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第一次約會

「好了，凱蘿兒，那我們出發吧。」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走出宅邸，能和他並肩走在一起令人十分開心。啊，娜塔莉亞就在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雖然我是跟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出門，但是再怎麼樣，沒有娜塔莉亞的陪同我還是不能出門的。

可是她會不會聽見我這如雷的心跳聲呢？我的胸口響得都覺得有點吵了呢。

這個邀約來得有些突然，但我非常期待。早上雖然很早就起來了，但現在卻完全不困。

「那我們要去哪裏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沒有！凱蘿兒只要能和大人在一起，去哪裏都無所謂！」

「……這樣啊。」

我不禁忘情地這麼回答了。完全曝露出我的動搖。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從來沒想過居然可以像這樣一起外出。

而且我說的也是真心話。我只要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去哪裏都很開心。

「那就去公園散散步吧？我聽說現在南公園的花開得很漂亮。」

「哎呀！真是太棒了！」

每到春天或秋天，南公園裏便會盛開著色彩繽紛的花朵，十分有名氣。還聽說有其他國家的人專程前來，就只爲了欣賞南公園的花。南公園離家有點距離，所以我也還沒有去看過。

我喜歡花，但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去。說到底，一直到被悔婚之前爲止，我連假日都沒有。

我曾經約過一次莉莉雅，但是她只冷冷地回我：「啊？那能喫嗎？喔，不行啊。那算了。」拜託你有點有愛花惜花之心好嗎！

但是託她的福，我才能和大人一起經歷這個第一次，算是個圓滿結局嘍。

「南公園有段距離，我們步行可是走不到的。搭公共馬車去吧？」

「好、好的。」

威爾海姆大人說完，我們又走了一會兒便抵達公共馬車的車站了。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王都南方。這裏和王宮正好是反方向，所以以前沒什麼機會來。

我是能幹的女人。我知道怎麼做纔不會造成男人的負擔。

「遵命，小姐。」

這裏早上或傍晚都很擁擠，不過現在中午時分，人潮就沒那麼多了。事實上在等候公共馬車的就只有我、威爾海姆大人和娜塔莉亞而已。

「啊！」

馬車搖搖晃晃地緩步出發。身體隨之晃動著，在車上看著流逝而去的景色度過。

這樣就有地方坐了呢。

「哎呀！」

正好此時公共馬車到了，車上空蕩蕩的，太好了。

而威爾海姆大人明天開始則是正常出勤。也就是說，今天是寶貴的假日，應該讓他好好休息纔是。

「娜塔莉亞。」

威爾海姆大人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但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臟跳得太激烈了，我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那麼……要喫什麼好呢？」

哎呀！

「娜塔莉亞，不用準備馬車了。一切交給威爾海姆大人決定吧。」

「我們現在要去南公園，趁這期間，你去準備馬車。」

菜色五花八門，有點煩惱該點什麼呢。三明治看起來很美味，但是隻喫三明治肚子又會餓。

「我們才應該覺得太好了。如果凱蘿兒沒有幫他們上過課，想必他們也無法做出如此迅速的處理。當時六花騎士團的安娜斯塔西婭團長也在一旁參觀，還提出在我們這邊的課上到一個段落之後，希望你也去六花上課的要求呢。事實上，當時在現場的也很多人希望可以再上一次課。真的很感謝你。」

「不不，不是這樣……」

「你不用安排馬車也沒關係，不要這麼浪費錢……」

「娜塔莉亞去找車伕，然後準備適合威爾海姆大人的馬。」

「來，你坐吧。」

我完全明白。

「不！這是爲了大人的身體著想！絕對不是浪費錢！」

「都是凱蘿兒思慮不周……沒有想到那麼多……」

在公共馬車這種公共交通工具上，不能太常交談，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困擾。

暫時在這裏稍候一下。

「非常抱歉，威爾海姆大人。」

走進店裏，我們在店員的帶領之下坐了下來，這個座位看得見外面的景色。

事已至此，不管做什麼都要讓威爾海姆大人好好休息纔行。就算大人因爲今天跟我出門累了，明天的工作負擔也不可能因爲他的勞累而減輕。

得讓威爾海姆大人明天也能以健全的身體狀況面對公務纔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大人對這一帶似乎也不是很熟悉，總之先進了附近一間感覺很時尚的咖啡廳。咖啡廳裏有販賣一些輕食，差不多在這個時段應該也有販賣午餐纔是。

「喔、嗯嗯……算了，就這樣吧……」

此時我才發覺。

並排的雙人座上，我坐在窗邊，威爾海姆大人坐在走道的位子。娜塔莉亞就坐在我身後。威爾海姆大人體格壯碩，位子顯得有些狹小。

「今天……那個……是我約你出門，卻還讓凱蘿兒你去張羅這些，我覺得……」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下了車。

「凱、凱蘿兒？怎麼了？」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您也坐。」

「是。」

威爾海姆大人看起來有點苦惱。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今天不用工作。我雖然算不上正式勤務人員，但今天勉強算是假日。明天還要上半天課。

對我來說能一直黏著威爾海姆大人，反而非常滿足呢。

我努力不懈地上課所累積的一切，能夠像這樣得到衆人的好評，真是令人開心。

我都無法阻止不禁上揚的嘴角了。

「菜色真多呢。」

我確實不可以去安排馬車對吧。

「之前克蕾亞也有這麼跟我說……真有這麼好嗎？」

「我看看……我們要坐到南公園，所以得坐四站啊。」

母親大人也叮嚀我：「要退半步走在他身後。」我是不是不可以這樣太強出頭呢？

威爾海姆大人，不要緊的。

我的心跳會不會透過肌膚相觸的地方傳到他那裏呢？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是啊。已經有好幾位已上過課的人，都來申請希望能再聽一次。那羣傢伙似乎都趁非值勤的日子來旁聽的樣子。特別是之前在訓練中，有個人受了重傷，額頭開了道傷口。」

這可不得了。

「遵命。」

借一天可能就得花上我一個月薪水，不過沒關係的。緊要關頭我還能跟父親大人要零用錢。安普勞斯公爵家是很富裕的。

「啊……那個，凱蘿兒。」

「呃，你在說什麼……？」

「呼……快是很快，但是位子真的太小了。」

因此我們悠閒地看著風景，坐過一站又一站。

威爾海姆大人，您想自己主導這次約會的這份心意，讓凱蘿兒覺得好開心。

「呃啊……？」

「有這樣的事啊。真是太好了。」

威爾海姆大人，沒關係的，凱蘿兒是個能幹的女人。我懂威爾海姆大人在苦惱什麼了。

「凱蘿兒，你突然這是做什麼……？」

「是。」

「別、別這麼說……」

「對了，聽說凱蘿兒的課大獲好評啊。」

「威、威爾海姆大人，很抱歉！」

「沒有……威爾海姆大人您都這麼累了，是我照顧不周。請原諒我。」

「遵命。」

「那您的意思是……？」

「凱蘿兒，我說了，不是這樣的……」

再怎麼樣，我說要準備最高級的馬車這個行爲是否不妥？可是，便宜的馬車就跟公共馬車沒什麼兩樣了……真令人傷腦筋。

明明該這樣的，可不能因爲和我外出讓他太過疲累。

撞到頭部的話，即使傷口很小，出血量還是會很多。而且以撞到頭部的情況來說，很可能之後纔會出現影響，必須進行觀察纔行。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過了四站之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等一下、等一下！」

附帶一提，娜塔莉亞一個人坐在稍遠的位子。她坐的那個位置，可以在發生事情時，可以立刻過來保護我。

「不、不不，所以我說……」

心裏不禁希望這段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好了。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看著菜單煩惱著。

「嗯……怎、怎麼了？」

「是、是啊……」

最高級的馬車應該不會那麼晃，座椅也柔軟舒適。乘坐高級馬車的話，應該也比較不會造成大人身體的負擔纔是。

「爲了不造成威爾海姆大人身體的負擔，請你準備最高級的馬車。不管花再多錢都沒關係。」

就是儘量減輕他的身體負擔。

「喔，來了。」

此時我喊了一下身後的娜塔莉亞。

不過周圍稍稍有點吵雜。果然因爲週末假日，加上南公園的花負有盛名，所以觀光客也多了些嗎？

「能不能聽我說一下啊！」

◇◇◇

我明白騎士團的人們每天都進行著激烈的訓練，甚至可能受到如此重傷，但是聽到這樣的事，心情還是會很低落。

哎呀。

這個時段乘坐的人不多，班次必然也比較少。

不過只要是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我應該不可能會有危險。

不過威爾海姆大人看起來有點累了，轉動著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音。這個動作也好有男人味喔。

「不過，聽說當時有個人曾上過凱蘿兒的課，迅速地用三角巾幫他包紮了傷口，血很快的止住了。接下來他們還做了臨時擔架把他抬到醫護室去休息。幾天後就康復到差不多可以回來參加訓練了。」

但是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緊貼在一起，觸碰到他的身體，害我一直無法抑制地臉頰發燙。

在進入公園之前，威爾海姆大人決定先用餐。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坐在車站的椅子上。娜塔莉亞在我身後站得直挺挺的。其實她也可以一起坐的。

「是，小姐。」

果然還是點個午間套餐比較好嗎？

我還在煩惱點什麼的時候，娜塔莉亞已經叫店員過去點餐了。

她好像已經決定要點什麼了，不過我聽不見。

「威爾海姆大人，您要喫什麼呢？」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就點個每日午餐的Ａ套餐吧。」

「那我點Ｂ套餐。」

「你不用顧慮我的，凱蘿兒。你可以點貴一點的東西。」

或許是因爲我點了便宜的每日午餐，威爾海姆大人對我如此說道。

不過，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堅持。

只是勉強要說的話，我點了Ｂ套餐是因爲想做一件事。

「不用了，沒關係。我本來就喫得不多。」

「……這樣啊。算了，就這樣吧。那麼，店員，我們要點餐。」

「來了～」

聽見威爾海姆大人的呼喊，店員走過來點了餐。

大人點了每日午餐的Ａ套餐，我點了Ｂ套餐。Ａ套餐是漢堡排，Ｂ套餐是炸肉餅。套餐內容和大人很類似，但是主食不同。這樣最理想了。

我看了看娜塔莉亞，她點的東西似乎已經來了，正喫著呢。

是生乳酪蛋糕。

……爲什麼這麼突然地就喫起甜點來了？

「像這樣和凱蘿兒一起在外面喫飯，感覺真不可思議……平常都讓你幫我準備午餐，真不好意思。」

「不會，怎麼會呢。威爾海姆大人您不必這麼說。是凱蘿兒自己想準備的。」

「漢堡排也很好喫呢。」

「凱、凱蘿兒，這……」

還用眼神確認了一下週遭之後，火速地把食物送進我嘴裏。

「真好喫。」

「不過，事實上也真幫了大忙，而且很好喫。最近凱蘿兒的烹飪技巧也進步了呢。」

沒錯，這是個雙重機會。

爲什麼淨是喫些甜食呢？

「……咦？」

我隨時奉陪。

她該不會打算除了甜點之外什麼都不喫吧？

威爾海姆大人，沒關係的。

「……」

被拒絕了，好可惜。

「……」

她眼中已經沒有我了。

「唔……比想像中更難爲情啊……」

不過，我成功創造了「啊～」地餵食威爾海姆大人的回憶，這真是太棒了！

大人說，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希望今天的費用能由他來支付，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漢堡排好好喫。

這份量對我來說已經很足夠了，不過這麼點東西可能不夠威爾海姆大人喫。

「不用了！」

「啊～」

「是啊，炸肉餅也很好喫。」

然後將叉子遞到他面前。

而且是威爾海姆大人餵我喫的，美味加倍！

「……」

雖然威爾海姆大人這麼說，但我也不會讓步的。

「聽您這麼說我好開心。」

喔喔，對了。

南公園裏，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花看得令人眼花撩亂，衆所皆知這裏是個情侶約會勝地。除了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之外，還有幾對男女正在散步。

「………………………………啊～。」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害羞地喫完剩下的東西之後，我們就準備離開咖啡廳。

「……」

「威爾海姆大人，才一口沒關係的，請用。」

娜塔莉亞已經在喫第三盤的千層蛋糕了。

結帳就交給威爾海姆大人了。

「你喫蛋糕的費用不能報公帳喔。」

沒錯。

「……什麼？」

「你的看起來也很美味，可以分我一口嗎？」

真好喫。雖然比不上克莉絲的料理，但是還算得上是便宜的價格、十足的享受。

「……」

「你、你可以放著就好……」

「花還開得真不少啊。」

我從烤蔬菜開始喫起。

爲什麼又回到第一盤點的東西了呢？

「是啊，真漂亮。」

「怎麼這樣！」

每天都是一種學習。

我切開炸肉餅，用叉子叉了一塊。

他說過今天要請我喫飯。

威爾海姆大人切開漢堡排，用叉子叉了一塊。

不如說我就是爲了引他說出這句話，才點了不同的菜。

「……」

娜塔莉亞正在喫她點的第二盤巧克力蛋糕。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Ａ套餐和Ｂ套餐。」

爲什麼呢？

「哎呀，那再喫一口。」

漢堡排進了我的嘴裏。

「……」

這就是讓威爾海姆大人「啊～」地張嘴，讓我喂他喫東西的美好時光。

「來嘛來嘛，很好喫的，請用。」

「來，請用。」

「娜塔莉亞。」

菜色很簡單，只有麪包、沙拉，還有主菜加上配菜的烤蔬菜而已。

「真不愧是需要收入園費的地方，真不錯。」

可以同時完成我喂威爾海姆大人，和讓威爾海姆大人餵我的兩個願望。

威爾海姆大人迅速地抽走叉子。

「好了，凱蘿兒，開動吧。」

爲此，現在開始得發展各項技能了。

我的手伸得太久，都開始發抖了。

來吧，威爾海姆大人。

我喊了娜塔莉亞一聲，她正在喫著合計第八盤的生乳酪蛋糕。

「威爾海姆大人。」

「請用。」

「是啊……我倒是喫不出炸肉排是什麼味道了。」

「那怎麼行，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嗯。」

「……不、不了。」

「凱蘿兒也想喫一口您的漢堡排。」

「是啊。」

「啊啊……真是的……」

「請您張開嘴巴，『啊～』。」

「好、好的。」

請您快點張嘴吧。

威爾海姆有些不知所措。周圍的人也在張望著。店裏客人還不少，我們座位附近當然也有其他客人。

「……」

因爲我現在也是滿臉通紅。

威爾海姆大人堅持不下去了，張開了嘴。我把炸肉餅放入他口中。

調味稍微淡了一些。這就是所謂發揮食材原味的料理吧。

「……」

我們一邊走著，一邊欣賞各種花卉。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走進南公園散步了起來。

「好的。」

◇◇◇

「……」

我以後也要勤加努力，在克莉絲的指導下，做出能讓威爾海姆大人滿意的料理。

南公園姑且是要收費才能入園的。在售票處時，威爾海姆大人連我的入園費都一起付了。

娜塔莉亞嘴裏塞著第四盤的草莓蛋糕。

店員將手上端的盤子放在桌上。

這是個好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

我本來以爲只有娜塔莉亞是個正常人，看來她也有她的問題在啊。

然後在不久的將來，順利讓威爾海姆大人娶我爲妻之後，大人的三餐都由我來做。我纔不會僱用什麼廚師呢。我的目標是讓大人喫到我愛意滿滿的料理。

然後他立刻閉上嘴喫了起來。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我只要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不過只要想到現在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我不管怎麼樣就是覺得很緊張。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然後我還一邊看著花，一邊偷瞄著威爾海姆大人的側臉。

「凱蘿兒對花了解嗎？」

「也沒有說到非常瞭解……」

「果然是女孩子呢。像我對花的名字什麼的完全一竅不通……比如說，那是什麼花？」

「我看看……那是桔梗。」

我看過這種紫色的花，便開口回答。

是有著小巧花瓣的可愛花朵。

「喔～這樣啊。」

「把它的根切碎，拿去曬過之後，可以拿來當草藥使用。治療喉嚨痛很有用喔。」

「……是這樣的嗎？」

啊。

不自覺就脫口說出在藥理學學到的東西了。

這類型的植物滿多都可以拿來入藥，在熬煮之後服下可以治病。我也不是全部都懂，但是較廣泛周知的內容我都有好好記住。

上課的時候，我多少也有教到一些對傷口有療效的藥草。

「凱蘿兒果然懂得很多……醫學果然不是學假的呢。」

「我現在覺得學了醫學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也沒辦法像這樣跟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

「……這樣啊。這本來也屬於正妃教育的一環吧。」

「那就……那個、喝點什麼飲料吧……」

威爾海姆大人說完之後，我們來到較爲空曠的地區，並肩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我認定他是敵人了。

「……你爲什麼嚇成這樣？」

……而且是跟那個男人一起走了回來。

「是的，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怎麼辦呢？

「好的。」

於是有位看起來像客人的男人，走近了正在排隊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原本預計要用「人太多了，我怕會走散，請牽著我的手」這個說法去牽大人的手。我還以爲這個時期的南公園裏人一定很多。

威爾海姆大人買完東西后，手裏拿著兩杯飲料走了回來。

別說孫子了，威爾海姆大人連子嗣都沒有。你說，這種情況要怎麼樣才能生出個孫子？

「……」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威爾海姆大人「呼～」地籲出一口長氣，手一直在毛衣胸口附近搧呀搧的。

但是。

「不、不會……這位是……？」

然而，他會這麼誤會，應該起因於我和大人年齡相差太多的關係吧。這個我當然明白。我也知道這是一般人難以接受的年齡差距。

有幾對男男女女正牽著彼此的手。

「一直走了這麼久，休息一下吧。」

「唔嘻！」

先稍微靠近一點點看看。

「……真的嗎？」

看來這裏就是提供人們休憩之處，設有好幾張一樣的長椅。情侶果然很多呢。

「嗯……？」

我從威爾海姆大人手上接過飲料之後，也低頭行禮。

能在這樣晴朗的天氣中跟威爾海姆大人外出，真令人開心。

得規規矩矩地打個招呼──

既然雷佛特殿下都落得那種下場，我也沒必要成爲王妃了。

結果我回了一句非常不自然的話：

「是啊，今天不是值勤日。」

簡單來說，我是可以公開宣稱自己是威爾海姆大人的未婚妻的！

該用什麼理由把情況引導到可以牽手呢？

總之。

原來如此。他的意思是，對於大人有我這個未婚妻這件事毫不知情吧。

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只要我的解釋中夾雜「根可以食用」這種內容時，他都會記錄在記事本里。飲食方面有這麼缺乏嗎？

「嗯，好。既然有人擺攤，我去買點什麼回來吧。你有沒有想喝什麼？」

愛德華用手肘頂了頂威爾海姆大人。

還是聽他的話，在這裏等比較好吧。

正當我想稍微靠近他一點的瞬間，他突然對我說話，害我稍微顫了一下。

爲什麼威爾海姆大人您不否認呢──！

「──！」

如果他得靠喫花朵根部過活，其實隨時都可以到我家來啊。

威爾海姆大人站起身子，就這麼走去買飲料了。

「那、那就喝點甜的……」

「我定會竭盡全力。我不會讓國家交給我的性命徒然犧牲。」

我的心思飄向別處，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走著，一起欣賞色彩繽紛的花朵。

「凱蘿兒……你今年十六歲是吧？」

「沒有，沒事。威爾海姆大人。」

「終於就是後天了呢，祝您武運昌隆。」

這個時候，我也得好好表現表現纔行。

雖然已來到稍有寒意的季節，但剛剛一直在走路，他似乎感到有點熱。對我來說是剛剛好啦。

不過，天氣還真好呢。

我無法回答。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旁。

打擊太大以致於說不出話來了。

或許果然是因爲要付費，人潮並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人。不過並沒有擁擠到會和威爾海姆大人走散的程度。

我也想牽威爾海姆大人的手啦。

啊？

你搞錯了。

「你居然有個這麼可愛的孫子啊。」

看來攤子的人似乎有點多，威爾海姆大人排在隊伍的最後面。我是不是也一起去排比較好呢？

但是！

「……」

「哎呀哎呀……你很緊張嗎？沒關係。威爾海姆今天休假嗎？」

感覺是比我大上幾歲的年輕男子。

「是的，那麼就拜託了。」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比那些更重要的是我被誤認爲孫子！

「初次見面，我是凱蘿兒。」

「這樣啊。真是個可愛的孫子，請問芳齡呢？」

不過道路比想像中寬闊，人羣也稀稀落落的，完全不必擔心會走散。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暫時就這樣邊賞花，邊在南公園中散步。

但是！

「哎呀，我可毫不知情啊，威爾海姆。」

爲什麼？

「啊啊，不好意思。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愛德華，在宮廷中任職，負責經手騎士團相關的行政事務。」

但是，我和大人的婚約可是得到卡利烏斯·艾魯·夫雷亞基斯塔國王的認可的。是貴爲一國之君的國王陛下所承認的。

因爲我有個難以超越的後盾。

「知道了，你在這裏等一下。」

「……失算。」

「呼……這還真是熱啊。凱蘿兒啊，你會不會渴？」

但是！！

雖然我很想否認，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你真的搞錯了。

比起那些事，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跟威爾海姆大人曬恩愛。

其中有也些情侶不在乎他人眼光，在那裏打情罵俏的。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我也好想跟大人卿卿我我一下。

等大人回來之後，再試著貼近他看看。不要緊的。不能只嘗試一次就放棄。

結果就此錯失時機。該怎麼辦呢？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愛德華。」

「凱蘿兒，抱歉，讓你久等了。」

太好了，是男人。如果是女人，我可能差點就會忍不住跑過去了。

偶爾我也會幫忙解釋，威爾海姆大人所指的花是什麼花。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說了：「你在這裏等。」

光就這一點，我多少還是很感恩的。

毫不知情是指什麼事呢？

「嗯？凱蘿兒？怎麼了嗎？」

啊。

沒有什麼比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

我看了一眼威爾海姆大人，他卻對我單眼眨了眨。是在暗示我現在先原諒他這麼做嗎？

「威爾海姆大人，我、我沒事。」

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我好希望能更靠近他一點，一直黏著他不放。

此刻我的眼裏必定是黯淡無光。

而且若沒有在王妃教育中學會醫學相關知識，我也無法擔任騎士團的臨時講師。更別提也不可能接受衛生騎士的測驗，和威爾海姆大人之間也會斷了聯繫。

好像是認識的人，他正在和威爾海姆大人攀談著。或許是跟騎士團有關的人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威爾海姆大人，我可以認爲您不打算更正我的身分嗎？

「喔，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嗯，下回見。」

「好的。」

說完之後，愛德華就背對著我們離開了。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沉默無語。

在目送他離開的期間，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句話也沒說。

爲什麼呢？

因爲我很生氣。

「……威爾海姆大人。」

「抱歉，真的很抱歉。你要怎麼罵我都可以。」

我明明只是喊了大人的名字，他卻立刻對我道歉。

被先下手爲強了。我本來打算現在開始責備他一頓的。

「……呣。」

「好了好了，凱蘿兒，你別嘟嘴了。」

「唉！」威爾海姆大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雙頰鼓脹，現在應該脹得跟青蛙差不多大了吧。他說的那句話就是這麼不可原諒。

在被人誤會的時候，更正別人的認知不是威爾海姆大人的責任嗎？

應該緊緊抱著他並哭求：「請您別去」纔是對的嗎？

簡單來說，就是整天都能和他黏在一起卿卿我我了！

打從威爾海姆大人告知我那令人震驚的消息之後，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他至今都沒有跟我提過呢？

我認爲那些部分威爾海姆大人都已經接受了。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豆大的淚珠落了下來。

以我的雙親爲例，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差了將近十歲，就已經很稀奇了。年紀相差四十六歲的夫妻更是前所未見。或許就是因爲如此，威爾海姆大人才會猶豫，是否要跟別人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

沒記錯的話，他以前是跟我說這些話。

思考到最最最糟的情況的話。

我可不准你說什麼因爲年紀啦、不相配啦，什麼的。

莉莉雅點著頭，彷佛看透一切似的模樣。

只是──這個時候，所有的事都串在一起了。

「……」

「是這樣的嗎？」

而且退休就代表他會一直在家。

「而在夫雷亞基斯塔向帝國派出援軍時，領軍的只能是我本人──威爾海姆·艾布林格，不做第二人想。」

「那麼，凱蘿兒，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別去，請您別去……！威爾海姆大人……！」

「……」

威爾海姆大人已經道了好幾次歉，但是我怒氣難消。

「……到了。」

威爾海姆大人也可能在戰場上喪命──！

雖然想到會有點害羞，但是我覺得大人是、那個、是愛著我的。

「我一直遲遲沒有機會告訴你……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身爲騎士團長，站在我的立場是必須保衛國家和平，而且也必須親上戰場。還說過我要是戰死沙場，必定會徒留家人傷心哭泣。」

「……」

我感覺自己眼前漆黑一片。

「不是太清楚……」

「可是，威爾海姆大人……！」

我明白，不管我再怎麼哭天搶地的，威爾海姆大人也不會留下來。

「但是……！」

全都串起來了。

我知道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女人。

一回過神，我們已經到了家門口。

我聽見了──日常生活碎裂的聲音。

「不過。」

「是什麼樣的理由呢？」

威爾海姆大人臉上掛著微笑，我卻只能低著頭。

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光了，這也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是啊。我已經跟維克多還有幹部們談過了。我這把老骨頭一直佔著團長的位置，是無法拉拔後進的。下任騎士團長我決定交棒給維克多，並讓札克擔任下一代的儲備幹部。」

我也很開心。

可是。

「……這是有理由的。」

「你知道現在國外的狀況嗎？」

不過。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能保證威爾海姆大人一定能生還。

但是這樣好像自己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了一樣──我忍不住有這種感覺。

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並肩逛了南公園花田。

即使很不知廉恥，我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威爾海姆大人。

單單是能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我本來還以爲，他會跟愛德華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我也以爲威爾海姆大人已經接受我是他未婚妻的這個身分了。

「咦？」

後天威爾海姆大人就要出征了，此事已定案。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嗯，我也一直在想……要好好跟你說。」

磅琅。

我也覺得若要自稱爲大人的未婚妻，我確實是顯得太年輕了。

我能理解，我也能認同威爾海姆大人有他的立場。

而我只要想到威爾海姆大人即將遠行，淚水就怎麼也止不住──

一直到威爾海姆大人回國的那天爲止，將持續好一段時間無法見面。

威爾海姆大人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情，也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是莉莉雅也曾提過我國與列國的關係。

「哎呀……！」

雖然我不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我記得他曾經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過，正是這些原因，讓他覺得自己沒有娶妻的必要。

威爾海姆大人突然對我提出邀約。

正因爲明白，才什麼都說不出口。

「那麼……！」

總感覺現在放手的話──就會永遠見不到面了。

大人要親上戰場，也就代表至少在戰爭結束前，威爾海姆大人都無法回到國內。

兩人就這麼跟身後的娜塔莉亞一起默默地踏上歸途。

說到底，大人也還沒有好好說明，爲什麼不能跟別人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這部分如果他不好好解釋，我是不能接受的。

◇◇◇

我禁不住感到無言以對。

「在帝國的要求下，加爾蘭德王國已經發兵前往帝國與三國同盟的邊境。我聽說是由該國有名的『紅獅』加特佛列德·雷翁哈特將軍領軍，派遣了一萬大軍過去。而且同樣的他們也求夫雷亞基斯塔王國必須派兵……只要夫雷亞基斯塔對帝國稱臣的一天，當帝國提出要求時就得出兵。而且在派兵前往國外的狀況下，就必須由名聲遠播列國的將軍領兵。」

不。

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出外用餐。

「怎麼這樣……！」

「但是我年紀也大了，也在考慮差不多該從騎士團退休了。」

一直到昨天爲止，我每天都幫他送便當，然後共進午餐。但是一旦上了戰場，威爾海姆大人便不會回來了。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和我四目相對。

但是我的心裏能不能接受就是別的問題了。

他認爲不需要有人爲了他的死亡流淚。

「一切準備都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後天晌午啓程。接下來我就要前往參戰了。」

「……嗚、嗚嗚！」

我應該跟威爾海姆大人說什麼纔是正確的呢？

「是……是的，我記得。」

威爾海姆大人卻深深地、深深地……

「您、您的意思是……」

我完全不能理解札克怎麼能當上儲備幹部。

「威爾海姆大人……！」

這一切──

大人和維克多副團長極爲嚴肅的對話。

「爲什麼您不跟別人介紹我是您的未婚妻呢……」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感覺異樣的一切。

見不到面的日子好痛苦。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何時，只能一直癡癡等待也很痛苦。

「凱蘿兒，不準哭。我只是前去參戰而已。」

「呣！」

我想這一定是幻聽吧。

「那種場合只能這麼說了……原諒我。我也有我的苦衷。」

「你這麼愛著我這把老骨頭，我感到很高興。」

不過，如果威爾海姆大人如他所說的退休的話，也就代表不會因爲須要親上戰場而遭逢危險。

「呃，真的都是我的錯……那個……」

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

「威爾海姆大人……！」

愛德華說我是威爾海姆大人的孫子。我氣的是別人這麼說，威爾海姆大人卻沒有出言否認。

提到要出門時，父親大人焦急的態度。

「這我辦不到。我身爲騎士團長，緊要關頭時就必須爲了保衛國家而戰。而且也是爲此才每日鍛鍊自己，操練士兵。凱蘿兒應該也懂纔對。」

「嗚嗚……！」

我懂。

就是懂才更痛苦。

威爾海姆大人是夫雷亞基斯塔王國中最強的騎士團長，他的威名遠播列國。

爲了維持與帝國之間的關係，威爾海姆大人就必須出征。這外交上的理由我也明白。

但是。

我能理解，卻無法接受。

「凱蘿兒，別讓我太爲難。」

「可是……！」

「確實不是完全沒有在戰場上喪命的可能。但是，我也早已做好在戰場犧牲的心理準備，這也是身爲一個軍人的夙願。」

「……！」

我不要。

我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人生裏，沒有威爾海姆大人的相伴。

我也知道不管我說再多任性的話，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依賴溫柔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真是個懦弱的女子。

母親大人對我說過很多次：「要成爲一個好女人」，但是現在的我居然還是這副狼狽相。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

「嗯。」

「……」

然後在大人走過轉角，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的時候，我整個人癱坐在地。

我的臉頰輕輕貼著大人，緊緊抱著他。

「是……」

「你能體諒我嗎？」

那個我必定是要面帶笑容的。

「若是因爲拒絕帝國的援軍要求，導致雙方關係惡化，帝國可能咬著這點向我們發動戰爭。若事情如此演變，這個國家可能就會化爲戰場。我出征，是因爲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這是我們的約定。

「我去拜託父親大人。帝國和、安普勞斯公爵家關係、很不錯。我去拜託他、拒絕派出援軍的要求……」

「凱蘿兒。」

「娜塔莉亞……」

「那、那個，小姐。」

真的、真的不是夢吧？

「……威爾海姆大人。」

但是，我想確認這不是夢。我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但因爲心情太過雀躍，捏起來完全不痛。

「是什麼事呢……？」

「怎、怎麼？」

只是聽到威爾海姆大人要上戰場了，我的心臟就快裂開了。

「但是……！」

做爲一個妻子，我的本分應該是以一個堅強好女人的形象，送威爾海姆大人出征纔是。

眼淚流個不停。

「威爾海姆大人。」

外交相關事務我不懂。

「等我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結婚吧。」

但是但是但是。

「凱蘿兒會等您回來的。不管什麼時候，我永遠都會等著您回來的……！」

威爾海姆大人的話讓我太過驚訝，不禁支支吾吾了起來。

「……」

沒問題的。

我受到太大的衝擊，還無法完全消化。一下發生了太多事，我的腦袋裏一片混亂。

「小姐，這是爲什麼！」

威爾海姆大人簡短的拒絕讓我身子一震。

「嗯。」

「那麼凱蘿兒，下次見。」

但是，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性──

抬起頭。

在另一種意義上。

而威爾海姆大人從未失信於我。

我的眼淚弄髒了威爾海姆大人的衣服，我感到非常抱歉。

接下來我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爬上樓梯、越過走廊、走過房門時，我的心情一直是輕飄飄樂陶陶的。

我從威爾海姆大人的口中聽見，他說他、他他他他、他愛我──！

「凱蘿兒啊，你有這份心意，我很開心。但是那是不可爲之的下下策。」

當威爾海姆大人在戰場上想起我的時候。

我現在一定雙眼通紅，但我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曾經在營區拒絕了我主動提出的求婚，卻又在我發生危機時，緊緊擁抱我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明白。這只不過是我的任性。我不覺得憑我的任性就能動搖國防相關的事務。

我用力地一頭栽進牀裏。

「威爾海姆大人……」

我曾說過很多很多次，我一直、一直愛慕著威爾海姆大人。

「好好、好好好、好的……」

「嗯。」

「……什麼事？」

既然如此，我能做到的只有……

「差不多是用晚餐的時間了……」

可是。

只要想到威爾海姆大人可能會死，我的心就整個揪在一起。

威爾海姆大人背對著我離開了，我卻只能一直凝視著他離去的背影。

這不是夢吧？

大人，對我來說，這簡直就像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呀，爲什麼您還能這麼冷靜呢？

「嗯……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站了起來。

但是，我要止住淚水，拚命地止住淚水。

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吞得下晚餐。

但是。

津津有味地喫著我帶去的便當的威爾海姆大人。

把我從羅伯特的魔掌中解救出來，背著我回家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愛你。」

最後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可不行。」

這件事我一直都明白。只要戰爭爆發，威爾海姆大人就不得不出徵，這件事我一直是理解的。

「……」

「……！」

殿下跑到我家來時，百忙之中還飛奔趕來的威爾海姆大人。

等我回房之後，我一定會哭的吧。

「你可以變成我嗎……？」

娜塔莉亞大喊著，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我咬緊了牙關。

正因如此，我好幾次都覺得好討厭戰爭。

我不能以一個弱女子的形象送威爾海姆大人離去。

步履蹣跚地越過宅邸玄關。理察和梅雅麗似乎在玄關那裏聊著些什麼，但是我心情還是輕飄飄的，完全沒聽見。

「啊啊啊……」

「小、小姐……？」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但是我懂威爾海姆大人的意思。

「衷心祈求您武運昌隆。」

深深地深呼吸。

但是，我不能再在威爾海姆大人面前示弱。

「我有句話沒有告訴你。」

我相信他絕對會回來的。

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這麼說道。

我纔不想接受，我不想跟他分開。

沒有不安、沒有悲傷、沒有絕望也沒有悲情。

我現在也很討厭戰爭。甚至對於把威爾海姆大人從我身邊奪走的帝國，我的內心都湧起了一股恨意。

我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這樣啊。」

勸我擔任騎士團臨時講師的威爾海姆大人。

眼淚──停下來了。

「怎麼？」

既然如此。

「跟他們說我不喫了……」

我搖了搖頭。

只要有這個約定──我就能等。

今天一同出外用餐時，「啊～」地餵我喫東西的威爾海姆大人。

還有──對我告白他愛我的威爾海姆大人。

各種面相、各種場合、各種形象的威爾海姆大人一直在我腦海裏穿梭著。

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即將前往戰場。

我不知道會戰況如何。我也不可能知道戰場有多嚴竣。

大人說：「我也可能在戰場喪命。」

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說──等到他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結婚吧。

他接受我這個未婚妻了。

他已經做好和我共度餘生的心理準備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開心的嗎？

「小、小姐……」

「娜塔莉亞，今天就這樣吧……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可、可是……」

淚水不停地流下。這並不是因爲威爾海姆大人可能在戰場上喪命所帶來的不安或悲傷，也不是來自於絕望或悲情。

這淚水源自於威爾海姆大人已經接受我了，這份無與倫比的喜悅。

所以……

即使淚水沾溼了牀單，在枕頭上留下了淚痕，我還是止不住掛在嘴角的笑意。

「我、我、我也是！」

威爾海姆大人聽見我的聲音，肩膀輕輕一震。他回過頭來。

「娜塔莉亞！」

胸口滿滿的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身爲淑女，應該在好好地接受了愛的告白之後，也回應訴說自己的愛意。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說他愛我，還跟我求婚，說等他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就結婚吧。

我踩空了，一屁股狠狠地摔了下去。

「啊！」

「喝！」

我走近一臉不知所措的大人，牽起他的手。

我華麗地忽視了娜塔莉亞的疑問，全心全意地奔跑著。

但是你當時在發什麼呆呀！凱蘿兒·安普勞斯！

我就這麼忍著屁股的疼痛，越過玄關門口跑了出去。

錯過此刻──也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威爾海姆大人……！」

「啊？咦？怎、怎麼了嗎……？」

一如往常的精悍臉龐上帶著疑問的神情。

我已經確認他剛剛越過對面那條路的轉角，也就是說，他現在應該是往營區的方向。

「我也是！我也愛著威爾海姆大人！」

膝蓋擦傷了，有點痛。不過不要緊的。

我也沒有搭理父親大人。

「啊！」

但是。

「嗯、嗯……？」

我一個勁兒地走廊上奔跑著，急急忙忙地下了樓梯。

帶著滿身滿臉的塵土，拚命地壓抑著喘息，目不轉睛地望著威爾海姆大人。

「我現在馬上要出門！你陪我去一趟！」

我拎著阻礙我跑步的裙子。我知道把腳露出來是很不成體統的。

我跌了個狗喫屎。好痛喔，撞到鼻子了。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應該沒有流鼻血吧？更糟的是我的臉沾上塵土了。不過我沒有那閒工夫去擦掉。

我現在腦中只想著，得好好回應、得好好給他一個回應纔行──！

我還是要──繼續跑。

「凱蘿兒，你在做什麼！」

「晚餐……」

滿臉、滿身的塵土、全都是汗，身上還帶著傷。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得在威爾海姆大人到家之前追上他纔行。

「小姐！」

「威爾海姆大人！」

我拔腿就跑。

「小姐，您是怎麼了！」

威爾海姆大人可能會討厭我這個一身不成體統的打扮，還滿臉塵土的女人。

「請您！務必！要迎娶凱蘿兒爲妻！」

我努力地抬起頭，張開眼睛。

「到底怎麼了！」

終於──我發現了那個背影。

可以的話，我連這雙很難跑步的鞋子都想脫掉了。

那現在就只要仔細確認威爾海姆大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跑著穿越大街，還有那些覺得怪異，對我投以異樣眼光的人羣。

「嗯……？」

我也要堅定地向他傾訴我的心情。

他對我做的這件事讓我一下太過驚訝，以致於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越過母親身邊，繼續跑著。現在有比晚餐更重要的事。

「凱、凱蘿兒，怎麼了？」

「喔、喔……？」

我很擔心，這麼跑下去是不是真的追得上呢？不過我也只能拔腿狂奔。

「母親大人，我要出去一下！」

猛地打開房間，在走廊上奔跑著。我聽見娜塔莉亞在我身後呼喊著：「小姐！」不過，無所謂的，反正我跑得很慢，娜塔莉亞一定可以隨後跟上的。

從玄關跑出外門，繼續在通道上奔跑著。

屁股碰撞著樓梯，一階一階地──摔下樓梯。屁股傳來陣陣刺痛。但是倒是成功地迅速下了樓梯。結果還算圓滿。

我的腳狠狠地絆了一下，不小心摔倒了。

威爾海姆大人點點頭，伸手輕輕摸著我的頭──

她確實有追上我，那就沒問題了。

「是，我在。」

娜塔莉亞的聲音聽起來很近。

但是我如實地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我要、追上、威爾海姆大人……！」

不行。

「爲什麼！」

但是我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我會的。」

「父親大人！我要出去！」

這樣是不行的。

「凱蘿兒，你這是……」

我又要弄髒大人的衣服了。這次不是眼淚，而是塵土。

不過此時我發覺一件事。

這樣的話，關鍵就在抵達營區前這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