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M利吉特『在RPG裏聽到的話全都是旗標』

「酒吞大哥，非常感謝您！」

「啊，不會啦，會影響傷勢的，你別這麼激動。」

克萊恩小兄弟腹部包着繃帶，猛烈對我鞠躬道謝。

看他這樣，連一旁照料他的春菜也苦笑了。

這裏是美利吉特的旅館裏一個房間。我與八咫妹妹道別後，扛着克萊恩小兄弟與盧迪烏斯來到了美利吉特。柊一手搬運着朱絲塔，春菜跟在她後面走……該怎麼說，這次我們在主角組面前完全暴露出真面目了。

本來要花一天半的路程，我們拚命趕路，不到一天就走完了，春菜照理來說應該很累了，但她一直忍耐，硬是撐到了城鎮。嗯——要是再加上葛林多爾，就等於所有人都記住了我的長相。雖然不是件壞事，但這下我可就不能做壞事了。

……好吧，只能說勢必如此吧。我是沒有特別躲避，但也不覺得有跟他們接觸那麼多次，能讓他們都記住我。也就是說我原本天真地只想在一旁靜觀，其實根本行不通。

既然已經跟《魔導槍騎兵Ⅱ》的故事扯上這麼大關係，當然劇情會產生動搖，也可能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是說自從跟八咫妹妹、薇若婕小姐、德基烈甚至是我這種存在扯上關係，劇情會變成怎樣就已經無法預料了。

「……那個，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那麼怕你們。」

「沒關係啦，沒關係，反正這傢伙一定沒放在心上。」

「啊——妳這話讓我超受傷的——超受傷的——！」

而且柊與春菜好像在我不知不覺間混熟了。好吧，是我命令柊保護他們的沒錯，但這傢伙以前只把人類當無名小卒看，真沒想到會變這麼多。

……不過該怎麼說呢？才一下子沒留意，柊看起來就好沒精神喔。

直到前天爲止，她要是聽我剛纔那樣說，鐵定會跟我吵起來的。

「看什麼看啦。」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這小姐變了。第一次見到妳時，妳不是說什麼人類只是語言能通，跟我們是不同的種族，要我分清楚嗎？」

「……因爲有八咫在啊，我只是想說可以稍微正視一下人類啦。再說她是教士，不會害人的。」

「瞭解。」

……是我多心了……嗎？

「不能說連我都跑來，我不是跟妳一樣有事過來，是有事找妳。」

有時互相依靠，有時爭吵不休。

「沒有啦，我也沒好好練等什麼的，妳忘了也怪不得妳。」

「……酒吞大哥。」

……啊——我搞砸了。搞砸什麼？就是我不該扔着她不管，讓這傢伙鑽牛角尖到這個地步。

「嗯，好吧沒差，我去去就回。你可以睡了，我不會把你抓起來喫掉的。」

「嗯，就是這份鬥志，加油啊。」

入夜已過了一段時間，住在其他房間的客人這時都睡了。

「啊哈哈，這我願意相信。」

好有……毅力喔。對了，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也是春菜先主動跟我講話。

「啊，妳在想這個啊。」

要是換成克萊恩小兄弟之類的，一定能講句貼心話……偏偏是我。

「……啊。」

「……我覺得，我好弱喔。」

「嗯～好難得喔……好吧，沒差，坐吧。」

「我好想變回……以前強悍的時代喔……現在，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你被捲入八咫或薇若婕的戰鬥，我也只能礙手礙腳……好不甘心啊……要是以前，我一定能幫上更多的忙……我真的……這麼覺得……」

「……噗嗤！」

稱得上戰鬥的戰鬥，又盡是些我非得認真纔打得贏的傢伙。

「多虧酒吞大哥與德基烈先生的幫助，我想我找到了戰鬥的方向性。關於這件事，真的很謝謝您。」

「什麼嘛，你是在安慰我嗎？」

她將手舉起來對着夜空，漫不經心地看着。

就是啊，我最近都只是鬧她。

我立刻把黏答答的那個拉回體內，心情就像吸塵器。唯一一款吸力永不減弱的妖鬼，那就是我，酒吞大哥貴庚……呃，同個梗講第二次，可是跟炸串沾第二次醬一樣罪大惡極呢。

我用燦爛的笑容翹起大拇指。

「哎呀。」

「我也是，只顧着找東西，一直沒好好打怪，所以最近想來好好練練了。」

德基烈，德基烈是吧。聽說那傢伙也來到這座城鎮了，所以他還沒走就是了？雖說他是我的殺戮對象，但我不想在祠堂附近打起來……還是到外頭埋伏好了。

九尾少女就在那裏，愣愣地注視虛空。

嗯，這纔是柊該有的樣子，很高興她恢復常態了。

「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那是啥啊？」

「這樣……啊。」

哎呀哎呀，要反省。我有在反省喔，真的，難得地。

「技巧好差。」

起初我以爲是精神相連造成的，但最近發現似乎不只如此。

原來如此，我也開始覺得像這樣沉思冥想還不壞了。

「您找柊小姐的話，她正好剛剛出去了。」

「我們來練等吧！」

「算是。」

拜託你，別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睛看我啦。

「……」

我待在這裏也不能爲他們做什麼……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早點躺下吧。既然柊去了別的地方，我可以追過去看看，那就先告辭吧。我轉動門把，推開門，對微微低頭致意的春菜揮揮手，踏上走廊。

「連你都跑來，是要幹麼？」

……她在幹麼啊？

「啊哈哈……說得也是。嗯，對不起。我只是爲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沮喪而已，其實是有辦法取回力量的。結果我卻只會消沉，到底在幹麼啊。」

我也在想她八成有什麼心事，但又有點難問出口，所以就試着等她自己開口。也許因爲薇若婕小姐與八咫妹妹的那件事，讓她心裏有點介意吧。

「……好，看看那傢伙上哪去了吧。」

回頭一看，四張牀當中三張讓朱絲塔、盧迪烏斯與克萊恩三個人躺，至於春菜好像還擔心着其他人，一直坐在克萊恩牀邊的椅子上。

「我聽說過妳弱化的事，這也是岩石的詛咒嗎？」

柊抱膝坐着，把頭埋在膝蓋間，不肯把臉露出來。即使我剛纔那句話讓她更受傷，也不能不面對現實，亂找話鼓勵她啊。

她獨自一人，可愛又端莊地抱膝坐在旅館屋頂上。

「幹麼一副鼻子上放了芥末的表情啊。」

「……啊，奇怪，柊呢？」

「啊……？」

而且我不想看到柊這樣。

「哎，這也不是平常能問的問題嘛。」

也罷，之後再說好了。盧迪烏斯跟朱絲塔還在睡。

「是嗎。喔，那很好。」

「我啊，想回到原來的狀態。」

總覺得好像變回平常的感覺了。

「霸氣漏出來了。」

「……」

「妳說什麼，這個蠢尾！」

「到底該怎麼做嘛……！」

面對自己這個低頭不動的眷屬，我不認爲講些好聽話敷衍了事，算得上什麼溫柔。啊——搞砸了啦。

「啊？」

找到了，看來仰望天空是做對了。

柊還是有點愣愣的，說：

「……喔，這個啊。只是戴心安的，沒多大效果，很虛的魔導飾品。」

戴在右手的白色手環反射着星光。

「妳的確很弱啦。」

外頭一片漆黑，抬頭一看，滿天繁星自顧自地一閃一閃的。

商店也差不多都休息了，我想不到柊會去哪裏……那傢伙跟祠堂感覺也沒什麼關聯，再來還有哪裏？

「是！」

彷彿鈴蟲鳴叫，清涼的音色觸碰着耳朵。

行動比思考快的酒吞氏貴庚二十三歲，前世停在十九歲，YEAH。

「我一定……我一定會趕上酒吞大哥的！因爲，爲了戰勝魔王……我必須繼續奮戰纔行！」

好吧，就朱絲塔來說，她對魔族八成沒什麼好感，繼續睡或許比較好。不過話說回來，旅館一個房間裏擠了這麼一羣人，不會給隔壁造成困擾嗎？

「……對我來說，算是……護身符吧。」

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之中，仍然能把構成美利吉特的家家戶戶與建築物的凹凸看得一清二楚。也許是因爲在夜空羣星的照亮下，形成了微妙的陰影漸層。不，我不太清楚。有一段時間，我們倆就這樣發着呆。

「啊？」

……沒啦，我沒在沮喪。

「也不知道這是要用來保護我，還是能給我勇氣。連這都搞不清楚，只一句『來，護身符』就塞給我。酒吞你都沒問，所以我還以爲你沒注意到呢。」

但是，莫名地有種安心感。

「吵死了啦，廢鬼！」

「是！」

「啊，妳竟敢笑我！」

我別開視線往窗外看去，太陽已經下山很久了。說得也是，因爲我下定決心要在天黑前進入旅館，拚命扛着他們走來啊。春菜半路上就顯得疲憊不堪，但還是對自己使用了治療魔法，一路撐到這裏，我真的覺得她很了不起……好吧，其實是我說要扛着她走，但被她拒絕了。

從柊的口中，輕聲漏出了伴隨着嘆息的話語：

……她是我的眷屬，我卻沒好好關注她。

我一個跳躍降落在屋頂上，一對狐耳自然不可能沒發現。她只是耳朵抖了一下當作反應，臉也不轉向我，低喃：

「！……」

「……也許酒吞你不信，但別看我這樣，我以前還滿強的喔。」

「是嗎是嗎。」

我沒辦法講一堆漂亮話騙她，鼓勵她。

我正在想着這些事時，牀上忽然傳來聲音。克萊恩小兄弟只撐起上半身，用格外真摯的目光對着我。

「對柊來說呢？」

不知道她是怎麼解讀我說的話。

「好。」

「嗯……所以更讓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可悲。」

木魚咚咚敲，我動腦思考，走在木板支配了上下左右的煞風景走廊上。走廊不寬也不長，不用走多久就能看到樓梯，就這樣。我直接走下樓梯，隨意跟還沒睡的櫃檯老闆打聲招呼，然後走出旅館。

「妳就變強啊，變回原本的妳啊。」

說是這樣說，老實說我滿心不安。而且如果不徹底回收珠片，說不準何時還會冒出個像布勞萊門託那樣的傢伙。

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在屋頂斜面坐下，跟她用同一個角度看天空。

還不忘露出總是耀眼的一口白牙。

爸爸給的。最後這小聲的一句話，我不知道是講給我聽的還是自言自語，所以我沒問……不過應該是她在瑪米拉提過的「以前喜歡的人」送給她的吧。

「酒吞。」

「幹麼啦。」

「謝謝你……我好多了。」

「是嗎，那就好。」

但妳笑我讓我很生氣喔。

想到一半，無意間，我的目光移到她戴在右手的白銀手環上。

……難得有機會，下次送她個什麼東西吧，可以戴左手。

柊哈哈大笑，跟剛纔完全變了個樣，看起來很開心。練等是一種沉悶得要死的單調作業，但「取回原本擁有的力量」至少比「從零開始鍛鍊」簡單多了。

與其一味煩惱着想取回力量，不如先付諸行動。

我偶爾也會忘記這麼理所當然的事。

也就是說莫忘初衷吧，嗯。

「好——我要趕上酒吞！」

「要是讓妳這麼做，主人的面子往哪擺啊。」

「本來就沒有什麼面子吧。」

「哇呵～！我家眷屬是惡鬼！」

「你纔是鬼吧。」

「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

吵吵鬧鬧的，總是這樣爲一些無聊事拌嘴。

我會想到帶柊一起走，也是因爲這種開朗的調調讓人心情愉快。看着她一直情緒低落也不是辦法。

「好吧，就是那個啦。」

「我是不是沒盡到禮數？」

而且這次，還不知道薇若婕小姐會採取何種行動。打着什麼「聖府首都艾甸侵攻祭」這種見鬼了的招牌的魔王軍會有什麼動作，我根本一點都料不到，要是再加上「導師」參戰，我一個人完全沒轍。

「……謝謝你，等朱絲塔這件事處理好了，我們就去公國。」

「是……是喔。好吧，我考慮考慮，你要對我好一點喔。」

再補充一點，就是我的存在與薇若婕小姐的登場。一個是本來應該晚點纔會登場的中魔王，一個是在最後場面之前都不會現身的強角。更誇張的是，他們甚至連續遇見了二代完全沒登場的八咫妹妹，以及作品當中根本沒出現的德基烈。

在屋頂上，微風正輕輕吹過臉頰。

來者的眼瞳朝向我，柊也愣了一愣，定睛注視着他。

「好的好的～」

「……傷勢好一點了嗎？」

「我是不是離開一下比較好？」

「呃，好。哎，結果最後幾乎都交給八咫妹妹解決就是了。」

「我還以爲你是個更有自信的人，真意外。」

「嗯。」

「真的謝謝你救了我們，我知道自己身爲王子，本來是不該輕易低頭……但做爲一個名爲盧迪烏斯的凡人，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謝意……謝謝你。」

「喔，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在說這種時候邊一起小酌邊交談很風雅，問你有沒有同感而已，別這麼一板一眼的。」

本來他們應該在聖府首都艾甸旁邊的維多平原，纔會與「真理」之布勞萊門託交戰。劇情安排布勞萊門託會留下「天秤」之勒克斯的相關線索後消失，可是現在他不但跑到無運貨馬車道上，還擁有異樣強大的實力。

「哎，也就是說你們本來應該更晚一點，纔會遇到我或薇若婕小姐啦。沒必要現在就碰到瓶頸，期限還早得很，你們還有時間變得更強。這樣好了……若有時間，你們可以去公國東方一個叫巨人牆的迷宮。只要在那裏專挑一種叫差太多娃娃的怪物打，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超強。」

「……克萊恩……那傢伙很了不起。他總是往前看，相信一定能贏，一邊嘗試錯誤一邊往高峯邁進……我沒辦法像他那樣不顧一切。」

輕吐舌頭的柊讓我好火。

「啊——關於這點。」

「……既然得到你搭救，我想致贈謝禮。話雖如此，我現在正在周遊列國，沒帶任何東西。等你來到王國時，我保證一定會準備某些謝禮。」

對於連轉職都沒轉過的他們而言，等於是一羣程度判如天壤的對手蜂擁而至，也難怪他會喪失自信了。

過了一段時間，盧迪烏斯纔開口。

他帶著有點懷疑的表情，湊過來看我的臉。

「啊？」

「有。」

就在我像這樣，跟柊笑成一團時。

希望下次可以一起練等。

因爲在遊戲當中，他們也是追着朱絲塔，才能趕上魔王軍對聖府首都艾甸的侵犯，也纔會與「真理」之布勞萊門託交戰。

「有什麼要求，只要我做得到的，儘管提出要求吧。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喔，是這個意思啊。」

「沒有實力，哪來的自信。我在這旅途當中，遇到過好幾次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存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不對，其實最大的轉捩點就是你。」

當我開始猛抓後腦勺，就表示我有些想法不好說出口。但盧迪烏斯對我的這種動作沒什麼特別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偏了偏頭。

「啊？」

這在這個世界是稀鬆平常的風景，但並不會因此而減損它的美感。隨時看到美麗事物都要覺得美麗，若是捨棄了這種感性，那就太可惜啦。

先不說這個，王國王子盧迪烏斯現在就站在我眼前。大半夜的拋下夥伴們，就他一個人。

我回得這麼快，似乎讓他喫了一驚。

「怎麼了？」

在溶入黑夜的屋頂上。

「只有克萊恩小兄弟能打倒魔王，我無法說個清楚，但只有他能給魔王致命一擊。還有……你們離你們的等級上限還遠得很，還能繼續變得更強……故事還只在初期階段。」

「……抱歉，如果可以，我希望妳這麼做。」

「要是有酒就更風雅了。」

「哎，坐吧。你有話想跟我單獨說，我一個人坐着也怪怪的吧。」

就是俗稱的狩獵場。差太多娃娃這種怪物會掉特別多的經驗值，光是打牠，就能獲得比一般怪物或魔獸多出一倍的經驗值，有什麼理由不去那裏？

「即使如此，要不是你趕來，我們早已喪命了……你救了我們一命。」

「……那麼酒吞，我下去一下，有事我給你打暗號。」

被我一問，盧迪烏斯略爲睜圓了眼，點點頭。大概是沒想到魔族會這樣問自己吧，還是說其中有別的情感？這就不知道了。

用詞遣句不負王子之名，但眼神與態度卻謙卑爲懷，我也感覺得出來，他的感謝是誠心誠意的。我不認爲高貴血統的人類都像他這樣，不過這類人的氣質，的確就是不一樣呢。

以RPG來說，就是插入劇情CG或動畫的場面吧。或者可以說是無關玩家的意志，一定要跑過一次的故事情節。

好了，所以盧迪烏斯找我有什麼事？

「……故事還只在……初期階段……？」

……話雖如此，他們可是這個有等級制度的世界的主角們。他還有成長空間，一定還沒到達最強的領域吧。就像在RPG當中一副前輩架子的人，一成爲同伴就會變弱一樣。

「！……」

無論如何，看來我不但再也不能與他們撇清關係，而且還給了他們重大影響……真是天不從人願啊。

「抱歉，我的問法不對。你認爲我們只要努力，有可能成爲贏得過魔王的存在嗎？」

「哪個啦。」

但就是這種感覺令我開心。

盧迪烏斯的目光在動搖。

盧迪烏斯倒抽一口冷氣，但我說的是事實。

「……你叫酒吞，對吧。」

畢竟是遊戲主角之一，我在玩遊戲時一直有在注意他，不過……該怎麼說呢，果然不愧爲主角的夥伴，這位仁兄也很帥呢。

「聖府首都艾甸還是去一下比較好，克萊恩小兄弟的故鄉遇到了一點危險。」

「商量。我們……有可能變強到能對抗魔王軍嗎？」

我完全不知道他煩惱到這地步，而且沒想到他竟然找我談……總覺得這好像是相當關鍵的一個要素。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這樣說或許不太好，但今天遇到的四天王之一對現在的克萊恩小兄弟他們來說負擔太重了。理由再明白不過，不只是單純地等級不夠，而且布勞萊門託還吸收了珠片。

她回頭說了這句話就不見了。我不覺得我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也不認爲我做得到。不過好吧，現在就爲她打起精神高興一下吧。

……好啦，先別說這個。

「嗯？」

「真的假的，那我只有一個要求。」

「我啊，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啊，你是說在阿爾馮山脈遇到的時候嗎？」

「謝謝你喔。」

我舉起手，柊輕快地跳下了屋頂。那傢伙會飛，這方面想必沒問題。

「你醒了啊。」

「啊？」

「……說的，也是。嗯，那就失禮了。」

來了個稀客。

「今後也多關照啦，妳一沒精神，我也好像覺得提不起勁。」

「……你認爲我們能戰勝魔王嗎？」

也許他是在斟酌字句，或者根本沒想好要談什麼話題。我只是坐在他眼前，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囉嗦耶。」

他是王國的王子，也是最可敬的騎士……呃，我記得說明書上應該是這樣寫的，事實上《魔導槍騎兵Ⅱ》當中也做過這種介紹。

「照目前這樣應該沒辦法吧。」

「……原來如此，所以你也……」

「……！」

「抱歉打擾你們講話……方便佔用一點時間嗎？」

「……巨人牆……差太多娃娃……」

一頭赤紅長髮披散背後的劍士，盧迪烏斯•福薩雷那•格蘭加利亞就在那裏。

我又不會讀心術，不像某個褐色女神。

與其說是我以爲，不如說他在作品中是那樣。

我與盧迪烏斯移動到屋頂最高的大梁位置，面對面坐下。

「那時候也是，但最大的關鍵是在帝國。當我親眼看到你與魔導司書交戰時，我對自己失去了自信。這不是什麼壞事，我知道了世界的廣大，更渴望得到強大實力了。但是……這種看不見未來的狀況，讓我很不安。」

「喔。」

「啊，嗯，託你的福。」

盧迪烏斯握緊手掌，注視着拳頭說。

「太過分了吧！明明是你那樣說的！」

我以爲現在是說出願望的時候，豎起了一根手指，但他伸手製止了我。是那個嗎？要問我明明是魔族，爲什麼要幫他們之類的？

酒吞大哥個性好卑賤喔，哇喔！

「……原來如此，風雅啊。」

或許可以說他們很擅長表達心意……讓我清楚學到，並不是只有敬語或詞藻才能表現敬意與誠意。

「酒吞。」

「……所以，你是要找我商量，還是訴苦？」

「謝謝你救了我們。還有關於這件事，我有事想請教你。」

講到這裏，盧迪烏斯重新環顧四周。周圍沒有特別高的建築物，這座擠滿小房屋的城鎮暗到只能仰賴星光照明。其中抬頭仰望的星空之美，雖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卻也有幾分情調。

「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完全猜錯了呢，嗯。看來我待在反魔族的環境太久，變得有點兒自卑了。對啦，我就是沒出息啦。

「不，沒什麼。知道了，這方面我會記在心裏……總覺得心情爽快多了，很高興能跟你說話。」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盧迪烏斯用像是豁然開朗的表情笑着。

他重新坐好，與我視線相接，揚着嘴角說了：

「那麼，等你來到王都之際，我再好好酬謝你吧，你要什麼？」

「喔，關於這個，我能進去的地方就夠了，帶我在王城到處看看吧。」

「……啊？」

「不是啦，王城一般不是禁止進入嗎？我早就想進去觀光一次了。」

「…………」

「盧迪烏斯？」

「哈……哈哈哈！是嗎是嗎，觀光是吧！可以，難得有這機會，就由我第二王子盧迪烏斯•福薩雷那•格蘭加利亞一一爲你帶路！這樣啊，這樣啊……酒吞，你這人真有意思。」

王國王城也是聖地巡禮地點之一喔！當然我是不能這麼說的。

盧迪烏斯笑得十分愉快，我也配合他笑了一會兒，只是比較類似乾笑。

也許我應該要求他「給我半個世界」比較好？

啊，不過本來只有在王國發生盧迪烏斯的事件時，才進得了王城耶。當然會想進去嘍。

「哈哈哈……呼。」

大笑一頓之後似乎笑過癮了，盧迪烏斯轉過來面對我。他那表情認真到讓人感覺不到剛纔歡樂的時光，一瞬間差點讓我緊張起來。

然而，他口中漏出的話語，並沒有包含着那樣沉重的壓迫感。

「我答應你，一定帶你去觀光……已經說要酬謝你了，不好意思還這樣說，但能不能讓我確認最後一件事？」

「啊？」

「你是自己人嗎」這個問題，讓我感覺字面上的意思，並不等於它的真正含意。

我露齒而笑這樣說，盧迪烏斯先是一愣，隨即也微露皓齒笑了。這傢伙實在很適合耍酷的笑容耶。

「原來如此……浪漫是吧。」

所有問題都解決了，我在屋頂上一邊伸個大懶腰，一邊看着朝霞。

「那真是……啊，我放心了，我相信你。」

盧迪烏斯也開心地笑起來，我倆放空心情，凝望着升起的朝陽。

被我一問，盧迪烏斯露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愣怔表情。

傷腦筋，我講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現在才說這或許太晚了，但我這種吊兒郎當的貨色，竟然獲得了主角一行人莫名的信賴，這下故事是不可能按照原本的劇本走了。

既然如此，我就對自己負起責任，在此正式決定今後的生存方式吧。

的確，我不知道今後會變怎樣，但只有一件事我敢保證。

「下次見到你時，我也來向你多請教些所謂的風雅吧。比起我，你似乎更懂得何謂當王的器量。」

「……好了，爬上這裏之前我背在身上的壓力，消除得一乾二淨了。該怎麼說呢，感覺心情真暢快。」

「你是魔族，而且是高階鬼族、魔人。但你卻不屬於魔王軍，這次又救了我們一命。基於這點，我想問你。你……是自己人嗎？」

「胡說八道，我哪有辦法啊。我嘛，這樣說吧，我喜歡浪漫。像是風雅、風流、王道、經典……浪漫。這就是我的原點，也是終點。」

「直到克萊恩•法布尼爾打倒魔王的那一天，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與你們爲敵，儘管放心吧。」

而且我也有自信，這件事就是盧迪烏斯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

只不過混入一個像我這樣的異物，世界就會變這麼多？有意思。

「而且天也快亮了……怎麼樣，不覺得這也是一種風雅嗎？」

真正的意思是：「我能信任你嗎？」

看看盧迪烏斯，他跟剛來的時候一樣，顯得有點緊繃。可想而知，要是我在這裏給他個曖昧回答，他一定受不了。

盧迪烏斯注視着日出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將視線轉向我，說：

「這樣我最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