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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

《轉生鬼神浪漫譚》 · 藍藤遊 · 2.9萬 字

帝侖城內大街。

這是一條磚造街景鋪展開來,帶有溫暖氛圍的大道。

聽不見店員攬客的聲音,反而是客人主動信步走向商店,就是這麼一處古色古香的城市。

在這當中,有兩個人影一路前行。

一個是開心地邊哼歌邊輕跳着走,環顧街道的少女。一頭亮眼桃紅短鮑伯頭,搭配可愛的純白泡泡袖,下半身是黑色皺褶迷你裙。這個讓所有人不禁回首的迷人少女,反倒好像迷上了這座城市,心情舒暢地散步。

另一個人,則是走在她身後的青年。

此人留着與少女成反比的黑色長髮,頭上戴着深斗笠。

和服便裝搭配木屐,風貌呈現某種極東風格的氣質。

這個有趣組合的生面孔二人組,當然也吸引了旁人的注目。

兩人接下來要去進行搜尋「曠世奇才魔導師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的任務,但其實他們已掌握了目標的所在地點。只要照着問到的路走,就能暢行無阻地前往夏諾瓦的住處。

也許是因爲清楚這點,少女忽然像在思索某事,手放在下巴上轉頭朝向青年。

裙襬的皺褶輕柔地飄起,她拘謹地按住裙子,甜甜一笑。

這個女生真的永遠像個「偶像」。青年漫不經心地如此想。

「欸,酒吞。有件事想拜託你,你願意嗎?」

「反正我欠妳斗笠的人情……只要是我辦得到的。」

「不是要你做什麼啦,還有,不要把斗笠的事當成欠我人情嘛。」

「不是,如果不當成欠妳的,不知不覺間可能會越陷越深……」

「什麼意思啊?」少女不解地眯細眼睛,但下個瞬間就露出可人的開心笑容。青年——酒吞看她這樣,心想不知道會受到什麼強人所難的要求而有點戒心,但仍一如平常地保持柳枝般吊兒郎當的態度,定睛注視着她。

「所以,妳到底要拜託我什麼?」

「嗯,可不可以稍微……買一下東西?」

「……我說啊,尤莉卡。」

看到她這樣,老人對她笑笑。

「我纔沒有那麼呆呢!」

「不可以說這種沒禮貌的話,真要說起來,聽說魔導具店只是副業,而且他好像被登錄爲這裏軍隊的魔導師了。」

「啊,酒吞!你看你看,這個!」

「不懂這是什麼系統。」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目光望向大街那邊。剛纔酒吞觀賞過的街道還是一樣,就是個給人溫暖感受的熱鬧都市風景。如今這對酒吞而言已不稀奇,不過不難想像若換成當初他細心感受這個世界的那段時期,他一定會在這條街上四處閒逛。而他偷瞄一眼,看到少女就像當時的自己,用散發出雀躍興奮感的眼眸凝望着街景。

「……總不會就這樣隨便放在外面吧,等人來好了。」

聽到六千格爾德這個以攤販來說貴得嚇人的價格,眼前少女竟然宣稱便宜,莫非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不理會如此猜測的老人,她輕鬆支付六千格爾德的金幣,站起來。

就在這時。

「唔喔!」

「走遍各國四處蒐購」這句話讓旅遊癡的眼睛一亮,但老人並未察覺。尤莉卡害臊靦腆地微笑,不過挑選珠寶的手仍緊握着不肯放,看得出來她真的很喜歡這類小飾品。

「唔嗯,看來這把掃帚需要稍做調整。」

於巷弄中沙沙前進了一會兒。

「……生意應該很清淡吧?」

「喂喂,這全都是魔導具耶。」

雖不到心神浮動的地步,但她真的很專心挑選小飾品;酒吞對這樣的她做了一項提議:

兩眼發亮地東挑西看的她,就是個一般的女孩子,既非偶像也非「車輪」,讓酒吞看見她身爲嬌柔少女的一面。

「啊?」

然而酒吞早已察覺到,周圍人羣都理所當然地注意這個可愛女生,這是無庸置疑的。縱使不是偶像,她仍然有着吸引羣衆的魅力。酒吞重新體認到這點,就這樣被尤莉卡拉着去買東西。

見她開心地戳着身旁的男生歡笑,老闆一個人若有所悟地點頭。

老人接觸到年輕的氣息,欣喜地微笑。

「啊,好便宜。」

「……啊!嗯!就這麼辦!」

尤莉卡好像在說「我都沒想到」,回過頭來對酒吞點頭。一決定好似乎就想馬上行動,她重新開始選購飾品,猶豫不決。

「……適合酒吞的款式。」

酒吞甚至覺得,要不是她是個對自己全力設美人局的女生,說不定自己已經把持不住了。

尤莉卡鼻子哼地呼氣,雙手扠腰。

「夏諾瓦魔導具店」。

「尤莉卡,妳該不會沒在這種地方買過東西吧,真意外。」

「欸,酒吞你覺得哪個好?」

「有買過啊。可是經過兩百年這麼久,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了……而且你知道的,我現在不是偶像。」

老人含糊其辭,因爲在他的思考背後,仍然記得一開始少女沒注意到老闆,只顧着開始挑小飾品時,與身旁男子說話時的開心表情,就跟平常光顧的客人中的「情侶」如出一轍。

「OK,謝啦。」

「不不,老先生或許是沒聽見,但尤莉卡妳無所謂嗎。也許時機不太湊巧,但我還是覺得妳最好找個更正常的男人,比較能約個像樣的會喔?」

東挑西揀。

「爸爸應該還是適合這種的吧……」

「看妳挑得這麼開心,真讓我高興。嗯,真的很高興,不枉費我走遍各國四處蒐購。」

在磚造窄巷中,兩人找到了一間掛着小招牌的店鋪。

「老闆,這個跟這個,還有這個……這個也要!」

這座城市沒經過恰當的區劃整理,一偏離街道就會進入雜亂的巷弄。然而在這巷弄中,尤莉卡毫不遲疑地帶頭前進。

「……啊,我懂了,是貨幣價值變了。說得也是,來。」

「不過啊,就像我家老太婆……這種時候,男人總是嫌無聊。讓男友爲自己挑件適合的飾品打發時間也不錯,但如果有個像小姐這樣戴什麼都適合的可愛女友,男人可就辛苦嘍。」

「嗯?」

「看,一下就看得出來我不是她男朋友吧?」

她唸唸有詞,似乎比剛纔更專心。酒吞側眼看着她,面露苦笑。

「難得有這機會,不如也幫妳老爸老媽挑個伴手禮如何?」

像是鑲嵌水亮色彩寶石的手環,或是透明海藍寶石的腳鍊。宛若紅蓮的赤紅寶石上雕刻的細密紋路,在光線照射下有時真的就像火焰燃燒,酒吞覺得以攤販貨來說還真精緻。

這時,原本一語不發的老闆緩緩抬起頭來。由於他戴着類似針織帽的帽子,本來更看不出是什麼樣的人物,現在才發現是位慈祥老者般的老先生。

他輕巧地轉一圈飛落地面,降落在尤莉卡與酒吞面前。

「啥……喔,是這個意思啊。」

就在隔了一瞬間空檔後。

看到兩人這副樣子,老人先是睜圓了眼,然後似乎有所察覺,再次眯細眼睛。

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她微微染紅了雙頰,正沉浸在幻想中。彷彿在想像遠方無法相見的摯愛,表情帶有憂鬱卻又有些幸福。眼前這副幸福洋溢的表情,已經不只是活像思慕着戀人,根本是一副新的戀愛少女典範了。聳着肩膀的酒吞,大概是看到她這樣,想表達自己與她之間沒有這種情愫。但老人只是感到不解,偏着頭。

「……啊,好像要在這邊轉彎。」

尤莉卡憤慨地嘟嘴抗議,酒吞不明白爲什麼被罵。

一名青年騎在滿店亂飛的掃帚上,定睛注視兩人。

酒吞手被猛地一拉,跟着尤莉卡跑出去。

「因爲會飛的魔族不多啊,而且能混進城市的只有人形魔族吧。這種的沒幾個啦,應該說要是讓魔族混進來就輸定了,那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嗯,那麼一共六千格爾德吧。」

從櫃檯後面的門裏,飆速飛出一把掃帚。

後來又買了一會兒東西,喫點東西墊肚子後。

「……哎,這麼一說或許如此。」

「嗯~?」

「你很煩耶,我只是覺得難得有機會一起旅行,想買點什麼而已啦!」

「呵呵,臆測太多就不知趣了。」

「嗯!多虧有酒吞在——!」

「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這種的,尤莉卡應該是喜歡可愛款的吧?」

「就只對這點有反應!就只對這點有反應?」

她毫不留戀地將飾品收進懷裏,然後順勢推着酒吞的背,速速離開原地。

兩人從衆多行人來來往往的大街轉進岔道。

「嗯——可愛或帥氣的都喜歡,比較不愛安全款。」

「啊,好……好啦。」

「……唔?」

「那真是太好了,不會搞到最後是爸媽合送一個吧?」

不理會偏着頭的酒吞,尤莉卡堂而皇之地打開店門。一陣清亮的鈴鐺聲響起,酒吞也從她背後探出頭來看看店裏。店內並不明亮,桌椅等傢俱上塞滿日用器具般各色物品,都快擱不下了。

但薇若婕、柊還有吸血鬼芙蕾亞莉露妹妹都很會飛耶。不過這句話酒吞沒說出口。

「是嗎~?」

「呀!是客人嗎?」

尤莉卡專心到什麼都聽不見,酒吞在她身旁,對上了年紀的老闆笑笑。

「頭一個就飛向飾品攤販,真像妳的個性。」

看尤莉卡氣呼呼地將視線轉向一邊……更正,是轉回小飾品上,酒吞略爲聳了聳肩。不過假使上了年紀的老闆說得沒錯,她真的是想幫酒吞打發時間的話,那得感謝她的好意纔行。只是硬要說的話,酒吞併沒有覺得無聊。

「好,去下一攤吧,下一攤——!」

雖說是「飛」,當然尤莉卡不至於在街上張開翅膀。即使如此,她仍以超高速衝向這個席地設攤的飾品攤販,酒吞又傻眼又愉快地如此說道。尤莉卡繃起臉,但只是一瞬間。然後她開心地開始挑選攤販陳列的小飾品,看了幾個都喜歡。

「乍看之下是不像,但的確具有要塞都市的功能。士兵多也是因爲如此,盤查也滿嚴的。」

「所以我認爲由小姐挑選適合男友與自己的款式最好。」

「啊,我們不是情侶喔。」

老人不明白酒吞的意思,將視線移向眼前的少女。

尤莉卡正在比較藍色與紅色寶石,酒吞從背後叫她。

「爸媽的挑好了嗎?」

「便宜?」

四件飾品遞到了老闆面前。

「這位小姐。」

當然,他沒有義務把這些告訴眼前一臉呆相的男子。

「嗯,現在的我就只是普通人尤莉卡!……所以應該不會受到過度注目!好啦,我們走嘛,酒吞!」

看到她若無其事,沒讓男生看到購買的數量就知道了。給自己的,給雙親的,還有一個……

「怎樣啦~」

「嘿嘿,謝謝你。」

「這就是小孩看了都不敢哭的帝侖城要塞啊。」

「這樣就能送爸爸他們禮物了,真是好事連連——!」

「……啊,就是這裏了。」

「光看這裏對飛空魔族毫無防備,就不怎麼值得期待吧。」

「請問……」

「歡迎來到魔導具店,最近有很多不肖之徒想從店裏偷東西,所以我剛剛在後面守着。結果看你們好像打算等到店員出現,所以店員就來啦,也就是小生我!」

一口白牙閃亮耀眼。

這位店員撩起茶色頭髮,高聲大笑。尤莉卡一臉疲倦,但果不其然,另一個男人面露像是發現了有趣事物的笑容,轉向店員。

「日子不好過啊。」

「世間日子永遠是不好過的啦,但還是有必須守護的事物。所以纔要挺身而戰啊,就像小生我!」

「我們在找一個叫夏諾瓦的人。」

「就是小生我啦!」

「講到被譽爲曠世奇才的最高水準魔導師,大家會想到誰?」

「就是小生我啦!」

「受人期待爲帝侖城最後防線,這座城市的最強之人是?」

「就是小生我啦!」

「誰容易淪爲社會權力的走狗?」

「就是小公僕啦!」

「……有一套。」

「你纔是,初次見面就能跟小生我這樣一搭一唱的,你還是頭一個呢。」

夏諾瓦與酒吞堅定有力地握住彼此的手。

「……言歸正傳,你們在找小生我是吧,是要緊的事嗎?」

「說要緊或許算要緊,不過真要說的話,其實只是我們有些事想問你,不用這麼有戒心沒關係。」

「這真是失禮了,但因爲你們隱藏了不少霸氣,我就明說了,你們是魔族吧。不抱持戒心才奇怪呢!此地禁止魔族進入,最重要的是小生我不能被打敗!」

「瞭解,多指教啦……話說那個小妹妹,是叫塔莉茲嗎。她……是怎麼了?」

魔王城的現況,以及夏諾瓦這個男人在城裏幾乎沒沒無聞的問題。

「呃,嗯。那是當然,我洗耳恭聽。」

「我們要找的不是天才魔導師,而是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個人,尤其是大哥我!」

尤莉卡或許也察覺了這點,輕輕點個頭,要酒吞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是帝侖城特約首席魔導師。哎,雖然擁有這種小題大作的頭銜,簡單來說就是帝侖城的防壁啦。」

唔嗯。酒吞將手放在下巴上。若是被艾森哈特所殺,反過來說,此人接下來還會活上兩百年。假使夏諾瓦受到葛拉斯帕埃的勸降,真的就這樣在魔王軍行使其力量,應該會更出名纔是。但在兩百年後的現在,夏諾瓦的名字卻不受重視,這是因爲……

「……啊?」

她點點頭,走到屋裏去了。

「我們是從未來來的。」

《轉生鬼神浪漫譚》3 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插圖(1)
《轉生鬼神浪漫譚》 · 3 · 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 · 第1張插圖

眯細的眼瞳,感覺得到真劍般的鋒利。

畢竟夏諾瓦可是被譽爲曠世奇才,或許有很多機會像這樣跟各種人士交談。

不是先天性,也就是說,可以判斷她很可能是受到某種打擊而變得不能言語……換言之,這不是可以隨便提及的部分。

「……喔,導師誕生的瞬間啊。」

她一離開並關上門的瞬間,夏諾瓦的氛圍變了。

然而。

就夏諾瓦所知,沒有一個人承受這份魔力能夠不畏怯。

「算是小生我的研究成果吧!」

說出答案的不是酒吞,而是尤莉卡。

「本身有自卑感的時候不太容易找人攀談的,尤莉卡妳很堅強所以不懂。」

「你家的孫女,因爲在魔王軍長大而造成個性扭曲。」

「……」

「嗯……該從哪裏說起呢。不,就先講答案吧。的確,小生我受到了魔王軍四天王的一人『真理』之葛拉斯帕埃勸降魔王軍。」

「……我問你,夏諾瓦,他有跟你提到待遇之類的事嗎?」

「這個嘛。」

夏諾瓦輕快地哈哈笑着。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我泡個茶吧!就由小生我……不對,讓塔莉茲來!」

她給人的感覺就像在說「要不要再一杯?」尤莉卡點點頭,把茶碟推到桌邊。每當茶咕嘟地注入杯中,放鬆身心的香氣就搔動鼻腔,使得她即使對享受人生二人組的對話感到無言,仍能保持平靜。

「那是哪位!」

從他身上,放出了沉甸甸的魔力。

「……夏諾瓦,你老兄真的滿有意思的耶,我都想把你帶回未來了。」

「……?」

「……我明白事情始末了,但是說她個性扭曲不會太過分了點嗎?」

「是嗎,謝啦。」

「……好吧,這件事現在就先別提了,總之讓我開門見山地說吧。聽好嘍,或許你會覺得很不尋常……」

「……」

夏諾瓦大膽無畏地笑,酒吞也回以豪邁笑容。

「……這個嘛,我不便講得太深,不過她不是怕生,也不是害羞,尤其是對你們。你們儘管放心,我剛拜託她去顧店了。」

「啊——酒吞,看來必須那樣了。」

「噢,不好意思,多謝。」

「……」

「……那又怎麼樣?」

「唔嗯,某種程度上的不尋常的事,我承受得住,畢竟我自己做事最不尋常嘛!」

「……原來如此。」

「……好吧,露餡就露餡了,反正在室內。」

「……」

「因爲塔莉茲跟你一樣是妖鬼!」

「……葛拉斯帕埃這名字時有耳聞呢。」

拋下這對組合,夏諾瓦朝着剛纔自己出來的後面門扉喊道。

這個房間形容爲會客室或許最貼切,空間頗爲寬敞,整體氣氛像是以供許多人聚集談話爲前提打造的。

抱着茶壺的塔莉茲偏着頭站在那裏。

關於夏諾瓦的孫女薇若婕的境遇,以及她處境有點危險的事。

茶端到眼前,酒吞道謝後,忙着奉茶的塔莉茲由衷開心地微笑,然後低頭行個禮,就消失在門後。

變性魔力,暗魔力,跟薇若婕的魔力相同。過去薇若婕曾利用具有畏懼概念的這份力量讓克萊恩昏厥,然而夏諾瓦的「力量」比她強上數倍。

接着,一名小女孩小步小步地跑了過來。

「……」

「……啊?」

魔力被化解得太乾脆,反而引起了夏諾瓦的興趣。

酒吞扼要地解釋這些狀況,有時尤莉卡噘起嘴,邊晃動雙腿邊抱怨,不過他都只是隨便聽聽而已。

聽到酒吞此言,夏諾瓦給人的感覺全變了。

「……她不會說話嗎?」

他喝了口茶,津津有味地露出微笑。

「那傢伙滿討厭的,我以前也常常被他找麻煩,不過好像被艾森哈特殺掉了。」

塔莉茲倒好紅茶,就匆匆走向房門口。

「喂喂……給我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妖鬼啊?」

「啊,謝謝。」

正因爲如此,纔有一聽的價值。

「我這樣說哪有過分……她說什麼因爲自己是人類纔會這樣,明明就沒努力跟人溝通,不知道這傢伙在鬼扯什麼……」

酒吞的視線朝向一口閃亮耀眼的白牙……不對,是朝向名叫塔莉茲的小女孩。從頭部兩側突出的雙角,正是她身爲鬼族的明顯證據。

酒吞玩得起勁,身旁的尤莉卡嘆着氣,好像已經累壞了。

「……不不不不,你是說真的嗎?我很想去喔!乾脆現在也可以喔,小生我的求知慾正蠢蠢欲動按捺不住喔!」

「待遇?聽說葛拉斯帕埃似乎會直接接洽,給我設個新職位。好像說是『導師』吧,葛拉斯帕埃說地位會比他更高,幾乎等於是No.2。」

「那麼,來談談吧。你們都解釋給我聽了,小生我卻不肯鬆口,未免說不過去嘛。」

「就是啊,這個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但他卻跟魔王兩敗具傷而死,就是這樣這個世界纔有意思。」

「帝國的魔導司書本身就是個腦袋很有問題的集團,不過其中最強的那一個,的確是不容小覷。」

「你說什麼——?」

小女孩低個頭行禮,但酒吞在意的不是這個。

酒吞看着這樣的他,提出正題:

少女聳肩,口氣無奈地說,青年則是抓抓敞開的胸膛。他們的心中,可曾有一點畏懼?

「……跟那個犯規的傢伙一比就不用談了,還是別說了吧。」

尤莉卡擺出臭臉轉向一邊,酒吞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同時轉向對面的夏諾瓦。他苦笑着把茶杯放回茶碟上,說:

「……呃,先來自我介紹好了。我叫尤莉卡,是墮天使。他是酒吞,就像夏諾瓦所說的,是妖鬼。我們因爲一些隱情而一同旅行,而那個『隱情』就是跟你有關,所以纔會來拜訪你。」

兩張沙發夾着方桌,酒吞與尤莉卡並肩在一邊坐下,跟悠閒地在對面坐着的夏諾瓦面對面。

「所以呢,哎,我們是有事找你老兄,纔會來到這個時代的。夏諾瓦,最近魔王軍有沒有與你接觸?」

「她是所謂的失語症,很遺憾,魔藥學不是我的專業。我在調查如何才能治好她,總之只能告訴你們不是先天性的。」

根本滿不在乎。

「……啊——對啊,就夏諾瓦說的話聽起來,我們必須實話實說,否則說不過去。說起來有點長,你願意聽我們說嗎,夏諾瓦?」

這才叫做威懾。

「對對,麻煩妳泡茶。我們在裏面房間說話,塔莉茲也一起來吧。」

「……那又怎麼樣呢?」

「是我女兒——不過是養女!……塔莉茲,過來——」

夏諾瓦一愣,酒吞邊補充邊依序解釋。等掌握到某種程度的內情後,他喝口紅茶潤潤嘴脣,接着緩緩開口:

「……犄角?」

夏諾瓦目送塔莉茲離開後,說「我們走吧」邀請兩人前往裏面房間。

「……我很難接受。」

夏諾瓦的行動,會對未來造成何種影響?

聽着雙方的對話,尤莉卡本來在發愣,但她感覺到背後的氣息,回頭一看。

「看來我未來的孫女與尤莉卡關係不好呢。不過到頭來,我還是加入了魔王軍啊,這樣下去人類可能會陷入危機……話說回來,艾森哈特那個男人真是個怪物……」

夏諾瓦不明白酒吞腦中盤旋的思考與詢問的用意,向他問道。雙方都不見任何方纔的胡鬧氛圍。

在這氣氛當中,若干被屏除在外的尤莉卡,則是呆呆地聽着兩人對話。

剛纔明明還玩得那麼起勁,原來只要想認真還是認真得起來。

這點是兩人共通的,尤其是酒吞。

反而應該說尤莉卡沒看過他不開玩笑的樣子,所以現在在身旁嚴肅討論事態發展的表情等,她都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還是在極近距離內。

「……不知道我的事情是不是也有認真考慮到。」

尤莉卡想見到雙親,聽起來比起拜訪夏諾瓦的主旨,真是不值一提。但對尤莉卡而言,那卻是一切。因此尤莉卡腦中不禁掠過一種不安:酒吞帶她過來會不會只是「順便」,真正想正視處理的只有這件事?

這時。

一個溫暖的物體輕輕放在尤莉卡頭上,她不知道是什麼,一看,酒吞的視線仍看向夏諾瓦,而且還在繼續對話,只有手放在尤莉卡頭上。

「別擔心。」

「什……你……你聽到了?」

「今晚夏諾瓦會請喫飯,放心。」

「差很多!」

尤莉卡用力甩開那隻手,酒吞只是一如平常地面露輕佻笑容。

「抱歉啊,夏諾瓦。然後我想到一個問題,就是葛拉斯帕埃開出的待遇,跟你老兄在未來的評價不一……有點兒蹊蹺喔。」

「原來如此,你似乎在爲我擔心呢,對於這件事我要謝謝你,不過尤莉卡妹妹與酒吞小兄弟的對話我可不能充耳不聞!好,我就請客吧!」

「就由?」

「小生我做東!」

「耶——!你真明理——!」

「……?」

「塔莉茲……!大概只有妳能救我了,幫幫我。」

「……在她眼前?」

「除此之外,你應該還考慮到很多事情吧。至少小生我看起來是如此,像是尤莉卡妹妹,還有小生我的孫女……好像連小生我,你都會關心。」

兩人笑得起勁,但這番對話。

「因爲這也是浪漫啊,你不用在意。」

「耶——!……我不討厭這種互相擊掌的氣氛喔!」

「當然,我打算拒絕魔王軍的勸降。聽了你們的一番話後,更不能投降了。」

「是我主動說出口的,別在意,看你要聽聽就算了還是認真傾聽都行。」

「是啊……那麼,你們有何打算?」

「還真趕啊,多玩幾天再走也好啊。」

夏諾瓦點頭表示瞭解,但好像只理解了一半,也似乎無意理解。拋下又開始胡鬧的夏諾瓦與酒吞,尤莉卡有點想哭地把她叫過來。

「……你說的或許沒錯,抱歉了,酒吞小兄弟。」

一如平常地不帶感慨。

「就跟你老兄看重道理一樣,我只是重視浪漫。在這世界上到處旅行,只限現代太可惜了,你說是不是?」

煙霧飛舞於漆黑夜空。

……尤莉卡也注意到了。

這時,尤莉卡忽然注意到自己抱在懷裏的存在。

酒吞笑得開懷。

哈,哈,哈。耶——

「沒錯,而且還是極近距離。由於小生我的大量鮮血就這樣潑在她臉上,也難怪她會留下心理創傷了,她那時才八歲。」

「我沒看到塔莉茲,只聽說母親要被處刑,就趕去了,結果就是我剛說的那副慘狀。就算魔王軍正在揮軍進犯,那種狠毒行徑……也太沒人性了。」

酒吞雙手疊在後腦勺,悠哉地如此說道,夏諾瓦也聳聳肩回答,兩人一道走在走廊上。

這事是不能讓她聽見的。

「那個,夏諾瓦。」

「有再往下談一點喔,因爲那方面的手段可以用魔導具解決,看小生我的吧!」

「塔莉茲……?」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呼。你並未對人類抱持憤恨,或是相反的感情。我不太懂酒吞小兄弟的處事態度。」

夏諾瓦與酒吞一面舉手擊掌,一面哈哈大笑。尤莉卡一邊覺得兩人還真合拍,一面嘴角又不禁抽搐。

「你……你很吵耶!快點跟夏諾瓦講正事啦!」

該怎麼說呢。心情就像眼前有兩個核彈頭,讓人平靜不下來。

尤莉卡輕輕揮揮手,就離開了會客室。

「對,小生我有所不能容忍的事物。只有背離人道的行徑,是絕對不可饒恕的。爲了保護人們免於世間橫行的殘忍行爲,小生我不能從軍。我在心中發誓要保持自由中立,成爲引導人們走上正途之人。不過葛拉斯帕埃或許是知道這點,纔會向我提出導師這個頭銜吧。」

「超強!不愧是夏諾瓦,超強!」

「你們一定要這樣回話嗎?」

「嗯?」

「同類是指那個嗎,因爲她是妖鬼?」

剛纔講了那麼多塔莉茲的沉重過去,酒吞卻好像沒事似的。夏諾瓦看他這樣,心想自己或許顧慮他太多了,再度銜起香菸。

酒吞悄悄打開寢室的門,只見兩個少女躺在牀上睡得香甜。塔莉茲的手抱住尤莉卡的腰,就像妹妹抱住姐姐般撒嬌。尤莉卡的手也放在她的頭上,就像回應她的撒嬌。

「這……應該是正確選擇吧。」

「……這件事我可以聽嗎?」

「……?」

「喔,不好意思耶,謝啦!能遇到同類倒是挺高興的。」

「……」

「我可以跟塔莉茲玩一下嗎,感覺我好像幫不上什麼忙。」

失敗了,她想。

滿臉通紅的抗議,被他們莫名其妙的氣氛輕輕帶過。這時,傳來開門的喀嚓一聲。

塔莉茲從門後探出頭來,露出一點點茶壺偏偏頭。

「光是有塔莉茲在就足以觸怒軍方了,要是發現我們在這裏,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到時候是你在人類之間失去立場,我纔不要因爲我們來找你,給你們造成多餘的麻煩。」

「總而言之,尤莉卡妹妹有尤莉卡妹妹的隱情吧。這方面也要細心考慮到才稱得上男人喔,酒吞小兄弟!」

酒吞確認兩個人影感情融洽地熟睡,關上了門。

酒吞與夏諾瓦面面相覷。

「好,包在我身上……也多拜託妳嘍。」

「……所以你就負起這個責任?」

「感覺好放心喔,你們可以繼續說了。」

夏諾瓦一瞬就將幾乎燒盡的香菸熄滅,神情一愣看着酒吞。看他那表情,好像真的沒想到他們明天就要出發。

「啊……」

「……要抽嗎?」

「……我不會多問,畢竟那是尤莉卡妹妹的問題嘛。」

「喂喂……」

「……他們知道塔莉茲藏在哪嗎?」

「嗯。」

塔莉茲從極近距離回過頭來,她聽養父與奇怪訪客的對話聽得正開心。

「咦,等一……咦……?」

「你那時候在幹什麼?」

「……」

「好咧——」

只要把手臂環繞雙肩,就能將塔莉茲整個人摟進懷裏,讓尤莉卡心滿意足。

「直到現在,她遇見小生我以外的人類還是會不住發抖,她之所以不能說話,我想也是與我相遇時發生的事打擊太大。」

「知道啊。軍方也知道她在這裏,只不過……樂不樂見這種狀況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會保護她的,因爲我是她父親嘛!」

「好咧——」

「是嗎,或許喔!」

塔莉茲點了幾個頭,從尤莉卡的膝蓋上輕巧地跳下來,牽着她的手往外走。

「是啊,都怪小生我沒處理好,我在袒護差點遭到殺害的塔莉茲時,右臂被炸得一點也不剩。」

「是嗎。」

「是嗎。一天一根,感謝一成不變的每一天抽的這根菸……對小生我而言實在相當甘美。」

「是不錯,不過今天算了好了。」

「嗯,明天就會出發喔?」

「唔嗯,兩個女生一起玩,塔莉茲應該也會覺得很新鮮吧。塔莉茲,妳到隔壁寢室請尤莉卡姐姐陪妳玩。」

尤莉卡也明白了箇中含意。

他們開始講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抬頭挺胸的姿勢或許是自信的表現,夏諾瓦威風凜凜地面對前方而行,酒吞斜睨着他問道。被對方用一句不知趣巧妙應付掉,酒吞這個浪漫派就無法回嘴了。

這件事實讓尤莉卡莫名害臊,覺得自己好沒用,卻又好高興。由於自己從未依靠過別人,因此這種彷彿受到呵護的甜美喜悅令她滿心歡快,感覺太美好了。

涼風吹拂臉頰的前方,有個小型陽臺。

「剛纔講到哪裏了,我只記得說到如何才能在庫爾涅雅教全盛期的教國,成爲尤莉卡教的傳教士。」

塔莉茲把茶壺放在桌上,尤莉卡叫她坐到自己的膝蓋上。

「那麼,酒吞,再來就拜託你嘍。」

那副無憂無慮的笑靨,彷彿由衷沉浸在幸福中。

「或許可以說是人類恐懼症吧,塔莉茲是受過人類迫害的幼小妖鬼。小生我領養她時,她對我戒心也很重,那間會客室也不知道被破壞幾次了。」

「同樣身爲魔族,塔莉茲或許也比較放心吧。」

「因爲最近這陣子都睡在野外,尤莉卡好像也有點精神疲勞。那傢伙來到過去的目的跟我不同,那件事也滿讓她緊張的,或者該說傷神吧。」

「……」

呼——呼——兩個聲音聽起來似乎很舒服。

「真要說的話,這種事含而不露才叫美吧,夏諾瓦。」

「而且就算沒這件事,塔莉茲的母親當時肌腱被砍斷,想保護塔莉茲而爬向她,槍尖刺在她的腹部、手臂與背上。母親一邊呼喚自己的名字一面不停吐血,那樣子實在嚇人。周圍傳來骯髒的笑聲,最後母親在自己眼前被槍刺穿頭頂,那一刻的打擊……誰安撫得了她呢?」

酒吞在爲自己着想。

「因爲很難得碰到妖鬼嘛,我也很想念同族的。」

來到走廊的盡頭,夏諾瓦打開正面的門。

「跟你有關?」

「等我有興致了,再跟你要一根吧。」

夏諾瓦從口袋取出香菸,銜住一根以指尖點火。他吸進一大口氣,朝欄杆外吐出煙霧。

「沒什麼,是我們自己找上門的,互相啦。」

「這樣啊。」夏諾瓦露出有些滄桑的笑容低語。

「我本來在想,我們或許能成爲好友。」

「講這什麼話,我們已經是死黨啦。」

「……哈哈,這樣啊。或許是這樣吧,就當作我有了個好友吧。」

「是啊,大哥我是你好兄弟啦!」

「喂喂,這話是我要說的啦。」

哈哈哈。兩人在月亮未升的黑夜中歡笑。

那格外響亮的笑聲,於殘月下不停迴盪。

那麼,再見了。

只簡短地打聲招呼,酒吞與尤莉卡就悄悄離開了「夏諾瓦魔導具店」。塔莉茲不知何時與尤莉卡加深了感情,用力揮手;尤莉卡也略顯依依不捨,頻頻回首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話雖如此,酒吞與尤莉卡不能在這種地方引人議論。

兩人毫不費力地來到帝侖城的外牆附近,然後縱身跳躍。他們認爲這個被時鐘塔擋住的位置不容易被看到,能將被目擊的機會壓到最小。

酒吞在帝侖城外着地,尤莉卡拍動三對黑翼降落在他身旁,表情實在說不上明亮。

「……就那樣放着好嗎?」

「反而應該說我們繼續待下去,也只會越搞越複雜,我認爲這是目前能做的最佳選擇喔。事情已經弄清楚了,他不是心甘情願投效魔王軍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真的只做那點事就夠了嗎?

尤莉卡最後的低喃,卻是酒吞接不了的一記球。

多管太多閒事,容易連帶引發奇怪的結果。酒吞跟這事關係不大,或許還好,但最糟的情況下,搞不好會讓薇若婕從歷史上消失。

「老媽……?」

不過的確,要是一個一副不要命表情的粗壯鬼族全力衝刺過來,或許是會想開溜。尤莉卡這樣想着,無意間注意到一件事。

「……這樣啊……老孃也會有兒子啊……」

「所以呢,你又怎麼會來到這個過去?」

「酒吞?」

「我們在找一個叫邊境之村拉榭安的地方。」

「……不過話說回來,塔莉茲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

「驚訝什麼,老孃只是想去玩玩啊,既然都來到魔大陸了。怎麼,難得有這機會,要不要老孃給你們帶路?」

「老孃高興就好!聽好了,老孃的生活信條就是……!」

酒吞喊着「好耶——」筆直伸出拳頭,伊吹一臉傻眼表情,但也回碰了一下拳頭。說來說去畢竟還是母子呢。尤莉卡面帶微笑地看着這樣的兩人。

「一號你努力過了,但她是我老媽,你沒死就算走運了。」

看到酒吞還是一樣做出不正經的反應,尤莉卡也傷腦筋地笑着。

「……好啦,那麼反正老孃也閒着,又有這麼段奇妙緣分,就帶你們去拉榭安吧,兩天就走到了。」

「不過妳這個墮天使還真可愛呢,真的不是這小子的老婆?」

老孃現在還是個浪子,不能體會就是了。伊吹用力抓抓那頭紅蓮長髮,重新轉向酒吞。

「什麼?」

「叫你不準這樣叫老孃了!而且你說啥!好久不見~?老孃從來沒見過你這小子!」

不料。

「……啊——真的是酒吞的母親呢。」

在還沒來到魔界前。

「不過是很久以後的事就是了。」

「是那邊那個豪鬼族來找老孃麻煩,老孃本想徹底修理他一頓的。」

「山上那些老太爺被詐騙過?」

「嘎哈哈哈!老媽年輕時還真的是個太妹耶!哎呀~以前沒認真聽妳講那些當年勇,真是不好意思啊。」

「而且這妖鬼還真強!就說了老孃不是你老媽!老孃可是小孩見了都不敢哭的最強鬼女伊吹!」

尤莉卡也上前挺身保護一號,召喚兩把彎刀。在瞪視注目的前方,沐浴在昏暗日光下,那個身影終於現形了。

「……喂,那邊那個大斧頭臭男人,看什麼看?」

「真的假的?謝啦,老媽。」

「這個墮天使講話前後矛盾耶……好吧,等心情定下來了,不管幾年之後都可以來找老孃寒暄。雖然沒有真實感,但老孃也是個女人,說不定哪天會想看看兒子或孫子孫女……」

「這個部分後來沒留下半點傳聞,也讓人不舒服呢。哎,尤莉卡的擔心我懂,短期間內我們或許該一面尋找妳的故鄉,一面盯緊此地。葛拉斯帕埃有接觸夏諾瓦,就表示魔王軍很有可能再度在此地現身。」

酒吞的記憶當中,當然也有《魔導槍騎兵Ⅱ》那部分。

「就是啊……而且繼續這樣下去,夏諾瓦應該會加入魔王軍。」

「老媽妳竟敢講這種話!妳怎麼會知道我沒經驗啊?」

「……不過啊,或許該說真不愧是老孃的兒子。本來除了魔法那種狡猾伎倆,老孃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

使用龍鱗製成,看上去相當堅固的鎧甲,只有各處關節部分裸露在外,妖豔誘人。

「算是吧。」

「知道知道,就是那個吧,三杯黃湯下肚就把附近什麼東西都堆起來的伊吹吧?」

「嗚哇好可怕。」

「不是的……!我……我只是……就是同伴之類的。啊,不過那頂斗笠是我親手做的,我滿擅長烹飪還有家事之類的。」

「連小屁孩都對付不了的老媽又算什麼,啊!」

「所以老孃未來的兒子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閒晃?身旁這個女的是誰,你老婆嗎?總不會白癡到因爲老孃在未來進棺材了,所以你們特地跑來過去拜公婆吧。」

「我家老媽怎麼這麼爛啊!」

在她注意到時,酒吞也已採取行動。

與帝侖城位置相反的森林裏,有個人影沿着算不上道路的道路,活像個短跑運動員般用驚人速度狂奔而來。在這世界裏,只有一個大老粗會叫酒吞「大哥」。

「未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混帳!」

「什……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

酒吞輕鬆彈開投擲而來的鎖鐮,哈哈大笑指着她:

酒吞仰望還是一樣不夠亮的天空,左思右想而不解……就在這時。

「大哥——————————————————!」

看到一號差點沒驚得眼珠蹦出眼眶,酒吞與伊吹哈哈大笑。

「哎,就是這樣。」

「吵死了你怎麼強得這麼離譜啊,你是哪來的妖鬼!」

「拿鎖鐮代替招呼,太過分了點吧。不過在這個時代常有機會遇見同族,真是太好了。」

「連山上那些男的都被妳堆起來!最近又在用什麼堆塔啦?」

「放過他吧。」

「……哦,跟剛纔那個沒種的不一樣,你看起來挺有骨氣的,算是個男子漢。」

氣喘吁吁的一號似乎好不容易纔恢復過來,酒吞拍拍他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酒吞獨自想着:自從來到過去,尤莉卡鬧彆扭的次數就有點多。他差點心想幹脆真的拿她「發泄」一下算了,趕緊搖搖頭。

「山上那些笨蛋會上當,老孃可不會中這種詐騙!」

「咦?」

「……對啊,妖鬼怕魔法嘛。」

「不準說什麼堆塔,你這笨蛋!你根本連塔都立不起來!」

「誰是你老媽了!老孃纔沒生你這麼大的小鬼!」

格外強調豐滿程度的雙胸,還有水蛇腰。即使有如此魔鬼身材,眼神卻相當兇惡,兩眼就好像隨時在憎恨周圍一切。

伊吹似乎不特別感興趣,隨口應付酒吞所言,拉回了鎖鐮。

聽到酒吞最後大斧豪爽地一揮說出的話,伊吹一瞬間僵住了。

但遊戲中出現的四天王之「真理」給他的印象,就只是如同「真理」之名,是熟悉「真理」,能夠行使大量公國魔法的魔族魔導師;最重要的是,酒吞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聽到他的本名。

伴隨着驚人金屬聲,他彈飛了「追捕者」的兇器。

鐵鏈撫觸般擦過她的右頰,她驚愕地眨了幾下眼睛。

酒吞點點頭,像是表示無可奈何。

「在我們的世界,他兩年前就死了……你很在意嗎?」

「夏諾瓦應該不會就這樣自願加入魔王軍,所以……如果出問題,大概會出在葛拉斯帕埃身上吧。」

鎖鏈忽縱忽橫地來襲當作回答,但酒吞併不動搖,輕易以他那大斧化解一次次攻擊。注視着這場攻防,尤莉卡嘆口氣,消掉了兩把彎刀。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喔,老孃剛從那裏回來。」

「見到老媽說穿了只是湊巧,是說老媽妳怎麼跑到這裏來啦?」

不過眼前這位穿着暴露的女士有着魔鬼身材,自己看了卻什麼感覺也沒有,這讓酒吞更加確定自己是她的兒子。

「俺……俺……在找拉榭安時遇到這個女的……她說她知道在哪,俺想說威脅她一下,結果反被……」

「我是妳來自未來的兒子啦。」

「嗯?」

而潑辣歪斜的嘴角又給人些許壞心眼的感覺,尤莉卡準備迎戰。

「『比任何人都幽默地不講理』對吧!我早就知道啦,妳這潑婦!」

「謝謝啦……沒什麼,只是覺得葛拉斯帕埃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哦——一點都不動搖啊!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啊——你比較喜歡像阿姨這樣勾引男人的身體是吧————!」

自森林深處悠閒走來的人影,揮動着鎖鏈一路砍碎周圍的所有樹木前來。勉強能看見兩支黑角,很可能又是一名妖鬼。

他跑過狂奔而來的一號身邊,大斧一閃而過。

「她真的是酒吞的母親嗎,的確,說這對組合是母子還真讓人信服。」

「喂,是老媽耶!好久不見了!」

「什……」

「老孃可是曾經躲在樹後,裝得嗲聲嗲氣的說『是老孃啦,給我零用錢~』賺了好久的旅費呢!」

「就說我是妳兒子了!」

「啊?」

「當然是因爲你一臉處男相啊,小屁孩!」

一個月的時間聽起來很長,其實很短。傳送門說不準只會開啓一瞬間或是會更久,他們至少在第三十天前後必須在那黑色草原待命。正因爲如此,每一天都必須把握。

「啊,是喔。」

「看你好像板着一張臉,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聽你說。」

「您爲什麼要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真是這樣,那就跟老媽說的一樣白癡到家了。」

「……咦,你真是老孃的兒子?」

「老孃正在旅行啦,悠悠哉哉到處遊歷一番。世界這麼廣大卻窩在山裏,太不值得啦。」

「妳幹麼好像有點火大啊……」

「兩天啊,這麼快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嗯,那就出發——嗯?」

就在伊吹靈巧地背起鎖鐮,轉身背對衆人的瞬間。

「喂,你們幾個傢伙!在那裏做什麼!」

尤莉卡以爲是被帝侖城的巡邏警衛看到了,召喚出兩把彎刀,出現在那裏的卻是意料之外的一羣人物。

所有人全是魔族。

而且是身穿統一鎧甲的三個強壯食人魔。

「說過不準打亂隊形了!快過來——」

他們還來不及說什麼,酒吞已經一躍來到前方。其中兩人的武裝在一瞬間內不容分說地被彈開,酒吞解決掉他們的同時,尤莉卡取出十人合拉的強弓,將一個食人魔釘在樹幹上。

「正點喔,尤莉卡。」

「要盤問留一個就夠了嘛。」

打昏另外兩人的酒吞重新扛起鬼殺說道,尤莉卡也開心地笑着消掉大弓。取而代之地,她召喚出一把護手刺劍,抵住被釘死在樹幹上的食人魔的脖子。

「你是魔王軍的人吧?」

「噫……噫咿?」

「你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咦,呃,當……當然是因爲開始攻打帝侖城啦!你們又是什麼人!」

食人魔一大叫的瞬間,護手刺劍刺進了他臉頰旁的樹幹。

「現在是我在問問題。」

「哦……『車輪』前輩好凶喔。」

尤莉卡眼中光彩消失,用彷彿看垃圾的眼神撥弄着劍尖。

在能操人語的魔人鼓舞之下,飛龍與魔鬼等魔族也加以回應,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魔人統率的怪物的咆哮,持續煽動更進一步的恐懼。

夏諾瓦朝着只是漂浮於空中的棱鏡……

轉頭一看,只見一位青年悠然立於城門上。

「下次就換喉嚨。」

十隻飛龍的黑影逼近他們,站在前頭的男子咬牙切齒。

「呀哈——!殺啊殺啊~!」

尤莉卡似乎察覺了酒吞的想法,正要飛出去,伊吹抓住了她的手臂留住她。尤莉卡意外有力氣的手臂讓伊吹踉蹌了一下,她瞪着伊吹:

「嘎!」

大小各類魔族當中,爬地的飛天的多得是。外形異於人類的惡魔貴族或飛龍,此時正飄浮在半空中,彷彿隨時會從空中飛下咬死獵物。

後衛喊叫得太晚了。

無論射出多少發電擊,飛龍根本不當一回事。

整片染成紫黑的可怖天空,簡直像預言了帝侖城即將步上的絕望之路。每當魔鬼與惡魔貴族飛過天空,噴出的火焰漩渦就讓戰友接二連三葬身火海。

四名冒險者集體行動。

「啊……」

然後是這些成員當中的最大戰力,墮天使尤莉卡。酒吞對這異常偏重前衛的小隊內心苦笑,同時將目光朝向全力發動魔法的夏諾瓦那邊。

面對那道以驚人之勢襲擊魔物的暴風,飛龍連閃躲的辦法都沒有。一擊送命的飛龍化爲黑炭墜落地面,但炮擊奔流並不只是直線通過就結束了。

濃黑奔流飛過男子上空。

伊吹邊挖耳朵邊點頭,一號用力敬禮。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結果發生了何種狀況?只見混沌冥月受到結晶反射,增殖到多達三十道,簡直有如生物般自在飛翔,襲向空中的魔族們。

來了他這號援軍,騎士內心大受振奮。

而這些怪物大舉進犯的絕望感,恐怕是筆墨脣舌難以形容的。

他發現夏諾瓦的臉色不太好。

「還等什麼!」

轉過頭來的飛龍照樣維持着若無其事的表情。

「好久沒這機會了,你們大開殺戒吧!」

「噫……」

一手握着鎖鐮,睥睨戰況的妖鬼伊吹。

「誰負責攻打帝侖城?」

因爲他有想保護的同伴,有絕不可拱手讓人的場所,而且……

不料。

不能忘記也有人企圖加以利用。

「第二構成魔導——祕奧結晶。」

這時,酒吞忽然注意到——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下去轉眼間城門就要被突破,不難想像將會對善良市民造成甚大災害。

然後……

「住……住手……拜託,夠了……!」

奔流纔剛貫穿一頭飛龍,接着又一個急轉彎從背後急襲其他飛龍,就這樣射死幾隻魔獸,魔力波動這才消散而去。

那正有如百鬼夜行,多達四千名的魔族,與帝侖城的勇猛騎士展開了激戰。

魔王軍四千的大軍侵略仍是前所未聞的一件大事。

被她這一說,尤莉卡也注意到了。

「笨蛋,不要打亂隊形!」

「……啊……喔……」

帝侖要塞不是特別大的一座堡壘。

話雖如此,它無疑是人類爲阻擋魔族侵犯而建造的堅固牙城,因此駐守的騎士也盡是第一線水準的強者。

「哎,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沒差。」

「夏諾瓦……那傢伙好像有點……」

「……總數四千。食人魔一千,龍人一千,高等蜥蜴一千,飛龍五百,魔鬼三百,惡魔貴族兩百……」

「冷靜下來,還能打!動作不要慢了!撐下去!」

酒吞忍不住吐露真心話,在他周圍有幾名魔族待命。

閃耀光彩的巨大棱鏡,出現在夏諾瓦的前方。

「嗚哇,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給了他勇氣。

「……不愧是極盛時期的魔王軍啊。夠了,永別了。」

她用護手刺劍的劍柄毆打食人魔的頭使其昏倒後,吐出一口氣環顧周圍。

他們霎時取回了氣勢,這次換魔族一方開始節節敗退。

「夏諾瓦!」

「第三炮擊魔導•改——混沌冥月Ⅱ!」

但眼中蘊藏着憤怒之色,口中漏出的火焰隨時可能超過臨界點。

「再怎麼砍都有更多魔族湧出來……!」

「咯嗚啊啊啊啊啊啊!」

「他臉色好糟……說不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得去幫他纔行!」

雙手雙腳裹上格鬥武裝的豪鬼族一號。

「瞭解,大哥!」

「……真不愧是薇若婕的祖父啊,強得沒話說耶。」

「夏諾瓦來啦啊啊啊啊啊啊!」

射出了剛纔那種黑蛇般的魔導。

雖然纔剛離開又要回去,但他們擔心夏諾瓦與塔莉茲。眼見對未來將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事件這麼快就要到來,尤莉卡與酒吞握緊拳頭。

「是嗎,多少兵力?」

「嘎啊啊啊啊啊!」

「老孃也不明白狀況,不過被魔族幫助的英雄,不會引人非議嗎?」

帝侖城與外面曠野的戰事極其熾烈,夏諾瓦目前雖所向披靡,但他沒有前衛掩護。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擊落,且不難想像總是伴隨着魔力耗盡的恐懼。四人從曠野附近森林的樹蔭觀察戰線,但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人類始終居於劣勢。

也有人對這種實力感到恐懼。

然而,所謂英雄的功績總是隻有前線戰士能理解。

夏諾瓦接連不斷地消滅這些本次魔王軍當中被視爲最大危險的魔族,其英姿正可謂帝侖城的英雄。

冒險者對着散播熾熱火球的飛龍放出電擊魔法。

「就如大家聽到的,酒吞,怎麼辦?」

「嘎哦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正是衆人的希望,他正是前線戰鬥的衆騎士的勇氣泉源。

「慢點,小姐。」

「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與紅的對比,漸次污穢騎士的戰場。

「魔鬼去你那邊了!」

「怎麼會……毫髮無傷……?」

「喂,你還好嗎,回答我!」

「——看小生我的吧!」

「不用擔心!空中的魔族我會想辦法——」

「第三炮擊魔導•改——混沌冥月Ⅱ!」

然而,即使對於如此精強的這些騎士而言。

但即使如此,男人仍不斷髮射魔法。奮不顧身地,捨棄一切地。

「真……『真理』大人……」

不只如此。

「總之得先看看城門的狀況吧。老媽、一號,抱歉,麻煩你們再陪我們一下。」

這每一個魔族都是勇士,一旦出現在山野之中,都能逼得冒險者協會發布緊急討伐委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行……還能戰鬥!」

「哦,也就是說夏諾瓦拒絕勸誘了……?」

魔鬼、惡魔貴族與飛龍等等一邊發出臨死慘叫一邊殞命。

說起來,他們之所以離開夏諾瓦身邊,就是因爲他們是魔族。爲了不讓夏諾瓦被高層找碴,他們纔會沒過幾天就離開帝侖城。

「不過呢,這狀況看起來鐵定是轉捩點沒錯。夏諾瓦的魔導沒出問題,看起來也沒受傷,那麼……我還是擔心塔莉茲。」

「……!怎麼辦啊,酒吞!」

「冷靜點,尤莉卡,他們不會馬上一個接一個跑出來的……總之,可以麻煩一號跟老媽偷偷解決接近夏諾瓦的魔族嗎。我跟尤莉卡趁這個空隙潛入城內。」

「知道了,大哥!保護那個叫夏諾瓦的傢伙就對了吧?」

「什麼嘛,把老孃帶來最後當開道的啊。」

「幹麼啦老媽,不滿意的話……就擺出點不滿意的臉啊。」

「啊,哈,哈!有這麼多強者在場耶,一定要讓他們當老孃的獵物!」

「啊,真的是酒吞的母親呢。」

伊吹豪邁地雙手一拍。

一瞬間,尤莉卡有點不放心交給這兩人,但她當然明白沒有其他人選。

真要說起來,只有尤莉卡進得了緊閉的城門,而且也只有酒吞與尤莉卡能找到塔莉茲。更何況在過去世界動手殺人不能算是上策,再加上只有戴着斗笠的酒吞與能夠隱藏翅膀的尤莉卡,在街上不會引人注目。戰時城裏瀰漫着緊張氣氛,投入多餘火種是最愚昧的行爲。

「……多拜託嘍,一號……母……不對,酒吞的母親大人。」

「遵命!」

「老孃才四十八歲耶……有這麼大一個兒子,實在很不適應。」

伊吹取出附重錘的鐵鏈,瞪了一眼身旁的豪鬼族。

「那邊那個傻蛋,我們上!」

「您……您說誰是傻蛋!」

目送兩人一躍投身戰場,尤莉卡重新轉向酒吞。

「那麼,我們也得走了!」

「哎喲!……對不起,好像是我害我們穿幫了。」

起初塔莉茲只是聽母親這樣教她,也沒問爲什麼。

理由五花八門,總之這世上存在着一定數量的魔族,被迫過著稱爲離羣魔族的流浪生活。她的母親也不例外,理由是流放。因爲她身爲山上的低階妖鬼,卻與君臨頂點的家族子嗣之間生下孩子。

「是啊。」

「我啊……昨天跟她說了好多話。那孩子不是不會說話嗎!我想說那就我來說,所以跟她說了爸爸之類的事,像是我也很喜歡爸爸媽媽喔,之類的……我好像比我想的還要愛說話,所以講了好多,講個不停……」

酒吞揪住尤莉卡的脖子,往帝侖要塞的中央奔去。

塔莉茲像在裝傻,用心中編織蠢笨的話語逃避現實。

酒吞與尤莉卡再度順利成功潛入,悄悄進入了夏諾瓦魔導具店。結果塔莉茲不在家裏,兩人找遍整間屋子,還不忘說出自己是誰,四處奔忙,卻仍一無所獲。

「剛纔……喔,有個魔族的小孩,憲兵說很危險,把她帶走了。」

「那就是和平受到威脅的一方的心理啦。」

伴隨着盤旋腦海的思緒,對塔莉茲的擔心令尤莉卡胸口難受。

「對了,我沒見過你們……難不成你們是魔族……?」

尤莉卡瞪着迫近眼前的要塞中心,輕聲低喃: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塔莉茲拚命捂起耳朵,逃避玩笑般迴盪的鬨堂大笑與慘叫混合而成的聲響。因爲她捂起耳朵,所以聽不見了。

殊不知一切都太遲了。

守衛現身,不讓兩人通行。酒吞把穿在腳上的木屐砸過去,着地的同時輕鬆迅速地再度將它穿起,旋轉一圈,踹破要塞中心的大門。

「照當初預定的進行吧,就當塔莉茲不在這裏,先出去再說。」

孩子的名字是塔莉茲。

魔族的八歲,還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幼童,遠比人類的八歲稚幼多了。

塔莉茲不淘氣,但也不陰沉。她由母親獨力拉拔長大,漸漸成長爲健康的女童。

這名稍稍上了年紀的女性,帶著有些放心的表情說出這種話來。不同於只是睜圓眼睛的酒吞,尤莉卡好像要喫了她似的,激動地逼問:

塔莉茲無法接受這項事實,想用顫抖的嘴脣發出聲音。不過是「媽媽」兩個字,她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這是因爲……

槍矛絲毫不減其勁頭,往自己飛來。

看看身旁奔跑的酒吞,看起來似乎沒怎麼放在心上。

看到酒吞逃走,那名女性好像有所察覺,在後面大聲嚷嚷,周圍似乎有幾個士兵,這下都亂糟糟地湧進大街。

兩人點頭,飛奔而出。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自己爲什麼非得作這種惡夢?等她醒來,希望慈祥的母親能摸摸她的頭,安慰她「別怕」。

爲了挽救僅僅一天的緣分。

「咦?」

「魔族只因爲生爲魔族,天生就有力量,至少看在人類眼裏是這樣。人類不會覺得魔族與自己關係對等,並且相信只要稍有大意就會遭到殺害。情況就是這樣,他們根本不會試着互相瞭解。只要想到魔族飼養的人類家畜……我們也無話可說。」

正因爲如此,他們常被人類拿來練習消滅魔族。總數三十名的騎士,不費吹灰之力就抓到了塔莉茲的母親。妖鬼本來就對魔法毫無抵抗力,她中了捕獲魔法而無法動彈後被帶到監獄,在那裏重新見識到地獄。

從理應受到呵護的個位數年齡起,塔莉茲就是個遊子。她與母親一起浪跡天涯,居無定所。但因爲她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不曾感覺痛苦。由於有着這樣的背景,她很快就學到魔族與人類間的不和。

察覺到這件事,塔莉茲看向「原本是母親的物體」,只見她早已斷氣,翻着白眼。呼喊自己的名字直到最後一刻的她,已經死了。

「結果啊,塔莉茲一直好開心,好起勁,笑着聽我說。她還用筆談的方式回答我,我講到後來中斷,她就寫說『妳聲音好美,唱歌給我聽』。她真的好可愛,於是我就不停地唱搖籃曲給她聽……」

「講這種話有什麼用!那是魔族啊。要是她跟外頭的魔族心電感應,那可喫不消。所以憲兵纔會把她帶走,真是鬆了口氣。」

這種行爲稱爲獵魔。

「別在意啦,妳剛纔那纔是正常反應。什麼因爲是魔族所以會心電感應……又不是眷屬。」

小女孩的母親,說穿了就是個離羣魔族。

「妳說危險……那只是個孩子耶!日用品什麼的都被打碎了,一定是激烈抵抗過吧。那孩子……不會說話耶!結果你們卻……爲什麼……!」

「剛纔有沒有人從那間魔導具店出來?」

塔莉茲就在那天,失去了聲音。

「……那麼乖的孩子!有什麼必要帶走她!」

其速度絕非人類所能比擬。

踩爛碎裂一地的罈子碎片,尤莉卡與酒吞衝到外頭。他們跳下只有幾級的階梯,一踏上路面環視四周,發現一名女性路人。

「抱歉,方便打擾一下嗎?」

不管怎樣,他們終究沒看到塔莉茲的人影。如果是他們杞人憂天就太好了,但問題是……

「那把小鬼也殺了吧。」

砰!酒吞狠狠踹飛門扉叫道。

「咦,等……」

塔莉茲發狂了。

「人類與魔族關係不好。」

「尤莉卡,走吧。」

「這下有更多事可以講給塔莉茲聽了,不是很好嗎!就告訴她爲了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尤莉卡有多努力。」

坦白講他覺得對夏諾瓦不太好意思,但現在沒心情去想這個。

「……如果是夏諾瓦叫她躲着,不管誰來都不要出來,那還無所謂……」

只有一次,塔莉茲問到自己爲何沒有父親,那時她看到母親落淚,從此就不再提了。她就是如此溫柔的女孩,懂得這樣關懷母親。

那個身爲下任統領的任性妖鬼,一看女人有了孩子就大吵大鬧,容不下她待在山上。

她真的就只是覺得「這樣啊」,很乾脆地接受了這個概念。有時看到魔族與人類在路上互相殘殺,也就讓她看見了現實,心想:「啊,真的耶。」

是自己想太多嗎?身爲魔族,這種想法很怪嗎?

「塔莉茲……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等……放開我啦!我自己會跑!」

因爲在母親背上一再戳刺的槍尖,這次轉向了自己。

眼前胴體被扯斷的那個不是母親,這是在作夢。

「……有幾件日用品碎裂,讓我很在意就是了。」

看到做母親的腳後肌腱被切斷,匍匐在地拚命想保護孩子,周圍人羣覺得有趣,拿槍刺她。他們調整得可真巧妙,不讓母親死亡,不讓叫聲中斷。母親從四肢健全的狀態逐漸變得殘缺不全,但仍爲了保護自己而拚命掙扎叫喊。周圍那些人類的笑聲有如惡魔。

當然一旦遭到這種排擠,低階妖鬼束手無策,身旁那些「本來」是朋友的妖鬼也不肯伸出半點援手。

到了八歲。

「也是……嗯,我知道了。」

「也不在這邊!真是,她到底跑哪去了?」

「……感覺好寂寞喔。」

在嘲笑他人死亡的刺耳笑聲中,溫熱的血液潑了上來,接觸到嘴脣。

只有母親的聲音,聽不見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母親哭喊着,整張臉被眼淚、鼻水以及嘴裏流出的血弄得糊成一團,但仍想保護孩子而伸手向前。

悲劇發生了。

「嗚!」

「那樣我反而安心,無論如何,繼續待在這裏也沒太大意義。」

「我放。」

事實上,要說那是否爲出於愛情的行爲,倒也不是。

奇怪了,惡魔們的聲音聽得這麼清楚,爲什麼聽不見媽媽的聲音?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嘖!」

「開什麼玩……!」

「是啊,明明人類與魔族都是能用語言溝通,具有知性的生物。」

奔跑,奔跑,奔跑。

她只是遭受威脅,又沒有靠山,而被當成了泄慾對象。事實明明如此,飽受批判的卻還是弱勢的一方。

私奔、被村人絕交、流放、放逐。

「……嗯!」

「你……你們要做什麼啊,突然跑來……」

「不管怎樣。」

「找到了嗎?尤莉卡!」

母女在整個魔大陸上,遊歷過各種地方。

尤莉卡調適著有點喘的呼吸如此說道,酒吞也點頭。

「唔?」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理應在母親的呵護下生活。

不得已,女人抱着孩子,獨自一人在大冷天裏成了離羣魔族。

所謂的離羣魔族,如同一開始提到的,幾乎都是社會的弱勢族羣。魔族社會的弱勢族羣,實力上也可以說幾乎盡是弱者。

「塔莉茲……!……塔莉……茲……!」

「說句話啊,臭小鬼!」

塔莉茲像開玩笑般被彈飛,幼小身軀在地面兩次三次碰撞翻滾。

臉孔撞上石版地的痛楚難以形容,塔莉茲的身子不可能承受得住,淚珠不停滾落。

但或許可說果不其然,由於她連啜泣都辦不到,想以淚洗去燒焦喉嚨深處的悲傷都沒辦法。她真希望能索性大哭大叫一場。

聲音還是發不出來。

周圍就跟那天一樣,幾個人類包圍着自己。

光是這樣就讓她不住發抖。

雙腳被鎖鏈綁住,想逃也逃不掉。

全身又痛又無法靈活行動,雙頰早已腫脹,連嘴都無法正常張開。騎士們絲毫不受良心呵責,對塔莉茲施加暴行,當然對付起魔族是不會有一絲大意的。

不同於那天,不同於塔莉茲的母親被人譏笑着殺害的那天,這些人將塔莉茲視爲「魔族」。

他們想必不知道,塔莉茲沒有任何力量。

他們想必不知道,塔莉茲以人類年齡而言只有五歲程度。

他們想必不知道,她也跟人類一樣會笑,會哭,只是個努力活着的孩子。

所以,他們堅信塔莉茲與外面魔族互通消息,也相信她的監護人夏諾瓦與魔王軍有所接觸。

關於後者可說無可厚非,因爲帝侖城的騎士長羅德里格斯知道夏諾瓦與葛拉斯帕埃接觸。

「逼她招供!她是叛徒夏諾瓦的女兒……絕對知道些什麼!」

騎士進行著名爲拷問的暴行,背後的羅德里格斯對他們發號施令。

他們不知道塔莉茲不能說話,只覺得她是受夏諾瓦徹底教育過的魔族。

看在他們眼裏,就像強大的魔族遵從主人吩咐,三緘其口。

「……可惡的怪物。」

「……沒辦法了。」

尤莉卡臉色鐵青地抱緊塔莉茲,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臉上,爲她施展了微弱的治癒術。那感覺好舒服,塔莉茲……

到這時候,夏諾瓦才初次爆發他的激烈情感。

「勸妳還是早早開口吧。這樣對妳比較有好處。」

「可是騎士長,夏諾瓦當真背叛了人類嗎?」

「若不是有酒吞小兄弟在,塔莉茲或許已經遭到殺害了,你沒有任何必要道歉。不過,小生我卻有件事必須向你道歉。」

她沒有任何羅德里格斯等人所說的力量,但卻被擅自放大解釋,縱使已經奄奄一息,還是被鎖鏈拉着,搖搖晃晃站起來。

既然如此,她不幸地知道了這次也不是什麼惡夢。

「……啊——」

「……」

……太遲了。

然而。

這是當然了,他與葛拉斯帕埃的密會,應該由夏諾瓦以極其精粹的防護魔法做了隱蔽。

「你們這些下三濫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兩個人,是昨天給了自己美好一天的兩人。

「住口。」

他只說完這些就消失在傳送門內,傳送門也消失不見了。

「……小生我……絕不輕饒。」

只不過是純粹的魔力波,只不過是夏諾瓦的情感顯露。

「反過來說,就表示這小鬼必定知道些什麼。他已經背叛人類了,這樣下去,我等只能坐以待斃。」

但夏諾瓦不懂自己爲何受此指責。

夏諾瓦輕且溫柔地抱起塔莉茲,其雙眼中比起關心她的慈愛,迸發出更非比尋常的憤怒。

即使騎士這樣說,但塔莉茲不能說話,莫可奈何。

酒吞與尤莉卡也已經不在了。

「……啊?」

「……哪裏好了,我絕不放過這些傢伙。」

騎士長羅德里格斯顫聲拔出利劍,部下也一樣。

「這還用說!老夫可是知道的,夏諾瓦與『真理』四天王進行過密會!老夫之所以派他上前線,也是爲了不讓他在內部搞鬼……!」

此人個頭高,髮型七三分。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男子散發的霸氣非比尋常,甚至幾乎可與酒吞比擬;這人就是葛拉斯帕埃。

羅德里格斯高高在上地點頭,回答一名騎士的疑問。

「……說得對,絕對饒不過他。」

「少說廢話,快讓那魔族招供!……況且老夫已下令,等敵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除掉夏諾瓦。萬事妥當。」

「滿意了嗎,夏諾瓦?」

「但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就算不是小生我也一樣。」

「……」

塔莉茲再次被狠狠彈飛。

「……是你啊,葛拉斯帕埃。」

「夏諾瓦——」

「……?」

「魔王軍歡迎你,來吧。」

這是惡夢,昨天很開心,

養父

好像也很高興。有酒吞還有尤莉卡在,是多麼美好的一天啊。會不會是昨天把所有的幸福都用完了?如果是那樣,那實在太過分了。

騎士們看到長官變了個人,雖倒抽一口冷氣,但也只是執行命令。

「你們果然現身了,魔族!沒能來得及讓她招供啊……!」

「……啊,睡着了……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塔莉茲,妳還好嗎!好重的傷……!怎麼這樣……竟然狠得下心這樣對待小孩……!」

「!……這樣……啊……」

那跟勒克斯使用的門一樣,是座標獄門。看葛拉斯帕埃身上並未發出魔力,可以想見應該是某人在另一側開啓了傳送門。

「怎麼可能知道,他還拚命求我『不要對塔莉茲出手』呢。」

「抱歉了,酒吞小兄弟。這種保護人類至今卻遭到背叛的心情,恐怕不太容易撫平了,即使是小生我也一樣。」

「……!……」

照羅德里格斯的說法,夏諾瓦將會被自己人所殺。

門扉大開,從中出現的是一名男子。

喀,喀。他走到房間中央。

想到這事的瞬間,絕望感當即湧向自己。

「雖說我該跟你講道義……」

反觀塔莉茲,早已傷痕累累。

好難受。

「……」

羅德里格斯按着凍傷作痛的一張臉,講出這種話來。

「做父母的!都是這樣!」

聽到酒吞抓抓胸口裝傻地說,尤莉卡馬上回嘴。或許該說理所當然地,尤莉卡眼中蘊藏着怒火。塔莉茲被他們欺凌得這麼慘,絕對不能饒恕。

突然間,有人岔進了塔莉茲與騎士之間。那身影就像甩開什麼般,把武器一揮到底,騎士就這樣整個臉撞進天花板裏。

所以,一切都完了。

「唔?」

四天王之一。

「……這樣好嗎?」

塔莉茲想到這裏,想起自己過去也曾有過這種想法,就在她失去聲音的那一天。

「……你向我道歉?」

騎士們霎時被彈開,飛到牆邊。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因此,這個魔族也大意不得。縱然外觀像個孩子,常常也有些魔族其實是駭人無比的怪物。既然如此,絕對大意不得。

尤莉卡與酒吞,都絲毫沒有隱藏霸氣。因此,他們必然也能理解眼前出現了多可怕的怪物。

「…………不,沒什麼。唔嗯,真是個罕見的妖鬼,或者該說那件和服便裝罕見。」

他說這話的同時,夏諾瓦背後開啓了傳送門。

「嘎……?」

拳頭再度捶向塔莉茲的臉頰。

「你……你這……你這傢伙……背叛……」

她一下就失去了意識,由於呼吸正常,因此可知她並未斷氣。尤莉卡放下心中一塊大石,然後……

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叫妳招!」

羅德里格斯的腦袋一眨眼就被冰封,目睹夏諾瓦只是伸手就能發動的魔導,周圍的騎士也膽怯起來。夏諾瓦毫不隱藏充滿全身的殺意,就這樣走向他們,在場所有人當中,還敢出聲叫他的,甚至不用一隻手來數。

夏諾瓦抱着塔莉茲消失在傳送門內,葛拉斯帕埃打算隨後跟上,正要踏進其中,忽然用那雙染成鮮紅的眼瞳看了酒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她以爲那一天是惡夢,原來是現實。

所以,這是在作惡夢。

「啊——哎,該怎麼說呢。幸好趕上了,要是中那一拳,塔莉茲已經死了。」

「哦——漂亮地陷進去了呢。」

「啊——夏諾瓦。該怎麼說……我很抱歉。」

「你果然倒戈了,夏諾瓦!老夫早已看穿你的詭計——」

羅德里格斯急忙回過頭去,只見這個房間的入口,站着一名恍若幽魂般的青年。

羅德里格斯摸着鬍鬚,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

真正該對羅德里格斯抱持殺意的人,除了這個男人外沒有別人。

夏諾瓦與魔王軍四天王接觸過,這他可是清清楚楚。

夏諾瓦重新轉向騎士,他們面對夏諾瓦無法挽回的怒氣,都僵住了。夏諾瓦眼神冰冷,鄙視他們,壓抑着情緒一字一句地說:

「夏諾瓦知道這個魔族在這裏嗎?」

「……!」

夏諾瓦只用這點行動就讓周圍騎士無力再戰,他輕輕彈響了一下手指。覆蓋羅德里格斯臉部的冰塊,粗魯地爆開。

「抱歉了,酒吞小兄弟,我無法遵守與你的約定。」

這時。

「小生我倒戈?你竟敢信口開河,把我唯一珍愛的事物折磨成這樣……羅德里格斯。」

「……什麼沒辦法啦。」

「沒有啦,我是說人家都這樣對他了……難怪他會投靠魔王軍。」

環顧這處進行過拷問的場所,酒吞如此低語。

表情沉鬱的尤莉卡只能點頭,無能爲力。

「老夫就知道夏諾瓦背叛了!這下要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帝侖城就……!都是那個叛徒害的!」

騎士長羅德里格斯大吵大鬧。

對耶,都忘記這個人了。酒吞心想,覺得久留無益,打算早早與一號他們會合。想到這裏,他停下了腳步。

「酒吞?」

「沒什麼。」

酒吞毫無顧忌地快步走到羅德里格斯眼前。

「你想怎樣!都是你害得那個妖鬼——」

「你死死算了吧。」

「嘎?」

「咦,酒……酒吞?」

鬼殺眨眼間當頭劈下,羅德里格斯從頭頂被一分爲二,不支倒地的同時,酒吞確實感覺到了魔力波。

「……剛纔……好像……」

「施加在這個騎士長身上的魔法解除了。」

酒吞重新扛起鬼殺,表情嚴峻。他望着被砍開的屍體,手扶着下巴思考。

「……剛纔傳送門打開了,對吧?」

「咦?嗯。」

好——引擎發動了。

「咦!」

未來人若是改寫過去,會對未來的人造成影響。

尤莉卡一時沒弄懂這句低語的意思,但隨即察覺到了什麼。傳送門不是葛拉斯帕埃開啓的,夏諾瓦與塔莉茲,以及葛拉斯帕埃一穿過傳送門的瞬間,傳送門就消失了。換言之,在出口開啓傳送門的肯定另有其人。

主任務是「保護夏諾瓦」,副任務是「擊敗葛拉斯帕埃並救出塔莉茲」。看他們進入傳送門的樣子,葛拉斯帕埃不像是有對夏諾瓦施加魔法,更何況我不認爲擁有那樣大量魔導具的魔導師會輕易中了意識魔法。

「也就是說,這次的頭目是葛拉斯帕埃。首要任務是避免讓夏諾瓦成爲葛拉斯帕埃的傀儡,其次是救出塔莉茲……我不想這麼說,但我們一開始的職責,只是要問夏諾瓦爲什麼會加入魔王軍喔?」

我霍地起身,真的是「霍地」。

酒吞低語,尤莉卡也點點頭。

「咦?」

「……我說啊,尤莉卡。」

難道說接下來所有發展,都是葛拉斯帕埃促成的嗎?

「我們做這些的目的,並不是阻止夏諾瓦加入魔王軍。雖然這個過去的難度確實高了點,但還不見得會失敗,我們還順便得知葛拉斯帕埃那混帳極有可能在背後穿針引線。」

……這樣的話,我們的工作再單純明白不過了。

「你可別變成妻管嚴的可悲老公喔。」

「嘿。」

「小姐啊,妳這樣是僞善喔。我們是未來人,救了一個人可能導致另一個人不幸,也可能導致原本活着的人喪命,應該存在於未來的人也有可能消失。要是在拉榭安採取行動,問題就更大了,等回到未來時,會對妳自己造成何種影響,可是難以預料的啊。」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見到塔莉茲之後,我有個想法。即使是已經死在過去的人,我還是想救。」

嗨——我是現場記者酒吞。

「酒吞?」

「如何?」

「既然已經來到過去,就是活在同一時代的人,是嗎?我在想或許如此喔。」

反正他們一定在城門附近或剛纔的森林,我不怎麼擔心。

他們倆竟然靠着樹幹在休息,雖然是我叫他們開道,但他們一副任務完成的樣子悠悠哉哉地休息,害我都想偷懶了。

不是啦,她都拿彎刀出來了,我能怎麼辦?誰打得贏拿起武器的她啊,笨蛋——會死啦。

不是開玩笑的。

「可是,怎麼可能問問就算了嘛……我們已經認識了夏諾瓦,怎麼可以袖手旁觀……」

而傳送門的性質是……

……哎,沒差,未來的事等回未來再想辦法啦。

「……只能開在到過的場所。」

「啊?」

「妳一開始遇到我時有說過吧,說墮天使很耐打,種族本身就很強悍。」

「我們要加油喔。」

「……所以?」

意外地,我們很快就找到了老媽與一號。

要下手的話,應該會等削弱了夏諾瓦的力量再下手吧。

該說是心情超低落,還是變得消極?

「說得對,嗯……欸,酒吞。」

尤莉卡的實力雖然的確很強,但說來說去,還是個大家閨秀呢。「我得多加油,幫助他們纔行……!」我斜睨着她一邊如此鼓勵自己一邊點頭,自己也稍作思考。葛拉斯帕埃那混帳是怎麼潛入帝侖城的,好吧,不難理解。畢竟這裏的警備漏洞百出,我跟尤莉卡也是三兩下就進來了,鐵定多得是其他漏洞可鑽。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救塔莉茲,也希望夏諾瓦能幸福。雖然我來自未來,可是……既然已經來到過去,我跟他們就是活在同一時代的人……這樣想不行嗎?」

反而是尤莉卡這個超低落的心情讓我掛心。

「哈!妳在煩這個啊,這種事要看接下來吧。」

「不對,不是啦。不是妳想的那樣啦,信不信我可以耍得她團團轉?我可是不講理的極致存在喔。」

……等削弱了力量?

說得明白點,從歷史上塔莉茲的名字比夏諾瓦更沒沒無聞這點來看,搞不好她原本真的是死在那裏了。

也就是說呢,這次進軍的目的,真的是爲了獲得夏諾瓦。

反過來想,也可以解釋成「只要沒有他在,這種小城唾手可得」的宣言。不過最近事情實在多了點,一方面是因爲我們太忙了,另一方面……大概也因爲漢堡哥那傢伙超會挑時機,漂亮地把我們送到了這個過去吧。

「我……或許有點不安。」

「事情就是這樣,睡個覺吧。」

妖鬼最怕魔法,對方所言像是知道這點。

「……是這樣……沒錯……」

尤莉卡嘿嘿笑着,取回了笑容。

「哎,沒差吧?」

「好不容易得知夏諾瓦加入魔王軍的來龍去脈了,也知道若不是有我們在,塔莉茲說不定已經死了。既然如此,再來就『只需要尋找夏諾瓦在歷史上消失的理由』,簡單得很吧。」

「……如果拉榭安已經被魔王軍襲擊了,怎麼辦?」

「……混帳,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總之先跟一號還有老媽會合吧,魔王軍的侵略……應該說夏諾瓦與塔莉茲的苦難搞不好還沒結束。」

「怎麼這麼突然?」

……嗯?

「沒有啦,我們只是敷衍了事地決定不能改寫過去,就一路做到這裏,但這種規則是誰定的?回到過去這種行爲本身就是犯規吧,都犯規了還要我們旁觀一些人走在軌道上,那才叫腦子有問題。該被殺的人就讓他去被殺?眼睜睜看着?開什麼玩笑,如果歷史這麼無聊……那就由我們這些『未來人』打飛它吧。」

不,這只是我的預測……但之間關係也太大了。

然後呢,他對羅德里格斯施加了某種意識層面的魔法。

「所~以~我們纔會這樣行動不是嗎,我們就去幫助夏諾瓦吧。」

「酒吞,我以爲我們剛纔講了段激勵人心的話耶?」

「老媽、一號!」

「啊?」

「……好。」

……啊。

我對一臉呆愣的尤莉卡笑笑。

當我們趕回帝侖城的大街時,周圍人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什麼「得救了」或是「嚇死我了」之類的話,讓我們得知魔王軍似乎已經退兵。

對方離去之際,酒吞看到了他的赤紅眼瞳。

「對呀!所以我一直到現在都不明白,村莊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被毀滅……」

……老媽妳那什麼眼神啊。

「兩位辛苦了。」

「那麼,先跟老媽還有一號會合吧。」

我也不再說什麼觀光,觀望形勢了。就盛大地大鬧一場吧。

哎,反正珠片早就讓劇情走偏了。

「嗯,什麼事?」

照剛纔那樣下去,夏諾瓦不可能會沒沒無聞地消失在歷史上。

「唔!……嗯!」

影響到的或許是自己,或許是摯愛,也或許是他人。「如果是他人就無所謂」這種一刀兩斷的想法是罪惡,未來人改寫過去是不應該的。

「是是,我這就起來,對不起!」

「打亂既定的過去……這也是一種浪漫吧。」

「……嗯。」

我就知道這傢伙是那一型的,就是從沒失敗過的類型。

「……喂喂喂喂,原來全部都跟這件事有牽連喔……」

關於這點,八成是跟塔莉茲有關。像是夏諾瓦撫養的女童極其危險,或是她成了唆使夏諾瓦的主要因素之類。可以猜想羅德里格斯一定是算準了夏諾瓦與塔莉茲分開的時機,覺得機不可失,就把她帶離家中。

我們就是這樣想,直到現在纔沒殺半個人。

……尤莉卡偶爾會展現出溫柔的一面,讓我懷疑她究竟是不是魔王軍的人。仔細想想,我幫助她只是爲了找到她的雙親,說不定她本來就是這樣的女生。

「哎,我也覺得我們最好動作快……就算村莊真的陷入戰火,反正我們本來就只是想見到妳爸媽嘛。」

「結果夏諾瓦還是投靠了魔王軍……塔莉茲又受了重傷……我開始覺得即使我們在,也不能改變任何事實……」

「欸,酒吞。」

「就是這麼回事,而若是那個騎士長被施加了某種魔法,就表示……」

「沒有啦,我不是殺掉了帝侖城的騎士長嗎。那時我腦中只想到夏諾瓦有危險,我跟他已經是死黨了,這跟過去還是未來無關,就只是幫助眼前想幫助的人。我們有這份力量,所以——」

酒吞瞪着天花板,想像着今後的發展。

對耶,好像沒跟老媽還有一號約好在哪會合。

「……嗯!說得對!打飛這種歷史!我們要拯救拉榭安,打倒葛拉斯帕埃,還要救夏諾瓦,然後讓塔莉茲打起精神,然後,然後……嗯,就把歷史搞得一團亂吧!」

我已經殺掉羅德里格斯了耶。

「幹麼?」

……這下要是連《魔導槍騎兵Ⅱ》的歷史都改變了,那我也沒轍了。

「……那就好。」

老媽高傲地點頭。

「這樣就接受了啊……」

尤莉卡雙眼變成兩個點。

「總之大哥,再來要怎麼辦,去拉榭安?」

一號毫不介意。

該怎麼說呢?哎,這支小隊真是莫名偏重前衛。是無所謂啦,反正很好玩。總之要做的事非常單純。

「老媽、一號,我想分別拜託你們倆一件事。」

「反正你是要拜託老孃帶你們去拉榭安對吧?」

「對,就拜託老媽這事,至於一號嘛……」

「什麼事?」

「你見到夏諾瓦了嗎?」

「說不上見到,只是殺了幾個想撲向夏諾瓦的傢伙,然後講了兩三句話。俺只有告訴他大哥擔心某人,進城去了。」

「……哎,也就是說你靠他夠近,可以講話就對了。那麼,你能追蹤他嗎?」

「喔,小菜一碟,瞭解啦。」

一號十分可靠地漂亮敬禮,點點頭。

一號只要見過一次強者,就能知道那人的所在位置;他這神祕力量的發動範圍,似乎也包括夏諾瓦在內,這樣應該有辦法可想。

「不用追過頭,要是中了陷阱就麻煩了。如果可以,我想再見他一面。剛纔告別得太突然,塔莉茲的事也讓我掛心……你可以這樣轉達他嗎?」

「知道了,雖然會有一點~點費力,反正俺沒伊吹那麼怕魔術。」

「拜託你嘍。」

這種的或許也算是浪漫吧。往下一看,看到的是大家的腳。尤莉卡的涼鞋是很可愛,沒想到一號與老媽都打赤腳。他們用這雙沾滿泥巴的腳,剛纔不知道有多拚命……然後現在又願意陪我們到最後。

幾乎沒有任何範圍攻擊手段的四個前衛,開始一座村莊的防衛作戰——!

「呃,好。鼓起幹勁吧,都靠妳嘍。」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喔,酒吞,其實我是個膽小鬼。」

「所以……是夏諾瓦……做的……?」

「喂,酒吞,拉榭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說或許不太好,但那裏的墮天使都強到誇張。剛纔那些魔王軍就算對他們發動攻擊,應該也只會損兵折將吧?」

「我來喊嗎?」

一號身爲豪鬼族,沒有妖鬼那麼缺乏魔術抗性。

「好耶~!」

轉頭一看,尤莉卡一雙溼潤眼眸搖曳着,佇立在眼前。

老媽點頭表示「原來如此」。對付墮天使們最有效的就是日輪系的大規模魔法。坦白講,夏諾瓦搞不好真會下手。而墮天使村莊毀滅的原因,或者該說兒時尤莉卡記憶中的村莊景色……就是形同煉獄的灼熱。

「我們不就是要阻止他下手嗎?」

「一號你沒事吧?」

『喔喔喔喔!』

「我們被迫模仿漢堡哥嗎?」

……三人一齊看向我。

「勉……勉強……!」

「哦,要圍嗎?好啊,俺也要!」

「等一下……」

「哪有妳這麼強悍的膽小鬼啊,不好笑!」

「老孃不討厭這種的喔,既然你是老孃的兒子……你看呢?」

……不過,還不賴。

本來只是來看看過去的,真的,誰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可……可是……」

「……哦——挺行的嘛,酒吞。老孃也要鼓起點勁來了。」

「……嘿嘿,嗯,說得也是。我會加油……我會加油的……一定……!」

畢竟這個女生兩百年來都在尋覓雙親,這點也不難體會。

我揮動着雙臂叫大家集合,抓!……有人從兩側用超大力道抓住我的手臂。老媽與尤莉卡力氣都太大了吧,我對面的一號手臂都快斷啦。

「可以吧,酒吞,這樣可以振奮心情啊!夏諾瓦、塔莉茲還有拉榭安,我們統統都要救!」

晚點我一定要夏諾瓦那混帳向我們道歉,否則這口氣咽不下去。

「……老媽知道墮天使的弱點嗎?」

「你……你這是胡亂猜測。因爲,如果是這樣,那殺害我那麼喜歡的村民的人,就是——」

「好啦——!知道了啦!呃呃……」

「不太清楚……記得好像是日光?」

「好!我們將果敢進行夏諾瓦、塔莉茲父女倆解救行動以及拉榭安防衛作戰!我們一定,一定要保護夏諾瓦那傢伙免於葛拉斯帕埃的洗腦……夥伴們,上啊!」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如果葛拉斯帕埃企圖削弱他的力量,就更有可能了。作爲加入魔王軍的第一件大工作,這事正適合夏諾瓦如此強大的魔導師來做。同時可以迫害他的精神,又能減少他的魔力,讓他疲憊。況且不管怎樣,魔王軍都會在這個時期襲擊拉榭安。」

真是的……盡是一羣濫好人。

當時在帝侖城,看在尤莉卡眼裏,也許會覺得夏諾瓦背叛了。看來她對於失去同伴或家人,果然有着強烈的恐懼。

「我們不會失敗的,雖然終究不過是猜測,但我纔不會讓夏諾瓦做那種事,更別說坐視他淪爲傀儡,我絕不會讓他受到葛拉斯帕埃支配。妳行吧,尤莉卡?」

「啊,爲什麼啊?」

「欸欸,酒吞。我們來圍圓陣嘛,圓陣!」

「哈哈,謝啦!」

突然間,有人拉拉我的袖子。

「俺也要大幹一場!俺要讓大哥大姐能安心回去未來!」

話雖如此,抗性仍然很低,所以我是有點擔心,但也只有一號能拜託了,沒辦法。

「知道啦知道啦,來圍吧!」

「那個夏諾瓦與魔王軍聯手了,萬一那傢伙擁有日輪系魔法,情況會很慘。」

她似乎心情不平靜,抓住我和服便裝的手用了太大力氣。

「酒吞,你是發起人,來個精神喊話吧。」

該怎麼說啊,真拿你們沒辦法。

「大哥,麻煩喊一段吧!」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怎樣。這種感覺真的好令人雀躍喔!勒克斯他們在演唱會圍過……我每次都好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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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1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哈比盧之塔『從中盤開始的故事』
  3. 03第二幕 N神聖域『點綴的星屑——瑪那碎片』
  4. 04第三幕 涅格利山廢礦坑『那個男人名爲酒吞(暫稱)』
  5. 05第四幕 阿爾馮山脈『故事的主角』
  6. 06第五幕 溫德爾高原『白麪九尾碎石』
  7. 07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8. 08第七幕 巖地洞穴『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9. 09第八幕 白銀道路『纏繞世界之童』
  10. 10第九幕 雷涅廢村『他的過往,她的過去』
  11. 11第十幕 大橋『注意隨身物品』
  12. 12第十一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怎樣,要打嗎?你這單眼鏡禿子』
  13. 13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14. 14第十三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再度)『在墓碑前獻上思念之歌』
  15. 15終幕 道路的點心店『踏上新的旅途』
  16. 16後記

第二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2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
  3. 03第二幕 騰特『偶爾當個認真的說書人』
  4. 04第三幕 無運貨馬車道『超級少N大戰』
  5. 05第四幕 M利吉特『在RPG裏聽到的話全都是旗標』
  6. 06第五幕 聖府首都艾甸『BOSS BATTLE VELOCE』
  7. 07後記

第三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3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666號水道『邂逅另一名魔王軍幹部』
  3. 03第二幕 魔王城『N生真麻煩』
  4. 04第三幕 春日小山『世界蝦式後仰錦標賽』
  5. 05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正在閱讀
  6. 06第五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前衛×四,破釜沉舟!』
  7. 07過場故事 ~車輪之歌~
  8. 08後記

第四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4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
  3. 03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
  4. 04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
  5. 05終幕 亞特摩斯菲爾府邸『朋友是最棒的……』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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