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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

《轉生鬼神浪漫譚》 · 藍藤遊 · 1.6萬 字

帝國書院總部。這座位於帝都古蘭悉爾中心後方的偌大建築物,無論面積還是體積都是帝國第一。這是因爲建築物原本是上皇置身的上皇院廳,如今經過增築改建,成了規模最大等級的軍事設施。

魔鋼與漆木的銀黑對比更是美麗。

而在這幢莊嚴建物的最高樓層,有個場地供管轄帝國書院,進一步統治全帝國的諸位高官召開會議。十幾個人圍着長桌就座。

在中央最後面與離它最近的下座安放着魔力結晶。這是以結晶爲媒介傳遞聲音,兩個一組的魔道具,是通訊方面不可或缺的設備。

在本次會議中使用這項設備的,有擔任帝國書院總裁的元帥,以及在帝國書院最強戰鬥部隊魔導司書之中居冠的第一席。不只如此,下座除了以第三席爲首的魔導司書成員之外,還有研究院、諜報部與工商會的總帥到場,儼然是一場重大會議。

然而這場會議的趨勢卻顯得不大對勁,原因出在日前疑似由元帥鬧出的醜聞。爲了將一隻魔族弄到手,元帥身處於這個宣揚排斥魔族的國度,非但利用魔導司書綁架魔族,還讓疑似該魔族之主的妖鬼破壞了帝國書院總部這個「權威的象徵」,留下爛攤子等人收拾。

因此衆人才會舉行這場會議,主旨是查明真相併對元帥進行審問。

『我不過是想實現百年以來的夙願罷了……』

『結果您的這種想法造成了撼動國家根基的事態,對於這點元帥有何想法?』

『……』

『我是不願意這麼想,但您該不會是爲了這種兒戲,而打算犧牲我等建立起來的成果吧。您是書院的領袖,竟然不知道如此丟人現眼代表什麼意思?』

『放肆!我可是塔洛斯五世!是上皇!你這是什麼說話態度!』

『我看您有所誤解,您是書院的元帥,難道以爲靠血統光環就能肆無忌憚!如果您不明白您不是個裝飾,沒有身爲光榮的帝國書院領袖的自覺……那就閉嘴隱居去吧,讓無能之輩領導我們只會礙事。』

『你這傢伙……!』

書院的成員們只是默默聽着結晶之間的對話。

一邊是塔洛斯五世,也就是元帥。而另一邊嗓音奇妙,分不清性別之人,正是貴爲帝國書院魔導司書第一席的人物。

「既然在這次事件中出醜了,不如考慮考慮引退吧?」

『第三席……!妳之前那樣任性妄爲,還敢說這種話!』

「我是任性,但還是有完成職務喔。」

『妳這種口氣,是在愚弄我就對了……!』

雖然有妖鬼這個意外因素,但他們本來就打算利用九尾一事罷免元帥。

第一席的結晶閃爍着,響起嘹亮的聲音重新主持會議。

女神降臨,給衆人的旨意是「輔佐並相信光之神子」。

女孩很可能是觸犯了冒險者公約而被公國追捕,春菜說想幫她。盧迪烏斯也對名爲朱絲塔的女孩所說的「救濟共和國」這句話感到耿耿於懷,先不論要不要幫朱絲塔,總之贊成追上她。

『第三席——————————!』

他也知道只要讓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出手,連這種通訊結晶都能成爲殺人的媒介。

『在這裏看到的內容嚴禁外流,今後主權將要握在我等魔導司書手上,明白嗎?』

『對,你是皇帝塔洛斯五世。但很遺憾,鮮少有人知道這件事實。』

但第一席毫不理會塔洛斯所言,口氣輕鬆地說:

克萊恩很崇拜「五英雄」之一,教國的光之神子。

安撫過慌亂的衆神官後,這次換克萊恩親赴儀式場所諦聽神旨,聽到的內容是「周遊各國,與你自己選定的夥伴共生死,如此道路自然會開啓」。

八咫旁邊坐着一頭藍髮,被評爲年輕鬼才的第五席。他的口氣與態度讓元帥察覺狀況不妙,急忙將視野擴展到周圍,然後啞口無言。在這會議室當中,沒人站在他這一邊。

她所說的女孩,是他們在公國大都市之一——花之城鎮可瑪茉伊邂逅的少女,名叫朱絲塔。

帝國書院的人清楚得很,卻利用這點當成彈劾材料,而元帥渾然不覺。

「被迫臣服於你的魔族們,聲淚具下地用這句話哀求你時,你是笑着利用他們進行神蝕實驗。面對那些喊痛,發出悲痛慘叫的人……你並不當一回事,慢慢地凌虐他們。」

「吵死了啦,臭老太婆。」

她一邊打量着自己的指甲,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引來元帥的激烈反應。

它一瞬間就打碎了塔洛斯五世的結晶。

「如果我能一瞬間把他除掉就好了。」

八咫用愣愣的眼神看着結晶;做爲第一席分身的結晶,輕鬆地發出聲音回答:

「咦,讓我來嗎?」

『這樣好嗎,八咫,德基烈?』

「哎呀……」

但是想想,自己像剛纔那樣殺人感覺的確不太好。

『噫……!』

「我從來沒把妳這傢伙當夥伴好嗎。」

「而接下追殺任務的是德基烈,呵呵,這下有意思了。」

她的眼眸中已經沒有光彩。

「哎呀,德基烈,你嘴角扭曲了喔。」

「這種事就別說出口了。」

然後,就在紙傘即將噴出某種青白物質時。

『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德基烈•馬克連。你們適可而止吧,現在還在開會,這點不能忘了。尤其是八咫,妳平時就該多注重魔導司書的榮耀與驕傲。』

旁邊的單眼鏡男子點頭如搗蒜,但就差一點,沒進入八咫的視野範圍。先不論這點,且說元帥。目前狀況對自己來說有多糟,他應該是知道的。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認輸。

「對了,話說這下酒吞就成了殺害元帥的兇手……」

『住……住手……!住手啊……!』

少年生爲教國南方偏僻鄉村的農家子,兩年多一點前突然被髮掘出身上光之神子的資質,而接受教育,成爲教國的最終王牌。

修練雖然嚴格,但能保護自己最愛的村莊,讓克萊恩感到十分驕傲,況且他也是個男兒。自己將做爲光之神子,成爲守護國家的巨大支柱,這項事實不只給了他責任感,更讓他欣喜萬分。他不知道被教國的法術師打飛了幾次,也數不清被十字軍將軍用棒術彈開了多少次。

「哎呀……」

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光之神子。

「我哪知道。」

「哎呀呀,我是因爲身爲魔導司書才能活命,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喔。」

『住……住手……別這樣!我可是元帥……!是皇帝塔洛斯五世啊……!』

一切都照着此時仍平靜微笑的第三席計劃在走。

被人用紙傘指着,結晶體元帥焦急地叫嚷。

雖然原本是爲了復仇而出手的。

「所以,我也要笑着凌虐你致死……你奪走了那麼多性命,想必不會有怨言吧?」

神官舉行了儀式,透過向女神庫爾涅雅祈禱,以乞求神諭。

『喔,這您不用擔心。當今皇帝的外甥克雷瑟列斯大人預定接下這個位子……明白了嗎,元帥,您已經沒有用處了。』

『啊……啊啊……!』

而克萊恩周遊各地後,經過幾個月,又像這樣回到了教國。理由與教國其實沒多大關係,主要原因其實是夥伴當中的教士春菜說想追上一個女孩。

「我無意激怒他啊……」

八咫的眼睛迅速地眯細起來。

「呵呵。」八咫露出小小微笑,定睛注視着碎裂的結晶。

『妳就是這點不好,缺乏自覺。』

不對,也許他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這樣設計了。打從一開始帝國書院的人就知道,他這一百年來想對那個魔族做什麼,跟牠又是什麼關係。

這句不容分說的命令,讓會議室的所有人只能點頭。

「我剛纔講的話讓你心虛了嗎,該不會是忙着追狐狸的尾巴,眼裏看不到職務了吧。俗話說追二兔者不得一兔,而你是工作跟女人兩頭空,還真有點好笑呢。」

「哎呀呀。」

「喔,還是說尾巴太多條,你搞不清楚該往哪邊追了嗎。那還真是相當……教人遺憾呢。」

八咫將手放在臉頰上微笑。

再加上克萊恩有膽識又聰明伶俐,食量大,身心都很健康,而且不忘感謝之心。他因爲這些特質而受人景仰,在由四神官支撐的教國當中,逐漸升華成爲相當可靠的存在。

八咫的紙傘瞄準了結晶。

「……德基烈?」

一瞬間,寂靜造訪了會議室。

由於不能讓他國知道光之神子離國,因此只有神官、將軍與法術老師等少數幾人前來送行,克萊恩就這樣踏上旅程。

這對這個世界會造成何種影響,就連酒吞也無從知曉。

八咫眨眨眼睛,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因爲妳對魔族有些想法,不是嗎。既然如此,就由妳下手吧。』

「我……嗯,我想沒什麼不好。」

但下個瞬間,她似乎稍爲有所領會。

「……實在看不下去了,混帳。」

所以,當克萊恩聽到魔王復活的消息時,他意外地冷靜。

『我不是已經說了半天嗎……八咫•扶桑•亞克萊特。』

『你們……!你們你們你們……!』

甚至所有人都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什……你……你們想殺我!敢對我下手!』

在她的眼眸中蘊藏着冷靜透徹的殺氣。霎時間,任職戰鬥以外部門的重要官員們都嚇得縮了起來。當場擁有血肉之軀的人,只有德基烈還能神色自若。而就連這個德基烈,內心都察覺到了危險而提高戒備。

『你們……!』

一名和服女童坐在第一席結晶的下座。

「哎呀呀,你真重視夥伴呢。」

事實上,克萊恩的成長確實有亮眼之處。克萊恩原本是農家的兒子,因爲父親早逝,他一直在幹粗活。可能是因爲他勞動時並非鍛煉出大塊肌,而是遵照父親的教誨一心一意讓身體成長,所以吸收訓練的速度也異常地快。

然而她面露看不起人的冷笑,只是定睛注視着結晶。

這五位戰士拯救了一度墜入絕望黑夜的世界,想到自己是其中一人的繼承人,克萊恩就感到無比驕傲。正因爲如此,縱然不及上一代,也要讓人覺得自己是「出色的」光之神子。爲此克萊恩夙夜匪懈,不斷努力。

「可是聽你那樣說,好像是爲了我而插手的呢。」

克萊恩還有着天生的法術才能,棒術法術並用的戰鬥方式,比起上一代專精後衛的風格,給人另一種可靠的感受。克萊恩記得自己受到將軍欣賞,首席法術師也稱讚他今後只需持續鑽研時,自己曾經擦着鼻子害臊地微笑。就這樣,克萊恩•法布尼爾這個少年,在兩年間爲了成爲教國的新一代支柱而不斷努力。或許也因爲有教國這片土壤爲他鍛煉出良善的精神,除了一個地方之外,可以說成長得人格高尚,堪稱完美。有愛國心,能犧牲奉獻,知道何謂真正的堅強,是能體恤他人的光之神子。

『喔,正好之前出現過妖鬼這個異常因素,就當成是他殺的吧。「元帥殺手妖鬼」。得到這個不錯的綽號,妖鬼一定也很高興。』

「妳就少說兩句吧,八咫。」

『你……你們……!有沒有搞清楚啊!要知道這所帝國書院,沒有皇帝的力量是無法成立的!是因爲有繼承皇帝之血的我,這個組織才能成立!』

『既然如此,妳現在就別亂開玩笑激怒元帥了。』

那陰暗的視線彷彿溶入黑暗之中,定睛注視着元帥的結晶。

解散二字響起,每個人各自站起來。在這時,八咫無意間想起一件事。

「……那麼,再見了,元帥。」

「我絕對會宰了那傢伙。」

克萊恩細細思量過這番話,然後點頭接受神諭。

然而到了重要關頭,他能拿出來當靠山的,卻只有他的血統。

狀況不斷推移,造訪帝國書院的變化,令魔導司書更易於行動。

大薙刀從八咫旁邊飛了出來。

在神殿獲賜的寢室很寬敞,女僕們也無微不至地照料他,然而有時不足以成爲戰力的窩囊感,仍然壓在克萊恩的心頭。

這把大薙刀如同八咫的紙傘,蘊藏着貫通能力;塔洛斯五世必定是瞬間喪命。

『我懂妳的心情。那麼……』

八咫微微一笑,翹起嘴角。

由於一行人達成了眼下的目標,一時之間沒有緊急目的,克萊恩本身也對共和國的內情有點想法,於是大家決定追趕名爲朱絲塔的女孩。

一行人差點在哈納哈納森林追丟她,又在帝都被魔導司書痛毆,壞事連連,而且追着朱絲塔跑,結果又回到了故鄉來。

就這樣,克萊恩一行人搭上船,一路來到了納薩瑟司港,然而……

「好耶——登陸啦——!」

「那邊還是棧橋啦,春菜。」

「啊,對喔!」

木造大船在棧橋放下舷梯,克萊恩仍然隨着海浪搖晃,望着船伕們下錨。

春菜開開心心地第一個下船,淡桃紅色頭髮隨風飄逸,開心地對克萊恩揮手。克萊恩從船上也笑着對她揮手,她高興地露齒而笑。

「嘿——嘿——嘿——!啊——有海鳥——!」

「別摔下去喔——」

「知道了——!」春菜喊着回答,讓克萊恩覺得很可愛,自己也打算下船,手離開了船緣。

春菜雖然那副樣子,卻是三人中最有膽量的。以前碰上可怕至極的怪物時,只有她敢往前踏出一步。他們在帝國面臨危險時,也是她站在最前面。

這事似乎讓盧迪烏斯有些介意,實際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如果碰上那時的「力量」,克萊恩覺得只要三個人還在一起,或許能接受挑戰。

他們曾經被魔導司書打得落花流水,但那是因爲初次經驗的關係。克萊恩覺得如果還有下次,他們一定不會輸。特別是看到最近盧迪烏斯的鍛鍊,就覺得相當可靠。

「怎麼了,克萊恩,你不下去嗎?」

「盧迪。也是,再待下去可能要妨礙人家整理船艙了,我們下船吧。」

「嗯。」

少年一頭紅髮披散背後,風貌中帶有野性。

別看少年這樣,這位劍士可是王國的王子,騎士實力無人能及。

盧迪烏斯總是一大早就把他叫起來陪自己鍛鍊,從沒考慮到自己發育狀況的春菜又常常撲上來抱住他,這些當然也是煩惱之一,但最近他心裏藏了更多煩心事。

「這位是德基烈先生,他說他需要製作通緝畫,可是不會畫畫。」

克萊恩沙沙動着筆,翻找着記憶角落低語道。

不過,克萊恩心裏也想「果然」。

「真要說的話,她所謂的『救濟共和國』就夠讓人在意了。」

「哈哈,又不是小孩子,別擔心。那等會見嘍。」

「呃,不是,我不是不會畫。該怎麼說呢,可以說畫起來不順,或是越畫越怪吧。怎麼說?就是多餘的線條越來越多。一定是我把研究資料用的素描都扔給優秀部下處理,現在自食惡果了。對,我本來是會畫的。」

這是個有着細小巷弄的區域,紅磚蓋成的建築物特別顯眼。

盧迪烏斯略舉個手,春菜則是用力揮了好幾下手臂,克萊恩對兩人笑笑後,獨自步入擁擠人羣之中。納薩瑟司港的大街兩邊都被以彩色布料蓋住屋頂的攤販所淹沒。石版地給予腳底的獨特觸感,讓克萊恩知道自己回到了教國。填滿路面的石版,幾乎都用十字軍的法術整修過,不會對腰腿造成負擔。在禮讚博愛精神的教國當中,這些石版地讓人感受到嚴謹實踐的教規,溫暖了克萊恩的心。走出這條商店街,就進入氣氛截然不同的住宅區。

「這是什麼……看起來只像是圓圈長出了手臂……」

幾分鐘後,他把完成的畫像拿給德基烈看,說:

盧迪烏斯的意見有很多地方說得有理,但克萊恩總覺得也許是自己多心,或者他只是不希望小女孩真的被欺騙,因此才妨礙了自己看清現實。就這方面來說,盧迪烏斯放眼現實的觀點,總是給予克萊恩直視眼前事物的力量。

德基烈青筋暴鼓到只差沒斷,鬼吼鬼叫讓克萊恩跟不上狀況。

坦白說,這陣子克萊恩總是睡不好。

在櫛比鱗次,約四樓高的樓房之間,克萊恩東張西望,然後找到一扇門上寫着「INN」三個字,不禁綻開笑容。這座城市的旅館與酒館是完全分開來的。偶爾有些城市的旅館與酒館開在一起,不過這裏克萊恩記得很清楚。兒時下榻過的旅館勾起了克萊恩的懷念之情,他慢慢打開關着的木門。

「嗯~傷腦筋了——」

假使盧迪烏斯能借此學會附魔,就能成爲可強化體能的劍士,也就是超級前衛。這對隊伍來說是好事,最重要的是盧迪烏斯本身也極有意願。

「早晚各一次,麻煩了。」

要不是有妖鬼的存在,青年根本不會造訪此地;而少年則是因爲遇見妖鬼,纔會產生追求更強力量的念頭。兩人的邂逅將會帶來什麼結果?

一行人不時與十字軍成員或運送貨物的水手們擦身而過,穿過石造大門,就來到了納薩瑟司港的中心商業區。充滿活力的商店街,主打商品理所當然是海鮮。

等克萊恩最後一個下來棧橋,三人就往港口方向走去。

「哪裏的話……咦,你是剛纔那位……」

「歡迎光臨參考看看——!」

本來無緣相遇的兩名戰士,在徐徐錯位的齒輪推動下,採取了行動。

「午安——」

「……唔!」

「……呃……?」

克萊恩偏着頭想「沒人在嗎?」視線掃過店內,發現右側深處一隅有兩個人影。其中一人頭上戴着三角巾,是個穿着圍裙的少女,看起來像女侍。克萊恩心想她應該是店裏員工,正要出聲時,對方好像先注意到了他,轉過頭來。

《轉生鬼神浪漫譚》2 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插圖(1)
《轉生鬼神浪漫譚》 · 2 · 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 · 第1張插圖

「況且她不是說要報仇,而是救濟……可是那個小女孩才十歲耶,說不定真的這麼想。」

「十歲的小鬼頭說什麼『救濟』,這件事本身就讓我覺得她只是被洗腦了。」

少女溜進克萊恩右邊的櫃檯,用羽毛筆在像是帳簿的本子上沙沙地寫了些什麼。她的歲數看起來跟春菜相仿,克萊恩像箇中年人似的想着「真是能幹」,不過比起春菜,大概不管哪個女孩都算能幹吧。

「謝謝你,盧迪。」

「也是,雖然擔心那個叫朱絲塔的女生,但我們也得把自己的份內事做好。」

青年頭髮往後梳攏,戴着單眼鏡,顯得富有理智。他稍微低頭致意,遞出紙張,克萊恩對他點點頭,一接過紙張就凍住了。

講到繪畫,克萊恩有一套獨門技術。他想:如果能賣對方一個人情,日後講點稍微深入的話題應該不打緊。

這附近應該有旅館或武器防具店纔對。

「我以前常畫風景畫,人物也畫得不少。」

「這樣啊,那麼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幫我畫通緝畫嗎?」

「那我們走吧,克萊恩。最近魔王軍毫無動靜,也讓我放心不下。我是第一次來到教國,自從知道了鑰匙的存在以來,克萊恩你也是第一次回國吧。說不定在這個地區,還能獲得紅色與橙色以外的新鑰匙。」

「萊恩是嗎,你會畫畫嗎?」

「啊,你們好。」

克萊恩越來越擔心,他一邊祈求那女孩正直的心靈還沒受到扭曲,一邊轉回前方,海風吹撫着他的臉頰。

「OK~那我跟盧迪先過去了。我們會幫你留位子,快點來喔——!」

克萊恩沒能立刻贊成追趕名叫朱絲塔的女孩,也是因爲這件事。後來他們一直沒能掌握到魔王軍的線索,而且不管怎麼成長,總是有更強的高手阻擋他們的旅程。名爲期待的重荷壓在身上。而這些全都間接造成對自己的不安。

「街上這麼熱鬧,可能會人擠人,別迷路喔。」

他實在很想變強,不能否認是這種想法挪動了他的腳步。他感到焦急,心想如果能向強者學到兩招,也許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不好意思,我想訂兩個房間,三人。」

「該不會是……」

自己真有那麼大的能耐,能消滅魔王嗎?

「沒問題——!正好目前是淡季,大哥你來的時機正好!」

「這……這是怎麼了?」

「知道了,馬上來——!」

「那邊那位大哥,我們有新鮮貝類喲——!」

「……不,是我太沒用了。」

看克萊恩與盧迪拖了半天還不下船,春菜也許是等不及了,大聲叫道。不過語氣聽起來與其說是生氣,倒比較像是開兩人玩笑。她那露齒的開心笑容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沒必要一個人逞強。」

桌上放了一張紙。

「她的目的是救濟共和國,那麼會爲了什麼來教國呢?」

盧迪烏斯•福薩雷那•格蘭加利亞。

「聽人家說,帝國雖然併吞了共和國,但舊共和國領土的待遇並不差。」

「好的——」

「我還以爲是長了鬍子的蘿蔔呢。嗯,和服妖鬼……?」

克萊恩邊打聲招呼邊開門,只見還算寬敞的店裏,放了約十張四人座的桌子。眼前的櫃檯沒人,只聽見門上鈴鐺叮鈴叮鈴的聲音。

把銀幣付給少女後,她將兩把鑰匙給了克萊恩。

「好的。」

「就是這王八蛋那個該死的妖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萊恩對年輕女侍重新自我介紹,在教國內不能暴露自己光之神子的身份。這假名雖然取得不太巧妙,但對方應該想不到光之神子會離開首都待在這裏。少女點點頭,露出微笑。

「麻煩妳了!」

「便宜喔便宜喔——!」

克萊恩自然而然往店內後方走去。

「那麼,歡迎三位隨時蒞臨!」

「三樓後面的兩個房間,什麼時候入住都可以喔~!晚餐時間會到房間通知。」

不理會被鬍子蘿蔔這個譬喻擊垮的德基烈,克萊恩拿起放在那裏的羽毛筆。

「說得也是,我原本想說可以先去旅館訂房間……啊,既然這樣,那我去訂房間好了,你們先去酒館好嗎?」

疑慮一旦自天而降就無法輕易甩脫,甚至帶來了胸口的絞痛。即使如此,克萊恩仍然只能前進,也想前進,因爲他看到春菜天真無邪地努力,身旁還有盧迪烏斯拚命持續鑽研,精益求精的身影。

「不過,這方面的事實也得等見到她才能確認。雖然旅途才走到一半,但克萊恩的直覺從沒出過錯,就一件件解決吧。」

「總之應該先去酒館打聽情報吧,人家肚子餓了。」

又急又快的招呼聲,幾乎蓋過了克萊恩等人交談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自從邂逅那個「力量」之後,他一直在拚命練劍。不過最近也許是覺得光靠劍術難以更上一層樓,他接受克萊恩的指導學起教國法術來。

少女低頭行禮後,急急忙忙又跑回那頭去了。克萊恩可以就這樣先離開旅館去酒館,但他想起少女剛纔所在的位置,有意無意地看向店裏的另一個人影,結果看到一名青年坐在那兒。

「請問這是?」

「渡海過來了是很好……可是那小女孩究竟跑哪兒去了?」

「……抱歉。」

克萊恩不禁倒抽一口氣,那是強者的氣味。那人將驚人氣魄壓抑在自己體內,呈現一副泰然自若的風度。立着靠在一旁的長武器也看得出來經過長年使用,明明是魔道具,卻給人一種不像魔道具的感覺,相當不可思議。

「妖鬼,穿着羣青色和服與木屐,特徵是黑色長髮與蜷曲的犄角。」

「好了,接下來怎麼做呢?」

「半年前出使的舊共和國人,似乎過着不錯的生活。她本人或許有什麼恩怨,但老實說,我看這背後必定有鬼。」

「就是這股幹勁。」

「你們在幹麼啊——我要丟下你們嘍——!嘻嘻!」

「啊,歡迎光臨——!」

克萊恩在探頭看紙張之前,先用手託着下巴思考。青年講話找了一堆藉口,實在不像是個強者,但他肯定隱藏了實力,這點錯不了。

克萊恩提議暫時分頭行動,想不到兩人馬上就接受了。

「……繪畫嗎?」

「您說的是這個人嗎?」

盧迪烏斯拍了一下克萊恩的背,就先走下舷梯。這個比自己年長一歲的摯友雖然態度粗魯,卻常常像這樣給自己打氣,或是反過來讓自己放鬆,克萊恩很感謝有他這個摯友。

「啊,我叫萊恩。」

「需要用餐嗎?」

「請讓我試試。」

「好的好的,謝謝惠顧~!三位加起來,呃……包括餐點一共是一千八百格爾德,先收訂金一千。」

「呃,您在做什麼?」

「那就好。」

這是因爲畫在紙上的妖鬼魔族,正是克萊恩在阿爾馮山脈遇見的「力量」。當時的預言重回腦海。

通往魔王的線索,以及「力量」。占卜老翁的那番話像是兩者獨立,其實或許是互相共通。那個「力量」豈不就是通往魔王的線索嗎?

一旦腦中浮現這個疑問,克萊恩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德基烈先生!」

「抱歉,一時激動了。謝謝你,我願意付酬勞,雖然我手頭不多——」

「酬勞就不必了,相對地,我有兩件事想拜託您。」

「嗯?」

制止了想從懷裏取出錢包的德基烈,克萊恩說:

「請您告訴我關於這個妖鬼的事,還有如果可以,能否請您教我長型武器的技巧?」

看到他認真的眼神,德基烈的眼色變了。

這場邂逅究竟會將「故事」導向何方,此時誰也不知道。

「那時一艘大船從老奶奶的上游處載浮載沉地漂下來~」

「坐着九尾與妖鬼的船這種鬼東西漂下來,害得那個人類嚇昏了就是。」

「看到老婆婆翻白眼倒下去時,可真是急死我了~」

「那點年紀,比我小多了啦。」

「妳是在跟什麼打對臺?」

大家好~我是現場播報人員酒吞~記者現在穿過帝國,正在用划船的方式造訪教國~!很好,這下單眼鏡禿子就不能再來煩我了。

哎呀哎呀,他一定想不到我竟然會連續劃好幾天的小船,呼嘿嘿。

「是說這裏是哪啊。」

「納薩瑟司港附近吧,怎麼樣,晚上要不要去逛逛?」

「——魔法少女。」

「怎麼說到自己都想吐啊!」

「會不會在騰特啊?」

「而且你在找的東西,應該在比納薩瑟司港更偏西南的位置吧?」

即使是第一次走的路,她也得巧妙運用這副還在發育的嬌小身軀甩開追兵。跑在這條令全身充滿封閉感的小路里,會產生自己變成了老鼠或什麼的錯覺。不對,現在的自己的確就是「老鼠」。

這樣看來,珠片應該在比我們剛纔提到的騰特更遠的前方。至於比騰特更遠的前方有什麼呢?就是教國的首都「聖府首都艾甸」。好吧,其實騰特與艾甸之間還有幾座村莊、城鎮、塔與洞窟,但我推測聖府首都最可疑。這是因爲就像之前的帝國書院一樣,聖府首都也很可能得到並保管着珠片。包括共和國在內,從五個國家的魔術水準來思考,教國排在帝國與公國之後位居第三,就算發現了珠片並開始進行調查也不奇怪。

「我沒有要喫妳的手臂或腿,反正尾巴那麼多,喫一兩條不會怎樣吧?」

玩家在這個事件裏必須連續戰鬥不得休息,之後還得與四天王之一交戰。

所以我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前往聖府首都艾甸。

我想起那個缺乏幹勁的哥德蘿莉雙螺旋。

「呃,這個,嗯,是沒錯。」

聽到大吼大叫的聲音,也不能回頭看。她很清楚越是被對方記住長相,對自己就越不利。連一頭顯眼的橙色頭髮,都用黑頭巾儘量遮住了,這髮色本來令她自傲。她巧妙地踢踹建築物的牆壁,保持高度,飛越逼近眼前的圍牆。這裏像是陸續加蓋般蓋得雜七雜八,古老城市常見的那種住宅區。由於有此種迷宮般的狹窄道路,自己一個小孩才能不斷逃跑。她明白這一點,但抬頭仰望的天空蔚藍澄澈得像瞧不起人,仰首向天的自己感覺好渺小,天空狹窄到就像在讓她認清現實:妳只能活在不見天日的地方。小女孩在這片天空下,始終懷抱着一切都是枉然的虛無感。

「喔,不是啊?」

「因爲這樣只是噁心而已,死不了人嘛,安啦。」

「真的假的?」

她根本不知道這些通道通往哪裏。

「哎喲。」

「從那邊繞過去!」

「反正無論如何都得通過騰特了。」

柊被我嚇到,但只有這個問題我實在沒轍。

「哎,總之,這下柊妳應該知道我爲什麼不想遇到他了。事情就是這樣,爲了不被他追上或發現,我們前往聖府首都吧,那裏的話魔族應該多得是。」

「嗚……!」

「不是啦,因爲那個,我沒辦法。」

「……」

「妳已經完全打算走人了啊!主人危機當頭耶!」

被人包抄了,兩個男人的身影一躍而出,但她不露出一點破綻,來了個後空翻。黑色物體刺在男人伸出來抓人的大腿、右臂與左手手背上。

「哈,哈,哈,如果糧食耗盡,我眼前還有食物,所以不擔心。」

老實說,我是到了這個世界才知道有個第五席。大概是因爲各方面表現活躍,所以纔會窩在研究院裏沒出來,不過把他逼出研究院的正是我就是了……如果我說要把手邊的格爾德都給他,他還是說不原諒我的話就沒轍了。還有珠片還來,不然你就死定了。

「妳這麼緊張,害我更想煮來喫了,雖然好像很難喫。」

「我每天都有在練啊,但就是不行嘛!」

不過好吧,總比沒有好。

「這條巷弄周圍已經佈下警戒網了!不用着急!」

「有我這麼大的塊頭跟體格,但變身爲荷葉邊洋裝的後梳油頭單眼……惡。」

「好吧,我也有在隱藏霸氣,要不然我教你好了。」

「沒有啦,只是比想像中更令人反胃。」

我們從帝國所在的第三大陸渡海,來到西南方的第一大陸;不過當我們來到第一大陸北端的納薩瑟司港時,珠片的反應還指向西南。

「就跟你說小心飛鏢了……」

從這天晚上起,柊的霸氣操縱教室正式開課。

「你是怎樣!你這人有什麼毛病!想把別人喫了還嫌看起來難喫,你以爲你誰啊?」

兩人都穿着同一套衛兵制服,讓小女孩得知他們是當地人。

魔王軍首腦部門的No﹒3,導師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不,這我知道啦。」

「對耶,柊妳還沒見過他,那傢伙超誇張喔。」

男人眼前張開的圓形紋章,輕易彈開了她的暗器。她知道原因出在從男人伸出的手湧出的魔力,但小女孩是初次看到這類魔法,一瞬間睜圓了眼。

對人類而言,最可怕的威脅就是未知。

比對她說的話與我對《魔導槍騎兵》的記憶,即將發生的八成是聖府首都防衛戰。在這項任務當中,主角必須捍衛自己的故鄉,抵抗四天王之一率領的魔界地下帝國軍。

『接下來我們會在教國舉行盛大的派對——』

「什麼慘了?」

她將黑衣折得小小地藏進懷裏,不斷地跑,跑。

「目前那個『單眼鏡禿子』……沒有要來的樣子,對吧?」

辨識只需一剎那,她將同樣黑亮的尖銳暗器射向那個男人。

抱頭哀叫的柊還是老樣子,自從離開了帝國,覺得她好像有精神多了。雖然很吵,但不是件壞事。雖然很吵。好了,既然我們到了教國,我想重新確認幾點。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把人看扁了,臭小鬼!」

「你再說我真的不原諒你喔!」

「那個港口都市十字軍戒備森嚴,而且晚上都還有燒篝火吧,沒事幹麼去那種地方。」

柊好像有來過一次教國,不過與其說是來過,比較像是被帶來的。雖然她抱怨了半天,不過看起來好像也不是真的不情願,所以應該沒必要多提。小船用完就要扔了,總之先一路從納薩瑟司港走通往西南方的路。只要沿着這條路直走,就能抵達騰特的山路。到時候越過村莊,就是騰特了。珠片的反應似乎在比騰特更遠的前方,但反正都得翻山越嶺,沒辦法。

那人跑過必須抬頭仰望的高牆之間的狹窄後巷。

「唔!」

「真……真慘,竟然被這種怪人追殺。呃,對不起我沒辦法陪你。」

好吧,也許的確是無可奈何,但這或許是我自作自受?

「哎喲,終於開口了啊,看來妳精神層面還不夠成熟,真是幫了我個大忙……好,既然有這機會,當作謝禮,就讓妳見識見識教國引以爲傲的法術吧。」

「我纔不是帝國人……!」

她扯下晾在巷弄一角的洗滌衣物,一邊奔跑,一邊瞬間換好衣服。雖然這點程度的變裝只是聊勝於無,但至少有點安慰效果。這種變裝在巷弄裏是沒有意義的行爲,但有一大優點,就是隻要往外踏出一步就很容易混入人羣;所以這也代表了她發誓逃出生天的決心——白色素面襯衫,以及村姑般的紅色毛皮背心式連身裙。

到處可見店家的後門,細窄小路中塞滿木箱與雜物袋。

「不,兩個都有,所以我現在心情超黯淡的。」

啪唰一聲,踩踏的髒水窪濺起水花。

「幹麼哭啊……」

「你認真做一下隱藏霸氣的訓練啦。」

傳入耳裏的這句話,讓少女忍不住嘖了一聲。

「對喔,還有單眼鏡禿子咧。」

要是讓珠片介入這個戰況,不知道事情會變成怎樣。

「當然會怎樣好不好!就跟雙手雙腳一樣重要好不好!」

「阻止什麼,在追殺你的那傢伙?」

「呃,嗯,聽人家說知道一點。」

「我!拿我當存糧?」

「說得也是喔。」

是說柊明明也不會隱藏尾巴。

「這傢伙竟然給我眼神認真地搖頭!」

「嗯——……我想應該是,感覺要再走遠一點。」

「對啦可惡!怎麼會是這種人當我主人啊……!」

「咦,真的假的。妳就算加上隱藏起來的霸氣,好像也沒啥大不了?」

她將視線從痛得蹲下掙扎的男人,移向一旁不屑地說的男人。

「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還是希望能阻止到啊。」

「真是,結果足足花了七天耶。」

「!」

「妳的主人啊。」

原來如此,一旦遇到危險,妳會扔下我不管就對了!

「臭傢伙,到處亂跑……!」

「那傢伙啊,是帝國書院屈指可數,世上不到十人的——」

警戒網。

「妳是第一次看到教國的法術嗎,我想在公國應該有機會看到……原來如此,聽說妳是來自帝國的流浪者,看來是真的了。」

只是這麼一來,有件事會讓我稍稍掛心,就是《魔導槍騎兵Ⅱ》的主線劇情。

很可能是公國聯絡上他們,或是公國人也加入了追兵行列。無論如何,自己都有可能在這座城市落網,終於無路可逃的不安掠過腦海。然而,她立刻搖搖頭。夢想還未實現,她不能在這種地方挫敗。爲了救濟祖國,爲了替心愛的家人復仇,她絕不會就這樣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

「呃,嗯,啊,這下慘了。」

「喂,不可以,那傢伙會……!」

看到柊偏着頭,該怎麼說呢?本人無計可施了。

「找到了!」

「所以嘍,我看到也實在不舒服,你就準我離遠點嘛。」

男人說得沒錯,她沒看過教國的法術。既然如此,能使的手段就只有一招。

「逃得可真果決啊……不過,那邊也有追兵包夾,勸妳死了這條心吧!」

「要你囉嗦……!」

小女孩馬上一轉身,開始逃向來時的方向。這條巷弄有着一堆分岔,只要彎過下個轉角,應該就能跑到別條路上。

小女孩這樣想,不斷拉開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別讓她跑了!」

剛纔追着小女孩到處跑的男人喊着。

不料她一彎過轉角,就感覺到脖子被什麼東西抓住一拉。同時她產生一種被猛烈扔向某處的浮游感,以及負質量的重力。她被砸在木箱之類的東西上,背部狠狠撞到,整個人被關進木箱裏。她忍受着呼吸不過來的痛苦與背部痛楚,急着想出去,試着打開闔起的蓋子,但隨即打消了念頭。

「乖乖待在裏面等一下,臭小鬼。」

這句話是小聲說的。

看來就是這個人把她扔進了木箱,但從木箱的縫隙頂多只能辨認出髮色,然後好像是個剛成年的青年。然而小女孩很快就發現,他的武器纏繞着非比尋常的靈氣。只消輕輕一揮那把大薙刀,追兵看似以魔法制作的魔法鎖鏈就立刻如煙霧般散去。

似乎是他那大薙刀纏繞的靈氣,讓魔力構成的鎖鏈結構自行崩壞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把大薙刀對擁有魔力之人而言可是一大威脅。那大薙刀想必能把人類當水果一樣切開,魔族更有可能一碰到就魂消氣泄。

那把大薙刀就是蘊藏瞭如此威力。他究竟是什麼人?

這小女孩無從得知,但聽見了好幾陣腳步聲,使她只能憋住呼吸。

「……不見了……喂,那邊那個!有沒有看到差不多這麼大的小鬼?」

小女孩悄悄從木箱的縫隙偷看,那個青年看來是被包圍了。從跫音判斷,少說有十個大男人。就算那把大薙刀再怎麼厲害,對付十個教國的法術師,恐怕還是要喫虧。

不知道爲什麼,但青年似乎是在袒護自己。

然而,狀況卻遠遠超出小女孩的預料。

「啥……你們這羣混帳拿鎖鏈打到人,就沒別的話好說了嗎,教國的法術師就這點水準?」

「什……」

「……喂喂,真的假的啊。臭小鬼比我想的還帶種啊……不過……」

「快……快逃啊!」

朱絲塔•威爾塞亞是共和國出身。

「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德基烈重新扛好大薙刀,自己也轉身要走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好久沒執行海外任務了,不過德基烈的表情一點也不緊繃。

眼前的青年就是如此不尋常,令她毫無根據地產生這種想法。

她慢吞吞地拾起匕首時,德基烈也沒做什麼動作。只是往下看着朱絲塔,什麼也沒做。

他從正面將之擊潰,霎時間,朱絲塔僵住了。

「噫……」

「謝謝你救了在下。在下叫做朱絲塔,朱絲塔•威爾塞亞,是共和國的忍者,也是高爾澤州首長的獨生女,正爲了討回被帝國與魔王軍奪走的故國而戰。」

對於小女孩天真無邪的詢問……

「什……麼……」

纔不過十歲上下的小女孩羞答答地搔着臉頰笑,害臊地報上名字。

「呃,沒有……謝謝你,畢竟在下真的差一點就要被逮捕了。可……可是在下沒做那種事喔!在下不是爲了生存,是爲了救濟祖國而賭命。」

在只剩下自己的狹窄巷道里。

害得德基烈完全不能着手進行最愛的研究,只能像這樣出外執勤。

「……我看是沒辦法吧,我都辦不到的事,總不能強加在別人身上。」

她可悲地被打趴在地,兩把匕首滾落周遭。

「德基烈•馬克連,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五席兼研究院名譽院長。我是妳該憎恨的仇敵,妳要殺我嗎?」

「……救濟?」

德基烈無意間回過頭去,雖然看起來比八咫大一點,但也不過才十歲左右的女孩,就是往那個方向跑去。想到她的目的,就能輕易預測到那今後將不只是一條艱困的路。只希望她實現了最低限度的心願就滿足了,否則就得像他這樣,懷着一份超過十年的仇恨繼續活下去。

一次摩擦地面的小小「沙沙」聲,成了引爆點。

「共和國的忍者……是嗎。記得那是靈活運用匕首與苦無兩種武器的特工職業吧。」

「……混帳妖鬼。」

朱絲塔完全不知道對方對她做了什麼,她只弄懂了一件事,就是青年扛着大薙刀的右手文風未動。在首長身邊鍛鍊起來的小刀術,他只用左手就擋掉了,而且還是空手。

「才……纔不是!原來你把在下看成宵小?」

「……咦?」

「你……你這傢伙是帝國的……」

青年一副厭煩的口吻,那種講話口氣就好像選哪個都沒差,是隻有壓倒性強者才能講出口的話。威懾感不見減緩,反而越來越強。

「等等,等一下!」

「唔……!」

「我察覺到魔力反應,來到這條髒兮兮的巷子看看,結果不但冷不防一條鎖鏈打過來,你們這些耍鎖鏈的還敢給我擺出這種高高在上的臭架子……你們也說句話啊!」

壓倒性的強者。區區教國的法術師,不可能對付得了那種存在。

話雖如此,不過九歲十歲的小女孩畢竟能力有限,也因此無法防範悲劇於未然。自從他們獲報魔王被五位戰士打倒後,過了兩年,帝國這個巨大軍事國家讓她失去了一切。

「抱歉,是我誤會了。不過……妳的眼神就像那種感覺。我小時候爲了生存,也曾拚命掙扎過,所以對妳這種小鬼特別敏感。」

而且自己還有事要做,先在納薩瑟司港打探一陣子情報,若能有所發現最好。視情報內容如果知道了位置,殺去除掉對手就是了。

不過那又怎樣。

趁還沒被教國人盯上前,自己最好早早回港口的旅館。畢竟自己沒穿在他國有義務穿着的大衣,要是被人知道魔導司書在後巷跟十字軍起糾紛,那也很麻煩,還是快點回去纔打緊。

「啊,嗚……」

那種態度,像是完全沒把朱絲塔的攻擊放在心上。如此受辱讓朱絲塔更加氣惱,然而的確,她不認爲光憑藏在懷裏的苦無能打倒這個對手。視線往散落周圍的匕首一看,就能充分理解到面對眼前的男人,自己是多麼的無力。

「……帝國……書院?」

「想復仇的傢伙注意不到實力差距,連笑話都談不上。也許對妳一個小鬼不能要求太多,但妳這樣是無法存活的。如果妳真的想擊潰帝國,就多用點腦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對饒不了他,都是他把最重要的實驗器材打得粉碎,原本開發費就已經喫緊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顫聲說出的話語,是該憎恨的仇敵的稱呼。

不過也因爲這樣,德基烈不怕找不到本人泄恨,或許算不幸中的大幸。

所幸她在青年彎過巷弄轉角前攔住了他,看來她好像被認爲是爲了溫飽,不得已犯了點小罪所以纔會被追捕。小女孩一邊覺得誤會大了,一邊抬頭望着青年。修長的高個子,正式服裝。臉上戴着單眼鏡,穿透鏡片注視自己的銳利眼瞳,讓小女孩有點畏縮。往後梳攏的藍髮,彷彿透露出本人的知性。

「啊,喔,不要再喫霸王餐或摸走人家東西了喔……我知道妳很拚命求生存啦。」

「噫什麼噫啊,快給我道歉啊,混帳。拿魔力鐵鏈打不認識的人也太誇張了吧,還是說這就是教國的打招呼方式?早安,你好,喫鐵鏈吧。最好是這樣啦,宰了你們這些混帳喔。」

「……雖說是被我救了……」

青年眉毛跳了一下,小女孩高傲地點頭。然後她抬頭挺胸,重新面對青年。

在這當中,青年獨自悠然佇立,定睛瞪視着男人們。

沉甸甸地湧升的魔力,讓小女孩本能地害怕起來。

所以她的行爲完全是反射動作。

自魔王被打倒後的兩年間,這個西北方的國度轉眼間就被帝國所併吞。而她是該國邊境的首長之女,在如今成了舊共和國領土受到帝國管轄的國度長大。

那種隨意排出的力量,輕易超越了人類能散發的力量等級。

八咫用來取笑自己的「酒吞絕殺人」這個名號,仔細想想倒也不壞,從這點可以看出目前的德基烈是玩真的。

朱絲塔從腰間拔出兩把匕首發動攻勢,想從極近距離割斷對手的喉嚨。而就在匕首即將切開皮膚的前一瞬間,她不知不覺間放開了雙手匕首,飛上半空。

「妳還太嫩了,那個國家多得是比妳狠的角色。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命逃跑,滾吧。」

「嗯,不是嗎?」

一看,迎面承受殺氣的那些男人,可是全都渾身僵直,動彈不得。他們簌簌痙攣着,滲出大把黏汗,除了直愣愣地盯着青年之外一籌莫展。

「可惡……!」

「怎麼,你們道歉都是先叫對方的名字嗎。有意思……不,有意思纔怪,這些混帳。好吧,算了。從我面前消失吧,看了就不爽。不然就由我讓你們消失……你們要哪一個?」

可能也因爲環境本身不好,朱絲塔生活並不富裕,但領土人民仍然喜歡她這個領主的女兒,雙親也很慈祥。然而即使如此,帝國的壓力與魔王軍的進犯造成人民生活水深火熱,她自己也不能再當個弱勢族羣。因此她向身爲首長的父親學習戰鬥技巧,勤練匕首與苦無,不斷提升自己的特工實力。

德基烈就像趕狗一樣,「噓,噓」地揮手。

青年對這樣的她眯細眼睛,只說了句「是嗎」,然後……

「……嗚……」

面露自嘲的笑,德基烈離開了那裏。

十名左右的法術師猛一轉身,拔腿就跑。竟然有人能輕易威嚇這些爲國效力的人,小女孩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但那人扛起大薙刀,若無其事地就要離開。小女孩趕緊打開木箱的蓋子,蹦了出來。

朱絲塔只撿回了匕首,稍微低頭行個禮,眨眼間一轉身,就用連續跳躍的方式消失在巷弄深處。

就像在威脅人似的,比剛纔更濃烈的霸氣填滿了這條狹窄巷弄。雖然沒有要噴出那個藍紫靈氣的樣子,但即使是朱絲塔也知道,眼前的男人絕非普通人類。所以本能在叫她逃跑,但……

「我在那個年紀的時候,可做不到對痛扁自己的對手……而且還是仇人低頭呢。」

眼眸深處逐漸染成鮮紅,恨到骨子裏的仇敵,此刻就在眼前。這項事實造成了強大沖擊,連剛剛纔獲得對方搭救的事都吹到九霄雲外,搖撼了她的內心。不管眼前的男人纏繞着多駭人的霸氣,不管實力差距多大。她實在太過年幼,而懷藏胸中的憤怒又是貨真價實的。

「……」

「吞併共和國的是我們帝國書院,魔導司書。我就是妳的敵人啦,快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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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1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哈比盧之塔『從中盤開始的故事』
  3. 03第二幕 N神聖域『點綴的星屑——瑪那碎片』
  4. 04第三幕 涅格利山廢礦坑『那個男人名爲酒吞(暫稱)』
  5. 05第四幕 阿爾馮山脈『故事的主角』
  6. 06第五幕 溫德爾高原『白麪九尾碎石』
  7. 07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8. 08第七幕 巖地洞穴『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9. 09第八幕 白銀道路『纏繞世界之童』
  10. 10第九幕 雷涅廢村『他的過往,她的過去』
  11. 11第十幕 大橋『注意隨身物品』
  12. 12第十一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怎樣,要打嗎?你這單眼鏡禿子』
  13. 13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14. 14第十三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再度)『在墓碑前獻上思念之歌』
  15. 15終幕 道路的點心店『踏上新的旅途』
  16. 16後記

第二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2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納薩瑟司港『舞臺來到教國』正在閱讀
  3. 03第二幕 騰特『偶爾當個認真的說書人』
  4. 04第三幕 無運貨馬車道『超級少N大戰』
  5. 05第四幕 M利吉特『在RPG裏聽到的話全都是旗標』
  6. 06第五幕 聖府首都艾甸『BOSS BATTLE VELOCE』
  7. 07後記

第三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3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666號水道『邂逅另一名魔王軍幹部』
  3. 03第二幕 魔王城『N生真麻煩』
  4. 04第三幕 春日小山『世界蝦式後仰錦標賽』
  5. 05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
  6. 06第五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前衛×四,破釜沉舟!』
  7. 07過場故事 ~車輪之歌~
  8. 08後記

第四卷轉生鬼神浪漫譚 4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
  3. 03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
  4. 04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
  5. 05終幕 亞特摩斯菲爾府邸『朋友是最棒的……』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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