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巖地洞穴『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一種宛如意識從深海浮上水面的感覺包圍住了身體。

這裏到底是哪裏？往上，再往上，往那個在太陽照耀下帶着美麗微弱光芒的地方。前進，再前進。在感覺到自己浮上水面的那個瞬間……

視野變得開闊。天花板是由極度凹凸不平的岩石構成的，夕陽從外面射入，有點刺眼。但是很不可思議地，我並不討厭這個橘色的日光。

「這裏是……」

我想坐起來，身體卻喀嘰作響。不過，我有種身體比之前變得更加輕盈的感覺。在這之前我做了什麼嗎？

……啊，對了，跟葛林多爾戰鬥到一半時，珠片飛進我的胸口，然後在那個激烈痛楚中……我跟葛林多爾打得忘我了嗎？雖然對自己沒把葛林多爾殺掉感到鬆了口氣，但更讓我安心的不止這個。我親身體驗到神蝕現象有多恐怖了，那算什麼啊？怪不得只有帝國的實力截然不同。那種程度還只是魔導司書中最弱的一個？說什麼蠢話啊。雖然我拜第二個珠片所賜，好不容易打倒了對方。

不過，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再體驗那種吸收經驗了。珠片好可怕，我快要產生輕微的心理創傷了。

「……那麼，我在那之後倒了下去……」

那爲什麼現在我會在巖地呢？想到這裏，我突然發覺這裏雖然是巖地，但我睡的這張牀還挺柔軟的。我看向旁邊，發現滿臉通紅的九尾背對着我。這表示我睡的是那玩意兒吧，是她的尾巴吧？哇，真的超蓬鬆柔軟的。我還以爲狐毛會更硬更刺的，她是用了什麼高級洗髮精嗎？

「……你要是醒了就讓開吧。」

「我還在睡。」

「讓開。」

「遵命～」

如果用跳的，感覺身體還是會痛，所以我慢慢地從她的尾巴上爬下來。爲了稍微確認手臂的情況，我摸了摸右肩，發現那裏已經被人用布條包紮了起來。

「啊，是妳特地幫我治療的嗎？」

「怎……怎樣啦，很困擾嗎？」

「不，謝謝妳，沒想到妳會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你幫了我，這只是理所當然而已。」

幫了她啊……我只是剛好經過，以遊山玩水的心情對上葛林多爾而已，可是這種氣氛真叫人說不出口啊。表面上看來我的確是幫了她沒錯，所以就算只是碰巧蒙到，還是接受她這份感謝的心意吧。反正也沒什麼壞處。

「……嗯？」

「喫驚！」

「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笑我！你這廢鬼——！」

九尾的眼睛不敢正視我，這樣低聲說着。眷屬？

「總覺得很難接受啊……不過算了。」

「有好笑到值得捧腹大笑嗎，有好笑到需要在地上打滾嗎？」

「啊，什麼，是爲了救我嗎？這樣的話妳打一開始說就好啦……嗯，『原本想』？」

「喂，酒吞，你一個人看着天空在笑什麼啊？」

「什……我……我又沒有這麼說！」

「我纔不想管你的事！爲什麼我還得跟你一起去帝國啊？」

「不要。」

「你是會欣賞這種東西的人嗎？」

「……眷……眷屬啦。」

「那我就不中止契約了。」

游過來又游過去，她的眼珠子不停遊移。這態度未免太明顯了。

「什……什麼事？」

一方面是很有趣，一方面我並不討厭她……嗯？不過她超討厭我的吧？

「喔——我挺身而出保護身爲眷屬的妳，結果妳對我竟然是這種態度啊？」

「爲什麼我非得承受妳這種奇怪的目光不可啊？」

這……

可是，現在的我有了令人愉快的旅伴，我真是心滿意足，感覺超棒。

「……所以？」

噗嗤。

「…………我……我沒有什麼特別理由要那麼做吧。」

「因爲，妳接下來要去帝國對吧？」

「……結果……因爲……你太強了……」

「沒事，只是覺得夕陽很美而已。」

九尾大呼小叫的。

她對帝國懷着什麼樣的意圖，今後在我們面前又將出現什麼樣的敵人呢？

「啊——————？」

「妳的名字叫什麼？我叫酒吞。」

「怎麼又是聽起來像我天敵的名字啊。」

「你根本就把我當傻瓜！我原本是想等你醒過來就中止契約的！夠了，你現在馬上把契約給我中止掉！」

「我家的眷屬大人是年歲徒增，智慧不增啊，噗。」

「喂，妳轉過來。」

「哈！哈！哈！哈！我纔不要。」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從我從剛纔就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去探究了。

「……柊，我的名字叫作柊。」

「誰要叫你啊！你這個超級大笨蛋！」

我總覺得身體不太對勁，但更不對勁的是九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夠了！你這傢伙叫人火大！真的叫人火大！」

「有不屬於我的魔力混雜在裏面！」

「你這男人，真的叫人火大到不行耶——！」

「啊？」

當我以爲她會猛烈後退時，她又紅着臉移開了目光。

「所……所以我反過來變成你的眷屬了啦！」

爲什麼我非得中止契約不可啊，爲什麼她要驚訝到眼珠子好像快掉出來呢？

「妳那麼討厭跟我在一起嗎？」

啊，對了對了，結果到現在，我一直都忘了問一件重要的事。

「是沒錯，那又怎樣？」

「妳在隱瞞什麼嗎？」

她驚愕地用力回過頭來。我一口氣逼近她的臉。

「我有說過我比你早出生吧！」

「啊？」

「妳看着我的眼睛。」

「你轉換話題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蠢尾？」

白麪九尾——柊，成爲夥伴了！▼

「喂，九尾，喂喂，九尾。」

「超～火～大～的～！就……就算是這樣，我也是比你多活了很多很多年！你要尊敬我纔對！給我多點敬意啊！要敬老尊賢！」

因爲接下來我們要去有許多魔導司書出沒的地方，想都不用想我就已經覺得超無力了。可是就算那樣，珠片之旅還是得繼續纔行……還差十二個。

唔嘰！九尾一直這樣在展露她的怒氣——不，該叫她柊纔對。

「哈哈哈哈！」

這樣的話就能理解那種和身體外的東西相連的感覺從何而來了。但是既然這樣，在我魔力恢復的此刻，就可以中止契約了吧。我心裏這麼想而望向她，她卻滿臉通紅。這種表情哥哥我看多啦，就是羞恥的表情嘛。

「現在不是不要的時候，給我把事情說清楚啊，蠢尾。」

「今後就請多指教啦，柊。」

「我……我是說！我們之間結下了眷屬契約！因爲你的魔力衰竭快要死亡，所以我原本想說讓你成爲我的眷屬，好供給你魔力的！」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情況，但似乎有種和身體外的東西互通的奇怪感覺。是跟哪裏相通呢……

「誰是廢鬼啊，妳要叫我主人才對。」

比起至今爲止的一人旅行，感覺總是會比較有趣些。

「我也要去啊，妳看，這樣在旅途中才好作伴嘛。老實說，一個人旅行頗寂寞的呢。」

「妳喫驚什麼啊！喂，這是怎麼回事？想說我好像在哪感覺過這玩意兒，結果是我從妳的狐火中感受到的魔力啊！」

……感覺是那個吧，我的魔力，這就是原因。可是，是魔力的哪裏不對勁呢？

身體也算是能活動了，今天就先在這裏露宿，明天再起程前往帝國吧。

「你幹嘛突然跩起來？你……你真的是個不正經的男人耶！」

……嗯，這是………………嗯，嗯嗯？

「這個嘛，全都是妳自己的失態，這是其一。然後妳想，所謂眷屬，就是那麼回事吧。要是我死了妳也會死，對吧，這樣妳會擔心吧？」

「怎樣啦！」

我才一開口說話，她就很緊張地立即反應，而且從剛纔起，她就一直面向其他地方，完全不跟我眼神交會。就算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的態度依然冷淡。我完全沒做什麼壞事……啊，我有，剛纔我盡情地玩了她的尾巴。可是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那是原因所在。

抱歉啊，因爲這太有趣了。簡單地說，雖然她出於善意想救我，跟我交換了眷屬契約，但吸收了兩個珠片的我強大到無法「順從」於她，反而讓她成了我的眷屬。哎呀，這超有趣的啊。

嗯，無論如何。

「啊？」

「喂，九尾。」

「啊……嗯，那就是OK嘍。」

「！」

喂，妳到底做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