,酒吞沒理他,只是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現在聳聳肩,覺得那些都過去了。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

小石頭骨碌骨碌地滾去,但沒造成什麼效果。尤莉卡此時毫無防備,薇若婕大可以讓石頭用第三宇宙速度貫穿她的背,但她沒有。

酒吞往薇若婕一看,她仍然望着夏諾瓦與尤莉卡打打鬧鬧。

「……真的很謝謝你……你給了我……這麼大的恩情……給了我……最愛的家人……我無以回報……我……我……」

「嗯~」

「……你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謙虛呢——要不是酒吞說要前往過去……我現在一定……說不定已經不正常了。」

薇若婕之所以沒受到干涉,或許因爲她這名人物的情況特殊。

她沒讓任何人干涉過自己。

「怎樣?」

「那麼,記念與最棒朋友的重逢……乾杯!」

環顧周圍,看到的是完美收尾的結局。

酒吞罕見地,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穩重笑容。

五個人都拚命不讓互相敲擊的啤酒杯灑出來,滴在飯菜上。

「啊?」

只不過是奪眶而出的某種物質讓瞳眸變得水潤,造成她如今脆弱的表情顯得更加柔弱。

「一種浪漫,不是嗎?」

「應該說我有……兩種記憶嗎——?該怎麼說,原本感覺明明很差,可是……我又有着跟爺爺共度歲月的溫暖記憶。照理來說我應該都叫她車輪,與她勢不兩立,但卻又記得她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態度照顧我……好吧,反正無論是哪種記憶,我都討厭她啦——」

他看到一棟樹籬圍繞,古色古香的和風房舍。看到掛在外頭的門牌用日文寫着「亞特摩斯菲爾」時,就連酒吞都不禁脫口說了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發生過好多事。

酒吞「呵」一聲,嘴邊露出微笑。

所以……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夏諾瓦~……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喂。」

不過,即使如此……

酒吞眼睛望向了天空。

「幹……乾杯!這……這樣好嗎?連我都有幸受邀……!」

「乾杯——」

「就算真的是這樣……」

她以前不知道何謂祖父。

伸手求援卻被揮開。

天空還是一樣暗,讓他知道已經回到了地下帝國。

酒吞再次看向對話中的夏諾瓦與尤莉卡;薇若婕表情變得柔和,望着他的側臉。

聽着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平穩對話,酒吞轉向薇若婕。

她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頭,發出咚的一聲。

「我才……沒哭……好吧,有啦,我騙你的……」

活了這十五年……

她活到現在,一直是孤獨的。

「呃不,不一定吧。尤莉卡也很拼啊,而且如果沒有薇若婕小姐的魔力,整件事根本就辦不成,還有假如沒有漢堡哥在,計劃也無法實現。況且在過去,夏諾瓦他們也……拼盡了全力。」

由他說出剛纔那番話,不可思議地,會讓薇若婕覺得或許真是如此。

除了酒吞與薇若婕,還有另一組人在說話。

「咦?」

「……好啦,別哭了,我接受妳的謝意就是。」

這個妖鬼本來應該沒什麼力量,如今卻讓世界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兩旁坐着薇若婕與尤莉卡,兩個男人正面跪坐着勒克斯。

客廳掛着跟茶几一點都不搭的奢華水晶燈,寬敞到讓五人坐下都還有充裕空間。

反正待起來很舒服,就別想那麼多了。

「啊,酒吞,那個是我煮的喔。」

「真的假的?那一定好喫了。」

「我幫你拿喔,這個,還有……這個。來,這個蒸煮料理也很好喫喔。」

「亞特摩斯菲爾家會不會太日式了啊!」

尤莉卡用W型坐姿坐在酒吞身旁,把菜一樣樣放進酒吞的盤子裏。

她坐在酒吞左邊卻想伸出右手拿菜,所以一定會碰到酒吞的肩膀。

柔軟的觸感,讓沒用的妖鬼覺得她真的是個女孩子,同時心中湧起了若干羞恥,只能喝酒掩飾。

這時……

「是說尤莉卡會不會靠太近了——她那是怎樣啊,黏着人家不放——」

「總覺得兩百年前好像也看過這種場面呢……不對,現在比那時候更黏了。」

薇若婕用叉子鏗鏗輕敲盤子,不但很沒餐桌禮儀,眼神也很兇惡。她出聲抱怨,有點像在存心搗亂。

夏諾瓦安撫着她,從兩人的相處,的確感覺得出一家人的情誼。

「是喔——哦——嗯……?」

但這並不能讓薇若婕少生點氣。

「妳有點可怕喔,薇若婕?」

「爺爺您多心了……」

薇若婕已經不是在瞪人,而是直接颳起殺氣風暴了,最害怕的是勒克斯。

就連旁人都看得出這是什麼狀況。

「那邊那個貞操觀念闕如的墮天使,黏着男人不放的模樣看了真煩——就是這樣纔會變成墮天使吧——」

「二十三啊,小生我那時也是這個歲數。」

「你這中年大叔喝醉了,絕對跟她講了些有的沒的對吧!」

但不知爲何,他覺得這片溫馨的景象十分可喜。

勒克斯驚愕萬分。

「二十三、四歲吧?」

「真的不是我要說,你到底灌輸了她些什麼啦,你這笨蛋!」

「從一開始我就設下伏筆了,所以才說希望把你當家人看啊!」

「假如從小生我的兩個孫女中選一個,哪個是你喜歡的型?」

「所……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呃呃……」

室溫一口氣降了五度。

酒吞聽到這句唐突的發言,雖然偏頭不解,但仍看着樣子有點反常的薇若婕。

「……呃,嗯……」

「幹……幹麼啊,忽然大呼小叫的。」

「……例如哥哥,之類的。」

她羞紅了臉,嘴巴一張一合,卻就是發不出聲音。

「對了,酒吞小兄弟今年幾歲了?」

然而,可以說爲時已晚。

「這樣啊?那場邂逅挺有意思的,對小生我來說也是……真的,能夠重逢真是太好了。」

「那就叫小薇薇。」

比方說柊好了。

或是八咫。

還有,因爲酒吞沒抱怨,所以尤莉卡就一直把臉放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酒吞差不多想阻止她了,臉頰都碰到了。

「驕傲地比什麼大拇指啦,你看她臉紅成這樣,頭都低下去了!」

尤莉卡看到他們倆好久沒這樣談話,心裏似乎也有感觸,喜孜孜地聽他們說話;薇若婕也看似在發呆,其實興味盎然地側耳傾聽着。

薇若婕已經不是視線飄移,而是整張臉轉向側面,只悄悄將眼睛朝向酒吞。

「不,沒有。」

所以呢?

到了這節骨眼上,夏諾瓦才總算察覺到事情不妙,發出乾笑。

「那這樣好了。」

「……但我說啊~這樣一來的話~薇若婕直呼酒吞的名字,不也很奇怪嗎~」

「就跟你說不要再用那個爛綽號叫我了你這混帳!」局外人好像在說些什麼,但無論是酒吞還是薇若婕都不想理會。

「結婚的時候,不過第一段婚姻沒生孩子就分開了……酒吞小兄弟,你沒有那種對象嗎?」

「不准你用小生我的角色特質!」

「小生我的孫女很可愛吧!」

若是在對付阿斯塔蒂時使出來,那個魔導司書搞不好早就開溜了。室溫的變化就是強烈到讓人有這種錯覺。

「妳幹麼躲在我背後啊。」

被酒吞這樣直勾勾地看着,她稍稍別開目光。她假裝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迅速調開視線,但臉頰紅通通的。

酒吞腦中首先浮現的女性,不知爲何正使出渾身解數在跳大地板。

「咦,不行嗎!我覺得挺合適的耶!」

「這樣啊,你這方面真淡薄呢,那我問你……」

「什……什……貞……貞操……!」

尤莉卡正貼在酒吞背後舒舒服服地放鬆心情,薇若婕卻冷不防投下一枚炸彈。

「你怎麼講話變得含混不清的?小生我可是幻想過你將來成爲我們家的一分子喔。」

霎時間,駭人的霸氣淹沒了四周。

「你跟我……那個,年齡不是……最相近嗎……」

「哎喲,沒什麼啦,又沒有多難。」

「呃,好吧,要我直呼妳的名字,我是完全無所謂就是了——」

「畢竟是尤莉卡與薇若婕『小姐』嘛,不用問也知道吧?夏諾瓦大哥也是,不要講太多這種壞心眼的話啦。對不對,酒吞?」

「就是夏諾瓦你啊!」

「……對耶,或許是喔。」

她只用半張臉朝着酒吞,微微嘟着嘴說:

夏諾瓦與酒吞這兩個活寶在一旁吵個沒完。

夏諾瓦咧嘴一笑,靠近坐在他旁邊的薇若婕,附在耳邊講了些悄悄話。看到那個面無表情的薇若婕臉頰徐徐轉紅,酒吞產生了某種近乎達觀的心情,想着: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尤莉卡從酒吞的肩膀後面冒出臉來,一面遮掩還很紅的臉頰,一面對薇若婕飽以噓聲。

「呃不,等等,真的拜託等一下。」

「那種對象啊……」

「所……所以那個,我也……想換個稱呼的方式……那個……」

他刻意不看某些方向,但那些方向卻傳來了聲音:

這時,兩手在膝蓋上握拳的薇若婕,輕聲低喃道:

「就是啊,很感謝你救了我們一命,還有……我沒想到回到現代還能再見到你。」

因爲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在日常生活中,來了個叫酒吞的客人。

「對……對了對了,我很想聽聽看導師與酒吞兩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以二十三歲的魔族來說,實在是個大器的男人。夏諾瓦愉快地笑着想。

「那個……」

「嗯啊?喔,對啊,是沒錯。」

在變得凍徹心肺的房間裏,只有夏諾瓦一人穩若泰山。

「先由薇若婕主動表態看看吧,薇若婕平常總是很被動,雖然這是妳的美德,但試着積極表達一下想法,也挺有樂趣的吧?」

酒吞忽然想起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要求變更稱呼方式——都已經做這麼多了還那麼見外,我覺得太過分了——」

「啊?」

還有身旁的尤莉卡、老媽以及其他一些人。年紀比自己的小的人不是沒有,但一同旅行的同伴或是關係密切的人物,大半數都比自己年長……但酒吞卻只稱年紀比自己的小的薇若婕爲「小姐」,這是什麼狀況?

倒是之前那樣稱呼給了人家見外的印象,讓他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就在這時,一段時間沒說話的夏諾瓦忽然輕聲說:

勒克斯想設法讓那個沒救的妖鬼察覺到狀況,左思右想,無意間視線與正面的夏諾瓦四目相對。

或是女神。

「好吧,就薇若婕的氣質來看,會想加上『小姐』也不難理解。對了,你雖然稱薇若婕爲『小姐』,但她是唯一比你小的吧?」

兩人拳頭輕輕相擊。

「咦,這樣喔?」

「抗議~抗議~」

慘了。勒克斯的大腦敲響警鐘。

「宰了你喔——」

「好了,加油喔,薇若婕。」

兩人一邊仰頭大灌啤酒杯裏的小米酒,一邊以酒醉的興致聊個不停。

結果還是沒能問到兩人是如何邂逅的,酒吞與夏諾瓦就這麼聊了起來。一下問到至今都在做些什麼,一下又說到後來發生了什麼狀況,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哎,是沒錯。」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想。

夏諾瓦到底給她灌輸了些什麼?酒吞斜眼一瞪夏諾瓦,只見他握緊雙拳,緊盯可愛孫女的羞赧反應。這個溺愛孫女的爺爺沒救了。

這時夏諾瓦「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給我等一下,你在灌輸她些什麼啊,夏諾瓦?」

薇若婕瞪她一眼,轉向酒吞。

在這時候,勒克斯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薇若婕不理他們,冷眼看着酒吞。

「呃,啊~我覺得這種的,你知道嘛,說哪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型,我覺得不是很優啦。」

真不錯。勒克斯一個人咬着漢堡。

「哪有這種的啦,薇若婕大小姐!」

「你說誰是中年大叔了!」

要酒吞直呼她的名字還是怎樣,他都覺得沒差。

「咦!酒吞比我小這麼多嗎!」

「爲什麼呢?就像漢堡哥叫漢堡哥一樣吧。」

「那時?」

酒吞大喊暫停,讓夏諾瓦愣了愣。

「酒吞好沒品味喔——不過勒克斯的外號倒是取得很妙。」

「是說你爲什麼就只叫我『小姐』啊——?」

「夏諾瓦啊————————!」

「吵死了啦——!搞得我怪害羞的!」

夏諾瓦笑容燦爛得很。

酒吞會被這樣巧妙應付實在是件稀奇事,虧他幾小時前還爲了歷時兩百年的友情而熱血沸騰,夏諾瓦這番話害一切全白費了。

「……呃,不行嗎……?」

「沒有啦,但妳真的想這樣叫嗎?」

「我……我無所謂……感覺……好像……還不錯……」

「……啊~」

他用指甲抓抓後腦勺。

酒吞似乎放棄了,用拳頭捶了一下夏諾瓦的側腹部,然後說:

「那麼,今後多指教嘍,薇若婕。」

「惡呼!」

「……好!……哥哥……有……有點難爲情呢……」

很好,事情告一段落了。

酒吞放下心中一塊大石,無意間往左邊一看……

「唔……」

「嗚喔啊!」

只見尤莉卡生氣臉蛋的大特寫近在眼前。

「那~我就叫酒吞達令好了~」

「拜託放過我吧——!」

那個酒吞竟然會哀叫出聲。

原本繃着臉的尤莉卡也噗哧一聲笑出來,客廳裏洋溢着笑聲。

沒什麼事情比這更稀奇了。夏諾瓦第一個指着他笑起來。

在魔王城附近,掛着日文寫着「亞特摩斯菲爾」門牌的一戶人家。

薇若婕也發出聲音掩飾害羞,連勒克斯也跟着苦笑了。

這個一切終結的場所,直到深夜都還亮着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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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1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哈比盧之塔『從中盤開始的故事』
  3. 03第二幕 N神聖域『點綴的星屑——瑪那碎片』
  4. 04第三幕 涅格利山廢礦坑『那個男人名爲酒吞(暫稱)』
  5. 05第四幕 阿爾馮山脈『故事的主角』
  6. 06第五幕 溫德爾高原『白麪九尾碎石』
  7. 07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8. 08第七幕 巖地洞穴『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9. 09第八幕 白銀道路『纏繞世界之童』
  10. 10第九幕 雷涅廢村『他的過往,她的過去』
  11. 11第十幕 大橋『注意隨身物品』
  12. 12第十一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怎樣,要打嗎?你這單眼鏡禿子』
  13. 13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14. 14第十三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再度)『在墓碑前獻上思念之歌』
  15. 15終幕 道路的點心店『踏上新的旅途』
  16. 16後記

第二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2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
  3. 03第二幕 騰特『偶爾當個認真的說書人』
  4. 04第三幕 無運貨馬車道『超級少N大戰』
  5. 05第四幕 M利吉特『在RPG裏聽到的話全都是旗標』
  6. 06第五幕 聖府首都艾甸『BOSS BATTLE VELOCE』
  7. 07後記

第三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3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666號水道『邂逅另一名魔王軍幹部』
  3. 03第二幕 魔王城『N生真麻煩』
  4. 04第三幕 春日小山『世界蝦式後仰錦標賽』
  5. 05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
  6. 06第五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前衛×四,破釜沉舟!』
  7. 07過場故事 ~車輪之歌~
  8. 08後記

第四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4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
  3. 03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
  4. 04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正在閱讀
  5. 05終幕 亞特摩斯菲爾府邸『朋友是最棒的……』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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