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友人襲來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 · 筧千里 · 1.1萬 字
返抵家門。
和札克約的是明天,今天下午無事可做呢。
時間空下來了。要做什麼呢?
總之先回房間去好了。圍巾也才編到一半,稍微趕點進度吧。
對了。
我聽說世間有種用編織手法做玩偶的技術。好像就叫作編織玩偶。
以威爾海姆大人爲模特兒,用這門技術編個玩偶這個主意怎麼樣?簡直太棒了。
我拿出棒針,在沙發上坐下。
先來把編到一半的圍巾完成吧!
就在我這麼想著,拿著棒針纔開始動手的時候。
房間的門被叩、叩地敲了幾下。
「請進。」
「小姐,打擾了。」
隨著聲音踏入房間的人是理察。
他的頭上很可憐地包著繃帶。被羅伯特僱來的賊人襲擊所受的傷還沒有完全康復。
但是他今天進了我房間,還是先看了娜塔莉亞的胸部之後,纔看向我。都不會想多少掩飾一下嗎?
我可是因爲他這個壞習慣才陷入困境的耶。
「怎麼了?」
「小姐,有您的客人。是否可以讓她進來呢?」
「客人嗎?是哪位呢?」
相對地,提到我呢,每天都爲了完成王妃殿下給的課題忙得要命,其他什麼事都做不了。所以一直都是隻專注在學習中的邊緣人。和莉莉雅一樣都沒有朋友。
就像我和莉莉雅是朋友一樣,身爲彼此護衛的娜塔莉亞和黛博拉也是朋友。話是這麼說,但也只是我和莉莉雅在一起時,兩個人常常聊在一起這種程度而已。
「遵命。」
「凱蘿兒小姐,您不必對我一個僕人說這些話的。雖說是和主人一起,但我居然像這樣在公爵家打擾,深感抱歉。」
「你應該會跟我說明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附帶一提,雖然黛博拉的體格和娜塔莉亞差不多,但是外表看起來肌肉比她更發達。上臂的肌肉之類的,都快跟我大腿差不多粗了。
黛博拉低頭行禮。其實她並不是我家的僕人,是不需要對我表達如此敬意的。
「不、不了,不可以這樣……」
「沒事啦。娜塔莉亞,你聽到我們說的了吧?黛博拉似乎也積了很多話想跟你說,你們倆一起退下吧。」
本人似乎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是其實很明顯。
經她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雷佛特殿下突如其來的斥責,我的腦袋一下子跟不上,就讓它過去了。
她的實力之強和外表也是相得益彰。像札克那個等級的應該會被秒殺吧。
莉莉雅的個性就是這麼強硬,所以過去周遭的人都不喜歡她。而我則是埋首書堆,跟周遭的人都沒什麼交集。
金色的法國捲髮型配上微微上勾的眼神。身高雖然比我高一點,但是身材曲線跟我相去不遠。站在我面前的莉莉雅的樣子跟以前沒什麼變。
「小、小姐……」
「……沒有,沒事。理察在工作方面十項全能,以人格來說也是位值得尊敬的人……」
「是啊。殿下似乎是聽信了她的話。」
莉莉雅是針對哪部分要我做說明呢?
雖然我不太覺得自己是被害者啦。
我覺得起碼端出紅茶之類的比較好,怎麼辦好呢?我去泡比較好嗎?
十二歲左右的時候,我進入學園就讀,過了不久老師指示學生們兩人一組,我們兩個多出來的人就變成一組了。當時莉莉雅也是個仗著天生的強勢個性,很常給予周遭的人意見的少女。拜這點所賜,她沒有朋友,一直是孤傲地活著。
娜塔莉亞行了一禮,出言告辭。

安德森家是比安普勞斯家家世稍微低一些的侯爵家。但是以貴族來說已經是很高的位階了,莉莉雅身邊也理所當然地帶著護衛。
有點難爲情,但或許可稱之爲好朋友吧。
「……那要從哪裏開始說明呢?」
「是的。說到底,那場婚約也是父親大人硬是要訂下的,王妃殿下的教育真的很辛苦。想到能夠逃離那些事情,就也覺得沒那個心思去譴責他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對他也不是特別有興趣。而且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讓雷佛特殿下了解我是清白的。」
「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這裏可是我的房間耶。」
但這些人想接近的其實不是我,而只是公爵家這個頭銜而已。
在我鎮日埋首於學習的學園生活中唯一的友人。沒想到她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前來拜訪我。
「……知道了,莉莉雅小姐。」
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如果黛博拉和娜塔莉亞感情能更好,我也不會特別反對。
「是呀。麻煩你一定要說明到讓我可以接受。」
莉莉雅傻眼地看著我。
還是前去接受了騎士團的入團測驗這件事呢?
「嗯?」
「黛博拉,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不只是理察,只要是男性幾乎都會盯著娜塔莉亞的胸部,因而我纔不會受害。
看來是到了。
「什麼意思?」
這一位我在學園裏也經常見到。
好歹我也是個公爵家的千金,莉莉雅則是侯爵家的千金。因此或多或少也是有些人想要接近我們。
仔細一想,我是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的被害者呢。
「好像是梅雅麗.霍普金斯去跟殿下告狀是吧?說是你霸凌她,還差點被你從樓梯推下去之類的。」
「……遵命。那麼,小姐,我就暫時離開了。」
「對啊。再怎麼樣,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是在晚宴上被告知這件事。」
還是接受雷佛特殿下的突然悔婚這件事?
這麼一想,確實有很多不說明她就不知道的部分呢。
「娜塔莉亞?」
還好我還沒換上居家服。現在這個打扮,即使要見客也不成問題。
莉莉雅.安德森是我少數的友人之一。或許也可以說是唯一一個。
但是娜塔莉亞輕輕地嘆了口氣。
「男性好像都喜歡大胸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黛博拉,好久不見。」
莉莉雅應該是在從學園回家的路上順路繞來我家的吧?她身上穿著學園的制服。我已經沒資格穿了,好羨慕喔。
莉莉雅這句話,意外地讓我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要用那種愕然的眼神看著我呢?
「她自稱是莉莉雅小姐。」
帶著──滿滿的怒意。
「這已經符合王國刑法第四十二條第二項的作僞證了。由於這也不能算是第三項的無知造成的過失,所以會被判定爲帶有惡意的作僞證。而且也適用於第三十五條第一項的名譽毀損。」
這一點只要我不主動提告,應該也不會受到什麼處罰。
我曾經看過幾次她和娜塔莉亞一起進行徒手格鬥訓練的樣子。兩個人激烈的動作總是令人看得十分入迷。
出乎意料的名字讓我嚇了一跳。
理察偷瞄了娜塔莉亞的胸部一眼之後,關上了門。這個壞習慣到底要什麼時候才願意改呢?
「帶她進來。」
「你對他沒興趣嗎?」
反正我打從心底對他毫無感覺。
我對這方面可是很寬容的。
像這樣坐在對面沙發一隅的莉莉雅臉上的表情。
「打擾了……凱蘿兒,好久不見。」
「莉莉雅,怎麼了嗎?」
「你霸凌梅雅麗這件事根本是子虛烏有。然而她卻跟殿下──跟國家說你霸凌她。你知道這種情況會變成怎樣吧?」
「哎呀!」
所以兩個人才會同樣地落到交不到朋友的下場。哎,不過這些都是馬後炮了。
我們的個性截然不同,卻比想像中更來得契合。因此在那之後,我們中午都帶著彼此的侍女共進午餐。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這麼說啊!根本就沒有你霸凌過她的事實啊!必要的話,要我去出言作證也行啊!」
「……你對學園也沒興趣嗎?」
兩人關上門之後離開了。
莉莉雅怒聲說道。
這麼說是也沒錯。
又或者對威爾海姆大人求婚這件事?
「……不是啦,我知道你已經把法律全都背下來了。爲什麼就算這樣,你還是什麼都不說啦!」
「我也沒問題喔。娜塔莉亞,你可以離開沒關係的。」
「凱蘿兒,你坐下。」
「黛博拉,你應該也積了很多話想跟娜塔莉亞說吧?我和凱蘿兒兩個人在一起時,也不是特別需要護衛,你可以去找娜塔莉亞聊聊喔。」
「我是客人呢。」
「你是什麼時候霸凌過梅雅麗了啦!據我所知,這些都不是事實啊。」
「我也不記得我霸凌過她。說到底,在學園裏,我跟莉莉雅以外的人幾乎沒有交集。」
比如,是我突然主動向學園申請退學這件事嗎?
而且也是託這些的福,我和莉莉雅的感情纔會變得這麼好。
「說明是嗎?」
「首先……對了。我已經聽說了。聽說你被雷佛特殿下悔婚了?」
只不過確實梅雅麗小姐百分之百是作僞證。
還有關於綁架事件,莉莉雅是不是已經知情呢?
「接下來,凱蘿兒。」
「……凱蘿兒。」
對娜塔莉亞不感興趣的除了威爾海姆大人之外……雖然我很不想把他們相提並論,但應該就是羅伯特之流了吧。就連札克在第一次見到她時也看了幾眼。
我也不會想跟這種人做朋友。所以纔會對周遭的人保持距離。莉莉雅則是華麗地忽略了那些攀附名利的人。
此時,房間的門被叩、叩地敲了幾下。
在雷佛特對我毫不理睬的孤單校園生活中,託莉莉雅的福才得以過得十分充實。
「莉莉雅!」
莉莉雅和我已經有四年的交情。
校園生活是很開心的。雖然我埋首在學習之中,但和莉莉雅共度的時光是很開心的。
或許我真的是太自我中心地採取了那些行動。
「……莉莉雅,抱歉。」
「你是爲了什麼跟我道歉?」
「我擅自退學,你一定很寂寞吧?對不起。」
「──!」
莉莉雅滿臉通紅,心思真好看穿。
莉莉雅雖然既強勢又毒舌,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也是因爲如此,她纔會因爲擔心我,像這樣到家中來拜訪的吧。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我、我纔沒有覺得寂寞什麼的呢!」
「好好好。莉莉雅你渴不渴?我請人送個茶來吧?」
「你別這麼乾脆地就左耳進右耳出好不好!真、真的不是那樣的啦!」
「我知道啦。」
我只有莉莉雅一個朋友。
然後,莉莉雅跟我一樣,也只有我一個朋友。
因此在接下來的學園生活中,莉莉雅應該很寂寞吧?
這麼一說,對擅自退學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我吩咐門外的娜塔莉亞去準備茶水。
本來想說她不在的話,我就自己去泡,不過她好像姑且還是在附近待命的樣子。多半是在走廊上和黛博拉簡單地過了幾招。
單看外表黛博拉似乎強上幾個層次,但最後似乎是勢均力敵。娜塔莉亞真厲害呢!
「啊,真是的!我本來是打算來訓你一頓的……」
威爾海姆大人擔任騎士團長已有許多年,在國內也是響噹噹的大人物。聽說在國外其英勇之名也是十分顯赫。
「莉莉雅,你的真心話全露餡了喔。」
「那、那個纔不是我的喜好呢!是妹妹說她喜歡!」
莉莉雅痛苦地咳、咳咳地咳個不停,眼裏泛著微微淚光地看著我。感覺視線裏帶著怨氣。
「真巧,我也沒聽說過。」
「沒什麼,就字面上的意思。」
「什、什麼意思……?」
爲什麼莉莉雅要問我這種衆所皆知的事呢?
她驚訝成這個樣子,理由什麼的卻問都沒問。
「唉……算了,你覺得好就好。不過,你也是個公爵家的千金,沒有人再來提親嗎?」
然而,面對著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莉莉雅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的。恐怕早上黛博拉幫她精心梳整的髮型全都毀了。明明長相如此標緻,這些點就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吧。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呃,你口中的威爾海姆團長,是那個威爾海姆.艾布林格騎士團長沒錯吧?」
算了,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是一個我小時候很常到我家來的人。」
「咦、咦……呃,是我很怪嗎?呃,可是……凱、凱蘿兒,威爾海姆大人……是個老頭……呃不對是長輩……嗯……是老人對吧?」
過了一會兒,娜塔莉雅端了紅茶上來。
該不會莉莉雅到現在爲止都沒談過戀愛吧?
「威爾海姆大人已是白髮蒼蒼喔?」
再怎麼說也算是個事件,或許多少還是說一聲比較好。
「我說凱蘿兒啊!你知道吊橋效應嗎?」
「我想你應該知道他纔對。」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啦!」
莉莉雅把紅茶全噴了出來。
「他就是騎士團長威爾海姆大人。」
「是。」
莉莉雅把紅茶噴出來了。
「說實話,我七歲時差點被人綁走。」
「啊──真是的……怎麼啦?」
在學園裏她總是跟我在一起。打從一開始,周遭的人對我的認知就是雷佛特殿下的未婚妻,所以接近我就等同於對殿下不義。因此也沒有人想接近我。

莉莉雅開口問我,不過這點事我當然知道。
「是的,我打從心底愛慕著他。」
「喔,既然如此,那好吧。那即使平常你沒有空,假日可得陪我喔!」
「已經占人生一半的時間以上?」
「我是第一次聽說!」
「……那個。」
不過莉莉雅又不是說有未婚夫還怎麼樣的。
「他比凱蘿兒的父親還要大上許多歲喔?」
「威爾海姆大人不是六十二歲了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年紀相差四十六歲這種事耶!」
「我從七歲開始就一直愛慕著他。」
「是的。梅雅麗小姐取代我成爲了他的未婚妻。」
這麼一說,我的這份心意以前對莉莉雅也是守口如瓶。
「啊──……是的,我都被你弄糊塗了。」
接著整個嗆到了。
「嗯,呃、呃呃呃……那個,凱蘿兒喜歡威爾海姆大人嗎?」
啊,對了,有件事還沒跟莉莉雅報告。
到底是有什麼地方讓她難以理解到這種地步?我可是很認真地在闡述我真摯的情感耶。
可是。
莉莉雅抱著頭,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
「身體壯碩得像只熊喔?」
「你到底喜歡他哪裏!」
哼,真是的。莉莉雅嘟嘴說著。這多半是莉莉雅害羞時的習慣動作。
呵呵呵,我微微笑了一笑。
我現在已經自由了。我得到了能和朋友出遊的自由了。
好朋友可不是當假的。只要是莉莉雅的事,我大多都知道。
杯子裏還冒著熱氣,兩人卻已就口喝起茶來了。不知不覺間兩人似乎都已經口渴了。
大家聽到我愛慕著威爾海姆大人這件事的時候,多半都會十分驚訝,但是莉莉雅的反應幾乎完全超越了其他人。有驚訝到這種程度嗎?
「噗──!」
她眼中微微泛著淚。這模樣真可愛。
身爲安德森家的長女,現在與我同年的莉莉雅,已經到了有個未婚夫也不奇怪的年紀,但是卻從來沒聽她提過這方面的事。而且莉莉雅雖然是個美人,但總是擺出一副討厭男孩子的樣子。也就是因爲這樣,男孩子也不會想接近她。
「莉莉雅,我雖然已經離開學園了,但是身爲莉莉雅的朋友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假日之類的時間,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既然到目前爲止,沒有年齡相差四十六歲的婚姻,那麼就由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來首開先例不就得了。
「……煩死了,這次又有什麼事?」
「噗──!」
「可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向那樣的人求婚?」
莉莉雅曾經約過我好幾次假日出遊。可是,對我來說假日都是要進宮接受王妃殿下教育的日子,所以每次都回絕掉了。
「我知道。」
「好。你要帶我去以前你曾經提過的,店裏有放可愛熊娃娃的那家店喔。」
本日第二次。
然後她把一口紅茶含在嘴裏。
「對了,你和雷佛特殿下的婚約已經完全解除了嗎?」
我不覺得戀愛這種事需要什麼前例。
我以前曾想過,如果是莉莉雅,跟她說應該也沒關係纔對。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感到很難爲情,而且當時也還是雷佛特殿下的未婚妻。隨便說出其他男性的名字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呢。
莉莉雅的驚訝很不尋常。
「莉莉雅。」
「……對喔,現在你假日都可以休息了。」
「到底有什麼值得你疑惑成這個樣子?」
莉莉雅應該也一定知道。
「?」
咳咳,她激烈地咳著。我想紅茶應該跑進她氣管裏了。
「當時就是威爾海姆大人救了我。」
她對所有的部分都感到疑惑也很令人困擾。
人的心理真是複雜呢。
「這是以國防觀點上,他必須展現身爲將軍的威嚴纔會這麼壯碩。很帥吧!」
「沒有啦,其實前幾天呢。」
或許也會有人叫作威爾海姆這個名字,但是騎士團長威爾海姆大人就只有一位。
「當然知道。」
「是的,沒錯。」
雖然我也不是知道得很詳細,聽說好像是有這樣的事,只要和某個人一起待在吊橋上,就會把在吊橋上的恐懼感帶來的心跳加速誤以爲是戀愛的悸動,結果就喜歡上了對方。
「你到底是對哪些部分如此疑惑?」
「全部啊!」
「是的,就是所謂的銀灰色頭髮呢。我覺得很威風凜凜。」
「不是啊,拜託,這種事會有疑惑也很正常吧!提到威爾海姆大人,可是個名揚國外的勇猛將軍大人耶!可是凱蘿兒!你才十六歲對吧!」
不過我的這個回答,讓莉莉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全部。」
「我被人綁架了。」
「我聽說他跟祖父大人同年。」
「是呀。」
莉莉雅不知道是不是喊累了,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舉杯喝起茶來。
「我有個從小就愛慕的對象,現在主動求婚中。」
「爲……爲什麼?」
「喔~是誰啊?」
莉莉雅眼神充滿愉悅地望著我,舉杯啜飲了一口紅茶。
所以當時纔會對她守口如瓶,但現在應該可以說了。
「喔~那應該年紀比你大吧?是我也認識的人嗎?」
「咳、咳咳……這、這是什麼意思啦……!」
「就字面上的意思。」
「你給我好好的從頭到尾說明清楚。」
「好的。」
總之,她都這麼說了,就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她吧。
包括關於羅伯特,還有他其實是祖父大人杜克裏德.安普勞斯的親生兒子的事。還有因爲他動用公爵家權力不斷對他人施暴,被公爵家斷絕關係的事。以及想利用跟我這個公爵家血親生孩子這件事,再次以公爵家血親的身分東山再起這件事。
還有在最後,出現在被綁架的我面前的,是威猛帥氣、簡直就如勇者般的威爾海姆大人。
在我講完整件事的同時,莉莉雅擺起了張臭臉。
「凱蘿兒,我說呢。」
「嗯。」
「這不是我安德森侯爵家要對安普勞斯公爵家說三道四還怎麼樣的。」
「嗯。」
「安普勞斯公爵家中是隻有廢物嗎?」
「你還真尖酸刻薄耶。」
聽了莉莉雅的話,我聳了聳肩。
即使她不是故意的,但以家世來說,好歹安普勞斯公爵家還是比安德森家高上一級,也可解讀成她是在貶低我們家呢。不過莉莉雅應該沒有那個意思吧?
她在很多方面都是很真性情的。
「你看嘛……先是那個叫什麼羅伯特的?其實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嫡子,凱蘿兒的叔父對吧?然後這個人犯下了多起少女性侵事件。」
「是的,是這樣沒錯。」
「說到底,貴族家的嫡子犯下如此罪行的時候,該家族的信用就已掃地。至少如果是在安德森家,身爲嫡子的兄長大人要是做出那種事,要不就是砍頭,要不就是把他終身監禁在家中的地牢裏了。而且,我想應該不可能再有機會看到外面的陽光了。不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話,甚至可能會落到家道中落的慘痛下場。」
只要我像這樣直接向她道謝,她總是會扯開話題。莉莉雅是個很容易害羞的人。
「我接受了騎士團的入團測驗。」
「你放心,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是這樣嗎……」
照她這樣清楚地排列下來,確實這些事之間沒什麼因果關係。不過我也是有好好依自己的想法思考過才做出判斷的。
雖然我很開心她們對我有所期待,但是我都已經把退學申請書交出去了,還說要回學園去,感覺好像有點厚臉皮。
傷腦筋。我可能還可以再回到學園去也說不定。
「是啊,其實……」
在這期間,我先把莉莉雅噴出來的紅茶擦了擦。桌上還能擦乾淨,但是滲到地毯裏的該怎麼辦纔好?
「莉莉雅,我也要謝謝你。」
「我說凱蘿兒啊。」
「傷腦筋呢。」
「是的。」
「不過,還是謝謝你。」
不過如果通過,再怎麼說也是無法回學園去的了。
「嗯?」
我知道莉莉雅是個很有自信的人,但是沒想到她居然對自己有信心到這種地步。
我覺得這個答案不是能輕易找到的,我也還只是懵懵懂懂而已。
「你是爲了要成爲好女人,纔想加入騎士團的嗎?」
我這麼說著,一邊擦著被莉莉雅噴出的紅茶弄髒的桌子。
莉莉雅難爲情地輕輕揮著手,轉了個話題。
「爲、爲什麼要去騎士團?」
「這樣啊……」
「我沒打算回學園去。」
莉莉雅微微歪著腦袋思考著。
爲什麼她會這麼錯愕呢?
「有什麼好奇怪嗎?」
莉莉雅,你在說什麼啊。
我還沒有自信能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是個好女人呢。
「呃……抱歉,讓我整理一下。」
「然後,那個……被綁架的時候也是他救了你對吧?」
莉莉雅深深嘆了口氣。
莉莉雅把紅茶噴了出來。
「到底爲什麼會做出這種結論啊?啊?什麼?你是什麼意思?是要說我很奇怪嗎?」
「呃──……」
「可是呢──……結果這種事還不就是個人的主觀嗎?」
「我就是。」
這件事有這麼奇怪嗎?
本日第三次。
確實,雖然事情如此迂迴曲折,但是我平安無事。在許多人的幫助下,最後才能在平安無事的狀況下收場。
「……啊──」
「嗯。應該說,我覺得是凱蘿兒你對自己太沒自信了。」
我這也算做了對不起老師們的事呢。
再次被她這麼一說,我都害羞起來了。
◇◇◇
「嗯?」
唉,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莉莉雅就這麼猛地一抬頭問道:
「……你這自信到底打哪來的?」
「好女人是吧?」
「……什麼意思?」
「算了,這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莉莉雅眼神輕蔑地看著我。
不過,本來那樣的處置纔是正確的吧。但是溫柔的祖父大人明知如此,還是想給羅伯特機會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最近這陣子我腦裏想的全是威爾海姆大人。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所以,如果你沒什麼打算,我可以去幫你處理。退學申請書好像也還沒有被受理。現在的話,應該還可以用『休息了一陣子』這樣的理由就解決的。」
「如果你是擔心和殿下之間婚約的種種,那可就搞錯了。包括老師,已經很多人來找過我,要我跟安普勞斯小姐說回學園來吧。哎,誰叫凱蘿兒你學科成績那麼優秀。」
「我以前就一直覺得……你真的很聰明,但卻是個白癡。」
「主觀嗎?」
「……是這樣嗎?」
「喔,嗯……」
「騎士團的狀況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那邊會幫你上什麼『關於好女人』的課程嗎?」
「凱蘿兒……」
「噗──!」
莉莉雅講話真的很尖酸刻薄。
「話是這麼說,但我覺得你這樣對我實在是有點過分呢。」
「……真是的,天啊。在我毫無所知的時候,你隨隨便便就遭到性命之危,而且還在我來訪之前什麼都沒跟我說。我多少自認爲是你的好朋友耶?」
莉莉雅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你爲什麼會想加入騎士團啦!」
莉莉雅露出微笑。
「母親大人叮嚀我要成爲一個好女人。」
莉莉雅臉上帶著微微的苦笑。
吸──呼──莉莉雅調整著她的呼吸。
「對。」
「而且,他因爲被當成僕人使喚而感到不滿,卻無人對此有所察覺,最後導致愛女遭人綁架……是吧。很抱歉,要我說的話,你會被綁架也是很正常的。當然,我是不知道那傢伙綁架了凱蘿兒有什麼目的啦。不過,就算凱蘿兒被怎麼樣了,只要阿爾伯特大人還是公爵家的嫡子,根本就無所謂。就只能說一句『真是太蠢了』。」
「然後你說你就跑去接受了騎士團的入團測驗?」
「你的『有什麼打算』是指什麼?」
我根本沒什麼自信。公爵千金這頭銜是與生俱來的,外表也還像個孩子般稚氣,個性上來說,就是個像這樣會煩東煩西的弱女子。
「怎麼了?」
「不管怎樣,莉莉雅你先坐下。」
要是我也能變得像莉莉雅一樣,有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就好了。
「凱蘿兒已經對威爾海姆大人做出愛的告白了對吧?」
「是的,你覺得怎麼樣的女性纔算是呢?」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課程啦!」
因爲還不知道通過了沒,好像不該平白無故地跟別人說。
我們用的茶葉也算滿貴的呢,好浪費。
「你就回來嘛。怎麼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請。」
「……」
這我不否認。
雖是如此,莉莉雅嘟著嘴,然後稍微想了想之後說:
「對。」
「莉莉雅覺得怎麼樣的女人才算好女人?」
「不是啊,你是說好女人對吧?也就是長得漂亮、個性又好、家世也不錯這麼回事吧?這不就是在說我嗎?」
「因爲我覺得所謂的好女人,就是指能夠獨自過活的堅強女人。正因如此,我希望能夠同時針對身心兩方面進行鍛練,纔會想到要加入騎士團。」
她極爲直截了當地丟出這個回答。
「爲什麼!」
要是真有那種課程,我可是想飛奔去上呢。
「謝什麼?」
「沒錯。」
「因爲莉莉雅曾經告訴過我男性的要害就在雙腿之間。在危急之時,我是踢了羅伯特的雙腿之間,才得以逃出來。」
「你不回學園來嗎?梅雅麗小姐這件事還滿出名的,其他人對她的評價也相當不好。大家雖然不會在殿下的面前直接講,但畢竟感覺像是挖了個洞給公爵千金凱蘿兒你跳。除了殿下以外的貴族都儘可能不跟她有所接觸。」
「哎,這麼點小事,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就說不用謝了,真是的……先不說那些了,凱蘿兒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很矛盾耶。」
「那有什麼辦法,我說的是事實啊。」
我在學園裏的成績的確很好。也能默背法律條文。精通各式各樣的學問。
不過,或許是因爲如此──我不太懂一些人心的微妙之處。
這樣的我,或許確實如莉莉雅所說的是個白癡也說不定。
「然後呢?你進了騎士團以後打算做什麼?」
「我想鍛練我的身心兩方面。」
「你打算就這麼持續鍛練自己一直到退團爲止嗎?靠這個,凱蘿兒就會變得有自信說出『我是好女人!』這樣的話嗎?」
「這個……」
我也不知道。
事實上,我連在騎士團要接受什麼樣的訓練等等,都還一無所知。
莉莉雅對著說不出話的我,嘆了一口特大號的氣。
「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就算加入了騎士團,也無法成爲好女人之流。」
「……爲什麼?」
「因爲你沒弄清楚事情的根本。」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自認爲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結論耶。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所謂的好女人是指外表漂亮、個性好、家世也好的女人。」
「是啊。」
「那這些是由誰來判斷的?自己是不是一個好女人,是由誰來決定的?」
「凱蘿兒,我覺得你是一個好女人喔。」
像我這種沒大腦、冒冒失失又軟弱的人。
「會哭的女人是好女人嗎?」
胸口暖暖的。
「不用謝啦!因爲啊……」
「我們是好朋友啊!不是嗎?」
「如果你連這點都不懂,你就沒資格自稱爲貴族。」
「貴族該做的就是統治人羣、經營國家。不是以兵卒身分在戰場上戰鬥。即使身爲女人也一樣。生爲貴族之女該做的事,就是支持身爲自己伴侶的男性。」
「咦……」
並沒具體想要做什麼的目標。
是誰呢?
「不是……會哭的女人實屬三流。咬緊牙關忍耐的女人才是一流的。」
「是由你自己啊!」
接下來臉上帶著微笑的莉莉雅,是我到目前爲止看過最美的她。
是自己深愛的伴侶嗎?還是自己愛慕的對象?
「所謂騎士團,是守護這個國家的武力。是由有著想要保家衛國想法的騎士們所組成的神聖組織喔!我從剛剛聽到現在,你說想要鍛練身心?想要增加自信成爲好女人?你別鬧了!」
在我回答之前,莉莉雅就說了這句話。
雖然我沒有跟她本人說。
我確實只有想到自己。我只不過是爲了想要增加自信,才選了騎士團。
「這……」
「……」
「……可是。」
看來我過去並沒有真正理解這個立場所代表的意義。
「可是……」
「唔……」
我找不到任何話可以反駁莉莉雅。
莉莉雅的話,句句都刺向我的心。
莉莉雅這句話讓我不禁喫了一驚。
「如果連你都無法認同自己,誰會認同你呢?」
「那就好。我只是一直有點擔心你很愛哭這點而已。」
「我們可是貴族耶。你不能忘了這一點。」
「……不,我不知道。」
「……貴族。」
「長得可愛、個性單純、又老是爲別人著想不是嗎?你是好女人喲。」
然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
貴族。
「唉……果然如我預計的變成說教大會了。不過,我反對凱蘿兒加入騎士團。但你都已經接受測試了,我這句話可能是馬後炮了。」
「我不是說了嗎?是不是好女人這種事是很主觀的。即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否定你,只有我一定會這麼告訴你,凱蘿兒,你是個好女人喔!」
所以我打從心底感謝地說:
「嗯」地點了點頭,莉莉雅站了起來。
「莉莉雅,謝謝你。」
會對這樣的我說這種話的人,也只有莉莉雅了。
「我再問一次,你加入騎士團是想做什麼?」
正因如此,此刻纔會像這樣被莉莉雅所責備吧。
莉莉雅問道,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以現在的你來說,就算加入騎士團也沒什麼意義。你知道爲什麼嗎?」
我進了騎士團之後想做的事。
我只有想要鍛練身心這個籠統的想法。