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一下是柊被綁架什麼的，一下是珠片被德基烈那個渾球給吞了，真是風波不斷啊，可惡。雖然自己預留了一個珠片，但光是要收進懷中就覺得有心理障礙。所以我現在還把它握在手裏……應該不會自己被手吸收吧，對吧？

就這樣，我現在正朝着首都古蘭悉爾高速前進中。

像這樣翻爬樹木，跳躍穿梭，讓我回想起那個時候。

就是在前往我救了那個名叫芙蕾亞莉露的吸血鬼女孩的，廢礦坑的那段路途。當時的我因爲擔心克萊恩主角一行人不知何時會被殺而焦躁不安，所以根本稱不上是旅行。

而現在也不是旅行的時候，我一路狂奔。雖然不知道柊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但沒想到她會在這時間點上又碰上魔導司書的襲擊。

咦，怎麼回事？仔細想想，那時間點真是巧得出奇。

就這麼一丁點大的城鎮裏，居然就聚集了全世界僅限十名的魔導司書中的四個。這是什麼怪談嗎？

唉，葛林多爾就算了，居然連其他魔導司書也出現了。

話說回來，下次再碰到德基烈我就要殺了他，徹底殺了他。都是那傢伙的神蝕現象，害得我的右耳到現在還是血流不止。我爲了泄憤砸碎了研究院的牆壁，他總有一天應該也會恨意滿點地再次攻來吧。到時我真的會殺了他，饒不了他。

從水之城鎮瑪米拉到首都古蘭悉爾的距離，以我目前的前進速度來看，差不多明天早上就可抵達。就算一天不睡也能使出全力，妖鬼的身體就是如此強韌，所以這點我倒不特別擔憂。

問題是，爲什麼會特地把柊綁架到首都去。那傢伙之前似乎曾爲了要不要去首都而煩惱過，這應該是因爲和她有過瓜葛的人還活着的關係吧。既然都有像八咫妹妹那樣的存在，那隻要無視壽命問題，或許還有其他認識柊的人存在。

那叫什麼來着，塔洛斯嗎？搞不好是柊曾經提過的這傢伙還活着也說不定。而且別說是柊這邊，要是那個塔洛斯有理由需要把柊找去的話，用綁架的方式也有可能……不，應該要自己來找她纔對吧！……不過也對，既然叫塔洛斯五世，那就是皇帝，總不能叫皇帝自己來找人吧？

話雖如此，我卻不認爲高舉排斥魔族旗幟的帝國，尤其是首都有綁架柊的理由存在。啊，所以纔要派魔導司書來執行這種祕密任務是嗎？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伸手撫摸胸口，確認到我和那傢伙之間的連結依舊存在。既然魔力的聯繫上沒有受到影響，那就表示她生命無虞。只是不能因爲這樣安心就是了。因爲從八咫妹妹的口氣聽來，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我眼下面臨的，是連現在首都裏有幾個魔導司書都不清楚的情況。

要是有個萬一……還是有必要吸收珠片吧。

雖然我討厭痛，啊，超討厭的。話說回來，爲什麼德基烈那傢伙吸收珠片的時候若無其事啊？如果說魔導司書等級的人類就算吸收珠片也沒事的話，那帝國的力量平衡本來就很有問題了吧？

就連現在也是，和其他三國相比，他們的戰力根本就高得不像話。

如果以魔導司書前四席組成隊伍進攻魔王城的話，或許還是會死上三個左右，但感覺很有可能成功突破。問題是魔王跟他下面的兩人，然後還有四天王。話說在遊戲裏，魔王軍的圖像看起來超帥的。魔王坐在黑暗寶座上，身旁兩側佇立着「導師」跟「車輪」這兩號人物。連同魔王在內，這三個人都是超怪物級的，而且當初打倒四天王后，我還想「來吧！接下來就剩魔王了！」結果魔王身旁那兩個人瞬間出場，嚇得我屁滾尿流。

記得我大概全滅了兩次左右吧，真是慘痛的回憶。

「真是有趣的提問啊。」

我覺得不太一樣。

「妳還真是自然地把話題導回問卷上啊！我是妖鬼酒吞。我喜歡喫的東西是烤生肝。」

我一邊想着這傢伙果然不愧是魔王軍的第三號人物之類無關緊要的事，一邊突然想起自己手中還握着的那個小小碎片。憑我現在的程度，連應付德基烈那傢伙都很喫力。雖然我很討厭疼痛，但接下來衝進帝國書院是否能這麼輕易地把柊搶回來，說真的我不知道。不，應該還有機會可以不用吸收珠片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只要能順利帶回柊，那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我打算繼續過着這種流浪之旅。我的旅伴被抓走了，所以我現在要去突襲帝國書院。」

「可以請您幫我們作答嗎——」

魔王軍、帝國、聯盟，還有其他。

啊，現在已經到了教國跟魔王軍進行攻防戰的時期了嗎……咦？那差不多也是主角他們在帝國或正要離開帝國的時候嘍？

話說回來，《魔導槍騎兵》這系列因爲太受歡迎，所以甚至出了集換卡，卡片角色分屬三個勢力。

欸——我原本是在說什麼啊？對了，是德基烈那個混帳。

薇若婕傻眼地看着我。但是以我來說，說到魔王軍就饒不了蓋烏思，只有這點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真想多殺那傢伙幾次呢，嗯。

天上的星光再加上妖鬼優秀的夜視能力，這種程度的森林，沒有任何我看不見的東西。

嗯？

至於其他，感覺是以「魔族城鎮」及「異相」出現的角色爲主。基本上是些跟故事本身關係不大的傢伙，所以就全部歸類成其他了。

沉默了片刻，薇若婕這樣對我說道：

……我現在想去救柊，這算責任嗎？

「不，如果他們一起上的話，我必死無疑啊。」

「沒錯——打敗蓋烏思後逃走，接着以驚人速度提升能力的妖鬼。其實今天來是爲了那個啦，我想挖角你加入我們魔王軍！」

「只有蓋烏思那傢伙，我絕對饒不了他。」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魔王軍背後的故事。在那安然高坐魔王寶座的畫面後，竟然隱藏着這種爲了下屬人事費傷透腦筋的慘況……哇，我一點都不想聽，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啊。

「應該會有許多責任對吧。像是自己接下的工作啊——自己重要的夥伴啊——或是自己本身啊——對於和自己相關的人事物所負的責任啊——以此作爲交換，你可以犧牲自己或其他一切到何種地步？」

啊，順帶一提，我或是柊都還沒有被做成卡片，畢竟我們只是中魔王。瘋狂巫師蓋烏思倒是有被做成魔王軍的卡片角色。

每當我回答了薇若婕的問題，在空中的羽毛筆就迅速地在卷軸上記錄。這過程中我一次也不曾減緩我要前往帝國的速度，但這對她似乎不是問題。既然不會對我的移動造成影響的話，那我也就不吝惜回答她的提問。

「我們在討論的就是關於像你剛剛說的被抓走的眷屬，你能夠爲她犧牲到什麼樣的程度。不用想得太難，簡單回答就好了。」

「嗯——是啊——像剛剛薇若婕妳跟我說的那些難處也是。」

「原來魔王軍還會挖角？」

但是我在與德基烈的戰鬥中曾想過要吸收珠片，就表示我現在的狀況比想像中的還糟。只是我天性樂觀，平常不會去想這種事情。不去想是最好的，不想太多，悠悠哉哉不正經地活着，這樣是最好的。這纔是最能享受人生的方式。但是……我感受到我跟眼前的薇若婕之間，有着明顯的力量差異，這是事實。

我討厭疼痛。

「哎呀——我們現在剛好有點戰力不足——如果是像你這樣受到不合理對待的魔族，我們就會希望對方可以加入我們啦——啊，現在四天王之一的位置剛好空出來了，我們在討論要給你相當待遇——月薪兩百萬格爾德如何？」

不過，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他就是了。

「……原來如此，我想太多了。」

「那你打算之後要怎麼生存呢？」

「當然有啊——最近因爲要分給部下的土地不夠，魔王陛下還拿出自己的私人財產設法籌錢呢——」

「至今爲止我沒有特別想過，不過……這個嘛，如果只是讓我痛苦想死的程度……那就加以忍受吧……只有一次的話。」

「不——我可是人類喔——雖然現在正被第四席還有第六席追着跑，如果是他們那種程度我還甩得掉——更重要的是我想見你一面啊——」

「當魔王軍還有薪水可領？」

「責任？」

不對，這些全都是我的隨心所欲而已。

「真炫啊——直截了當地問，現在的魔導司書只有三、五、八、十，除了三以外，你應該都有辦法解決吧——？關於這點如何呢——？」

比起在道路上奔馳，這樣反覆跳啊跳的還來得比較快。

「唔？」

「喔，這樣倒是不錯呢！就是所謂的一步一腳印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我沒想過這些事。」

「哇，看來你是個非常自我中心的人呢——謝謝您喔——」

責任、犧牲，是嗎？如果說讓柊一個人行動是害她被綁架的主因，如果她現在遭逢到什麼不幸，換句話說這就是我的責任，是這樣的感覺嗎？

啊，好險，我差點不小心迎面撞上前方的大樹。所以，這是怎麼回事？我接過名片一看。不過眼前的玩意兒，果然不是我前世看到的那種有着大頭照的高科技產物呢。

「居然有人可以用跟我相同的速度在林間跳躍————？」

「沒錯，是犧牲，犧牲喔。因爲有了責任，自然就伴隨着犧牲吧——」

「這個嘛——看你有沒有帶領部下的資質，是否能夠使命必達，還有是不是會收拾自己的爛攤子等等——」

……那我收集珠片算責任嗎？

「這世界比想像的還難生存啊！魔王軍太辛苦了！」

那麼我現在要去找柊，也是出於責任感之類的東西嘍？

「那些事你要答應我不能說出去喔——不過，在產生那種印象後，視挖角的方式不同，你還是有可能接受的對吧？那麼下個問題，請問你有願意以生命作爲交換也要守護的對象嗎？」

薇若婕的筆躍動着，她開心地嘻嘻笑了起來。

「喔！……我本來想說會有什麼驚人之語的，沒想到還真是悠哉的意見啊。」

我下意識直視着眼前的少女。她有着叫人見過就難以忘懷的金髮螺旋雙馬尾，身穿哥德蘿莉風的迷你裙洋裝，手持尺寸小到明顯根本無法擋雨的荷葉邊陽傘，還穿着相當高的靴子。看起來她比我小個幾歲，大概十五歲上下吧？

再走上一段，到要抵達首都前再休息一次吧。一直以相同狀態揹着鬼殺跳躍，對右肩造成負擔也不好。

我也曾想過隸屬某股勢力應該也不錯，但很明顯的這與我的個性不合。最重要的是，像這樣子繼續浪跡天涯感覺是最開心的。爲了這目的，我一定要把我的旅伴討回來！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死啦——現在就不提了，不過不久的將來應該會出現這種我想以生命交換守護的人，可是要是我死了，那傢伙無論如何也會死，所以妳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犧牲啊……」

「喂！啊？」

「喔！你要說給我聽嗎？」

「那所以您對魔王軍的印象不太好嘍？」

「當然，要犧牲自己以外的東西也沒關係喔——像是爲了負起責任就燒掉整座城鎮——或是犧牲自己的手腳，也有人是這樣想的喲——」

我看準樹林間較粗的枝椏，踩踏跳躍前進。

就連一開始覺得困難的這種移動方式，現在的我也已經習以爲常了。

毫無疑問，魔王軍中的第三號人物現在人就在我眼前。

她瞬間拉開跟我的距離，然後在一羣蝙蝠的包圍中消失了身影。雖然只是來做問卷調查的，但簡直就像一陣風暴。

「那麼我換個問法吧——你爲了自己做過的事的責任，可以做出什麼樣的犧牲？」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力量是平衡的，但那傢伙的存在可能會打亂平衡。當然以這點來說，我的存在也是問題之一，但至少我沒有要加入任何勢力的打算。雖然我也曾想過自己是不是要加入魔王軍這方，但想到裏面滿滿都是跟吸收了一個珠片的我等級相當的傢伙，就讓我打消了念頭。如果是在集團裏戰鬥，我大概只能敬陪末座，再說他們是戰鬥民族，感覺挑起戰爭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帝國軍也好，帝國書院也好，冒險者協會也好，十字軍也好，在《魔導槍騎兵》系列中，就是像這樣有許多勢力存在。

「超開心的啊。」

『魔王軍導師，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可以請您幫我填一下問卷嗎？我想請在世界各地活動的強者們幫我作答——」

……我覺得若是讓珠片落入帝國手中會很不妙，這也算是源自責任感而生的想法嗎？

「不過他不是已經掛了嗎……」

……教國的派對？

在說話的同時，我們也持續前進。她相當悠哉地繼續和我進行對話，但我前進的速度並沒有絲毫減慢。雖然我對自己的速度並不是特別有自信，但這樣也太異質了吧？

「這樣啊——……那再問一下，您對魔王軍的印象是？」

我感到有點後悔，這時，薇若婕的臉突然湊了過來。

「啊，你都沒注意到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這是要判斷我的什麼？」

「想見我？」

啊，好好好，名片是吧。

「我很喜歡你——！你好有趣喔！酒吞你超有趣的！我真想現在馬上用四天王等級的待遇迎接你加入我們呢！但是看你現在意願不高的樣子——那就等之後再說吧——接下來我們會在教國舉行盛大的派對——到時我再來問你的意見喔——！」

我將薇若婕的名片收進懷中，雙手抱胸地想煩惱一番，結果差點因爲這樣失去平衡。差不多要出森林了，首都古蘭悉爾就在不遠處。然後，她剛說什麼來着？

「啊，是眷屬嗎？那下一個問題，夥伴、任務，還是自己的生命這個選項也行，總之爲了『責任』，你可以做出出多大的犧牲呢？」

「啊，這是我的名片——」

「不好意思——」

「爲什麼魔王軍導師可以自由出入帝國啊？」

「囉嗦，反正可以忍受一次啦！第二次……就等遇到的時候再想吧！」

像這樣，看準要踩上樹枝的時機，把力量灌注在下半身的話，還可以藉此跳得更遠。不過要小心別弄錯而撞上其他的樹，儘可以選擇能清楚看見前方高度的枝丫，跳躍，跳躍，再跳躍。

「這有點像是分析您適不適合成爲魔王軍的一種適性診斷。啊，當然這是我編寫的題目！」

羽毛筆繼續飛快地在卷軸上寫着。薇若婕張大惺忪雙眼看着我的視線讓我感到刺痛。可是妳想，大家都是隨自己意思而活的吧，既然這樣，就不該有什麼責任加諸在我身上吧？

嗯，要說我想說的是什麼，那就是這世界其實是處於三強鼎立的狀態。所謂聯盟，是由教國、公國、王國、共和國（只在一代出現）這四者通稱而成。

「那拜拜嘍～～～！」

總之，這世界的勢力分成三大派系，而帝國和魔王軍都擁有單槍匹馬就足以和其他所有人爲敵的能力。和沒有湊齊七把鑰匙就無法進入的魔王城不同，帝國原本就要有足以防範其他國家進攻的戰力纔行，所以就這方面來講，魔王軍還是壓倒性地強大。

啊——順勢說出了奇怪的話。

「……原來如此，犧牲是嗎？」

不知從哪裏冒出了羽毛筆跟卷軸浮在空中，她似乎還沒有要結束的打算，幹勁十足地繼續說着：

「你好——我最喜歡你這種反應迅速的人了——那麼直截了當地問，你覺得現在的世界怎麼樣呢？」

「因此，請留下你的名字吧——」

「喔——真是叫人意外的回答呢。」

「那個——要請你幫我們填問卷喔——」

「……嗯，那大概是那樣吧。」

「嗯，大部分都是從別的國家搶來財寶，然後高價售出，所以目前爲止是都還好啦——但接下來就沒這麼好過了——」

真的嗎，真的嗎，已經到這時期了嗎？

「……喔！」

強光從正面照了過來，就像在宣告我已經走出森林一樣。

我迅速跳到樹頂，抓着樹幹往下看。

「……到了，帝國首都。」

這是個非常適合鋼鐵都市這個名字，被銅牆鐵壁所包圍的巨大都市。雖然從這邊看不太清楚，但裏面的建築物也幾乎都包覆着鐵的黯淡顏色，街道被瓦斯燈照得燈火通明，就是這樣的一個街景。

而在這都市中央稍微往北的方向，就是宮殿跟帝國書院。

……柊人就在那裏嗎？

雖然也想在首都稍微觀光一下，但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

話說回來，目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柊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幫助她，我不能對自己說謊。

雖然我自覺我常常開她玩笑，但其實我很重視那傢伙的。

『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這麼難過。』

『把我當成獸類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說過我年紀比你大了吧？』

『你對我開始有敬意了，對比你年長的我產生敬意了嗎？』

……唉。

「如果要把那傢伙面臨被殺的危險，跟我又得再度承受激烈疼痛這兩件事放在天秤上比較的話……」

我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話說回來，原來我這麼重視那傢伙呢，我的旅伴。好說歹說，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我心裏也明白就是。

愛上人類的那一年內，那時留下的，並不只有快樂回憶而已。

「……真沒辦法。」

†

那段時光並沒有廉價到可以用一句全是虛假帶過。

『看樣子她還抱持着不合理的期待呢。貝妮塔，動手吧。』

「對於會被綁架到這裏來的傢伙，這種稱呼已經很夠了吧，蠢尾。我可是特地來接妳的耶。喂，高興點吧。」

「咦……？」

回想後柊不可思議地發現，浮現她腦中的並非一百年前的記憶。

「要說不懂，那是彼此彼此……吧？」

塔洛斯五世的聲音裏有着隱藏不住的動搖。像是不知道聲音從哪裏發出一樣，那個影子東張西望環視內部，最後還是沒有找到要找的目標，但卻看到了其他目標，讓他伸出了手指。

『貝妮塔！』

「話說回來，有那種能力很方便喏，可以隨便魅惑人吧？蠢死了。」

『只要妳表明妳跟格朗多之間完全是謊言，哀求並諂媚討好我的話，我就讓一切付諸東流，把妳留下來當寵物好好飼養。不然，妳就死在這裏吧。』

就在柊心想是誰幹的而往上一看，理所當然地發現貝妮塔正用冰冷的目光從上方睥睨着她。雖然知道對方恨自己，但沒想到這麼明顯，這令她怒上心頭，心中湧現殺意。可是剛纔才被對方瞬間擊敗，她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和貝妮塔交手。

「妳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這……這裏是？」

「救我……酒吞……！」

身爲魔族，她在百年前曾像奴隸一樣地被對待。

想起來了。想起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以及之前發生的事，柊的記憶復甦，用顫抖無力的手想支撐自己站起來。

「唔……！」

但是，就算是那樣……

「救我……」

塔洛斯五世在位時，原本就是魔族被當成奴隸看待的時代。

她懷疑自己是否還在作夢，懷疑是不是那些快樂的回憶讓她錯亂了。她的心中充滿着這樣的想法。

『原本我就想說差不多過了一百年，也該把妳從岩石中放出來了，沒想到妳竟然因爲某些意外跑了出來……那麼，怎麼樣呢？柊。如果妳要選擇死，那麼儘管遺憾，我也只能讓這邊的貝妮塔輕易殺掉妳了。』

柊的後腦勺被人用力踩踏，連耳朵也被壓住。慢慢增幅的疼痛，也漸漸耗損了精神。

「別傻了，怎麼可能會有笨蛋特地跑到帝國書院來救妳喏？」

皮膚感受到的是堅硬冰冷的觸感，看樣子她正趴伏在地板上。不，不光是那樣而已，是另外的某種衝擊讓她恢復意識的。

不講理、隨便、粗魯、強大、帥氣、愛裝傻，真是個不正經的男人。

「快點回答！魔族！」

「……唔……！」

毫不留情的踢擊擊中柊的心窩，讓她連回答塔洛斯都沒辦法。雖然不明白貝妮塔這個女人爲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但柊更不能原諒面對這種不合理狀態卻無計可施的自己。

而是那個百無聊賴，卻值得依靠的青年。

柊耳邊響起這個討人厭卻又熟悉的聲音。她驅動自己尚在朦朧不清狀態的每一絲意識，用還無法完全張開的眼睛，尋找聲音主人的位置。柊發現自己躺着的地方，似乎是刻畫在地面上的魔法陣的中心位置。在她看到的朦朧景色裏，還有幾個人影。才心想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些人，才發現離她最近的，是魔導司書的第八席貝妮塔。

柊咬牙切齒瞪着天花板附近。當那男人居於優勢時，當他像這樣狂妄自大時。柊以爲自己明白在這種時刻，他會說出多麼踐踏人的發言。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貝妮塔。』

但超乎這些的，是那強烈到驚人的魔力。

寬闊的身影，以及總是帶點輕蔑的笑容。

「啊……！」

『妳還是一樣，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呢。動手吧，貝妮塔。』

但是，就算是那樣……

「哈囉——！我是來觀光的——！」

『妳的魔力都被拔除了。妳的力量和百年前相比，變得相當弱吧？而且我現在構築起了強大的組織。在妳不斷失去的這段期間，我卻不斷地獲得力量，現在的妳和我就是相差這麼多啊！』

塔洛斯五世的執着，比自己的復仇心還要來得更濃烈殘酷。

一滴淚水滑下了她的臉頰。

到昨天爲止的那些快樂回憶全像假的一樣，讓她開始懷疑起那會不會只是自己嚴重的妄想，現在像這樣被殘忍對待纔是現實。

「……你這傢伙……真的是……！」

眺望着一樣把人當成笨蛋的漆黑珠片，我這樣低聲說着。

伴隨着驚人的粉碎聲，雙開門扉被擊碎。貝妮塔慌張回頭，映入她眼簾的，是揹着大斧，頭上長有雙角的身影。

「你……想做什麼……」

『呵呵呵……好久不見了，柊。』

畢竟有皇帝這個阻礙在，格朗多或許爲了從他們手中包庇柊而喫了不少苦，兩人間可說是沒有什麼能夠喘息的機會。

「……唔……！」

「唔……！」

但就算是那樣，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他是自己的主人。

「雖然不知道元帥爲何如此拘泥於這樣的魔族……但是我會聽命殺掉她的。」

「唔……！」

「你……你居然把人說得跟東西一樣……！」

「……塔洛斯五世……？」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變弱的事……？」

一想起那件事，她就知道就算到了現在，她的本質還是一樣悲慘。她想要放聲大哭，但要是真的那麼做了，她的心就是真的屈服了。就算被殺掉也沒關係，她不想輸給塔洛斯五世。就算無法戰鬥，她的心也不願降伏。

但是，話雖如此，就算是這樣，到這種程度也太殘酷了。

瀏海胡亂黏在臉上的感覺，讓她明白到自己應該是被人潑了水什麼的。

自己不過是隻跟他相處了幾天的眷屬，她並沒有真的認爲他會深入險境來幫助自己。就算心裏有這樣的一絲期望，也不過是爲了讓自己不崩潰的自我安慰……騙人，其實她心裏真的曾經這樣期待了一下，期待如果是那傢伙，會不會將危險跟常識拋諸腦後，懷着遊樂的心情前來。

「啊……唔……！」

『因爲下令在妳身上施了弱體化術式的人就是我啊。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沒錯，一直在等待……！』

她的內心已經軟弱到會有這種念頭了。但是在自己無法依靠的情況下，會想倚靠外力也是莫可奈何。但不可能會有人來救她的，這種期望太空虛了。

光是傷害別人的心情還不夠，連最後的一絲思念也要加以粉碎，讓尊嚴掃地，人類會這樣殘忍對待另一個人嗎？

「你……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妳那樣地欺騙我，那樣的將我化爲妳的俘虜，卻被格朗多那種人騙了……我還不曾體會過像當時那樣的屈辱……！』

正因爲如此，這男人也仍然把魔族當成非人存在看待。

而被他指着的柊，一時之間陷入了失神狀態。

聲音的主人到底在哪？柊還來不及搞清楚這點，就被貝妮塔用鞋跟從後腦勺踩下。猛地撞上地板的疼痛從她額頭中央傳來。

所以……

「那些……全都是你自己……」

「如果我拒絕呢……？」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自己真的是太無力、太無力了。

『就算在首都，到現在還把魔族當成奴隸飼養的貴族並不少，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同伴給妳認識……啊，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我一直想像這樣把妳踐踏得體無完膚啊……！』

『我只是想跟妳聊聊而已，上次是一百年前了。』

「啊……？」

柊的全身毛髮瞬間豎立。沒錯，這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回想起過往，柊使出僅有的力氣抬起臉來。從魔力波觀察的話，對方似乎是在天花板附近往下俯瞰這個場景。

「沒想到有帝國書院大人物們在的地方，警備卻出乎意料地弱呢。是因爲魔導司書們太過優秀，所以不會去想到這方面的問題吧？」

「哼……」

塔洛斯五世的聲音夾雜着喜悅。柊眼中熊熊燃燒着殺意，但因爲自己的力量不足，到頭來什麼都做不到。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叫人悔恨，更叫人空虛，更叫人悲傷的事嗎？不管他如何貶低自己跟自己重視的人，但現況就是無力反擊。無計可施的不甘、想馬上把聲音主人的頭扭下來的心情充滿腦海，但對方卻在自己碰不到的地方，而且周遭還有其他人會出手妨礙，讓她只能從頭到尾任對方凌虐。

拜託誰來救救我！

當柊睜開眼睛時，首先察覺的是她的魔力完全消除了這件事。強烈的虛脫感、宿醉般的不適感，加上模糊不清的視野，以及還無法完全清晰運作的思考。

柊目前的精神狀態沒有健全到可以立刻接受現狀。

好冷。

「我是來回收那個的。」

總是吊兒郎當卻讓人無機可乘，邋遢卻又讓人放心的妖鬼。

我身上存在着魅惑的技能。就算是因爲那引發的，這也太不講理了。在當時構築起這個凌虐魔族體系的帝國裏，只有一個人對自己伸出了救援之手，但同時又有從旁將他奪走的皇帝。面對這個自己對他只有憎恨的對象，不管他再怎樣好言相向，自己都不可能會順從於他。

『別這麼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喂，柊，都是託妳的福，帝國的秩序不斷被打亂……但我終於重新整頓好了。現在的妳也變弱了，所以我幫妳準備了幾個選擇。』

但是柊即將明白，那只是她自以爲而已。

有人朝她的手臂一踢，讓她再度倒回地上。

『……魔族，妖鬼……？你是什麼人……！』

柊的心窩再度喫了尖銳軍靴靴頭的一擊，整個胃袋像要翻轉過來，強烈的嘔吐感向她襲來。儘管柊拚命忍耐，卻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對此感到不中用跟悔恨交織在一起的情緒，讓柊咬緊下脣。就算想逃出去，身體卻癱軟在地般毫無知覺，腳也沒辦法動彈。自己的這副悲慘模樣，真的叫人難受。

啊，是平常的他呢。

他以能讓人瞬間認出他來的不正經方式回答。

在感到疲憊的同時，這樣的對話也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真的……是個很不正經的男人呢……」

柊下意識帶着嘆息，出聲說道。但柊理解到，這不是出於傻眼，而是源自安心。

「所以，讓柊身心兩方面都如此疲憊的原因……就是妳嗎？」

「噫……！」

另一方面，這神祕怪物的登場讓貝妮塔深感恐懼。他究竟是什麼人？即使聽葛林多爾提過，也不該出現這樣的怪物纔是。葛林多爾只說過有個魔族和他打得勢均力敵而已。

但現在，情況又是如何呢？貝妮塔感受到驚人的魔力，這壓倒性的壓迫感，簡直就像惹他們的領袖發怒時的感覺。就算知道再怎樣也不到那種程度，但眼前的妖鬼不僅是像領袖一樣發怒，還散發出蘊含殺氣的氣勢。

這是貨真價實的怪物。這樣的角色衝進帝國書院來，可說是百分之百的惡夢。

「啊……啊啊……！」

「把別人的眷屬搞成這樣，這傢伙露出的這是什麼表情啊！」

『別人的眷屬……？喂，難道你把屬於我的東西變成你的眷屬了嗎？』

「我的東西？」

誰是你塔洛斯五世的東西啊？柊心想。然而酒吞在瞥了柊以及終於發現的波動中心來源——天花板一眼後，像是明白什麼般地點了點頭。

「啊啊，原來如此，你就是塔洛斯五世先生啊？居然做出這種強硬的舉動……」

『沒……沒錯，我就是第十八代皇帝，塔洛斯五世。你竟敢妨礙我從一百年前就一直期待的這一刻，而且做出還把她變成你的眷屬……這種令人髮指的行爲！』

「都一百年前的事了，就算退一百步，她那時或許是你的東西吧……」

酒吞抓着後腦勺，抬頭看着天花板一笑：

「但現在，她是我的。」

「唔……啊……」

「說不定是這樣……」

和先前跟他們交戰的葛林多爾一樣，她身上也穿着黑色大衣，視力良好的盧迪烏斯瞬間察覺，她背後的數字是Ⅷ。換句話說，是比剛剛把他們打成這樣的對手還高階的人物。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化爲火焰的音波，唐突地產生了方向，凝聚成熱量朝妖鬼襲去。

「什麼……！」

第八席帶着豁出去的神情開始行動。那應該是陶笛吧？她用力吹響陶笛的同時，一種波紋般擴散開來的音波，帶着熱度產生共鳴。就連在這種距離外，春菜都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捂起耳朵。但對葛林多爾或妖鬼來說，那大概就像一陣微風一樣吧。

「魔族……？」

現在三個人在找的，是他們在花之城鎮可瑪茉伊遇見的一名少女。少女自稱朱絲塔，對帝國懷有相當強烈的怨恨，雖然散發着比春菜年幼的氛圍，卻從事着危險生意。而那件事在花之城鎮曝了光，逃亡過程中，她曾說自己的使命是救濟共和國，然後朝着帝國去了。

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

他立刻追溯腦中的記憶，但在最近的資料中沒有找到任何相符的結果，葛林多爾搖了搖頭。

柊忍不住喊出聲音，臉上浮現了些微的紅暈。但是酒吞像是沒察覺到這點，拿起鬼殺擺好架式。這時，一名青年衝進了紅蓮之間。

「咦？」

簡直像繭一樣環繞妖鬼包覆起來的業火，被妖鬼一擊消失了蹤跡。接着妖鬼一跳，用大斧朝因爲驚訝而愣在當場的第八席砍去。葛林多爾插進身來加以阻擋，想以白色球體擋住大斧的攻擊，但在下一瞬間，球體炸了開來。

一個聲音，喊住了像是深感厭倦，正要轉身離開的葛林多爾。

——妖鬼反射性地揮動大斧，因爲這力量，讓四層樓高的建築物瞬間垮落。

但是。

妖鬼看着兩人，繼續說了下去：

†

「不，我沒有看過。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就算不是被我發現，被其他警衛發現的話也是大事一件，會立刻把她……至少也會讓她馬上離開帝國。這樣可以嗎？」

就在春菜脫口而出這句話時……

就在酒吞闖進帝國書院前不久，克萊恩、盧迪烏斯、春菜三人也感情要好地一塊兒倒在地上。而他們在進入帝國前纔在其他城鎮換購的新武器，也躺在由魔鋼打造而成的帝國道路上。

他們是陌生人，又帶着武器走在路上，所以遭到盤查，春菜又老實到坦承自己是公國的冒險者，纔會害得他們被打成這樣。

「他在和魔導司書戰鬥……？」

「是……！」

這三人都蘊藏着只要加以磨練假以時日就會發光的潛能，如果是帝國書院成員，會想好好給予指導。但遺憾的是，他們都是來自其他國家的外來者，本來就不被允許出現在這種地方。

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去教國，但在她已經離開帝國首都的此刻，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只剩蓋爾貝立克港了。

「可是如果她不在帝國首都，那還能夠去哪裏呢？如果真的去了其他地方，那大概是從這邊往西走的蓋爾貝立克港吧。」

柊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她的腦中瞬間閃過「快逃」這樣的字眼，但懷着酒吞來救她的期待，而且酒吞也真的特地來了……這些情感交錯着，讓她無法順利說出口。要他一個人對付葛林多爾應該就已經很喫力了，現在再加上比他還強大的貝妮塔，這次是一對二，這個情況根本就無計可施。

三個人目前還是全身無力地繼續倒在地上，在早晨陽光的照耀下陷入思考當中。

「可……可是……」

而春菜看到的是另一名人物，也就是葛林多爾。他以驚人的速度飛向空中，大概是正處於戰鬥狀態吧，三個球體還在他身邊環繞。

「那是……」

而他們三人無法企及的這個對手，現在正準備使出全力。

能將所有能量吸收並加以無效化是葛林多爾的拿手好戲，但妖鬼卻以純粹的力量加以粉碎。妖鬼趁勢後空翻，降落在帝國書院牆上破開的大洞中。承受不住的葛林多爾降落在其他建築物上，一邊吐息，一邊再度擺好架式。

「那……那是剛纔的……！」

和葛林多爾相遇完全是個偶然。

「……是！」

這是還沒有人出外走動的清晨時分。碰上被巡邏的司書抓到，差點瞬間沒命的這場面，三人只能以遍體鱗傷的狀態，躺在地面上許久。

「不，是魔導司書的神蝕現象……」

剛剛的聲音似乎是建築物最高樓的牆壁崩塌所發出的聲響。說成爆炸或許比較準確，但因爲那爆炸被彈出的，是一名比他們三人還要年長上幾歲的女性。

葛林多爾的身體被白色能量包圍，四周散佈着綠色的粒子。此外，他的拳頭纏繞着火焰能量，已經擺出了完全的備戰姿態。

黑色大衣翻動，刻畫在背後的X文字，顯示了他的排名。

巨大的斧狀武器，兩支黑色的角。

「太……太強了……」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是他們曾與之相遇的「力量」。

「第八席跟第十席？」

橘色頭髮的女孩？

「啊……！」

「不對……！是二對一……！」

「……真想打贏他啊……」

『你這傢伙……！』

「真是的……我們這邊已經因爲魔族入侵忙得要命了，行個好，拜託別再增加我們額外的工作了。」

「還請你們手下留情了。」

「酒吞……！」

春菜像是無法接受葛林多爾的回答般皺起眉頭。

三人張大眼睛，觀看事情的發展，就在那一瞬間。

伴隨着驚人的聲響，帝國的魔鋼道路出現了坑洞。

「說得沒錯……」

「蓋爾貝立克？所以她的目的地是納薩瑟司港……教國？」

「那個人還藏着這種招式嗎……」

那一瞬間，擴大至極限的音波，瞬間化爲地獄火焰。

『第八席！第十席！殺掉那個無禮之人！』

「是啊，就是因爲這緣故，現在的情況一觸即發呢，這次就特別放過你們吧。相對地，請你們馬上離開帝國。」

「也就是說，兩名魔導司書對上某個人……？」

就算不甘心，還是能清楚看出彼此之間的能力之差。

一看到妖鬼的身影，他馬上以戴上手套的雙手擺好架式，瞪視着妖鬼。情況一觸即發，酒吞被夾在貝妮塔及葛林多爾兩人之間。

「那麼，如果還有緣分的話，就祈禱我們在其他國家相見吧，我並不想加害你們。」

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情況，完全是春菜這個笨蛋害的。在魔王復活，三國同盟和帝國關係不睦的此刻，他們竟然還若無其事地非法入侵來到帝國。如果還自己傻到暴露這一點，理所當然會落得交戰的下場。而且，單純是他們選錯了對手之故。

戴着手套的雙手拍了拍，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十席葛林多爾嘆了口氣。這是在他完成那個他百般不情願的任務之後發生的事。雖說已經交給了第八席貝妮塔處理，但卻還沒收到有關那妖鬼的報告。在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情況下，又來了搞不清楚狀況的入侵者。

盧迪烏斯開口說出他的疑問，春菜爲了確認他的意思而加以追問。但克萊恩否定了他們兩人的話。

「我們既沒有找到朱絲塔，還被魔導司書打成這樣……該怎麼辦呢？兩位。」

「什麼……！」

「什麼事？」

之所以沒被瞬間殺掉，要拜最近拚命鍛鍊的盧迪烏斯所賜。但是在由球體展開的同時多角度攻擊前，他還是隻能漸居下風地倒在地上。那就是第十席，就算是最弱的魔導司書，他們一樣無法對付。

「你有看過一名……有着橘色頭髮的女孩嗎……？」

「唔唔……」

三人當中，克萊恩的感覺最爲敏銳，他已然察覺到對方的真實身份，就是那唯一一個還隱身在煙霧裏的存在。

是三人組當中，垂落着一頭粉色頭髮，身爲教士的少女。

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光之神子。

這個狀態讓克萊恩他們不禁緊張地吞嚥口水。

「發生什麼事……？」

「沒辦法……總之現在繼續在帝國首都待下去也只會增加危險而已，我們就去蓋爾貝立克港看看吧。」

眼前這個放出壓倒性魔力的怪物扛起鬼殺，勾起了嘴角。

貝妮塔拿起陶笛，葛林多爾則舉起雙拳。

「請……請問……」

「第二型態……？」

但是葛林多爾發現到，眼前妖鬼的力量，已經強到和無法上回相提並論的程度。而且像是在證明這一點般，妖鬼笑了。

疲憊已經到達最高點的春菜有點半放棄地對克萊恩的意見表示認同。就在這時，響起了像是岩石爆開的轟隆聲，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出現的方向。結果他們看到有白煙正從某幢建築物不斷冒出。那棟建築物是首都的重要地標，帝國書院。

「……內鬥嗎？」

「不好意思啦，塔洛斯先生，她是我唯一的旅伴，我可不希望她在這裏被搶走。因爲這樣，我還特地忍受超痛苦的折磨呢，可以請你把她還給我嗎？」

葛林多爾舉起雙拳並跳向妖鬼。綠色粒子加速了他跳躍的速度，以帶有爆炸力量的火焰逼近了妖鬼——地面發出強烈的轟隆聲。

「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到好大的聲響……！你這傢伙，是那時候的妖鬼……！」

他們三人是被葛林多爾的球體與格鬥術聯合技打敗的，但沒想到他還有更高階的招式。儘管還有更高階的招式，他仍舊僅排在第十席。

不用說也知道，當那影子從煙霧中微微現身時，他們立即明白了。

「喂，春菜……！」

剛纔，他們三人一起挑戰眼前的這名男子，然後迅速敗下陣來。在他操控三個球體的格鬥術前，雖然沒被馬上殺掉，但他們也無法做出任何攻擊，只能陷入倒地不起的困境。所以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但是，這並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事情。

「……帝國的……魔導司書……嗎……」

「第八席，還有掉進河裏的第十席啊……」

「一瞬間就將能量吸收給……！」

「……」

妖鬼沒有從帝國書院牆上的大洞移動半步，只是俯瞰着下方。

「……連兩名魔導司書……聯手也……」

那是他們現在還無法企及的強者領域。

盧迪烏斯深感自己還不及對方實力的一鱗半爪，他暗暗下定決心。

他的想法對之後造成多大的影響，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

抵達首都後再來吸收珠片吧。

等越過首都的鐵壁再吸收吧。

不，等看到帝國書院時再做吧。

等進了帝國書院再說吧。

我就是這樣膽小的酒吞。大家好，這次也超痛的。在敵人的地盤上忍受激烈痛楚，真是件非常滑稽的事。

因爲想說不能被發現，我就躲到廁所裏去處理。帝國書院還真是先進，連廁所都有男女之分呢——

要說我到底想說什麼，嗯——就是我不小心跑到女廁去了。

原本以爲是蹲式馬桶，沒想到是坐式，讓我鬆了口氣。這麼一來我就可以集中精神了。懷着「佛祖保佑！」的心情，我將珠片塞進胸口，果然還是痛到不行，但卻不像之前那樣瀕臨失控。是怎麼回事呢？

姑且不論這點，過程還是超痛的。就算如此，我之前已經吸收了兩個珠片，好歹耐受力也有了相當的提升，但還是覺得這種依存靈魂的攻擊相當可怕。這點和第一次疼痛那時沒有什麼差別。

拜託手下留情點啊！就在我這麼想時，悲劇發生了。就在我痛到滿地打滾時，廁所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同時還傳來女孩子詢問「有人嗎」的可愛聲音。

這時候，我才察覺到那是女廁。

明明已經因爲疼痛全身是汗了，結果還因爲這樣又嚇出一身冷汗，真是悲慘。

當下真的覺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冷靜下來一想後就發現，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的女孩，終究是帝國書院的人吧？

那就是敵人了。莫可奈何，只好等到我痛完時就……話雖如此，我只要稍微移動，身體就劇烈疼痛。趁着那幾乎要讓我昏厥過去的疼痛稍稍減弱之時，我用力打開門，抓住那女職員的頭，把她推進廁所裏，趁機逃走。

好險好險。

恐怕那邊就是波動的中心吧，就是塔洛斯往下看着我們的地方。

我朝她的背後揮下大斧。

很好。

在見識過德基烈的攻擊後，這一點也不可怕，是隻要大斧一揮就像微風一樣消失的玩意兒。

「不管經過幾百年，我都不會變成你的東西的！笨蛋！」

「……呃……酒吞？」

「那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他好像還說了些什麼，簡單來說，這就是那個吧。這個區域是陷阱，會發生電擊麻痺對手，讓他們動彈不得等等的。

『你以爲你侮辱我到這種程度，我會讓你輕易逃走嗎———！』

但是我從逃跑的速度就可以明白自己的力量增強了，這實在太厲害了。只有這時，我纔會大喊珠片萬歲，但等我再次拿到時，應該又會變成喊珠片去死吧。因爲，真的超痛的啊！這根本就不正常！感覺就像身體裏充滿了拔指甲程度的疼痛一樣。情況不妙，因爲女職員在廁所裏尖叫的關係，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啊？」

『以爲我會這麼輕易讓你們逃走嗎……？』

連表情帶點虛弱的柊，也彷彿對我泰然自若走着的模樣感到疑問而歪頭詢問……算了。

「辛苦了——」

「德基烈……？」

「不，這很難說。被你們以魔族概括，總覺得都難過起來了，別這樣啦。」

「那麼，就這樣嘍。」

「嗨，妳還活着嗎？」

「這樣啊。」

「柊，妳有沒有什麼話要跟那老頭子說的？」

嗯，是動作太慢的我不好。用薇若婕的說法，就是責任。

幸好還活着。畢竟我不知道靠兩個珠片是否就能輕易地救出柊。薇若婕，多謝妳的問卷調查，讓我有了勇氣再多吸收一個。

因爲這樣，我在自知耍不了帥的情況下衝了進去，聽到了像是塔洛斯的聲音。我說出「她是我的」，只是在宣告她是我的眷屬，但似乎被他理解錯誤，變成了很要不得的發言。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把朝我衝來的第八席拋出去，讓她撞破了牆壁，還把使出神蝕現象朝我攻來的葛林多爾打倒在地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嗯……」

「哎呀，如果是德基烈的話，他瞬間就能做出反應呢。」

「……嗯。」

「饒不了你……魔族！」

我抱住就這樣倒在地面的柊。我揹着鬼殺，猛地抬起她忍耐至極限，泫然欲泣的臉……我真的對她覺得很抱歉。

我看着第八席無力地墜落地面，轉身重新回到帝國書院裏。因爲我這次的目標並非討伐魔導司書。

「你這……怪物……！」

第八席用陶笛操控火焰，朝我使出攻擊。

但沒想到會這麼輕鬆。拜珠片之賜，我清楚理解到魔導司書之間的實力其實相差滿大的。總之，下次再見到德基烈那傢伙時，我真的會殺了他。

「唔！消失了？」

至少我還知道那是你們那邊的第五席。

「那麼，我們再度踏上旅程吧。」

『哈哈哈哈！這麼一來你們就逃不了了！被我這個特殊結界抓住後，將會有驚人的電擊能量襲擊你們——』

「哎呀，因爲我穿的是特製木屐嘛。再見嘍。」

僅僅一擊。因爲我的肌肉力量也提升了，所以這一擊砍得相當深。

「嗯……」

「妳在首都的事情辦完了吧？」

『爲什麼你們可以活動！簡直就不把我放在眼裏！可惡———！』

『爲什麼你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走動！爲什麼還能一派悠哉地離開？』

看到火焰熄滅，第八席的表情不甘心地扭曲。我趁隙跳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妳是我的……！是我的……！』

「看樣子我今天情況很好呢。不過話說回來，這也讓我重新體認到德基烈有多強。」

「嗯……」

柊用手擦拭着眼睛。這想必是段恐怖的經歷吧。我也是，剛剛還經歷了慘痛的事，但我想現在還是別說這些比較好，絕對是。

帝國書院書陵部的人紛紛向我襲擊而來，但在我英勇地孤軍奮戰一陣子後，終於沒有人再追來了。

柊的眼眶裏還蓄積着淚水，但卻浮現安心的笑容這樣喊着。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吧。

然後，等去到柊那裏時，她看起來好像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所以？」

隨着情緒激動的嘶啞嗓音一同出現的，是魔法陣溝渠瞬間亮起的紅色光芒。

「喝！」

不，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和他簡單打過招呼後，我抱着柊衝出了帝國書院。

「……當然……還活着啊……」

拿着陶笛的第八席睜大雙眼。

在我跟柊若無其事交談的這段時間內，塔洛斯五世還是在一旁「怎麼可能！」「開什麼玩笑！」地叫着。雖然想殺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有先問過八咫妹妹就好了。不過，會變成那樣子吧？畢竟是元帥，感覺要是我殺了他，八咫妹妹也會不得不來殺了我。爲了魔導司書的面子問題之類的。柊以若有所思的表情，抬頭看向天花板。

才折回去走了一會兒，馬上就回到了大房間。房間正中央的魔法陣讓人感到不太舒服，但我想那一定是那個吧？可以把塔洛斯五世的聲音播放出來的機關，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