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大橋『注意隨身物品』

「風信子。」

「子……子……子虛烏有。」

「有機分子。」

「子……子……子侄！」

「侄？什麼啊？」

「侄。」

「侄子。」

「子……？子子孫孫！」

「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好，我是酒吞，在我身旁抓狂的則是柊。

雖然天氣比不上昨天，但今天也只是雲多了點，晴朗的陽光還是很令人舒暢。今天一早起來，還沒來得及說早安，柊就對我說了：「真沒辦法，我就跟你去吧！」所以我本來想帶她來個早晨洗毛……不對，是晨浴，結果立刻喫了她一記狐火攻擊。總之，我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因爲閒得發慌，兩人開始玩起接龍，結果柊她超弱的。

「爲什麼老是『子』結尾啊！你故意整人嗎？」

「這本來就是那種遊戲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別露出這種不適合女孩子的可怕表情來啦。」

「你……你很沒禮貌耶！」

她那一不高興就轉頭不管的動作還是沒變。如此這般，酒吞的眷屬一如往常。離開雷涅廢村的我們朝西南方一路前進。

帝國南部是在《魔導槍騎兵Ⅱ》中經常出現的路徑。對於去哪裏，該怎麼走，我大概都知道。像我們走的這個方向，繼續往前走過一個森林後，應該就是水之城鎮瑪米拉。那裏有帝國書院的分部，也是主角們第一次遇見葛林多爾的地方。

這時等着主角的，是不僅沒讓葛林多爾加入夥伴，還得與其交戰的必敗戰鬥。畢竟主角他們跟現在的我們一樣也是非法侵入者，加上春菜以「公國教士」自稱，自然會引戰了。

「好好好……反正你喜歡旅行。」

一名青年簡單地和關隘裏的人打過招呼，走到了關隘外。

「嗯，那就好。不然我就得殺掉身爲騙子的你們了。我這個人也不喜歡無謂殺生啊。」

「是真的喔！你看，我們知道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三席的她叫什麼名字，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停下來幹什麼？小心我折斷你的角喔。」

……啊，不，昨天的事忘了比較好吧，那件事該怎麼說呢……

「沒辦法的！」

咦？這傢伙是……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就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吧。」

我用手指着河流，柊一邊露出疑惑的表情一邊點頭。

我不由得拉高了聲音。

「不，有辦法的！妳放心，包在我身上！」

「……沒有嗎？」

「果然是錯覺，畢竟是柊嘛。」

柊聳聳肩，一副受不了我的模樣。竟敢輕蔑我喜歡旅行的這點，這個蠢尾……雖然超想摸上幾把的，但從那次之後她就不肯讓我碰了，真叫人想不通。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尿牀在上面？不，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會受到更嚴厲的處分纔對。

「不管怎麼走都一樣吧，因爲就像妳說的，我現在充滿了霸氣，如果在無法隱藏的情況下走進城鎮裏總是不太好吧？」

「該怎麼說呢——就只是順勢認真起來了之類的。」

以前的RPG因爲是點陣圖，只要一個人上橋就能把整座橋填滿了。因此以橋爲界，一過橋敵人就會變得超強，那樣真的很煩。

「對什麼？什麼啦！」

「有……有有有有有喔。」

看吧！

時機要是再好一點就輕鬆多了。

大橋。若不從這裏通過，就無法抵達水之城鎮瑪米拉。雖然是由石塊砌成的氣派大橋，但橋中央有個詭異的像關隘的地方。因爲這是連接帝國內兩個行政區的分歧點，會出現這種關哨也是沒辦法的吧。雖然我很想跳過去，從上面通過就是了。

這時我的身後被人用力一戳。囉嗦，我會想辦法的，妳閃開點，要再跟葛林多爾交手我也嫌麻煩啊！我根本不記得我之前怎麼贏的！

「就照常飛越過去啊。」

他手託下顎，點點頭。太好啦，這傢伙是個笨蛋！

「辛苦了——」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這怎麼回事，剛纔的那個人是柊嗎？不是幻影，其實是其他人嗎？走在我稍前方的柊回頭後疑惑地歪頭，用像是瞪人的大眼睛看着我。

「一點也沒有！要我把妳尾巴拔一條起來做掃帚嗎！」

「……你幹嘛盯着我看啊？」

「不講理。」

†

我一邊想着這是怎麼回事，一邊神奇地覺得這樣也不壞。雖然大家都說旅行就是要結伴，但才兩天，柊就變得開朗許多。要說是誰帶給她的影響，大概就是我跟八咫妹妹了……這樣應該算還不錯吧。

石橋本身也相當寬，正是像最近的RPG常出現的，足以在上面轉圈圈奔跑程度的那種，感覺好像可以舉行三十人三十一腳的比賽，還是沒辦法哩？感覺很微妙。

「真敢說啊，妳這蠢尾。還想說妳終於散發出一點成熟大姐的氣息來了，結果是根本沒有，會稍微——那樣想的我真是笨蛋！」

葛林多爾一臉驚訝地看着我，我從容地對他點了點頭。原本不認爲這招會有用的，這還真是意外之喜。既然如此，要利用就要用個徹底！

雖然柊還在那邊說着：「咦？這是哪門子的急轉直下啊？」但這次是我贏啦！

我們距離橋中央的關隘差不多是短跑能抵達的的距離，下方則是一條頗寬的大河流經。如果以關隘的另一側還是橋樑來推想，河流的寬度大約有半威列特寬。目測應該是半威列特吧？從欄杆往下方看是湍急的急流，這要是摔下去，絕對不是受傷就能了事的。不，現在的我是妖鬼，所以或許不會有事，但我帥氣的角要是折斷了，可就笑不出來了。

喀！喀！

葛林多爾楞了一下，瞬間眯起了翡翠綠的雙眸。

「就算你露出那種眼神，那個也絕對騙不了他的！」

柊的靴子發出喀喀的聲響，大步走了過來。

「你是笨蛋嗎！」

我繼續踏着腳步，讓木屐輕劃過石版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對了！我從懷中掏出之前撿到的星形石頭，朝柊眨了眨眼，要她安心。我會想辦法的，靠着這個形狀漂亮的石頭！

「妳聽河流發出的聲音。」

柊追上我，與我並行並詢問，我一邊簡潔回答她，一邊用腳下的木屐把石版路踩得喀噠叩咚響。這種感覺真棒啊，哎，該怎麼說呢，和流動的沙沙水聲相結合，顯得更有情調對吧？

「沒錯，妳真的很像現代浦島太郎呢。」

我搶先擋在正準備使用狐火的柊身前，手握住背後的鬼殺觀察情況。

大橋寬闊到足以容納兩臺六頭馬車高速擦身而過，相較之下排列得較密的石版路，不知是否和白銀道路一樣在含有特殊魔素的溶液裏浸泡過，呈現美麗的銀白色。或者該說，創造出白銀道路的魔導研究設施應該就在前面的瑪米拉。放着呆楞地望着石橋的柊不管，我往前踏出一步。

可惡！妳到底懂不懂浪慢跟情調啊！

「我們是得到八咫妹妹的准許纔來的！」

「對了，接龍呢？」

前往水之城鎮——瑪米拉！

「喲，第十席前輩，請問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柊拍了我的胸口一下，蹦跳地往前走去。

「喔……好……？」

「啊，喂，等等啊！」

「啊？」

關隘就在眼前，都該要準備跳躍了，柊卻在這時跟我大眼瞪小眼起來。可惡啊，爲什麼就是不懂呢？說到河水聲，當然就是配木屐啊……！

「……是啊，所以得等到夜裏才能進城嘍？」

「咦？」

這時，關隘的門發出喀鏘聲，打了開來。

「我應該說過那是沒辦法拿下來的吧！」

「那應該是我要問的，爲什麼身爲魔族的你們會出現在這裏！」

「啊。」

「……這倒是真的。」

正當我細數自己的罪狀時，旁邊突然響起她細弱的嗓音。這傢伙還是一樣不肯看向我。她面朝前方走着，一邊以若無其事的模樣說着，九條尾巴還搖來搖去的。

身後的柊理所當然地輕聲吐嘈「這樣說行不通的啦」，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雖然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喂，酒吞。」

眼前這名將一頭柔順金髮在腦後紮成馬尾的高挑青年，有着足以擔得起英俊二字的臉孔，手上則戴着用來當武器的手套。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他身上的黑色長外套了，背後應該繡有X字樣的他，毫無疑問就是帝國書院書陵部的魔導司書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

「……喔，說得也是。」

唔吼！這樣發怒的柊又恢復原狀了。原本有一瞬間覺得她看起來很成熟的，看來大概還是我的錯覺。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和昨天不同，該說是煥然一新，還是該說是開朗呢……應該是拋開煩惱了吧。同爲內心懷抱祕密的人，有種被她搶先一步的感覺呢……

我「嗯嗯」地點頭，轉過頭去對柊說了一句：

「距離頗遠的，要怎麼走呢？」

算了，爲了拿到下個珠片，就繼續前進吧。

正當我要往前踏出步伐時，柊拉住我的和服下襬對我搖頭，但只要拖着她走，讓她知道我們的手勁相差多少就沒問題了。

「啊。」

「昨天謝謝你。」

「你也一樣，果然還是那個愛開玩笑的男人啊。」

「這下完了啦……！」

「什……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不，沒什麼。」

柊腳下的軍靴完全無視聲音的協調性。

「咦，不會吧？你對我開始有敬意了，對比你年長的我產生敬意了嗎？」

那我就把你丟下嘍！柊開始大步前進，走在離我前面幾步的地方。

「那麼，就拜託你了。」

雖然不到備戰的程度，但這百分之百是警戒狀態，不知他何時會呼喚其他的書陵部職員前來支援，是相當危險的狀態……大事不妙。

「通行證？」

「中央有個像關隘的地方，你打算怎麼做呢？」

「給你，通行證。」

我抬頭挺胸地回答。

「大橋啊……我不知道有這種地方，只記得有座破爛的吊橋。」

怎麼辦，怎麼辦啊？通……通行證……沒有什麼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嗎？

「……對吧？」

「那麼，你們應該有通行證吧？只要把那交給我，這裏就由我來處理。」

「咦，是嗎？」

「喂，別這樣，不要走得這麼用力，會破壞情調的。」

「妳的軍靴啦，破壞了聲音的和諧！」

「我不要玩了！你根本就欺負人！」

「誰會管那種事啊！」

「我知道你不想被觸碰到那一塊啦，但就算那樣，我還是想說一句話。要說不適合，我也一樣不適合，所以你就坦率地收下我的道謝吧！」

「啊？」

「這只是普通的石頭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理會身後發出絕望慘叫的柊，我搖了搖頭。還沒呢，我還沒打算讓這一切結束……！我這條命是永恆的……！

「其實，這是八咫妹妹撿的石頭。」

「……第三席嗎？」

「八咫妹妹說她好像把通行證不小心放在糯米丸子店了，這個漂亮石頭應該可以代替通行證。而我們因爲有點事得趕路，也只好勉強收下。」

這完全是瞎扯，那麼，有沒有用呢？柊從我身後探出頭來偷瞄葛林多爾的樣子，擔心地皺着眉頭。

「原來如此……這是滿有可能的。」

「滿有可能？」

「嗯，那就麻煩你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確實轉達的。」

「拜託了。」

我朝葛林多爾比大拇指，他也以笑容回比了個贊。幸好他是個笨蛋，啊啊——笨蛋萬歲。可是，就在我撫着胸口，要從葛林多爾身邊經過時……

「可以等一下嗎？」

「怎……怎麼了？」

「嗯，關於這個嘛……」

葛林多爾一邊搔頭，一邊以那張帥臉極其困擾般地歪頭說道：

「你們有看到我的手套嗎？」

「……啊？」

他說的手套是那個吧，手背上有着X字樣，黑色，不知以何種素材製成的那個吧？是把我跟柊整得超悽慘，發動【三大元素】不可或缺的玩意兒……

「觀光。」

在這樣的叫聲後，響起了像是有人掉進河裏去的驚人聲音。

……呼。

「你……你說得沒錯！怎麼辦！它們會跑到哪裏去？」

「咦？可是你——」

我打斷想開口說話的柊，往前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我一直戴着手套嗎————？」

「那個要重新制作很花時間吧？如果是像我們這樣的也就算了，要是這段時間內來了麻煩的魔族對手，那不就無計可施了嗎？」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自己沒看到嗎？」

我指着河流對岸，在岩石陰影下的確有着某些黑色的物體，不過看起來已經快被河水沖走了。

「嗯。」

「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戴着手套啊。」

「你說什麼？那可不妙！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找不到它們，原來如此，我放在肩膀上了啊！……雖然不記得我爲什麼那麼做，但要是掉進河裏就麻煩了！」

「不，那一定只是普通的手套啦。」

我們躍過了大橋的關隘，朝着前方前進。

「你自己不知爲何把那放在肩上，然後就掉進河裏去啦！」

好啦，終於要抵達水之城鎮瑪米拉了！

「那就是時髦的黑色手套。」

我跟柊相互瞪視着彼此。

「你有看到嗎？」

「就普通的黑色手套嘛。」

「什麼？妳有話就說吧。」

「……走吧。」

就在此時。

葛林多爾踩上橋的欄杆一蹬，咻地悠然落下。

「上面有X字樣喔？」

「可是是黑的啊。」

「這樣啊！那就祝你們觀光之行愉快！再見！」

「壞人走了。」

「是……是不是那個？」

「……喂，酒吞。」

「沒看到，你指什麼？」

「有……有可能是！謝謝！謝謝你們！託你們的福我得救了！那麼，我走了！你們來這裏是爲了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