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前衛×四，破釜沉舟！』

位於帝侖城數威列特的西北方，一處幽靜森林之中。

那裏有座墮天使們隱居的小小聚落，過去墮天使路西法降臨地表時，遇見森林之民精靈族，向他們學會了在這世界的生活方式……如同這段傳說所述，他們的生活與森林息息相關，悠閒自適。

他們的住處座落於樹木之上、樹蔭或樹幹之中，從森林採集日常生活所需的資源絕不過量，過着閒適的每一天。

村莊規模不大，村民人數至多不超過一千。

墮天使原本是僅以繼承路西法血統之人組成的稀有種族，如今幾乎都是與其他種族的混血，不過是墮天使擁有顯性基因，使得他們的特徵反映得更加明顯罷了。

出於村莊的這種特性，從稍遠處的山頂俯瞰，不時還能看見精靈或龍人的身影。

「夏諾瓦，那就是墮天使的村莊……拉榭安。」

「你打算讓小生我做什麼？」

在能將森林連同拉榭安一覽無遺的山頂上，駐屯着魔王軍。夏諾瓦被叫到山頂前方，有一段時間只是將那風景烙印在眼底。背後有人出聲叫他，使他回過頭來，看到將自己拉進魔王軍的四天王之一——葛拉斯帕埃。

視野下方擴展開來的森林景色十分壯觀，其中存在着一座村莊，氣氛極爲溫馨。葛拉斯帕埃刻意讓夏諾瓦見識這副令他看了羨慕的景緻，究竟爲了什麼？

「魔王大人命我們處分他們，因爲他們遲遲不肯服從我軍。墮天使族的戰力棄之可惜，我有意捕獲幾人，其他趕盡殺絕。」

「唔……！你以爲小生我會下手嗎？」

「墮天使這種種族，戰鬥力很強，光靠不到千人就能抗拒我等勸誘。然而……他們有一項巨大弱點，而能針對這點下手的，只有夏諾瓦你。」

「問題不在這裏，要我殺光那樣和平生活的一羣人，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我告訴你，夏諾瓦。」

葛拉斯帕埃的嘴角愉悅地歪扭。

那毫不隱藏殘忍性格的表情令夏諾瓦不禁皺眉，但葛拉斯帕埃彷彿絲毫不以爲意地揚言：

「我等可是魔王軍，要讓衆人知道魔界的恐怖，使魔神復活，毀滅人類。我等的目的就是這個，若是在一個弱小聚落上費工夫會失了面子，所以必須火速趕盡殺絕。這次遠征的目的有二，一個是歡迎你加入，一個是毀滅墮天使的村莊……特地率領這麼大的軍力來了，該做的事得全部做完。」

「所以就要用偷襲的方式趕盡殺絕？」

「這樣比較輕鬆吧，只要有你的日輪系魔法，處理起來簡單又快。」

明明這種自暴自棄，是愧對塔莉茲的行爲。

「好……那就實行作戰計劃吧。」

「那也不能……！」

「是嗎。」

「要跟老媽背靠背戰鬥啊，真巧，我可能也會喔。」

「情況就是這樣，我是現場記者酒吞——爲了成功完成夏諾瓦拯救作戰，我們正在奔跑，但坦白講，趕不趕得上很難說——」

身旁的葛拉斯帕埃揚起嘴角。

「……什麼？」

道理。

「是喔。」

「嗯，拜託妳啦。」

「而且還聞得到一點燒焦味……我們得趕上。」

酒吞一如平常地說着像漏氣可樂的話，伊吹靠近他身邊，傻眼地望着他。正如她所說的，此時酒吞的表情十分緊繃。

夏諾瓦大吐一口氣。

「口氣聽起來遊刃有餘，表情卻挺僵硬的啊，啊？」

塔莉茲笑得那樣開心，她有多久沒有那麼高興了？一想到此，胸口就不是痛苦兩字能形容。

一齊進入警戒態勢的他們，與魔王軍開始了激戰。

他回想起在那同一時刻，那個締結友誼的男子說過的話。

葛拉斯帕埃•德拉庫里亞。

「老孃的事你別擔心，比起老孃，多關心一下那孩子吧……你所謂來到過去的理由，不是出在你身上，是那孩子對吧？」

「在治療艙裏，因爲她傷勢滿重的。要不然我也可以把她扔出去。」

「聽得見戰鬥的聲音，規模滿大的。」

「現在不用。」

「你這是什麼意思，夏諾瓦？」

假使非要放在天秤上比較，夏諾瓦的答案等於已經確定。

『我可以跟塔莉茲玩一下嗎？感覺我好像幫不上什麼忙。』

「這件事也很重要，但是……一旦一羣熟人在我眼前拚命戰鬥，我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兩人連緊張都化爲餘裕。

『就跟你老兄看重道理一樣，我只是重視浪漫。』

天空中描繪出不像魔界所該有，大放光明的太陽。

葛拉斯帕埃喊聲未落，以驚人氣勢從山頂前方一個跳躍，朝着拉榭安滑翔而下。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得快點趕去纔行……」

葛拉斯帕埃以指尖輕易點起火，抽了一大口。

他聳聳肩戲謔地揚言：

「要抽嗎？」

「瞭解啦，哎，包在老孃身上。」

配合著那太陽往拉榭安降下，魔王軍開始行動。夏諾瓦側眼看着打算徹底掃蕩殘存勢力的他們，讓那日輪脫離自己的控制。

「夏諾瓦，你已經是魔王軍的人了。」

「你這傢伙……」

「就算是敵人，我也無法偷襲有小孩與保護小孩的女性的村莊，將他們趕盡殺絕。即使身爲魔王軍之人，小生我也有小生我的尊嚴，絕對不會走上歪路。戰爭是互相殘殺，是雙方抱持你死我亡的覺悟挑起的戰事。既然如此，戰死在所難免。但屠殺不一樣，小生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無謂地殘殺該受保護的人。」

見夏諾瓦怒形於色地大聲說道，葛拉斯帕埃仍保持一副從容神態。他從口袋中取出香菸，問夏諾瓦要不要來一根。

映入視野的墮天使小女孩……與幾天前成爲知己的少女重疊。

「嗯？」

他佯裝冷靜，腦中思考着之後如何才能救出塔莉茲。

他舉起雙手，讓魔素匯聚。

「一個墮天使要去墮天使的村莊，當然是有事了。老孃不會多問，不過……幫拉榭安就對了吧。只有這點老孃得確認一下。」

然後。

聽見伊吹跳過一棵棵樹木，於森林裏奔馳着低喃，獨自飛翔空中的尤莉卡急忙轉過頭來。已經看不到一號的身影了，從四人作戰開始進行時，他就先一步去搜索夏諾瓦了。

驚天震地的轟然巨響爆發開來。熊熊燃燒的火球撞上森林，當然會有這種後果。火勢延燒樹木，引發山林大火。墮天使也注意到山火，目光轉向發生攻擊的山頂。

葛拉斯帕埃吐出吸進的煙，面露冷酷的笑容。

視野下方，看得見墮天使的村莊。

彷彿配合她的動作，酒吞更加使勁地踩踏樹枝，跳躍起來。在空中與他並肩的少女，看了他一眼後旋即將目光轉回前方。

「不講道理的人是你，夏諾瓦。」

「……聽好了，葛拉斯帕埃。」

「軍隊已經做好突擊態勢了，別客氣，儘管施法吧。」

葛拉斯帕埃剛纔愉悅扭曲的嘴臉，頓時變得毫不隱藏煩躁。夏諾瓦瞪着他說：

「……塔莉茲在哪裏？」

如今的自己，就要爲了塔莉茲一個人而失去其他一切。

「小生我很柔弱的，可以請你們動作再輕一點嗎？」

「這次作戰是魔王大人親自要求，也具有要你做個了斷的意義在，讓你告別人類加入魔王軍。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你在這裏證明你真的成了我們的一分子。如果你辦不到……明白吧？」

見伊吹笑得大膽無畏，酒吞暫且放了心，接着望向上空。比起不會飛的酒吞他們，少女飛在更前面一點的地方，她的表情也不是僵硬能形容的。伊吹或許明白到酒吞在看尤莉卡，小聲對他耳語：

「嗯！我要親手保護聚落的人們……還有我自己。我相信爸媽一定也會注意到我……！」

「老爸老媽以後再見沒關係嗎？」

「……你說什麼？」

「小生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違反人道的事！」

「第二攻性魔導——」

「我不希望再眼睜睜看人死了。」

†

附隨屬性爲日輪，魔素展開爲擴散。

只要這樣砸向村莊，塔莉茲就能得救。

葛拉斯帕埃怒火中燒地離去，夏諾瓦被兩名強壯魔族扣住雙臂拖着走。

「有什麼辦法，老媽，我們來到過去一半就爲這事。」

「你們兩個，看到啦！那裏就是拉榭安！」

「……這方面也包括在內，夏諾瓦。」

「……」

「……喂。」

沒錯，那是自己最看重的信念。

「老媽，如果葛拉斯帕埃那混蛋出現，妳就趕快逃走。你們之間適性太差了，我有和服便裝所以還好，但妳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洗腦都不奇怪。」

然而，夏諾瓦也忍不住笑了。

夏諾瓦這時纔想起他是吸血鬼。

「不，這就代表了一切。你成了魔王軍的人，既然如此，你該關心的是魔王軍的同伴，而不是敵人，這方面希望你能搞清楚。」

「唔！也……也就是說……！」

輕輕點個頭後，伊吹像方纔一樣，重新與酒吞拉開距離。

「沒有，只是太久沒用日輪系魔法，打偏了……小生我竟然也會失手。」

「縱使是敵人，小生我也不會用這種非人道的手段。」

酒吞微微一笑，心想問這是不知趣了。

……但是。

「這是『真理』大人的命令。」

「……夏諾瓦，事後你會受到應得的處分。來人啊，把夏諾瓦帶走！押進牢裏！」

「唔……」

「即使把塔莉茲放在天秤上比較，也一樣嗎？」

「嘿嘿，對耶。」

「——日輪墜落。」

「這事若是對魔王軍造成損害，唯你是問，塔莉茲會有何種下場我可不管。」

「由我上陣！賭上魔王軍的驕傲，毀滅墮天使的村莊！」

「好。」

尤莉卡的眼神堅定直率。

對方利用人質要脅的手法，讓夏諾瓦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轉向葛拉斯帕埃。但他若無其事，甚至毫不介意，理所當然地承受夏諾瓦的視線。

「哎，妳發現啦。」

鬥志旺盛的他們，就這樣衝進拉榭安。

†

戰況早已越演越烈，如同烈火一般往拉榭安突擊的魔王軍，與迎擊的拉榭安墮天使相爭。該說不愧是高等種族墮天使，或者是統率有方，他們即使人數較少，仍暫且成功抵擋了魔王軍。

然而，戰場是坡道。魔王軍乘着下坡氣勢衝殺進來，人數又遠遠超過墮天使。面對潰堤濁流般的滾滾巨浪，拉榭安的人力物力終究壓倒性不足。

「不要放他們進村！一定要保護好孩子們……保護我們珍愛的那些人！」

「知道啦！該死，艾許！我要用魔導射擊，讓開！」

「好！我在這邊張開護盾！不想中彈的人都過來！」

不過即使在這種戰況之下，墮天使依然優秀。

他們奮不顧身，在聚落門前壓制敵軍。

雖然村莊後方熊熊燃燒的日輪令他們懼怕，但反而收到了背水一戰之效。

風向也很理想，那些火勢不會燒進村裏。

墮天使拍動隱隱作痛的翅膀，咬緊牙關投身戰場。

他們抱持着必死決心，驅散如百鬼夜行般來襲的魔王軍。

「該死，沒完沒了！」

「對方的兵力比我們多出數倍……不對，也不過就數倍！只要每個人各自解決五人就贏得了，鼓起勁！」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蘭？」

刀劍、弓箭與魔導輪番上陣。雖說墮天使有着出色耐力，但還是有所極限。戰力差將近四倍，地形於他們不利，又有嚴苛的敗北條件。

背後庇護着必須守護的事物戰鬥，一點一滴將堅韌不拔的戰士逼入絕境。一人必須解決四人的狀況，每當犧牲一名自己人，負擔就不斷增加。體力到達極限，魔力接近枯竭。再加上翅膀的疲勞，他們漸漸阻止不了來自天空的魔法，逐步形成負向螺旋。

最後，終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兒時的那一天，她的摯愛在戰火當中保護了她。

「下一個換誰？」

「不妙……！」

想不到會來到過去。

這是因爲一名幾天前在這村莊逗留過的女妖鬼，趕來救援了。

然而一旦將警戒集中在那個男子身上……

「呃啊……！」

「糟了……！」

墮天使異口同聲地叫着，但並沒有多餘心力分神。爲了抵禦急襲的魔族，墮天使揮動利劍，不過方纔那種充滿悲壯感的表情已然消失。

被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斬裂，佈雷德落向地面。那不是有意識的降落，很快就傳來他摔在地上的不祥聲音。

因爲他使用那把巨大武器保護過尤莉卡，纔會有現在的自己。

他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已逐漸陷入戰火的拉榭安村裏的士兵身上，自己則繼續進行防衛戰。

其氣勢非比尋常，一名妖鬼轉瞬間驅逐了飛龍與魔鬼，墮天使們見過她。

那個喚做佈雷德的墮天使，一瞬間似乎沒能理解狀況。然而他口吐大量鮮血，輕輕摸了一下腹部。黏滿手掌的鮮紅液體，告訴他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

事實正如同男子所言。

戰士的焦躁，化爲動搖波及衆人。

「咯嘎嚕喀啊啊啊啊啊！」

「嗯，墮天使動搖不安，正好……」

「大姐大！是伊吹大姐大！」

「嗚！……你這怪物……！」

「他們似乎沒注意到來自天空的攻擊……這樣下去村子會……！」

「……哦，妖鬼啊。」

只看到一瞬間的銀色閃光。

「佈雷德！」

「大姐大————！」

「……罪魁禍首？有罪的明明是你們這些不肯加入魔王軍的墮天使……難道是有人與人類結合了，否則豈有理由與我等敵對？」

再簡單不過了，那是因爲拯救自己的父親揮動斧頭的美感，她覺得自己是追不上的。

「連魔素流向都不會解讀的半吊子，別以爲能戰勝我等。」

如今卻反遭其害。

「克萊爾！」

自孩提時期，大家就極力稱讚她天賦異稟，但她從未驕矜自滿，爲了尋找父母而拚命修練至今。墮天使的兩百歲，還算是少女的年齡，應該說最是花樣年華。然而她直到這個年紀，未曾放棄過鑽研武術。

火球直接擊中村莊。

這時。

「艾許！雷剛！」

她如常露出大膽無畏的笑靨，喊道：

飛龍與魔鬼等飛空種族，趁着男子登場的大好機會，飛進了村莊那邊。這樣下去村莊將會淪陷，男子的嘴角令人毛骨悚然地上揚。

家人是否平安？火勢能撲滅嗎？還有家可歸嗎？

「你就是罪魁禍首嗎！」

剛剛還在暗笑的男子消失不見了。

石像鬼放出的業火球筆直朝村莊飛去。戰士正要打落火球，才發現魔力早已耗盡，臉色鐵青地慘叫，聽得其他士兵慌張起來，失誤連連。

不過，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自認在這段長期間當中，已經將斧頭以外的多種武器鍛鍊到爐火純青。爲了保護自己，爲了不再需要讓別人解救。爲了保護有朝一日生下的孩子，爲了不用依靠別人。然後……爲了守護想守護的事物，爲了讓爸媽稱讚她能獨當一面。

「喂！沒時間東張西望啦！」

因此大家非常歡迎她選在這個時候重返。

墮天使衝上前去，其勢可斬裂天空。

爲什麼？因爲她對父親懷着憧憬。

「喀呼……！」

「啊……！」

飛龍的火焰含有微量的日輪屬性，繼續這樣下去，就只能束手待斃了。

魔狼從地上跳起，墮天使只顧着注意村莊，疏於戒備前方。可能失去家人的恐懼與焦躁等，漸漸打亂了他們的統率能力。

「乖乖交出人類就沒事了，偏要搞成這樣。」

她那樣回答酒吞的詢問，背後是有原因的。

而自己現在有能力保護他們。

沙沙衝過地面一路到底的鎖鏈，回到主人的身邊。女妖鬼以優美動作握住鎖鐮，面露笑靨。即使人在地上，那美貌仍連空中的墮天使都不禁驚爲天人。

「好懷念喔……是古利茲……還有艾斯貝爾……」

「……你這傢伙！」

「被我說中了嗎，原來如此，人類與墮天使所生的孩子……以及結合的人類……我會一併殺掉。」

即使他們對於妖鬼的魔導低抗性，抱着一抹不安。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一名男子突如其來現身空中，加強了墮天使的戒心。

尤莉卡•福克洛瓦是墮天使。

艾斯貝爾是個誠實的青年，受到大家的喜愛。他是個無可救藥的素食主義者，尤莉卡常常從村裏田地拔來蔬菜，洗乾淨了帶去給他，他總是開心地大喫大嚼。他還害臊地說，不太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樣。

「你們放心吧！老孃回來啦！」

森林中展開死鬥。

「糟了……！雷剛，拜託你了！」

「咕咯啊啊啊啊啊啊！」

呼！尤莉卡猛地一揮彎刀，風切聲聽着暢快無比。

男子毫不焦急地將手掌舉到眼前，眼瞳迅速染成赤紅。

霎時間。

兩手是兩把彎刀，混用劍在村莊裏不好行動。這是用以守護的劍，守護某人，守護同伴。尤莉卡深吸一口氣，仰望天空，看到墮天使正拚命應戰。

墮天使發現大事不妙，但爲時已晚。

伊吹。

「不……不行了！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他們不肯加入魔王軍。

「呀哈啊啊啊啊啊！看老孃幹掉你們這些蜥蜴———————！」

這個男人不過是把手掌對着對方罷了。然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卻貫穿了佈雷德，砍殺了他。墮天使們面對莫名其妙的攻擊，無不驚恐萬分。

†

「拜託妳了，大姐大……！」

一瞬間的破綻。

一名女妖鬼沒有身份證或其他任何東西，突然現身此地。不知她是從哪裏聽到這座村莊的存在，像個浪子般造訪，當然墮天使本來並不歡迎她。然而衆人一打算趕跑她，她卻用鎖鐮連續擊敗了百名墮天使。這位女英豪達成了將百名村中勇士堆得比了望臺還高的英雄事蹟，得到免費住宿，在這村莊混了約兩星期。

名爲不安的毒素，漸次侵蝕墮天使隊的軀體。

不過，當然有個男子並不歡迎。

大家……大家都死了。

小時候，每當尤莉卡爬上高地，古利茲就會說很危險，馬上飛來帶她下去。尤莉卡羨慕他能自由飛翔，又喜歡他每次抱自己下去，所以一次又一次地爬上高地。他那困擾的表情，讓尤莉卡覺得有點好玩。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這就表示，能夠親手保護珍愛過的那些人。

「喂，佈雷德！」

任誰都知道她的強悍。

「大姐大————！」

這座村莊裏，曾有過人類與墮天使的夫妻，而他們的孩子如今仍在村裏生活。墮天使知道一旦此事敗露，孩子將會慘遭殺害。

然後，「那個」在最糟的時機來訪。

但是現在，卻又像這樣活着，盡力求生。

在地表戰鬥的墮天使託付給他們的空中戰場，開始蒙上一層烏雲。

「真的假的！得救了！」

「得救啦！村莊……家人就拜託妳了！」

『斧……斧頭有點沒辦法。』

但這樣還不錯。

「……？」

比許多種族更長的壽命，都讓她奉獻給武器技巧了。

長久以來的戰友，今天一樣狀況極佳。

「我來保護大家。」

「妳不找老爸老媽沒關係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一名男子，忽然站到她的身邊。

這個扛着巨大斧頭的青年，令她憶起父親。

剛認識時就已經很強了，但自從趕跑了德拉庫里亞的軍勢後，這個夥伴變得更強，更有肩膀了。光是實力強悍已經夠讓尤莉卡高興，但這個可靠青年還有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誕言行與舉止，讓跟他在一起的人變得快樂。

自己能夠站在這個地方，也都是他的功勞。

不只是來到過去。

每次都是有他的鼓勵與愛開玩笑的言行，自己才能振作起來。尤莉卡煩惱不斷，舉棋不定，又是個膽小鬼。這樣的自己能夠從現在開始幫助別人，是因爲受過他的幫助。

所以，她絕不能輸。

所以，她希望能跟大家在一起。

尋找爸媽也很重要，但現在更讓她胸中慷慨激昂的，是想改變過去的心意，想拯救珍愛過的村人，毫無虛僞的熱情。

「背後……就交給你嘍！」

「嘿，沒問題！」

這話成了信號。

她衝出森林，魔族們已經侵入村莊。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殺，等於重蹈那天的覆轍。

她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那……那邊還有人……！」

廣場。

「村莊要是被你們燒掉，我可是很困擾的……！」

她打散周圍魔素消掉弓箭，刺出原本的兩把彎刀。

「試試看吧……腦袋裝肌肉的下等種族！」

酒吞只轉過半張臉來，對小小尤莉卡笑笑。那令人情不自禁的溫柔，溫暖地裹住了她。她腿一軟，當場跌坐在地。

聽到飛龍墜落的臨死慘叫，青年急忙回過頭來。

「酒吞，謝謝你幫我。」

小小尤莉卡與尤莉卡的聲音重疊。

「欸，啊，好……」

「！……啊……啊……」

酒吞張腿而立瞪着葛拉斯帕埃，連尤莉卡也聽得出來他又在嘴賤，取笑對方那一絲不苟的七三分發型了。

尤莉卡急忙轉身，衝過去。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在散發燒焦臭味的村莊裏，一發現敵人就加以驅散。

箭矢貫穿包圍艾斯貝爾的魔族的身軀，衆魔族發出沉重聲響墜落地上。

「來，我們去找大家。」

「……啊。」

若不是他剛纔將自己打上天空，肯定趕不上。

尤莉卡完全慢了一步，卻只能呆愣地注視那幅光景。就好像只有這一刻，自己的使命都從腦子裏吹飛了似的，無法動彈。

搖曳的雙眼湧出淚水，無疑是來自於畏怯，尤莉卡明知必須救她，行動卻慢了一拍。

她聽見了聲音。

「……啊，對喔。抱歉，沒什麼，我來幫你！」

「有沒有人在——？」

但她叫得晚了一步，呼喚自己的名字這種不尋常的狀況，使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更進一步地說，站在她眼前的男子是……

女童眼中滿是懼色，只能手腳打顫地一步一步後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莉卡從食人魔羣中救出墮天使女性，問出了必須拯救的墮天使羣身在何方。

回過神來時，尤莉卡已開始奔馳。

看到葛拉斯帕埃招架不住向後閃避，尤莉卡明白了酒吞的打算。

尤莉卡以雙刀劍擊打回所有火球，甚至在這彈幕之中還對飛龍發動突擊。飛龍一瞬間畏縮了，尤莉卡不放過牠畏縮的破綻，將其砍倒，順勢徹底擊潰周圍的飛龍。

然後，輕聲說了：

兩人只交談一句。

葛拉斯帕埃。

「這樣啊……那就好，已經沒事了。」

「妳……妳是……！」

周圍滿是墮天使倒地的身影，逝者已矣，無可奈何。即使同伴的死仍難以習慣，保護生命的意志依然不會動搖。

「收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說屁話，你陷害夏諾瓦，欺凌塔莉茲……裝出一副同情嘴臉，結果乾的是這種事？你這混蛋……我要殺了你。」

她降落在向上揮起的斧柄上，配合猛烈揮舞的大斧騰空跳起。

尤莉卡對癱坐在地的小女孩伸出手，對她強顏歡笑。

「尤莉卡。」

糟糕，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欸……？」

酒吞扛着鬼殺，瞪着葛拉斯帕埃。

結果小小尤莉卡看看那隻手，又看看尤莉卡本人。

一邊是受到保護而安心，脫口而出的聲音……一邊則是驚愕地不禁喊出的聲音。

飛龍的影子，正要從一名墮天使背後偷襲。

滴血的彎刀一揮，兩手握着恢復原本銀色光澤的劍，再度跳躍。

「哦……不過是個妖鬼，竟還能察覺到魔導？」

「嗨，社畜頭。」

「……你就是這麼可靠。」

當青年只差一點就要被魔族從背後咬死之際，尤莉卡刺穿了飛龍。

「妳還好嗎？」

而是共同行動，自己託付背後的男人之名。

尤莉卡飛往昔日常用來交流的村莊中心，一抵達那裏不禁倒抽一口氣。映入視野的，是燒焦的地面與燃燒的房屋，以及獨自佇立其中的女童。

「艾斯貝爾，你沒事吧？」

但酒吞表情淡定，只是邊環顧周圍邊不停應戰。

「欸？」

「再來就交給你了！」

酒吞以震凹地面的氣勢殺向葛拉斯帕埃。

「……妳還好嗎？」

背對似乎有些臉紅的青年的呼喚，尤莉卡飛回地上。

「呃，那……那個，妳叫——」

「那邊……不會吧，那是敵人的中心耶！」

「社畜頭？」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啊……！」

「酒吞！」

「……啊。」

上空。

尤莉卡貼近低空飛過，將正要襲擊婦孺的一羣惡魔貴族大卸八塊。

她顫抖着指尖，指向尤莉卡他們纔剛打鬥過的中心位置。

「……哈！自以爲是策士的低能兒，別以爲能贏過我的超強POWER！」

他只是裝出一如平常的悠然態度，其實一定在邊打邊替尤莉卡尋找雙親。她察覺到這點，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尤莉卡不禁掀起嘴角低喃。

還沒想到回頭看看怎麼回事，尤莉卡先抱持着一線希望喊叫出聲。然而，她呼喚的人不知爲何，並非不知是否身在此地的父母——

因爲那幅光景，跟往日的自己完全相符。

「別管我，你纔是在那城裏動了什麼手腳？」

她側眼看着自己經過後應聲倒地的一羣魔族，以及愣在原地的墮天使，一瞬間就掌握了周圍狀況。

「是妳會抓時機吧。」

她出於本能理解到，那是兒時的自己。

「現在別管這個，大家呢？」

「啊，呃……嗯……」

那裏還有衆多魔族徘徊。

就在葛拉斯帕埃將要對着幼年尤莉卡使出魔法時，酒吞從與尤莉卡方向相反的房屋衝了出來，擋在小小尤莉卡面前保護她，用斧頭打掉了葛拉斯帕埃的魔法。

尤莉卡將武器切換爲混用劍，墮天使青年與飛龍愈來愈近。

但更重要的是……

「給人出主意的是你吧……你這傢伙不是對騎士長施了法嗎？」

「還好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莉卡如此心想，跑到她身邊。

霎時間，大量火炎彈襲向尤莉卡。

「你是……！」

那個冠有「真理」四天王之名的男子，對尤莉卡而言不過是個故人。但他又確實是推動現在這個時刻的幕後黑手，尤莉卡心中大呼不妙，卻……

魔王軍的侵犯可還沒停止，連呼吸都嫌浪費時間。

「咦？妳，妳是誰？」

先救小孩，雖說那孩子就是自己。

「唔！」

「這個體頗爲優秀……嗯，就只帶這個小鬼回去也不錯。」

這時傳來一陣窸窣聲，背後的草叢搖動了。

「……誰知道呢。夏諾瓦原本是個有趣的丑角……是你們給他亂出主意的嗎？」

他必定是想讓小小尤莉卡遠離葛拉斯帕埃身邊，這時尤莉卡才終於能採取行動。

尤莉卡將混用劍切換爲巨大強弓，霍地射出十支箭矢。

「你是城裏的那個妖鬼……什麼來頭？」

「……媽媽？」

喔。這次。

尤莉卡終於有點明白了。

「……啊，哈哈。原來啊，原來是變成這樣啊……」

「……？」

看到女童愣愣地偏頭，尤莉卡也只能乾笑掩飾過去了。

因爲，她一直以爲那兩人是爸爸媽媽，結果……

因爲……自己初次思慕不已的人原來是……

「嗯……來，牽着我的手。」

「嗯！」

幼小的尤莉卡開開心心地握住她的手。

尤莉卡輕聲喃喃自語，不讓慢慢站起來的她聽到。

眼看一切都連成一條線。

她忍不住脫口說道：

「我的初戀……好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